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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生存指南 蓝砖路 17684 字 6小时前

第41章 38.宝宝,你是一条蚯蚓 残缺的部分……

看出对方的行进路线后, 山海选择绕到队伍前方蹲守,然而刚躲入伏瓦伦路,她只觉自己的心脏抽搐了一下,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痛苦, 夹带着无尽的空虚感从身体内部袭来。

有一瞬间, 她甚至感觉灵魂飘出了体外,那无形的烟雾于半空中, 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躯壳的抽搐。

虽然有草皮的缓冲, 可那瞬间, 跌倒的轻微声响足以吸引那名敏锐的本南丹蒂了。

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无法自如地使用魔力,山海只能暂时中断了自己的呼吸,尽力减少可能造成的噪音, 但她清楚, 那支队伍正在逼近……

听到奥林的声音时, 不可否认地, 山海心情放松了一点。

以至于当那个破绽百出的法阵笼罩住这片区域时, 她甚至有闲情在心中调侃奥林两句——这个束缚术实在有失水准, 留出的出口足够一窝兔子四散奔逃了,不过很遗憾,僵直的人类对此只能束手就擒。

就在山海开始思考, 要对主祭说什么样的出场词,才能体现出自己尴尬姿势下的云淡风轻时,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 将几只妖精扔进了束缚术的作用范围内,如此偷梁换柱一番后,带着她传送到了酒吧。

“放心吧, 没有一只达湖受到伤害。不过当时可真是有够惊险的,不枉我每天都出去看看月亮。”

咧嘴笑了下,乔的心情似乎不错:“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没有在被捂住口鼻的时候试图咬我一口。但还请多分出一些注意力给自己,你最好别再前往这种会让神经过于紧绷的环境——今晚可不会是你最后一次失控。”

“失控?”

“哦对,你还不知道这点,”短发女人拨弄了一下鼻环,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嗯……其实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好像并不完整,所以对身体的控制有时会出现一些小小的状况。”

食指和拇指捏起,乔比出一个“很小”的手势。

“不完整,”山海若有所思地吞了口啤酒,舔去唇边的浮沫,“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认为自己少了什么。”

“不不,如果说的是身体的组成零件,那你的确并不少什么,但那不是我要提的,”乔摇了摇头,将食指放在吧台台面上,关节弯曲了两下:“你知道蚯蚓吗?”

“我是盲人,没见过,也没摸过那种东西。”山海提醒了一句。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蚯蚓的习性就行。当它被切成两段、三段,甚至更多段,它的每一截身体都会重新分化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当然,变成肉沫的那种就算了。

“如果此时有一段蚯蚓,被拿到一个没有其他节段的盒子里,它缓慢地成长,逐渐拥有了思考的能力,你认为如此产生的一部分,会认为自己是残缺的吗?”

山海举起一只手:“你的意思是,我是蚯蚓?”

“从你的恢复再生能力来看,你们起码是同源种,不过我不建议你把自己锯成几段来验证这个猜想。”

乔的回答自有一种黑色幽默感,这人跟山海说话的语气很是熟稔,对她的各个秘密也能如数家珍,但又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一开始出场时,她的身上就遍布谜团,在与之对话后,那种神秘感不减反增,又多了一层朦胧的罩纱,遮住了她的真容。

但山海不讨厌这种感觉,她的好奇心让她对此兴致勃勃,而且和乔说话很有意思嘛。她摊了下手,很有探究精神地问了下去:“好吧,那作为一截蚯蚓,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找到被切下的其他部分?”

放下酒杯,乔看向山海浅蓝色的眼眸,“事实上,不需要你特意去寻找,只要你的其他部分还存在,你们会自然而然地被彼此吸引。”

在山海看不见的地方,她纯黑的眼睛流转着柔和的光,语气格外轻柔:“比如现在的你,就来到了尔尔亚镇,你有感受到这个镇子对你的吸引吗?”

吸引力……

回想起穿越沼泽的一幕幕,山海在心里认可了这个说法。

当时完全未知的情况下,她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途中七拐八拐,可最终走的路正是通向尔尔亚镇的。

见她陷入沉思,乔将一本厚重的书册放在吧台上,在书页中翻找起来。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掏出来这个大部头的,山海在她身上看不到有足够空间的口袋。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落入山海眼中,她突然有了个猜测。

手指关节轻叩桌面,她歪歪头,问道:“给我来一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

乔翻动纸张的手一顿,笑了一下,“这本书还是过于显眼了啊。”

“主要你给奥林留下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如果你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肯定会被他苦练的束缚术禁锢住。”

从这方面看,这位占卜师小姐也算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

凑得离乔更近了些,山海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摸了摸纸面,感受着它的触感——就是普通的草纸,粗糙得扎手。

“那首诗我也听了,但是没理解其中的含义,你是真的会占卜,而不是单纯耍了他一下?”

乔单手拄着下巴,“你的提议很让我心动,不过那确实是一首占卜诗,只是不是我自己写的,在占卜师身份这点上我说了谎——它来自世界石的预言,是我的同伴转交给我的。”

“同伴指的是那个皮特?”

乔否定了她的猜测:“不,那是一名女性。”一名头戴荆棘王冠,正义自由的女性。

“我很怀念她。”乔又补充了一句。

这种语境下说出“怀念”二字,被缅怀的大概率是位逝者。想到自己可能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山海道歉道得很干脆:“不好意思。”

不过她刚刚的话似乎并未冒犯到短发女人,她也没有太多被触及伤心事的悲伤,恰恰相反,她笑了起来:“不用这样,我很期待和她再次见面。”

对方表示不追究,山海也没有继续纠结,她开始问起其他事来:“世界石是什么,为什么上面会出现预言?”

“我也没有真正见过它,世界石是矮人一族的宝物,据说会在重要的事件发生前显示预言,但是被他们捂得比龙蛋还严实。”

“谢谢,你解释得很详细,但我还要问一句:矮人在哪里?还有龙蛋,我只在幻想类的书籍里看过类似的描写。”

“不用着急,你会见到的,”留下一个大人糊弄小孩子的经典语句后,乔结束了自己的翻找,她的手指在一张书页上停了下来:“找到了,就是这里,有人给你留下了一句话。”

所以它真的是一本用于记录的书啊?怀着几分遗憾,山海看向乔指示的方向,但在那里,她什么都没看到。

乔拉过山海手,将她的手指放在书页上:“摸摸看。”

指腹抚过,熟悉的六点组合让山海无需思考,脑海里便下意识地浮现出这串字符的含义:【耐心等待,信赖她】。

这是行盲文,句尾留有一个她很熟悉的签名,那是属于山海本人的标志。

咬了咬下唇,她看向一旁的乔:“是谁留下的这句话?”

对方再次回避了她的疑问:“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她。”

没有再说话,山海往嘴里扔了片烟熏香肠,咀嚼了数十下后,就着啤酒咽下。

“你是谁?”此时此刻,她终于问出了常人应该在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银发女人拿起书本,作出一副夸张的吟唱状,“乔·布罗德,女性,曾是位流浪者,目前在尝试做吟游诗人。”

“你不是本南丹蒂的人,更不属于尔尔亚镇,”山海的视线落在她身后,似乎在自言自语:“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这个问题,乔端正了表情:“就像我说过的,来养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到一个更熟悉的地方居住,但它们都过于遥远了。”

她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警惕,但我愿意发誓,永远不会欺骗你。”

山海静静看着她,半晌后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听到她的回答,乔的心情明显变得格外愉悦。收起书籍,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山海的脸颊,“你就这么轻松地相信我了?”

“不,我自始至终都是相信你的,”没去管乔的举动,山海淡定地将剩余的啤酒喝下,“你从一开始就对我不报有一丝恶意,这点我还是能感受到的。应该说是,我终于选择接受了你说的这些事情。对了,下一杯我想要果酒,可以吗?”

“当然可以。”

笑盈盈地回到吧台,乔把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杯子递给山海,她手中还拿着一把梨形的七弦琴。

“这是诗琴,”坐定后,乔把这个弧形优美的乐器抱在怀中,试了几个音,“我练了几首曲子,想让你听一听。”

屋外风声与悠扬旋律交织,在醉人的酒香里,山海的头一点一点垂落,最终靠到了桌面上。

在朦胧的意识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单词。

“……大海……”——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蛮害怕蚯蚓的,光溜溜冰冰凉(仅是想象,我没敢摸过哈哈哈)。写到这里纯粹是因为想起了一个冷笑话……周末,蚯蚓爸爸把自己切成两段,去打羽毛球了;蚯蚓妈妈把自己切成四段,打麻将去了;而蚯蚓宝宝把自己切成了肉沫,因为它想踢足球[化了]

猫这两天有了个到处掏掏的爱好,最爱掏的地方是我书桌椅背板和底板间的缝隙[害怕]当无辜的作者兢兢业业码字的时候,两只毛爪经常从她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掏!“嗷——”(我的惨叫,不是猫的)

另外我挑了个脑洞开预收哦吼吼[墨镜],《同居的黑猫小姐露馅后》,现代社会神怪背景,会是一个情节简单的小甜饼,而且翻到了一个好符合内容的默认封面,希望大家喜欢~[墨镜]请用多多的收藏砸到我头上吧![害羞][玫瑰]

第42章 39.惆怅的心情要用醒酒汤来解 松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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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色板上, 十余种颜料依次排列,这项工作是女佣贝拉完成的,它们的特定顺序都被山海记在了脑子里。不过,紫色的皮肤、蓝色的土地、黄色的唇, 在她的作品里多有呈现, 那是山海的故意为之。

某种程度上,颜料上的大胆选择是盲者的特权。

扯平了画板上雪白的亚麻布后, 女佣贝拉将画架摆放在山海正前方。她的声音不大, 语调很是平淡:“小姐, 可以作画了。”

听到山海“嗯”了一声,贝拉甩甩手,走向门廊。掩上门前,她回头说道:“不要把颜料蹭到裙子上。”

屋内回归了寂静。叶子正在楼下的花园里撒欢, 这个小画室只剩下山海一人。所有的规矩都不必去遵守了。意识到这点后, 她感觉周围空气中的灰尘都变得活跃起来。

今天要画什么呢?

随意地将画笔在水桶里搅动起来, 山海的脑海里飘过一个个念头。

掩映的青色山峦, 舒卷的雪白云层?还是饱满的金红色谷稻, 即将滴落的晶莹晨露?

鬼使神差地, 她从记忆深处扯出了一个影像——那是一双松绿色的眼睛,睫毛金灿灿的。眼眶很湿润,那人似乎在哭, 眼泪自他的脸颊滑下,山海恍惚间, 甚至品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等山海回过神来, 她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一个模糊的人影铺陈在画面上,于世界的另一侧静静凝望着她。

轻轻抚摸着画布, 未干的粘稠颜料粘到了山海的手上。她若有所思地想,自己刚刚好像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和眼前的这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当她沉醉在心头的幸福感中时,屋外突然响起了贝拉的敲门声……

“醒醒醒醒!”

贝拉可不会这么暴躁。

不,自从五岁以后,山海只要独自呆在屋中,一定会反锁上房门,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人能进来。

虽然也没有人想进去。

房门被打开了,来人“唰”一声扯开了窗帘,明媚的阳光顿时洒入室内。被过于灿烂的光线晒到了上半张脸,山海皱了皱眉,将被子扯过自己的头顶。

但这层最后的脆弱防线,很快也被人破坏了。

一把拉开这人的堡垒,奥林丢了两枚施咒凝成的冰块进去,又迅速合上了被铺,说话的语气并不和善:“你现在已经比以往晚起了半个小时,如果不想让你的助手上门找人的话,最好尽快起床。”

不过数秒功夫,一只手猛地从被窝伸出,一把扯过了奥林的手腕,他没料到山海的这个举动,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向了床铺。随后,那米白的棉被张开血口,直接咬住了他的上半身,将他死死地包裹在被子里面。

“早啊。”

山海轻巧跳下了床,当奥林还在奋力挣扎出棉被漩涡时,这位造成眼前一切的罪魁祸首打了个哈欠,拖拉着拖鞋去洗漱了。

新的短发发型意外地不好打理,炸起毛就像一朵蒲公英,山海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乱翘的发尾乖顺了些。

借助冰块和冷水的力量,她已清醒了七八分。在山海走下楼梯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臭着脸的男生坐在餐桌旁,抱着一份报纸不说话的场景。

餐桌上的两份早餐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山海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等待自己一起吃饭,她心情颇好地坐进座位,抽了抽鼻子,“今天的早餐好香,这是奶油面包吗?还有炸苹果片。”

除了她说的这两种,桌上还有煎蛋、凉拌莴苣火腿和一杯不明液体。

山海端起杯子,先按习惯闻了一下,结果被扑鼻的酸味熏了个踉跄。

“咳咳,”她不信邪地尝了一口,结果发现那股醋味喝起来比闻着更可怕,回味甚至有点生姜的辛辣,还是热的!

大清早被古怪的味道塞了一脑袋,山海顿时皱起了脸,合理怀疑这是奥林对自己的报复。

被她狼狈的样子愉悦了一点,对面的男生终于放下手里的报纸,也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液体——山海发誓,那和她的这杯绝对不一样!

听听,晃动杯子的时候,还有冰块碰撞的美妙声音!

似乎看出她的腹诽,奥林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将煎蛋切成小块,不紧不慢地说:“你那杯是醒酒汤,为你特制的。别告诉我,你忘了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顶着山海存在感十足的视线,他举起一块蛋白,示意山海回想一下。

说起来,她的记忆好像只停留在,乔开始弹诗琴那会……

冥思苦想片刻,山海伸手盖住奥林的手背,对方被她的这一举动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立了起来。

“身为一个有担当的女人,”短发女孩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和什么啊!”

像躲避脏东西一样抖落山海的手,奥林感觉自己被雷劈得外焦里嫩,“我是说,你大半夜醉成一摊烂泥被送回来,而且送你的还是那个占卜师!”

虽然乔这次没有戴斗篷,但是那独特的白色唇脂搭配着飘忽的声音,奥林做鬼也不会忘记。

咂咂嘴,山海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醒酒汤,“你说这个啊,多亏她昨天把我带走,要不然我就要被你那个漏洞百出的法术套住了。”

在奥林“混账不是要放你走我会那么干吗”的背景音里,她转达了自己和乔的对话,毫无保留,包括那条盲文留言。

听完她的叙述,奥林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他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嗯哼,”山海点点头,“不过这一切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我知道。”

抿紧嘴唇,奥林显得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在不知第几次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呼出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就留在这里吧。”留在尔尔亚镇。

山海拿炸苹果片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你没必要陪我,这明显很危险,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无所谓,就像你之前说的,危险和机遇并存,何况要是我离开了,你这个姐姐的身份恐怕撑不过一天,”金发男孩此刻显得比她还要淡定,“对了,今天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雪莉。”

他展开报纸,用手在正中心圈起一块矩形:“她的妈妈、维拉婶婶死了,就在昨晚。”

虽然醒酒汤的味道不尽如人意,但山海在内心一番斗争后,还是选择了一饮而尽,当时的悲壮不亚于苏格拉底喝下了毒芹汁。

目送山海离开后,奥林长舒一口气,阴着脸脱下上衣,扭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在少年白皙紧实的背肌上,突兀地横亘着几圈凸起的红痕,圆圈间有着奇怪的符号,看起来怪异又美艳。

他尝试着轻轻碰了下还在发胀的伤处,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该死的,下手真狠!

脑海里似乎又回响起主祭嘶哑刺耳的嗓音,还有那一副副渗人的苍白面具。

本南丹蒂。奥林攥紧上衣的布料,眼中闪过一道暗芒,他不会忘记自己昨天半夜擦地板的狼狈是谁造成的。

雨后的天气格外清爽,湿润的空气携来草木的清香。

天边是合欢花般的浅红色,昨天后半夜又下了些雨,那些残余的湿意在晨光中飞快消融,被无形的秋风饮去了。

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山海喜欢胡思乱想,无论这段路途距离有多近。

飘落的叶片可能是高空中奇异飞鸟掉落的羽毛;路旁的野花如果整根拔起,可能会连带着拖出遍身泥土的地精;面前的建筑也可能只是个类似教堂的诡异白石房子,跨入其中后,会进入另一个奇幻空间。

但是在办公室看到亚摩斯的身影后,山海遗憾地接到通知:愉快的私人幻想时间结束了。

“早上好,克莉丝汀牧师,”金色长发青年看了这位上司一眼,没有评价她的新发型,对她动不动的神游天外更是习以为常。

“昨日有两份文件需要您的签名,当时您在陪同执行官游览,所以积压到了今天,一会儿我将文件内容跟您说一下。”

“不着急,”山海将盲杖收起,在门口的地垫上磕了磕鞋底的泥土:“你今天看报纸了吗?”

亚摩斯似乎有些疑惑:“报纸?您现在需要吗,我可以出门为您买一份。”

“那就是没看过了,”没有指望能从这人口中获得正面回答,山海叹了口气,眉间染上几分悲伤,“维拉婶婶昨天去世了,你不去陪陪雪莉吗?”

“什么!”

伴随着稀里哗啦的一片噪声,亚摩斯慌乱地站起身,大幅度的动作甚至带倒了椅子,但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已毫不在意了。

嘴巴微张,瞳孔放大,他的震惊不似作伪:“怎么会这么突然,审判所不是说好会给她最严密的保护了吗!”

“具体情况没有公布,我也只知道她是昨晚被人杀害的。”——

作者有话说:

尽管大众解酒汤是加醋的,但去查了下资料,科学治疗宿醉的方法是:睡前喝大量水+睡醒吃香蕉(等含蛋白质、维他命以及糖分的水果)/喝一碗肉汤(贝类汤)

日常真可爱啊~轻松+愉快[奶茶]

第43章 40.甜美迷人娃娃脸 骑士的角色扮演……

在写字台前来回踱了两步, 亚摩斯紧闭双眼,用指关节捏住鼻梁,沉声说道:“请您原谅我,教堂的事务很重要, 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 ”他快速地呼吸了两下,“我知道,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立刻赶到她身边。”

“我也是这么想的, ”点了点头,山海批准了助手的请假申请,“去陪陪雪莉吧,她现在一定需要他人的关心。”

而在亚摩斯走后, 作为唯一的牧师, 山海留在教堂内, 独自处理了所有信徒的困惑和告解, 甚至还为一个婴儿主持了受洗仪式。

在新手父母紧张的注视下, 她为这个女孩起了“斯凯勒”的教名, 希望她能不受拘束地自由生活,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当圣水洒在婴儿泛红的皮肤上,这个还未睁眼的小家伙哼唧了一声, 但很快又恢复安静。这样子让山海想起了小时候的叶子,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胎毛。

快到午饭的时候, 她告诉义工不必准备自己的份额, 随后敲打着盲杖,离开了教堂。

为了迎接贵客,尔尔亚镇腾出了镇中心两个连栋的住宅, 供执行官一行人使用。但他们的讨好注定是落空的,为了有足够大的操练场地,以及为马匹提供充裕的活动空间,执行官最终敲定了小镇外围的联排房屋。

刚走进这条街道,山海就听见了一声声雄浑的吼叫,还有兵甲交接的声音。等她走近,这幕戏剧也正好排练到了最高潮。

一个头戴银盔的男骑士不敌另两名骑士的围攻,悲愤地抽出长剑,狠狠在颈间划了一道,随后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马背上。

在他身下,战马配合着发出嘶鸣,前蹄高高跃起,带着自己的主人穿出了重围。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激昂的戏幕中,竟无人觉察山海已走近。

最先发现山海的,是半空中盘旋的猎鹰,它鸣叫着预警,声音格外有穿透力,迅速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刚刚围攻男骑士的其中一位调转马头,骑马向山海走来,走至她面前时拉紧了缰绳,停在了五步之外。

这是位年轻的女性,她皮肤粗糙,五官坚毅严肃,眼神冷静而警觉,大概是因为时常皱眉的缘故,其眉间有一个小小的“川”字。

她没有戴头盔,盔甲却穿戴得格外齐备。

“你是……那个牧师?”女骑士皱紧了眉头,一时无法确定,于是向山海问道:“过来是要拜访普里侧大人的吗?”

普里侧是米歇尔执行官的姓氏。山海点了点头,也将这人和泽维尔告知自己的信息对上了号:

萨妮,25岁,美赫斯公民,马奇伯爵手下的骑士,没有邑地,采用的是金钱采邑的方式,更像是个雇佣兵。

她曾参与过六场战役,军功赫赫,此外,萨妮和执行官的关系也最为紧密。

“喂,萨妮,”刚刚自刎于马背的男骑士直起身,驱马走到了萨妮身边。他并没有放下手里的盾牌,声音被闷在头盔里,听起来嗡嗡的:“罗德里克公爵的约哥菲战役还没结束,你怎么就临阵脱逃了?”

“你扮演的罗德里克公爵不是已经阵亡了吗?”

擦去脸侧的汗珠,萨妮挥走试图靠近她的猎鹰,她身下的马匹也配合地打了个响鼻。

“我那是战术,假死,懂不懂?对罗德里克公爵来说,方才的阵仗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伸出手臂接住自己遭到嫌弃的小宠,男骑士并不满意这个答复,他比划出一根手指,强调道:“你说好要陪我演完这一场的,这才过去一个小时!”

“听着,扎克利。首先,真的罗德里克公爵从来不屑于使用诈死这样的手段,”萨妮一板一眼地跟他分析着,“此外身为骑士,我们有义务将普里侧大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每时每刻,大人的事务都要高于我们的私事,所以当周围出现异常情况时,要第一时间清除。”

被划为“异常情况”的山海站在原地,她知道男骑士的身份了:扎克利·纽曼,18岁,这支队伍中最年轻的骑士。有传言说他是马奇伯爵的私生子,后来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都被他狠揍了一顿。

但无论如何,单凭他在如此小的年纪就获得骑士称号,臣服仪式上又分得资源相当丰富的邑地,就直白地证明了他在马奇伯爵心中的特殊地位。

“什么嘛,这不是昨天那个盲女?”

摘下头盔,扎克利甩了甩汗湿的黑棕色短发,随手将盾牌斜靠在栅栏上。

他对山海完全没有兴趣,随意看了眼就别过头去,这种目中无人的高傲模样由他做来,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放她进去呗,反正米歇尔又没客人,”在短暂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扎克利又将头盔戴回头顶。他对头盔的依恋是山海可以理解的,毕竟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脸如此……幼态。

一张娃娃脸上,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睛能起到些许微弱的震慑效果,五官虽然没有达到男生女相的程度,但一眼看去,肯定会误将扎克利看成个精致的娃娃。

想必他本人对此也十分在意,因而选择在下巴留了一圈络腮胡,只是搭配起来看着,嗯,更不伦不类了。

“扎克利,注意你的礼仪。”

没有理会对方的提议,萨妮翻身下马,体贴地接过山海的盲杖,又将她的右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女骑士稍微弯了下腰,有些拘谨地说道:“我是执行官的骑士,你可以叫我萨妮。”

抿嘴笑了笑,山海轻轻摇了下头,声音也比往常纤细了一些:“好,萨妮,你可以叫我黛娜。”

掌心触及冰冷的金属时,山海下意识缩了下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被萨妮察觉了,她似乎头一次照顾这么柔弱的生物,下意识动作更轻了些,解释般说道:“你现在触碰到的是我的铠甲,表面可能比较凉。”

“没事的,麻烦你带路了。”

当萨妮走到自己身前时,山海这才意识到对方的身材有多么高大。她的身高绝不算矮,但这位女骑士不仅身高比她高了一大截,而且还有着大块的紧绷肌肉,体型更别说,能轻松装下一个半山海。

“牧师的眼睛不方便,我带她去普里侧大人的房间,麻烦帮我把马带回马厩,扎克利,”萨妮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一边被忽视了个彻底的扎克利无奈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扯过萨妮马匹的缰绳,临走时不忘叮嘱萨妮道:“那等你回来,要继续和我进行体术格斗啊。”

这行人居住的联排小楼颇具田园气息,房前屋后都有着茂密的树木,叽叽喳喳的鸟叫虫鸣栖身树冠之间。但当山海走近后,那种喧闹悄然消失了,四周只余下一种被遗忘已久的霉味,和轻微的发酵气息。

毕竟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了,不可避免有几分岁月的痕迹。为了打破这让人不适的沉默,山海开口向萨妮问道:“萨妮,你跟随米歇尔执行官很长时间了吗?”

“是的,我从十岁就开始在大人手下做事了,”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萨妮答道。

这样算来,她和执行官已经认识十五年了。

山海有些惊讶:“那真是很长一段时间啊!不过米歇尔执行官的确有一种强大的个人魅力,仅仅经过昨天短暂的相处,我也快要被她折服了。”

“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人是个温和善良的好人,只是她常常被人误解,”似乎打开了什么话匣子,萨妮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我的这条命就是大人给的,七年前的授剑仪式上,我其实就已向真主发誓,此生只忠于大人,终身追随她。”

说着,她突然意识到身边少女的眼疾,忙宽慰道:“如果想要跟上大人的脚步,并不是只有成为骑士这一条路,只要能为大人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够了。”

羞涩地笑了笑,山海的神情充满了向往:“谢谢你,萨妮,我会努力的。”

站在门前,萨妮伸手敲了几下门板,她敲击的频率有着特定的规律,一长两短。

很快,米歇尔执行官特有的慵懒声线从门内传来:“进来,萨妮——”

房间里云雾缭绕,那位美艳的女子并没有保持一个端庄的坐姿,她正悠闲地侧躺在木制摇椅里翻阅报告,不时吸一口手上端着的烟斗,修长的双腿交叉,叠放在茶几上。

萨妮明显知道她独处的状态,只将门拉开了半人宽的缝隙,用健壮的身体将室内的情形挡得严严实实。

“普里侧大人,尔尔亚镇的牧师想要见您。”她还贴心地为自家大人提示了一下:“是昨天那位有眼疾的女孩,她带您参观了教堂。”

将双腿放回地面,米歇尔“喔——”了一声。敞开窗户挥散烟雾后,她走向房间中心的办公桌,将报告甩在上面,又在桌后的高椅上坐下,吸了一口烟草。

“我记得她,让她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我愿将戏剧性的比武大赛称作早期cosplay展

笑死我了,因为要上药,猫要戴几小时伊丽莎白圈,她也因此钻不进所有喜欢的角落了,包括猫窝。

我爸心疼她,于是“把她的脖圈先塞到猫窝口,再一拍屁股,她就聪明地进去了。”

但他忘了一个事。

带着脖圈,猫出不来猫窝。

当我听到屋外“咚咚”撞地声,打开门看的时候,迎接我的是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爸,以及带着猫窝一起翻滚的、奋力挣扎的猫。

我赶紧给猫解了伊丽莎白圈,里侧一层水珠,而精疲力尽的猫跑到猫碗边,把存着的夜宵粮都吃了。

我决定第二天给她开个罐头。

第44章 41.那叫一个英明神武啊! 感兴趣的……

扶着萨妮的手臂, 山海在待客的长椅上坐正,腰背挺直,盲杖规规矩矩地放在她的腿边。

一切就绪后,萨妮向执行官欠了欠身, 正要离开, 桌后的女人又喊住了她:“萨妮,一会儿巡逻队会有任务下达, 告诉扎克利去协助一下, 省得他老在下面鬼叫。”

萨妮单膝跪地, 面色严肃地回道:“好的,大人。”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用这么认真。”米歇尔无奈地摇摇头,眼看萨妮又要说些什么, 她忙不迭让对方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只余下米歇尔与山海相对而坐, 蓝发女人将手中的报告放下, 伸了个懒腰, 又交叉双手放于膝盖, 向后靠住了椅背。她看起来对山海的到来没有什么惊讶之意。

“好了, 小黛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说说看找我有什么事了。”

不同于昨天的利落马术装扮, 米歇尔今天穿了条修身的薰衣草色连长裙,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 围了一圈梅迪奇蕾丝领, 腰间绑着一条夺目的宝石链带。

这一切让她本身的魅力展露无疑,可惜,坐在她对面的也是位女性, 更是个瞎子。

“首先是一些您感兴趣的情报,有关本南丹蒂的行动,”短发女孩神态自若,说话时的语气更是带上了些许亲昵的抱怨意味:“为了让您满意,我昨天差点搭上了自己的生命呢。”

事实上,在闻到屋内浓烈的烟味后,山海真的产生过掉头就走的想法,但她最终还是坐进了屋里,努力忽视那呛人的气味。虽然在昨日交谈时,她便已得知了米歇尔抽烟的事实,但现在看来,这人对烟草的嗜好实在过于严重,已经达到了痴迷的地步。

“看起来真的很惊险呢,连你的头发都被截断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山海,米歇尔笑了笑,将烟斗在桌上水晶烟灰缸的边沿敲了两下,未燃尽的烟草和灰烬被一齐倒出。

她的目光落在了山海未及肩的短发上,有些惋惜地继续说道:“要想留到之前的长度,还需要很久吧?”

“的确需要时间,不过我并不后悔。这个改变是因为我受到了真主的感召,”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个倒三角,山海义正言辞地说道:“真主昨日告知于我,凡乱人心神之物,皆要斩断与其的联系。”

“真主的感召?”

重复了一下山海的说法,米歇尔挑了挑眉,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先讲本南丹蒂的情报吧。”

山海:“您一定已经知晓昨晚审判所的暴动了吧?它造成了一名女性嫌疑人的死亡,而这正是本南丹蒂造成的。”

“嗯。”

“乍看起来,它只是一次对敌对人员的清理,或者单纯的复仇行为,但是您知道本南丹蒂为发动此次行动,动员的口号是什么吗?”

注意到米歇尔的身体坐直了一点,山海知道,自己已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微微前倾身体,浅蓝色眼睛的少女一字一顿地说:“营·救·同·伴。”

可昨日并无人员成功脱逃,营救行动无疑是失败了。然而在这一前提下,本南丹蒂竟然有时间,去处理掉一名被严加保护的女性,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对于未定罪的那些嫌疑人,审判所的看押并不严格,就算增加了执行官的那些人手,也不过是由两班倒变为了三班倒。无论怎么看,暗杀要比营救困难得多。

那么……

“不存在营救失败的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救那名被关押的同伴,那人被抛弃了?”眯起一双狐狸眼,米歇尔若有所思地接上了山海未尽的话语。

她摊了摊手,轻描淡写地说道:“也许这是计划好的牺牲品,或者根本不存在被关押的同伴,只是单纯用来迷惑旁人的说法。”

“不,”将右手食指贴在唇前,左右晃动了两下,山海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南丹蒂确实有同伴被抓获,而他们的首领做不出轻易放弃自己同伴——指受她认可的那些——的行为,这只说明了一点。

“她在清理,清理本南丹蒂中的部分人。原因嘛,那些人可能是不服从她的决定,也可能是对他们这个小群体,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但请您猜测一下,首领的这一行为,她的下属们知情吗?”

领会了山海的意思,蓝发执行官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缓缓点了点头:“的确是有用的情报,你想要什么奖赏?”

“自然是什么都不需要的,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为您分忧罢了。”起身行了一礼,山海的眼睛笑弯弯的,看起来讨喜极了:“但我想向您提出一个请求,可以让我和这两日被关押在审判所的人见上一面吗?其实,我也很好奇谁是被放弃的那名本南丹蒂。如果有所收获,我也能再次向您报喜了。”

视线在棕发少女的脸庞上逡巡片刻,米歇尔站起身,随手将头发挽起。

拿过搭在衣帽架上的牛皮手套时,她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走吧,不是要去审判所?”

——————

刚走出房屋,山海就看到一只四肢着地的动物向自己奔来,虽然它最后一段距离紧急制动了一下,但作为看不见的盲人,山海躲错了方向,还是被那飞滚的肉弹撞了个踉跄,盲杖差点脱手。

意识到自己犯了错,那生物绕着山海转了几圈,不时低下头,用鼻子去拱她的小腿。

“它很喜欢你嘛,”目睹整个过程的执行官站在一旁,笑得格外灿烂。

“芭芭拉!”蹲下身,她张开双臂喊了一声,将近半人高的猎犬立刻调转方向,向米歇尔扑去。它试图将自己的舌头盖在她脸上,被阻止后只好退而求其次,热情地舔舐起她的手来。

在它身后,饲主也匆匆赶来了,女骑士萨妮还穿着一身铁叶甲,跑起步来颇为不便。

她先按住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猎犬,随后注意到了米歇尔的外出装束,忙出声问道:“普里侧大人,您要出行吗?”

说着,她就准备唤来侍从,但米歇尔阻止了她:“不必,萨妮,我只是要带这位小姐去一趟审判所,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一人跟随就行了。”又看了看绕着自己撒欢的芭芭拉,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芭芭拉一起。”

阳光正好,驳回了萨妮乘马的建议后,三人一狗慢悠悠地向目的地行进。

途径中心广场时,一阵喧哗声引起他们的注意,萨妮下意识护住执行官,但对方推了推她的手臂,想要过去看看。

走得近些后,山海发现乱成一团的队伍里还有个熟人,是仍戴着头盔的娃娃脸男骑士,扎克利·纽曼。此时他高坐马上,浑身散发出低气压的气息。

马前则跪倒着一名情绪高昂的男子,他虽然被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健壮男人控制住,但仍在喊些什么。

注意到主角是自己带的人,眼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镇民聚来,米歇尔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眉头微皱。

山海没有那么多顾虑,她拍了拍身边一人的后背,询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那人看得正起劲,只差擂鼓助威冲上去了,乍一下被人打断,他扭过头正想发作,突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语气变得格外和善:“克莉丝汀牧师,原来是您!哎呀,您问我就问对人了,我原本就坐在那边的椅子上休息,整个过程都看见了!”

伸手指了指广场中心雕像旁的长椅,他继续说道:“本来巡逻队和那名骑士老爷正常路过,这人突然跑出来,非说他们抓错了人,自己儿子不是巫师。这不,就推搡起来了。”

摇头晃脑地“啧”了几声,他背着手,语气中有些唏嘘:“谁不知道这帮人,抓人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更别提还有马上的那位,诶呦呦,那叫一个……”

他话未说完,另一边的萨妮终于忍不住轻咳两声。

闻声望去,男人嘴里的话顿时拐了个大弯,脸也哭丧了起来:“……那叫一个英明神武啊!这位骑士老爷,您这走路怎么没声啊!”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场面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那名被扣住的男子脸憋得通红,五官剧烈抽动几下后,突然直直横倒下去,再无声响。

在他倒下后,被绑成一串的队伍中间发出一声震天的哭嚎,一个双手被绳结捆住的男生叫喊着自己爸爸的名字,试图扑到他的身上。

周围人越围越密,七嘴八舌说着话,时不时还有两个浑水摸鱼的朝巡逻队吐唾沫。

眼看事态恶化,萨妮没兴致和身边陪笑的男人扯皮,她反手将利剑从剑鞘中抽出,高举过头顶,吼道:“所有人,肃静!退后!”

几乎要被人群挤扁的扎克利也回过神来,把手中长矛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怒喊道:“散开,散开!你,你,还有你!再敢上前,我给你们通通抓进牢房!”——

作者有话说:

起章名真的好困难[化了]

抓耳挠腮大半天,最后慎之又慎地从正文里截了一句[墨镜]

第45章 42.你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 妈,妈妈……

被点到人头的镇民立刻噤了声, 巡逻队抓住这个机会,着手开始疏散人群,片刻后,围观的人终于走得七七八八了。

暂时解开了对昏倒男子孩子的束缚, 对方立刻跑到自己父亲身边, 连声呼唤起他的名字,

俯身翻了下倒伏男子的眼皮, 萨妮回身冲米歇尔点了点头:“应该是癫痫犯了, 没有危及性命。”

山海也走上前去, 向那名男生问道:“有帕子吗?”

“有,有的。”

深棕肤色的男生嗫嚅着,掏出一个打着补丁的手帕递向山海。

“不是让你给我,是要帮你爸爸进行一些处理, 我只有一只手能动, 不方便。”推回他的手, 山海温和指示道:“掰开他的嘴, 把帕子拧紧, 垫在他牙间。”

见男生听从自己的话照做, 山海又退回萨妮身边,解释道:“这样就不会危及生命了,防止他发作时咬断舌头。”

另一边, 扎克利已经下马,和巡逻队的队长一起, 并排站在米歇尔面前。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缩着脖子, 被蓝发女人不带脏字的讽刺骂成了鹌鹑。

拉下上半张脸的面罩,扎克利有些不服气地想反驳什么,但米歇尔已经利落地一甩头, 走到了萨妮身边,嘴里的数落还未停止:“我知道扎克利做事莽撞,倔得跟驴子有的一拼,可谁能想到这一整支队伍都不承多让。我真该让芭芭拉去,绝对能比他们做得漂亮。”

听到自己的名字,芭芭拉兴奋地“汪”了好几声,而娃娃脸的男骑士早就戴回面罩,背对着她们抱胸站着,明显在生闷气。

萨妮瞥了他背影两眼,为米歇尔顺了顺气,“以后我不会再让扎克利单独出任务的,一定替您看好他。”

“还有那份名单,我说那个女人怎么交得那么爽快,原来处理起来麻烦得要死!”执行官的怒火不见减弱,她勾唇一笑,精致的五官更加耀眼,“等我把上面的人一个一个抓干净,再去好好谢谢她这份大礼。”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有些迟疑地走向米歇尔,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妈,妈妈?”

这个称呼着实震住了众人,四周喧闹的杂音在一瞬间消失了。山海的瞳孔则猛地收缩了下,那人的面孔她可以说是无比熟悉,是奥林!

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金发男孩死死盯着米歇尔的脸庞,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抑或在等待着审判。

萨妮早已拦在米歇尔身前三米远的位置,戒备地盯着奥林,好在他也并不打算强行突破。准确来说,他好像在过大的震惊下停止了思考,只余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颇为急促。

敲打着盲杖,山海走向侧前方,状似无意般挡在奥林和米歇尔之间,打断了奥林专注的视线。随后,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道:“马克,是你吗?”

这句话她是混合魔力发声的,能够一定程度上冲击对方的精神,她觉得奥林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果然,听到了山海的话,奥林的神智有所回归,他低声“嗯”了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山海眉头微蹙,向米歇尔的方向欠了欠身,“让您见笑了,我弟弟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父母死亡的事实,尤其思念知性美丽的母亲。恐怕恍惚之下,将您错认了,冒犯到您实在抱歉。这也是我的失职,因为看他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就忽略了他的情绪。”

她有些伤感地转向奥林,此时对方已经看清了事实,不再满怀希望地看向米歇尔,神情格外失魂落魄,“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原来这么痛苦……”

不知米歇尔接没接受山海的说法,她没有接话,只是缓步走近金发少年,歪头打量着他,悠然道:“金色头发。说起来,你和你姐姐的发色可不相像呢。”

“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低垂着头,奥林没有解释的精力,他看起来更加落寞了,连阳光下的金发都失去了一层光泽。

长相倒是挺顺眼的。转着奥林看了一圈,蓝发执行官方才被扎克利勾动的怒气,竟不知不觉消散了。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米歇尔拍了拍萨妮的肩,示意她收起武器,不必继续戒备。

两人走回队伍的中途,米歇尔又顺手将站在原地的山海一把揽过,女人慵懒的声音飘散在空中,带着不轻不重的敲打意味:“小马克,这种搭讪手段,以后不要对陌生女性用,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有着好脾气。”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是执行官坐在唯一的马匹之上,两名骑士护卫在她两侧。

没有对话的时间,山海只来得及回头看了奥林两次,而那道身影一直伫立在原地,雕像般一动不动。

路上这么一耽误,他们到达审判所时,日头已经从最高处落下了几分。看到执行官的到来,审判所内的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行礼问候。

不多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他小跑着来到米歇尔身边,和她小声耳语了几句。旁人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内容,但山海却听得真切——

【我们彻查了尔尔亚镇目前所有的居民数量,发现最近一年,有接近五十的失踪人口。这其中只有一小部分的家属备过案,更多人因为本身和周围人接触就不多,突然消失后也无人在意。】

【此外,也有镇民反映,有亲人以打工的名义离家,但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音讯全无。】

山海还想继续听下去,但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过头去,一名审判所的女警卫和她确认般问道:“你就是克莉丝汀牧师吧?萨妮大人跟我们说了你的请求,现在就可以去会客间了。”

女骑士萨妮在进入审判所时就失去了踪影,看来是去替米歇尔完成对山海的允诺了。点头谢过警卫,山海跟在对方身后,走入会客间。

听警卫说完诸如“不得转交危险用品”、“谈话内容不得涉及调查进展”等谈话时需要遵守的规定后,山海语气轻缓地问道:“可以让我和那些人单独对话吗?”

女警卫有些为难:“为了您的安全能得到保障,我们还是建议至少留一名警卫看守……”

“没有关系,不必担心我,”山海笑了笑,“只是进行忏悔谈话时,私密的对话环境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这也是执行官建议我这么做的,她希望尽快问出想要的信息。”

眼前的少女谈吐间有着令人信服的沉稳气质,再加上听到了那位执行官的名字,女警卫犹豫着应了下来:“好的,我们尊重您的要求,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请立刻按下呼叫铃,我们会第一时间进来保护您。”

“没问题,”爽快答应后,山海有些好奇地问道:“我总共需要见多少人?”

“您提出会面要与前两日关押的所有人会面,总共有26位。”

“……”

工作量如此庞大,但总归是要着手开展的。

前几位交谈的对象都不是山海的目标,其中有几位她有印象,他们曾去到教堂祷告。

而此时,面对克里斯汀牧师,大部分人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忏悔了自己犯下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错,连声哀求山海替他们担保自己对真主的虔诚。其中有一位误以为这次谈话是执行死刑前的临终告解,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用和缓的声音将他们一一安抚过后,看见第八位谈话人时,山海微微正了正身,这也是一位和她打过交道的人——安东尼,一名红发的青年,是雪莉那位因“桌灵转”仪式被抓的朋友。

对方明显也认出了她,但是绷紧的五官没有丝毫放松。

为了缓和对方紧张的情绪,山海微笑开口道:“安东尼,我记得我们经由雪莉介绍过,你还记得我吗?”随后,她抬了抬自己绑着木板的左臂,又将右手置于桌上,摊开空无一物的掌心表示善意。

“这又是什么新招数?要是想打感情牌,那请你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滚吧,我还不需要瞎子的怜悯。”

红发青年讥讽回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说话时因动作过大,又在干枯的嘴唇上扯开了一条血口,但流出的血液都被他满不在乎地舔去了。

轻轻摇了摇头,山海并没有被他拙劣的激将法激怒,她的神态如以往般平和,只是眉心染上了几分哀伤:“我明白,你认为我们见面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交代所谓的犯罪过程。你不会想听我的解释,但我还是要说完:我属于教会,不为审判所工作,所以这次交谈,仅仅是一次私人谈话。而且我这次前来,并不仅仅代表我自己……”

并没有要说全的意思,山海中途止住了话头,安静等待对方思考。

愤怒、疑惑、惊喜,安东尼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他半信半疑地低声问道:“雪莉,是她?是她托你来看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