18、谢允明失宠了(2 / 2)

三皇子谢永紧随其后,言辞恳切:“父皇励精图治,方有今日海内承平之象,儿臣愿父皇松柏常青,福泽绵长,愿我朝江山永固,社稷长安!”

连素来骄纵的乐陶公主也巧笑盈盈:“女儿祝父皇新年万事顺心!”

一声声吉祥,如潮水叠浪,推得御颜愈暖。

唯独勋贵席末,秦烈玄衣孤坐,无妻无子,只一人独自饮酒。

有相熟的武将过来敬酒,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秦兄,禁足一月,辛苦了!今日佳节,多饮几杯,去去晦气!”

秦烈举杯回敬,神色平静:“多谢,都过去了。”只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地掠过御座之下,那张空着的席位,像被谁凭空凿去一块,黑得刺眼。

皇帝显然心情不错,与身旁的淑妃低声笑谈了几句。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无意间扫过那个空位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招来内务府总管,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还空着的?”

总管太监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一遍:“陛下恕罪,是奴才们想着大殿下若身体康健,或能与会,故而未曾撤去……奴才这就命人撤下去……”

“罢了。”皇帝抬手制止,目光落在空椅,一时竟有些恍惚。满堂喧腾,那一处缺人,便似缺了温度,叫他心里泛起极细的刺,说不出是悔是疚,只默许了椅子继续空着。

五皇子觑在眼里,喉头滚动,刚欲开口,被身旁淑妃一眼瞪回。

五皇子自己也正焦头烂额着,他妹妹乐陶公主,自秋猎回来后不知抽了什么风,竟闹着不肯嫁给秦烈了。

秦烈如今已解除禁足,但五皇子因秋猎冲突对秦烈观感复杂,淑妃又严令他不许再去长乐宫走动,让他两头为难。

淑妃曾低声告诫他:“陛下此次惩戒,缘由深远,非是简单冲突,这个时候我们都不应该插手,若谢允明真成了弃子,便不值得再费心,当他不存在好了。”

当太极殿的欢声笑语透过重重宫墙,长乐宫内,只有寒风打在窗棂上发出的呜咽声。

殿内炭盆的火光微弱得可怜,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呵气成雾,寒冷刺骨。

谢允明蜷缩在层层锦被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嘴唇泛着紫绀。

他浑身冰冷,每到冬日便是寒症发作,怎么也驱散不了那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他微微睁着眼,眼神有些涣散,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目光却像被冻住的湖,映不出任何光亮。

“冷……”他无意识地喃喃。

厉锋单膝跪在榻边,紧紧握着谢允明一只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它,却收效甚微。他看着主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厉锋请求:“主子,药……再喝一口吧?”

谢允明摇头。

厉锋只好放下药碗,寻些让自己身体发热的法子,抱住谢允明帮他取暖。

可效果甚微,他见谢允明苦楚,不由心如刀绞,空有一身武功,在这时却起不到半点作用。

他想起之前谢允明与他说过的话,皇帝因那“福星”名声太盛,动过让主子就藩,远离京城的念头。

为此,主子才不得不兵行险招,自污其身,给了皇帝一个利用的机会,借惩戒他来打压锋芒过露的秦烈,同时告诫所有臣子,皇权高于天命,即便是有福星之名的皇子,亦在帝王掌控之中。

效果似乎达到了,皇帝确实借此立了威。

可厉锋心中忧虑更甚,主子被皇帝利用完后,就像一件用旧了的器具,被随手丢弃在这角落里,仿佛已被彻底遗忘。

谢允明只是叫他等。

可要等多久,谢允明自己也算不出答案。

“若我此刻主动去紫宸殿寻他和解,服个软,父皇或许会顺势施舍些许恩露……但这并非我想要的。”

谢允明说:“我最希望的,是他在某个志得意满,身心舒畅的时刻,忽然想起我,想起他利用了这个对他最天真依赖的孩子,却还故意冷落了他……他会觉得愧疚,但他绝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皇帝怎会有错?世人皆需向他低头。他想要我主动低头,变回从前那个温顺无害的解语花……这可不好,因为我娘就从不低头。”

“我要让他失意,让他发火,可又舍不得真的没了我。”

病得最重时,谢允明甚至带着几分自嘲对厉锋说:“若我真的病得要死了……便算我赌输了。”

“到时……你就像从前一样,去砸开紫宸殿的门如何?不过这一次,你不必抱着我去了,抱着我,你可就跑不快了……”

厉锋闻言,只将谢允明抱得更紧,眼眶瞬间通红,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从不管谢允明的真正的苦楚。

恨意逼到舌尖,他一字一句咬出来:“我恨死他了!”

“我恨……”话音戛然而止,他恨自己手中无权,连秦烈都不如。

谢允明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和了一句:“我也恨他。”

他仿佛烧糊涂了,什么都说了出来,“可我做这么多,都是想成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