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57.草莓生来就是要被人吃掉的 童年……
门内静默了数秒, 就在亚摩斯又一次准备开口时,冷淡的女声传出:“不必了,我自己去,麻烦您等待五分钟。”
亚摩斯:“好的, 我在门外等您。”
虽然亚摩斯表面上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但兴奋和激动还是在声音中不自觉流露了些许,这一切都被山海看在眼里。
知道来者不善, 山海果断放弃了繁琐的裙装和外袍。
因她不必如往常般穿牧师服, 于是在上身套了件平翻领、侧开式袖克夫的深灰色上衣, 那是前中系扣的紧身款式,配上褐色打褶马裤和宽檐高帽,整个人显得很是干练。
长筒皮靴有节奏地踩在土地上,再配上盲杖敲打的轻响, 她看起来闲适自在, 若不是偶尔捂唇轻咳两声, 看不出一丝病容。
但山海知道, 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太好。
昨夜, 她的睡眠质量格外糟糕, 几乎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惊醒一次。在凌晨被叫醒后,她便再没入睡过,此刻头脑昏昏沉沉, 打不起什么精神来。
而就在那断断续续的片段睡梦中,山海又梦到了西威克郡, 她的“家”。
【年幼的山海躺在床上, 小狗叶子叼着玩具,熟门熟路地顶开房门,躺进了自己的小窝, 睡在离她几米远的墙角。
林特先生坐在床头,翻开了手中的童话故事。
山海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他总是很忙碌,一周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像现在这般美好的相处时间实在难得。
蓬松的鹅绒被将小女孩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此刻,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正望着对方,不停眨呀眨,看起来毫无睡意。
山海:“林特先生,你要给我讲什么睡前故事呢?”
“你想要听什么,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怎么样?”
山海:“我已经听腻了,可以换一个故事吗?”
小孩子对于喜好的表达,总是直白而毫无忌惮的。听到她的话,侍立在一旁的女仆贝拉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在她看来,小女孩这是在无理取闹。
林特先生教养极佳,又拥有过人的财富,是一顶一的绅士,能为他工作,是贝拉可以到处吹嘘的事情。
这般心情下,对山海这个女孩,她本应是喜欢的,但事实上,她讨厌山海。
在这栋精致小楼里擦拭家具时,在屋外草地旁晾晒衣物时,在烛光下将袖扣缝回衬衫时,在与林特先生愉快交谈时……也许只有一瞬,但贝拉确实产生过自己是这家女主人的念头。
不过她的白日梦无法持续太久,只要视线捕捉到山海的身影,贝拉就会无法避免地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蚕食着贝拉的内心,照顾山海的每时每刻,她都用充满恶意的视线狠狠盯着对方,因为知道女孩看不见,所以她的举动愈发肆无忌惮。
佣人顺手拿些主人家用剩的小玩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贝拉要更大胆一些。
绸裙布料如此脆弱,熨烫时有所损毁是不可避免的吧?盲人不能视物,失手打碎一些珍贵的杯盏也再正常不过。
此外,厨房的食材随她取用,那自然是要先填饱自己的肚子,至于山海,随便煮些东西糊弄一下,肯定不会吃出差错;而对于山海的所有物,上到珠宝首饰,下到香氛用品,贝拉也仿佛拥有了一半的所有权,随意取用着。
林特先生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吗?应该是有的,毕竟他是如此无所不能。
但贝拉从未被警告过。也许,林特先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般在意这个女儿。
独自养育孩子的单身父亲实在少见,何况贝拉没有发现任何和前任女主人有关的事物——林特先生从不佩戴,或者根本就是没有婚戒。
对于山海的来历,她也有过一些猜测:这个女孩可能来自一次失败的婚姻,也可能是某个猝死远亲的遗孤,林特先生心善,收留了这只后巷的瘸腿野猫……
总之,女孩在这栋房屋的地位,其实和那只狗差不多,只是一个消遣的玩意罢了。
想到这,贝拉有些轻蔑地扫了女孩一眼——你以为自己真是千娇万宠的小姐吗?
可就在这时,似乎捕捉到她的目光,林特先生突然抬眼,目光凌厉地横了她一眼。不过也只有那一瞬,他的眼神很快又恢复成往常温和的模样。
再次垂眸看向书册,林特先生轻声说道:“贝拉,你出去吧,今日的家务都处理完了吗?”
贝拉呼吸一滞,她下意识拉了拉自己的领口,盖住了那条金丝彩宝项链,嗫喏答道:“还,还有一些,先生,我现在就去做。”
是错觉吗?
掩上门的前一刻,贝拉忍不住望向房内——俊朗男子抚着女孩的发顶,正温柔地说着什么。
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林特简单翻了翻,只消扫一眼,他便明白这故事必然不会让女孩满意。
皱眉看向女孩恬静的面容,林特注视了她几秒,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样吧,我来给你讲一个小草莓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里,有一片繁茂的大森林。那里绿草如茵,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耀在每个角落,真是美丽极了。
“而在森林的最深处,生长着一根草莓藤。小草莓是那条藤蔓上唯一的果实,它被翠绿的叶子簇拥着,一天天长大。
“生活在森林里的动物们都很喜欢小草莓,因为它有着神奇的能力,能实现小动物们的愿望。
“‘小草莓,小草莓,我的腿断了,好疼啊!’一阵光芒闪过,小兔子又能活蹦乱跳了。
“‘怎么办,小草莓,老虎弟弟掉进陷阱里了!’在枝条的托举下,小老虎平安回到了地面。
“‘小溪干涸了,小草莓,为我们下一场雨吧!’天空聚起一朵朵乌云,雨水滋润了森林的土壤,动物们纷纷欢呼起来。
“可有一天,森林的静谧被打破了。原来,王国的国王得知了小草莓的存在,他派去一位猎人,想要让小草莓实现自己的愿望。
“猎人找到了小草莓,向它传达了国王的愿望:‘国王陛下想要一座黄金做的塑像!’
“可是,小草莓拒绝了这个愿望,‘我觉得,国王现在的石塑雕像就很好了啊,’它说。
“猎人没有办法,只好回去向国王陛下如实汇报了一番。听到他说的话,国王很是生气,他下令让王国的士兵将森林团团包围,然后又派猎人进入了森林。
“‘国王陛下要求你立刻把黄金塑像交给他,他还要一座黄金铸就的城堡,上面镶满闪闪发光的宝石!’猎人又将国王的话转述给了小草莓,小草莓也又一次坚定地拒绝了国王的命令,它说:‘我只会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动物!’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他桀桀笑着说道:‘那么小草莓,你是不在乎小松鼠和小兔子了吗?’
“这人戴着一顶水晶王冠,竟是国王陛下本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跟在他身后,每人手中都拿着剑和火把,小动物们也被他们抓在手里。
“‘只要我一下令,整片森林都会被烧毁!’国王洋洋得意地说道。”
听到这里,小女孩皱起秀气的眉毛,撅起了嘴巴:“国王真是个大坏蛋!小草莓快把他赶出森林,不要答应他!”
“是啊,国王很坏,可小草莓不能那么做,”林特先生用指腹揉开她的眉心,语气温柔平和,“小草莓不怕火,它什么都不怕,但它知道,小动物们不像自己一般拥有这样的力量,它们需要自己的庇护。
“没办法,小草莓决定实现国王的愿望,就这样,草莓藤上又掉了两片叶子。‘现在,你的石塑雕像已经变成纯金做的了,城堡也一样,上面镶嵌着最璀璨的宝石,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
“‘不,我改变注意了,’见识过小草莓能力的国王,变得更加贪婪了,他决定把小草莓据为己有:‘我可以放了这些小动物,但是你要住到我的花园里去,为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不要!”
小女孩在被子里蹬了蹬腿,抗议道:“为什么国王要这么做?小草莓明明已经为他实现了两个愿望啊!”
“因为贪欲是无限的,山海,”林特先生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小女孩有些困惑,在她看来,哦不,在她想来,欲望应该是很容易满足的东西。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有东西吃,有衣服穿,还有小狗叶子陪着自己,这已经是很美好的生活了。
“那国王还要许什么愿望呢?是让他的爸爸在宫殿里陪他吗?”她猜想着。
听到她天真的猜测,林特先生哑然失笑,他搓了搓山海的头,语带笑意:“你为什么认为国王会许下这个愿望?”
出乎他意料地,小女孩仰头看向他,表情十分认真:“因为我也想让林特先生多在家陪陪我。”——
作者有话说:
小山海好可爱好可爱,宝宝是个白白胖胖的黑芝麻汤圆[猫爪][亲亲]
“袖克夫”的翻译属于口音问题,意为“袖阔幅”,即袖口宽度。山海此处服装参考的是《西方服装通史经典图鉴》中的1647荷兰男子穿搭,在wb贴了图[彩虹屁]
第62章 58. 冒名顶替的骗子 普通的草莓/……
她的世界很小, 只有她、叶子、林特先生,也许还有女佣贝拉。可实际上,一直陪伴她的只有叶子而已。
沉默片刻后,林特先生用手掌合上女孩的眼睛, 声音沉了几分:“山海, 我不是你的爸爸。”
“我知道,贝拉也是这么说的, ”小女孩听话地闭上眼睛, 但那张樱花色的嘴巴还在开开合合, “但那有什么关系,林特先生就是林特先生,我想要你多陪我一会,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那个女佣……”话语轻轻地从齿缝间划过, 林特先生在想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忽略了山海刚刚的一番话, 林特先生继续讲起了故事:“听到国王贪得无厌的要求, 小草莓生气极了, 它在枝蔓上摇晃着控诉:‘你是个大骗子!’小动物们也挣扎着喊道:‘小草莓, 你不要答应他!’
“是呀, 小草莓明白,如果它进了王宫,那就再也出不来了——听说有人最喜欢吃它这样酸甜可口的水果了。可是……
“见小草莓迟迟拿不定主意, 国王不耐烦地转过身,正当他要命令卫兵们动手时, 众人突然听到了一声凶猛的吼叫声。那声音如同雷鸣般震撼着大地, 森林摇晃起来,吓得国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下一刻,一道黑影袭来, 一口将他吞进了肚子——是老虎妈妈!看到这一幕,卫兵们慌忙地逃出森林,小动物们也得救了。
“就这样,作恶多端的国王再也无法提出要求了,森林又回归了往日的宁静,小草莓继续幸福地和小动物们生活在一起。”
说到这里,林特先生合上书本,将它放在女孩床头,柔声说道:“故事结束了。”
听到最后的结局,小女孩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问题:“那老虎一家平时吃什么呢?如果它要吃小兔子,小草莓该怎么办啊。”
这不是听童话故事时需要考虑的事情,但林特先生看得出来,小女孩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老虎不会吃掉小兔子的,他们是朋友,”说完这句后,他站起身,又替女孩理了下金色的头发,“你该睡觉了,山海。”
“好吧。”
小女孩有些失落,但她没有抱怨什么,只是从雪白的鹅绒被下抽出手臂,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林特先生,晚安。”
迟疑了两秒,林特先生还是俯身拥住了她,轻声回应道:“晚安,山海,做个好梦。”
动作时,他的长发散落在小女孩脖间,山海能嗅到对方剃须水散发出的清新的薄荷香气,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一缕发丝,滑滑的。
“如果我是小草莓,”她将嘴靠近林特先生耳边,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要告诉他一个秘密,“我不会为任何小动物实现愿望,就做一颗最普通的草莓。”
房门被关上了。
听到锁舌弹出的“咔”声,山海立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下床。长毛毯吸收了所有杂响,只有小狗叶子从窝中直起脑袋,有些好奇地望着她。
熟门熟路地对着叶子“嘘”了一声,山海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捕捉到更多的声音。
女仆贝拉对林特先生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就算被要求离开房间,她很快也会回到门外——这样,如果林特先生打开门,她便能第一时间上前服侍了。
方才读书的时候,山海暗戳戳地控诉了贝拉,如果此时林特先生碰到她,一定会和贝拉谈一谈的。
果不其然,女孩很快便捕捉到了门外细碎的对话声,他们在说什么?
“有些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
“先生,我不知道,您说的是?”
“无论如何,她都是……你要服侍的小姐。那样的……我不希望再出现……”
“是……”
“……要再加……”
什么?要加什么?山海整个人都贴到了门上,但还是没能捕捉到其他信息。
两人逐渐走远,声音越来越模糊了。山海真希望他们能在门口聊完天,让她听清所有的内容啊!
从记事起,山海便隐隐察觉到,林特先生和贝拉,这两个她能接触到的唯二成年人,似乎对她隐瞒着什么。
可能是关于她的妈妈?或者,真正的爸爸?
无论如何,她知道有一点是肯定的:刚刚林特先生讲的,并不是书中的内容。
屋子里有很多书,有的是纯粹的盲文书册,有的是盲文-文字的双格式书册,但无论是哪种,山海全部都读过。并且超人的记忆力让她能够清晰记住其中的所有内容——没有一本是小草莓的故事。
唉,还好坏国王被吃掉了。
再听下去也没用了,山海直起身,扯过一个小毛毯,小跑到叶子的窝前,而聪明的德牧狗狗此时已让出了大半的位置。
这个毛茸茸的巢穴柔软而温暖,其内部空间的大小,足以让一个小孩和一只小狗依偎在一起。
小窝的内侧铺满了厚实的羊毛布料,躺在里面,就好像被柔和的云朵包裹起来,舒服极了。
“乖狗狗,”山海摸索着趴到叶子身边,捧起它的脸搓了搓,叶子也热情地用舌头给她洗了把脸。
就这样咯咯笑着玩闹了一番,山海终于结束了睡前活动,心满意足地用毛毯盖住叶子和自己。
自从贝拉打扫床铺时发现大量狗毛,半要求半恐吓地说教一番后,山海每晚都会进行一遍这个流程。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小窝坚固又厚实,既有着叶子的体温和气息,也足以抵挡外界的寒冷,她在这睡觉可比在床上香多了——只是第二天需要在贝拉送早餐前,再跑回冷冰冰的床铺。
洁净的月光洒在窗前,房间内只听得见两道平稳的呼吸声,小山海悠悠坠入梦乡,梦中有叶子、小兔子、林特先生,有一闪一闪的星星、鲜红欲滴的小草莓、永远吃不完的糖果,也有看不清五官的爸爸妈妈。
他们向山海张开手,她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奔向他们……
大山海睁开了眼睛。】
教堂外,有零星几人正在进行清洁工作。在忙碌动作的掩饰下,他们看向山海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猜疑。
山海甫一走进教堂,中殿祭坛前,便有一道粗哑的男声带着奇怪的口音,气势汹汹地出言道:“她是假冒的!黛娜·肖绝不是这幅样貌,她就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那是个矮胖的异国相貌男人,年龄在四十岁上下,身体相当健壮。
他穿着紧实的夹袄和鸭嘴鞋,挂着钱袋的牛皮腰带把他滚圆的肚子勒成了两层,是一副典型的行商打扮。
而在商人身后站满了人,除了教堂的内部人员外,还有不少前来祈祷的信众,大多是山海熟悉的人。
果然来了啊。
站定身体,山海扶住盲杖,对着商人的方向歪了歪头。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您是?”
“呵,不认识我?那就对了!”
男人正了正肩上的短披肩,冷笑一声:“哈伦牧师一家和我在修道院交谈甚欢,我们相约在尔尔亚镇再见,谁知道只因我一路兜售浪费了几天时间,最后竟只听到他们的死讯,而且发现有人冒充那对可怜的孩子。”
“抱歉,我们一路上在不少客栈和修道院歇过脚,也见过不少人,一时没能回忆起和您的交往。当然,也可能是您记混了人。”
山海语气平静地回应着,向他欠了下身,“但既然您和父亲有过约定,如果您愿意的话,请来我们如今的暂住处,我和弟弟将好好款待您。”
她这一番话不卑不亢,倒显得行商态度过激了。听山海说完,众人的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一些人默默离开了人群,余下的人再看向孱弱的女孩时,愧疚感亦从心底油然而生,有几人更是推攘着行商,就要把他撵出去。
都是这人一顿胡言乱语,竟让他们怀疑起兢兢业业的克里斯汀牧师来!
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镇定自若,商人瞪大了眼睛。
他奋力甩开其他人拉扯他的手,愤愤说道:“好,你说你是黛娜·肖,那么倒是说说看,连人带马车一起陷入沼泽后,你们两个孩子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先生,如果您前来就是为了提起这些伤心事,那还是请回吧!”
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山海难得说话强硬了几分:“不必你来提醒,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父亲和母亲是如何托举着我们逃脱,自己却彻底陷入泥潭的!”
对上她的目光后,商人原本气得涨红的脸不知为何,缓缓平静了下来。
“也可能,真是我记错了吧……”他小声嘟囔了两句,却再也提不起质问的念头了。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场闹剧即将停歇时,却见一人施施然走出。亚摩斯手里高举着一张羊皮纸,不算大的声音却盖过了中殿内的喧嚣声。
“克莉丝汀牧师,对于您和弟弟的脱身,也许还会有第二种解释,”他甩了下手里的纸页,慢条斯理地扫视过众人,“这张纸,是在我整理文件时飘出的,上面好像记录了您和魔鬼交易的对话。”——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一半的时候听到《Les larmes dautomne》,原定的□□一下子he了[害羞]
最近沉迷人狼村之谜,好玩!!!
第63章 59.“疯子!” 签名/ 圣水/ 魔……
他说得笃定, 但山海对那张纸毫无印象,她可以保证,它不可能出自自己之手。
只是不知道,亚摩斯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证据”?
因刚经历过一次对山海的诬陷, 在场的人这次没有轻易被亚摩斯的话鼓动, 他们将信将疑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一位和二人都很熟悉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出言劝阻道:“亚摩斯,克里斯汀牧师的虔诚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说不定又是什么误会。”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你和克莉丝汀牧师一向和睦得很, 有什么话放到两人私下场合, 再去沟通不是更好吗?
“我并不想提出质疑,但事实不容辩驳,选择在现在开口,也是想要各位做个见证。”
亚摩斯将纸递给年轻男子, 叹了口气:“因为克里斯汀牧师视力有碍, 所以教堂的大部分事务都由我协助处理, 我也因此熟悉了她的字迹。这上面的字句绝对是她写下的, 诸位如果抱有疑问, 可以随后跟我一同将它和牧师之前的文字进行比对。”
他看起来相当自信。
山海立刻推断出, 羊皮纸恐怕会是一个自己说不清的“伪证”。
原来如此,行商只是餐点小食,现在才是主菜吗?方才, 山海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黛娜·肖”的身份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现在那一事实却成了指向她的铁证:黛娜·肖的“罪行”也必然属于她。
倒是难为亚摩斯了。
身为当事人, 山海自然知道自己的工作量和日常状态,除了大量的签名外,她写下的所有语句加起来也不过百条。
能通过这些数据推演出山海的写字习惯, 进而伪造出一封“手写文件”,绝对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是真的,下面还有克里斯汀牧师的签名!”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人惊呼出声。
山海听后,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笑出声来。
作为一封秘密的私人信件,里面的措辞必定小心翼翼,生怕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何况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大名呢?
就算有那么一天,她署下的也不会是“黛娜·肖”这个名字,而是“山海”。
“但是克里斯汀牧师真的很好,她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
“嘘,别乱说话!”
“如果上面写的是真的,那她就是献祭了自己父母的生命,让自己和弟弟得以幸存啊。”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但大部分人还在摇摆不定。这是正常的,作为牧师,克里斯汀应该是真主忠实的仆从,是最为圣洁虔诚的天使化身,是尔尔亚镇内德兰教的最后一道防线。
倘若连她都皈依了魔鬼,事态就太严重了,那绝不是人们想看到的情形,他们会下意识地拒绝这个可能。
明白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山海熟练地在心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面色严肃了下来:“特里先生,你质疑我信仰的纯粹,那是你的自由;但对我与魔鬼有关的指控,恕我否认。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请慎言。”
如今的情况,拒绝承认和魔鬼交易就是最好的选择,尽管对于那魔鬼,人人都不知晓他是否真的存在。
并不是山海不想指出亚摩斯说辞中的漏洞,或者点明魔鬼的虚构色彩——群众没有耐心听理性的分析。
事实上,无论是再怎么睿智的哲学家,如果误入审判现场,被人们质疑是巫师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竭力证明自己不是巫师,而不是冷静地分析巫师并不存在。
亚摩斯:“其实我也不愿怀疑您,但也有您在无意识的时候被蛊惑,自己却并未察觉到的情况存在吧?或者您只是不慎,与伪装成天使的魔鬼做了交易呢?”
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亚摩斯捋了下耳边的碎发,金色发丝下的眼神忧郁而伤感,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所以我有一个冒犯的提议,就是检验您灵魂是否被污染。”
说完这句话后,他煞有介事地拍了两下手,一人从耳殿应声而出,将手中一指多高的玻璃小瓶递予他。
亚摩斯没有接过玻璃瓶,示意对方直接拿给山海,微笑说道:“不同于洗礼中使用的稀释圣水,装在这个瓶中的圣水是高纯度的,如果您坚信自己没有投向黑暗,就请喝下吧。”
玻璃小瓶凉丝丝的,盖子已经被“贴心”地拿走了。
山海把它凑近鼻下闻了闻,浓烈的香料气息呛得她咳出了声。圣水不该是纯净、无添加的吗?里面除了香料,似乎还加了点别的东西……
她轻轻晃了下瓶身,从魔力视野来看,里面荡起波澜的水面是璀璨的金色,单论魔力含量,倒是不负“圣水”之名,只是不清楚其真实功效究竟如何。
心下思虑万千,山海又看向了亚摩斯。金发青年的视线正一动不动黏在她身上,他保持着一贯的笑容,并不加以催促。
对手是他,多少有些麻烦。而且在场的人数过多,山海对于群体催眠的把握可没有多少。
下定决心后,山海干脆地端起玻璃瓶,一饮而尽。
当然,促使山海做出决定的最主要原因是,她对饮下瓶中圣水这一行为并无抗拒。
液体入口颇为清爽,但不过三秒后,她感到那股水流好像变成了一团火,水液流经之处逐渐产生一股灼烧感——不,这不是错觉。
口腔里的苦涩之味还未褪去,山海已然知晓,所谓“圣水”不过是添加了富含魔力血液的普通净水而已,而那些气味和味道,都是为掩盖其本质做出的掩饰。
虽然身体内部的变化并不好受,但山海曾有过直饮高纯度魔力血液的经历,瓶中的血液含量也并不多,因而她轻松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平淡地将空瓶还给了身边之人,她看向亚摩斯道:“圣水我已经喝完了,特里先生,按照你的说法,这可以证明我的虔诚了吧?”
亚摩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死死盯住山海的脸,试图找出些许怪异之处,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不可能!”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一把夺过空玻璃瓶,将其放在鼻下嗅闻了几下后,亚摩斯颓然地后退半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山海不准备和他多做纠缠,她将盲杖在地砖上点了点,向周围人致意后转过身,准备离开教堂。
至于借题发挥、要求亚摩斯革职什么的——开玩笑,炒了他,剩下的活都留给自己吗?
要知道,她今天可是请了假的,过来点个卯就够了,山海并不打算承接现在属于亚摩斯的工作。
方才那点圣水造成的影响已然平复,山海正在心里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忽觉喉头有些发甜。
与此同时,她原本平静的魔力突然躁动起来,于体内横冲直撞,痛感顿生。
这是……
魔力又失控了!症状和上次有所不同,却不知这点改变是福是祸。
身体紧急修复着受损伤处,但痊愈速度远比不上魔力破坏的效率,而伤口过于快速的愈合,又带来了另一种酥麻的痛感。
山海心下暗道不好,她强忍愈发强烈的疼痛,加快了步伐。
口鼻处逐渐溢出鲜血,她只好用右手捂住下半张脸,但过多的血液还是从指缝间滴落。
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山海身后那道绵延的血迹,顿时惊叫出声:“克里斯汀牧师!”
“牧师大人,您怎么了?”
“医生,快叫医生!”
越来越多的人从背后追来,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内脏不知碎裂了几处,这么大的出血量,恐怕是主动脉破裂了。
腹痛已经达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山海越走越慢,鲜红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但她不得不放下掩住口鼻的手,抵在小腹上,试图靠压力来缓解痛感。
“圣水!是圣水起效了!”
忽有一人高声喊道,那些试图搀扶山海的手顿时缩回大半。
此时,亚摩斯小跑着从后方赶来,拨开众人,抢到了最前面。张开双臂,他挡在山海面前,眼睛亮得吓人。
来不及调节急促的呼吸,他激动地说道:“克里斯汀牧师,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不必恢复视力,山海知晓,亚摩斯的眼睛此刻必定是狂喜与癫狂杂糅,可能还会有些贪婪的野心。
也是,虽然迟了一些,但还是按照他的剧本发展了啊。
体力一点点流失着,在失去平衡的前一刻,山海顺势靠到亚摩斯肩头,拽住他散落在胸前的金色发丝。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吃痛之下,亚摩斯不由弯腰倾向山海,这也是山海如今能达到的最高高度。
精致的五官被血迹覆盖,被血液浸染的发丝粘连在一起,曾经克莉丝汀牧师那让人称赞的美貌,如今看来,倒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索命女鬼面孔。
更让亚摩斯骇然的,是山海的表情。
那其中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她甚至还勾起了一抹兴味的笑,几乎让他怀疑两人是否互换了处境。
贴近亚摩斯耳侧,山海轻声开口道:“开、心吗,如了、你的愿。”
因为被血沫堵住气管,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艰难,也极为缓慢。
从山海口鼻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亚摩斯的金发,也在他的白袍上蹭上了大片暗红色。而亚摩斯似乎被山海的表现刺激得有些失神,甚至忘记了自己该如何动作。
直到山海阖上双眼,抓住他发丝的手也无力垂落,亚摩斯方才如梦初醒般,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狠狠甩落在地。
“疯子!”
他用力揉搓着衣服上的污渍,脸色阴晴不定。有人试图上前帮助他,却都被他凶恶的眼神吓退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这章写得蛮爽的^ ^
突然想吃果干,买了芒果干(竟然有椒盐味的?)芭乐干桃子干地瓜干百香果干——好期待到货!
第64章 60.我好像踢到了一条狗 医生与警卫……
待山海苏醒, 时间已来到傍晚。
晕厥前的疼痛消退了大半,身体只剩下丝丝抽痛感。她躺在病床上,床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审判所的警卫。
至于山海身上的血迹,都已被擦拭干净, 衣服则换成了亚麻的粗布衣裳。
虽然得到了重症患者的待遇, 不过她并没有被包扎成粽子,只在腰腹处用布条意思意思捆了两圈。
但这不代表现在的山海可以自由行动——三条皮革带将她的身体牢牢绑在床板上, 只是被那条拉到她肩膀处的被子掩盖住了异常, 乍一看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见山海恢复了意识, 其中一名警卫摇了下床头的铜铃,不多时,一位山海很熟悉的医生站在了病床前,仔细交代起她的身体情况。
先前山海几次来这里为布朗府爆炸事件的伤者赐福, 和这位地中海医生也说了不少话。
只是如今对方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一点要叙旧的意思。
按照医生的说法, 虽然山海的吐血量很夸张, 先前也表现出了明显的痛感, 但是经检查发现, 山海的身体并无明显外伤,骨骼也完好无损,甚至连之前左臂的骨裂也几乎完全恢复了, “简直像正常人一样”。
其话语间委婉传达的意思,几乎不能叫暗示, 该叫明示了:这情况你得去祈祷问问真主, 我反正是无法解释的。
虽然不能排除身体内部受损的可能,但囿于“医疗资源的匮乏和医术的不精”,他无法做出什么精密的检测, 因此无法做出相应的判断。
总之,有了此次检查结果,左臂上陪伴山海已久的木板总算可以解下,这着实是个好消息。
那东西戴起来麻烦得很,何况能恢复成双手,活动起来也要方便得多。
这么想来,还要感谢刚才的魔力失控呢。
“就是这样,”地中海医生从口袋掏出一方手帕,擦去额角的汗珠,“所以严格说来,牧师,额,黛娜小姐现在已经可以回家静养了。”
说到“静养”两个字时,他的声音略微加重了些,但在其中一个警卫瞪了他一眼后,医生下意识又擦了擦汗,赔笑告辞了。
医生走后,其中一名警卫走到山海床边,俯视着她,一板一眼地道:“黛娜·肖,作为尔尔亚镇的牧师,你一直是信徒的精神领袖,也忠实地践行了真主仆人的职责。正因如此,关于你的行为指控令我们深感痛心。”
另一位警卫站到他身边,神情同样十分严肃:“我们收到数十位目击者的证词,声称你在服用圣水后的症状令人不安,疑似与魔鬼有所往来,并可能在此过程中施行了巫术。身为牧师,你本应维护信仰、抵御邪恶,但这些指控说明你背叛了真主和教会,违背了你神圣的职责。”
“为了教会的清白和正义的伸张,我们将逮捕你接受审判。”
“哦,是这么一回事,”听完两人的全部言论,山海躺在床上,皱眉思考起来。
几秒后,她问道:“有饭吗?”
两名警卫面面相觑,最初发话的那位放慢语速说道:“你会被关押到地牢里,听明白了吗?”
在他们看来,山海的举止过于反常,这几乎让他们怀疑起医生的诊断结果——他是不是忘了考虑脑部受伤的可能?
而山海对他们,也抱有十万分的耐心:“听得挺明白的,所以我才想问,在接受监牢伙食之前,我可以吃一顿最后的晚餐吗?费用的话,我身上的钱应该都被拿走了,家里也没有……嗯,两位,可以请我吃一顿吗?”
视线相交之际,警卫们的灵魂似乎被女孩浅蓝色的虹膜摄取,他们面色变换不定,最终变得平和呆板:“好的,您想要吃什么?”
伤口的愈合需要能量,大面积伤口的快速愈合需要很多能量。
这个时间出门吃饭并不现实,警卫于是吩咐医生,在他们的厨房搜罗了些并没有怎么被加工过的吃食。
在床上吃完了这顿味道并不怎么好的病号餐,山海揉了揉微凸的小腹,这才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食欲得到了满足,她的态度也配合起来,爽快地出了门。
途中,山海的双手被铁灰色的手铐拘束着,她走在两名警卫中间,随口问道:“在我昏倒后,教堂的情况怎么样?”
此时被问话的警卫神智已回归大半,虽然回想起自己刚刚对犯人的宽容态度,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脑海里残留的暗示,还是让他爽快回答了山海的问题:“一片混乱,人们一窝蜂地想要逃离教堂,但因过于拥挤,发生了好几起踩踏事件。”
山海:“亚摩斯·特里呢?”
“特里先生虽然在推搡中受了些皮外伤,但并无大碍,下午也是他向审判所交代了此次事件的具体细节。”
——————
一回生,二回熟,山海这次熟门熟路地来到地牢前。
狱卒还是那个驼背的侏儒,他点头哈腰地听过警卫的指示,等到走下地牢,只余他和山海两人时,他看山海已是一副轻蔑和鄙夷的神情。
“切,昨天装得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结果就是个邪恶的巫师嘛,怪不得你昨天和那个疯女人聊得那么入迷,原来你们就是一伙的。”
如今的山海没了那根银光闪闪的盲杖,双手双脚又被镣铐锁住,她昨日行为留给狱卒的威慑力已降到最低。
背手绕着山海转了一圈,侏儒狱卒没有丝毫预兆地,一脚踢向了山海的膝弯。
他自是没有处置囚犯的权利,不过下点小绊子再简单不过了,何况这人还是个瞎子……
可这信心满满的一记却是落了空,山海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般,恰在此刻迈步向前走去,让他使出的力气踢到了空气上。
狱卒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了好一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又气又恼地嚷了起来:“喂,黛娜·肖,你想造反吗!”
“我?”听到狱卒的问话,山海停下脚步。她转过头,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怎么了吗?我想尽快走到囚室去。”
她的神情和动作都再自然不过,难道真是个意外?狱卒狐疑地看了山海几眼,忽又拎起铁棍,向她后背砸去。
可双手刚举过头顶,他的力气还没使出一半,左脚就被什么绊了一下。
原地转了半圈后,狱卒最终还是重重地摔了一跤,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旁边的囚室传来没压抑住的小声嗤笑,山海则茫然地四处张望着,似乎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两步,却又“不经意地”一脚踢到了狱卒的头。
“哎呦!”“天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山海惊魂未定地看向脚下,有些迷茫地问道:“我……好像踢到了一条狗?嗯,地牢里允许养宠物吗?”
真是邪了门了,这个女人果然会巫术!
捂着头站起身,狱卒这下彻底放弃了给山海一个教训的想法,至于自己刚刚的遭遇,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了。
他冥冥中有种感觉,如果再尝试下去,自己恐怕会经历其他糟糕的事,也许会“不小心”摔断脖子?
但要让狱卒放弃在新犯人前竖立威信的机会,他也不愿意,于是干脆选了个折中的方法。
他先是猛敲那几扇先前传来笑声的木门,警告他们明日的两餐减为一餐,而后色厉内荏地冲山海威胁道:
“黛娜·肖,别怪我没警告过你,无论你来这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那些都已经不存在了!你在我手下,就要对我放尊重些,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有哪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说着,侏儒发出一声冷笑,他挺了挺胸膛,扬着下巴,以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还有你上次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了。审判所不会克扣囚犯的伙食,但你们能不能吃到嘴,就要看你们对我的态度了。”
“原来如此——所以我的牢房在哪?”山海有些期待,“是在最深处的房间吗?”
狱卒:“……”
“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应该也算熟人了吧?要不,就给我上次做临终告解的房间如何?我对那里的摆设也能熟悉一些。”
“你会过去的,但不是现在,”狱卒被山海的话噎住,他憋着一口气,干巴巴地说道。
接下来,他沉默地将山海领到一间囚室前,停住了脚。
回忆起走过的距离,山海立刻想起了这是哪里:“这是劳拉的房间,我和她一起住?”
“房间,这称呼听起来真不错,看来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狱卒用铁棍在门上敲了两下,“快进去看看吧,没错,这就是那个疯女人住——过的房间。说起来你也真是好运,只有过于危险的囚犯才能独享一个‘房间’,而你只用和魔鬼勾结,就轻松入住了。”
囚室内空空荡荡,山海刚走进去,狱卒就在她身后猛地关上了门,听声音,他还迅速地插上了插销。
于是山海敲了下门板,继续问道:“劳拉呢,她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胳膊总算痊愈了,不要轻易写角色受了持续性的伤,不然就算写进备忘录,也很有可能在之后的情节里忘掉[菜狗]
今天用丙烯画画,好绝望,画完才发现掺进颜料里的不是丙烯稀释液,是洗笔液(专门用来擦掉丙烯的)
我就说这颜料怎么这么难用![心碎][裂开]
第65章 61.真的没有了? 纺锤形达湖/ 担……
“不用着急, 你会见到她的,当然,到时候你也不用住在这里了。”
狱卒在门外嘿嘿笑起来,此时的他似乎又找回了一丝威风的感觉:“想去陪她的话, 你可得等等, 因为神降日将至,执行官下令停止一切刑讯环节, 你又捡到了几天好日子。”
“好吧, 感谢执行官——对了, 这里的囚犯有编号吗?”
驼背狱卒本不打算理睬她,但他又有些好奇她问这话的目的:“没有,你想干什么?”
“太遗憾了,本来我想要一个喜欢的数字, 007听起来就很不错。”山海是真的感到了失望, 肩膀也耷下了些。
未等狱卒做以反应, 她又在门上敲了一下:“没有事情了, 明天别忘记给我送饭, 谢谢。”
按照狱卒的想法, 他一定会果断拒绝这个要求,并且对山海大加嘲笑,但最后, 他的眼神恍惚了下,浑浑噩噩地应了下来。
聊天对象离开后, 牢房陷入了一片寂静。
地牢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门外的壁挂蜡烛, 分散到数扇木门上的长条空洞处后,那点光线更是聊胜于无。
不过这本来对山海就没有任何帮助,魔力视野扫过后, 她大致知道了房间的布局。
而她的下一步行动,便是皱着眉将脸侧头发扯到了鼻子下方,呼吸着上面迷迭香的气息——囚室还算干净,排泄桶是空的,但整个地牢都充斥着潮湿腥臭的气味,山海所处的地方亦无法避免。
这一刻,她真情实感地怀念起曾经的一头长发,若能折上几折,那过滤效果可要好多了。
囚牢门的里侧自然没有把手,室内也没有床,只有一堆干草摆在进门左手侧,被人细心地捆好,铺成了床的形状。
干草上面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洞毯子,能看出整理内务的人相当有条理。
过去的那些天,劳拉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吗?走到干草床前,山海坐在上面开始思考。
如果她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劳拉应该是昨天水浸测试的受害者之一。
劳拉究竟是沉底,还是浮起,山海不得而知。毫无疑问的是,那个荒谬的鉴定方法杜绝了任何让人存活的可能。
想起昨日和对方的对话,她叹了口气。也许劳拉走出囚室的时候,是笑着的吧?
还有狱卒刚刚说出的信息:米歇尔执行官宣布,会为了迎接神降日而停止刑讯?山海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其中定有她不知晓的深层原因。
那女人和山海对真主的态度没什么两样,大概山海还要更真挚些——她可兢兢业业为真主打了好几天工呢。
只是山海原以为米歇尔此行的目的是增加税收,顺带遏制甚嚣尘上的巫术恐慌、解决领地的动荡问题,为自己谋得功劳。
毕竟先前对方大动干戈,抓人比捞金鱼还频,又把金鱼们一起晒成了鱼干。
但如果真是如此,米歇尔绝不会停滞下来。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该继续势如破竹地攻克下去,把那些动荡的苗头以铁血手段强硬掐灭,在神降日前“完美”解决所有事,与民同喜,和和美美地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
可现在,事件的解决进度条处在不尴不尬的位置,这种情况下庆祝节日……不是内部出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就是另有打算。
山海想到了一个不太符合节日气氛的猜测,而考虑到米歇尔执行官的个性,她发现这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一只纺锤型的达湖从她的头顶降落,平稳着陆。
来得挺快嘛。
没有意外,山海一把将达湖从头上扯下来。这是个鸟类形态的小家伙,它的红帽子端端正正顶在头上,收起两侧的翅膀后看起来像个正三角形。
山海提着它抖了两抖,她的另一只手则掌心朝上,做好接东西的准备。
达湖被她颠得晕头转向,红帽子也上下飞舞起来。在黑豆大的小眼睛转成蚊香眼前,它忙张大嘴巴,“哇”地吐出一堆东西来。
并不是说从达湖的胃袋中倒出什么未消化物,它的身体内部似乎有一个独立大空间,将物品放在其中保存运输,不会有丝毫变化。
这自然是乔告知她的信息,此外,由于达湖属于魔法生物,它的存在介于虚实之间,因此也和魔力一般,可以无视现实障碍穿梭,用于寄送物品再好不过。
达湖带来的东西很杂:包在油布里的水果、干酪和肉干,锋利的小袖剑和飞镖,厚实暖和的羊毛外衣,一把各式各样的钱币,还有一个柔软的皮水袋,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山海穿上外套,把袖剑和飞镖藏在身上各处,食物和钱币则暂时放到一边。
接下来,她解开皮水袋的绳子,凑到开口处闻了一下,内里装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蓝莓味的酒香。
倒出来尝了一口后,山海发现这是低度数的蜂蜜酒,甜滋滋的,而且在里面加入蓝莓果汁后,口感更加清新了。
她咂咂嘴,又看向达湖:“就这些吗?”
此时的达湖正乖巧地窝在山海身边,闻言扇了下翅膀,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默默观察了对方两秒,山海眯起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了?”
达湖扭了扭看不出来的短脖子,不动声色地向远离山海的方向撤了一步。但它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下一秒,它就被山海捏着翅膀提了起来。
见山海似乎又准备将自己颠个晕头转向,达湖奋力挣扎起来。惊慌之下,它又吐出了一个布袋来。
但它的举动无疑证实了山海的猜想,她又扯着达湖甩了半分钟,确定再无其他后才把它放到大腿上,安抚般摸摸头,“这才对嘛,一开始就这么乖多好。”
能被达湖产生私吞念头的,一定是什么宝贝。山海拿着布袋掂了掂,只是那布料质地和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她越来越觉得熟悉。
这好像是昨天拿给乔的那包曲奇?
她有些疑惑地拆开包装,旋即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里面的曲奇被摆放地整整齐齐,山海数了一下,只比送出时少了一块。
“明明是给她的礼物啊……”山海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她又看了眼瘫在稻草上的达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好像很喜欢这种曲奇的味道?”
那种强烈的吸引力,简直等同猫条对猫的效果。
想了想,她取出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到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达湖。
柳暗花明又一曲奇,达湖圆滚滚的身子顿时弹了起来,接过自己的那部分,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吃吧吃吧。”
面带温柔的笑容,山海满意地看着它进食的模样,“吃完别忘了把这些再收起来。”
她指了指旁边的食物、酒袋等物品,又拽了下达湖的小帽子,语气温和可亲:“这次要听话哦。”
达湖身体一僵,缓缓抬头看向山海,悲伤地意识到自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恐怕都要当一个便利的储物袋了。
而此刻,安乐乡酒吧二楼房间内。
坐在床沿处,奥林的姿态规矩极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他的身体各处仍不断传来强烈的痛感,稍有动作便会引起阵痛。
房间内还有另一人在走来走去,她那一头银发和脸上的金属饰品都亮闪闪的,晃来晃去让人眼花,看久了还有点想吐。
“喂,”奥林出声喊了一句。他着实有点头晕,只好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烛光。
乔并未回应奥林,她还在神情严肃地思考着什么,完全没听见刚刚的声音。
眨了几次眼后,奥林的眩晕感减弱了些,他又问道:“乔,胸针已经送过去了吗?”
这次,乔及时做出了反应:“已经放到那家人的餐桌上了,那位夫人发现的时候直接哭了出来,看样子他们对真相也有了些预料。”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宁可保管一辈子胸针,送还回去只是徒增伤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