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00(2 / 2)

琼在犹豫, 又或者是在权衡利弊。

作为回应,山海同样用赤裸的直白目光警戒着琼,她可不会忘记今天下午剧院里那名机械族的死状, 虽然多琳和琼有着深厚的友谊,但如果真妨碍到了对方,那交情大概只够让自己结束得没那么痛苦——山海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目光收聚,琼站起身来。侧过头,她对着山海淡淡说道:“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不要接近无光的暗处,等到结束就可以离开了。”

言毕,她走至窗前,一跃而下。黑暗中,似乎有几道影子簌簌跟上了她。

琼牢牢把持阳光谷七十年,行事狠辣又独断专行,她的那些下属们一半想要推翻她,剩下大半则直接想除掉她,这个人与人结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为什么还拉上了自己?

最大的威胁已经离开,不过山海的身体仍没有放松下来。

意识海确实失衡到了诡异的程度,但她自然不会选择躲藏在屋中等待琼。换下睡衣,山海走出套房,也许考虑到了琼的建议,她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从明亮的楼梯走了下去。

立在街边的路灯成为一个个边缘模糊的暗斑,以往灯光照亮的下方地表如同泥泞的黑沼。出乎山海的意料,室外气温维持在一个舒适的区间内,而且街上还有几个游荡的行人,但是她们的行为呆板,神情更是单调,只是缓慢地向一个方向走着,对山海做出的任何动作都没有反应,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这个意识海太奇怪了。山海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耳边忽然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模糊乐声。

在原地站定,山海脑海中快速闪过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她们的走路姿势和朝向……没错,她们在向音乐声前进,那里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到这点,山海加快了步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只是提速的同时,她没注意到自己几次踩到了黑暗的边缘。

脚步声在夜晚中回荡,平静的空气逐渐荡起躁动的涟漪,山海也察觉到了什么,正欲摆脱那股不妙的气息,忽听另一道脚步声向自己快速接近。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她应该先发制人才对,可鬼使神差地,山海默许了那人的靠近。几秒后,对方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下半张脸,用这样一个绑架的姿势把她拉到了明亮的小巷中央。

挣开那人的怀抱,山海拿起那只刚刚捂住自己的手掌,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

“嘶!”仿佛受到了多么重的攻击,对方立刻小声痛呼起来。

演技太假了。

拉开距离,山海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奥林。她刚刚使了多大力气,自己再清楚不过,皮肤上顶多留个牙印罢了,连表皮都没破,干什么叫得这么惨?

说起来,在意识海里,奥林的模样虽然有所变化,但却自有一种异化的美感。他顶着一头浅亚麻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构成平淡的底色,更衬得那双灼灼燃烧的绿眼明亮而幽魅。

在山海开口前,他将食指凑至唇边,无声地“嘘”了下,这是要噤声的意思。看这架势,两人这是在隐蔽,可如果要那样的话,应该躲进黑暗才是,哪有站到光下的道理?

尽管有问题想要问奥林,不过山海还是暂且按耐下来,安静地在原地等待。

沙……沙……

不是衣物摩擦声,也不属于远方的乐声,而是某种更轻、更细微的声响,缓慢且断续。

很近了。

十余步外,那片像被墨水渍过的地面荡起波纹,一截黝黑的弧形甲壳从中冒出,在那一米多长的壳翅全部显露后,接下来是秃鹫大小的、长满鳞片的身体。不明生物长着龙首,翅膀却似甲虫的鞘翅,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只畸形的大蜥蜴。

它爬出黑暗,狭长的头颅贴近地面,那不是在嗅闻,更可能在感受某种微妙的东西——声音,或者空气的振动。

这是什么?

不动声色地转身,山海试图用眼神向奥林提出疑问,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奥林竟又弯腰凑到了自己身边——他有这么高吗?如果刚刚山海再侧头几分,嘴唇甚至可能蹭到这人的脸颊。

就像刚刚默许对方接近一样,是因为过去习惯了奥林的存在,所以对他的接近毫无戒备吗?各种想法在脑海中纠缠,山海绷着脸瞪向奥林,却不慎陷入那双眼眸之中。

浸润的翡翠映照着山海的面孔,对视的瞬间,奥林弯了弯眼,就像初春河面的薄冰破碎一般,玉璧坍塌崩解,在柔和水流的冲刷下沉向更深的绿意。

砰,砰……

也许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山海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未知的怪物就在不远处,但又仿佛和她们隔着无形的障壁,直到它的身影消失的刹那——甲壳龙退回黑暗,却又在下一刻出现在更靠近两人的黑洞中。

这是在干什么!同一时间,山海如梦初醒,对于自己刚才的反应简直不可置信。她强行屏蔽掉脑内纷杂的念头,专注思考如何解决这只甲壳龙来。

只是还未等她想出计策,天边一道爆裂的闷响陡然出现,甲壳龙猛地挺起脊背,转向远方。闭合的鞘翅展开,它迅速潜入黑暗,在一个个暗点中穿梭远去。

危机解除,但山海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刚刚那声音是从琼消失的方向传来的,听起来低沉厚重,是她和人战斗时产生的声响吗?

“这种生物能在黑暗中穿梭,它们视觉完全退化,嗅觉也并不灵敏,靠捕捉振动确定猎物的位置。”在甲壳龙彻底消失不见后,奥林后退半步,对山海介绍起刚刚的不速之客。

似乎忘记了山海的“失忆”,奥林说话时的态度就像从前一样轻松亲昵。他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不过山海并没让他就这样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生硬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奥林对眼下情况做了大概的说明:他同样是在睡梦中来到了这里,一开始就遭到了那种甲壳龙的袭击,因此探明了对方的各种特性。

虽然不清楚“意识海”这个名字,不过奥林发现,她们之前独处的“梦境”原理和这里很相似,应该是它的一部分。想到山海很可能出现在附近,他干脆开始四下寻觅,最终成功地和山海汇合。

眨着亮闪闪的眼睛,奥林不忘在汇报的最后加上一句黏糊糊的告白:“几天没见,我好想你。”

说完,不待山海回话,他又举起手上未消的牙印,有些郁闷地嘟囔道:“知道你不喜欢过于突然的见面,我特意没有遮掩最后的脚步声。”结果还是惹到了她。

忽略奥林的控诉,山海先下意识瞄向他的头顶——心声消失了,随后问道:“你受伤了?”

“当然,很疼的!”

眼皮抽动了下,山海不得不说全句子:“我问,你被甲壳龙袭击的时候受伤了吗?”

“啊,你说这个?小伤而已。”轻描淡写地一拍胸膛,奥林动作间扯到腰侧火辣辣的伤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但他很快岔开了话题:“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不过就像梦境一样,我们可以创造想要的事物。”

比如刀、剑等冷兵器,还有枪炮等热武器,如果凝神专注,把功能复杂的蒸汽机械造物创造出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生死关头,奥林正是想起了这点,才没有命丧甲壳龙爪下。

失去了魔法,武器加成的□□就成了最大的倚仗,两人身手都不算差,如果组队探索,危险级别想必会显著下降。

略一思考后,山海答应了同行的请求,在她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后,经尝试,无法登出的现象也出现在了奥林身上,而且他还想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可能:“我们需要等那位‘琼’获得胜利才能离开,但是如果她失败了呢?”

闻言山海一怔,虽然琼有点喜怒无常,但对于那人的实力,山海是极为肯定的。在奥林点明之前,她从未想过琼会落败。不过这种可能确实存在,对方封锁区域只是为了拦住琼,如果琼死了……

“我们不是对面的目标,无论结果是什么,等到结束都可以离开。”淡淡丢下这句话后,山海率先向音乐声的源头走去。

大概五百米后,歌罗镇的景色模糊中断,衔接上的是一扇黄铜镶嵌的桃花心木大门,门扉紧闭,让人无法一睹门后景色,但音乐声确实是从后方传来的。

山海和奥林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握上门环,用力向外拉开。虽然大门看着厚重,但拉开却不需多大力气,轻易向两位外乡人展开了怀抱。

开门的瞬间,音乐声放大了数倍,一同出现的还有花朵的香气。

这应该是一座庄园,山海二人现在位于花园的一个入口处,能眺望见深处的黑色主楼。

入口不止这一个,放眼望去,同样的大门足有两位数之多;花园里盛开着蓝色和黑色的绣球花,还有被修剪成古怪形状的橡树,如果改变诡异的环境配色,这大概会是一幅静谧的美景,可对着眼前的倒错画面,山海越发警惕。

不止卡麦大陆,整片阳光谷都处于冬季,这里为什么会有如画的春季?

奥林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而且庄园的诡异之处不仅于此。他抬手指向花圃,那片区域错落分布着数以百计的黑洞,两三只甲壳龙懒洋洋地在其中穿梭——它们的出入似乎不局限于洞口的大小。

“是蜡烛。”山海低声说道。

花叶丛中,成百上千根蜡烛燃烧着,舒卷的火苗在这光暗颠倒的世界,成为了污染花园的黑色斑点。

那座黑色主楼才是音乐的尽头,所以山海和奥林势必要进入这片危机重重的区域。

花园有供人行走的小径,但两侧的烛台让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地狱之路,唯一的选择就是从草坪迂回前进,好在厚软的草地吸收了全部的脚步声。两人谨慎地在违背物理法则的光明处行走,数分钟后,她们没有惊动守卫,有惊无险地靠近了花园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三层的圆形喷泉,池台一片漆黑,池沿上的蜡烛密集地汇聚出最大的黑洞,显然无法靠近——

作者有话说:

脑洞大开的副本~给小情侣加把劲![彩虹屁]

怪:?那我呢?

第197章 13.欢迎参加舞会! 与甲壳龙战斗/……

山海自然不会主动为这次冒险增加难度, 她本打算绕过喷泉继续前进,但迈出下一步时,脚下突然出现了不同于先前的坚硬触感。

这片都是草地,能有什么呢?

脑海中冒出这句话前, 山海已经下意识踩了下去, 随后就听到了似乎是机关到位的“咔”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间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只见草地的边沿依次亮起黑洞烛火, 点缀着这方地表, 可能因为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它们开始膨胀摇曳,就像一群苏醒的黑色蜈蚣。

山海呼吸一滞——你这蜡烛原来不是人工点燃的吗?

此刻这些纠结都无关紧要,第六感告诉她潜行失败, 危险即将来临。只见山海脚边, 距离她最近的那团火苗剧烈波动起来, 黑洞无声拉伸, 在狰狞头颅冒出的刹那, 甲壳龙张开龙吻向山海咬去!

敌人和自己的距离实在过近, 山海又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甲壳龙的速度之快,一瞬间,她已做好了自己会受伤的准备。但就在下一秒, 一道身影蹿至山海身前,隔在她与甲壳龙之间, 横剑拦住了对方。

余光瞥见一只甲壳龙消失后, 奥林立刻做好了应战准备,宽剑于手中浮现,在那黑色暗影跃出的瞬间格挡住了利齿, 紧接着他收腕移臂,握剑用力朝甲壳龙劈下!

牙酸的刮擦声响起,剑刃没能砍穿甲壳,只在平滑的表面上留下一道白痕。甲壳龙被那力道掀飞,但它没等落地便调整好了平衡,从另一侧黑洞再次扑来。

也许因为意识海里的生物都无法使用魔法,甲壳龙的攻击方式极为原始——高速扑袭,用长有钩爪的前肢固定住猎物,并借机用龙吻攻击脆弱的脖颈。

如果只面对一只,奥林完全游刃有余,但这种怪物惯于群体狩猎,而且能够感知到遥远黑洞传来的信息,如果耽误下去,不知会有多少从黑洞跃迁而来,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离开这片区域。

思绪飞转间,又一只甲壳龙以刁钻的角度探出上半身,向两人攻来。奥林被前只绊住了手脚,只来得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后退!”

“砰砰——!”

枪声和奥林的吼声同时响起,黑暗的火花一闪而逝,两发子弹分别命中两只甲壳龙的腹甲。虽未造成致命伤害,但奥林的压力明显一轻,他得空回头望向山海:女生手持双枪,眼神冷静专注。

她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双臂略微调整了角度,砰砰!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弹无虚发,山海不是在漫射,而是精准点射。

这次她一枪击中了自己那侧甲壳龙的翼膜,第二枪直奔另一只的头颅。打在甲壳龙额甲上的子弹激起一溜火星,冲击力让它向后倒去,差点栽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奥林挑了下眉,在子弹连续发射的背景音里,他放心地将后背托付给山海,再度提剑面对甲壳龙。

甲壳龙身上的壳甲并非一块铁板,拼接的缝隙正是可突破的脆弱点,比如……鞘翅和身体的衔接关节!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远比想象得沉闷,甲壳龙的动作猛然僵住,黑血溅落,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啸,试图甩掉插在身上的重剑,但那柄剑在奥林的压制下,已深深劈入了骨骼缝隙间,咯……咔!

一边鞘翅彻底断裂,甲壳龙哀嚎着,试图用利爪及牙齿向攻击者发起复仇冲锋,但身体的残缺破坏了它的飞行能力。又一发子弹从下颌处射入,穿透它的头部。甲壳龙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你也解决了?”不待呼吸平稳,奥林急促地向山海问道。

山海抹掉脸上溅到的血珠,点点头:“嗯。”

两头甲壳龙的尸体还在散发热气,但情况却不允许她们稍作休息。扫视一圈环境,山海迅速敲定了目的地,将手中变出的蝠翼飞行器递给奥林一件——“去那里。”

黑色主楼的正门前灯火通明,放到现在的情境来说就是一片黑洞,所以山海指的是它侧面一个被爬山虎半掩的小门。

一边把手穿过飞行器背心的带子,奥林另一只手臂猛地后缩,用剑柄顶撞上偷袭龙的下颚,将它扬飞出去,口中快速回道:“好!”

这片花园仿佛活了过来,黑洞接二连三泛起涟漪,一只又一只甲壳龙从各种角度激射而出,巨大的鞘翅张开,它们的速度快到只留下视网膜上的一道残影,在黑洞中穿梭的身影汇成了一片厚实的黑云。伴随着威慑般的嘶鸣,无形的压迫感碾压而来,山海和奥林也不再掩饰脚步声,她们打开飞行器的开关,全速向前冲去。

掠过小路,飞过草地,一路劈砍射击,最后冲刺十几米后,两人终于到达了那扇小门前。拽掉爬山虎藤,山海一枪崩开了门锁,和奥林一起闪身进入屋内。

虽然橡木门看起来挺不过那群甲壳龙的攻击,但它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所有的追击者都在门外急刹停下,它们不甘地徘徊着,却没有一只试图越过那条界线。

“合作愉快……”背靠着门板,奥林脱下飞行器,滑坐在地上剧烈喘息起来。

没有回应这句庆祝,山海咬住下唇,有些僵硬地低下了头,说道:“抱歉,刚刚是我……”

是自己触发了机关,才让两人狼狈不堪地冲入未知地带,甚至险些受伤。

“这个时候完全不该出现这种道歉的话,应该说‘干得漂亮’才对嘛!”奥林手一摆,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倒觉得很刺激啊,不过比我们离开尔尔亚镇前闹的那场还差一点。”

确实有点像那时的场面,山海下意识想要点头,做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还处于“失忆”状态,不该响应才对。所以她轻咳一声,对着笑嘻嘻的奥林强撑淡定道:“我不知道什么尔尔亚镇的事。”

眯起眼,奥林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乱了山海的发顶。接触的瞬间,山海猛一激灵,她本想立刻甩开对方,但莫名的心虚让她多忍了几秒,随后才挣脱开。

比起有伤在身的奥林,山海的调整速度能快些,不久后她体力便恢复了大半,开始观察她们所处的环境来。

如果没有甲壳龙的追击,山海一定不会如此莽撞地进入这栋陌生的房子,在诡异的蓝绿色调下,这里简直是鬼片的最佳拍摄地,而它的内部布局也诡异得很:

从外面看,主楼应是一座三层建筑,但内部除了两侧的休息室外,却只有一个挑高近十米的大厅。那里正在举办舞会,百余人塞满了门厅,厅顶悬挂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光源依旧没有恢复,黑洞出现在吊灯、烛台,以及所有本该辉煌亮眼的表面。

和外界相比,这里的空气浓稠而甜腻,不止是香水的气息,自助用餐区的食物也在散发诱人的香气。

巧克力喷泉旁配好了蘸食的水果块和棉花糖,旁边还有一个多层的翻糖蛋糕,除此之外,食物基本都是方便食用的大小:迷你三明治、酥皮卷香肠、奶油泡芙……

乐池里,乐队演奏着轻柔的舞曲,那正是山海一路听来的声音,参加舞会的宾客均着华服,戴假面,但彼此间没有任何交谈,只是机械地动作着。

此地似乎自成规则,她们不受重力约束,不止在地面上跳舞,墙壁和天花板都是舞池的一部分。此外,她们舞蹈、佯装交谈、模拟进食,一举一动看似优雅却无比僵硬,在集体的迷乱中营造出让人窒息的沉默,简直像过家家的玩具人偶,诡异异常。

撤回休息室内,山海正要把自己的所见告知奥林,目光突然一凝。

墙角有两枚近乎透明的椭圆形物体,其内部蜷缩着一团黑灰色的阴影,它还在缓慢变换着形状,看样子是活着的。

这种形状,又出现在这个地点……该不会是那种甲壳龙的卵吧?

山海沉沉舒出一口气。如果真如自己想的那样,那这里应该是甲壳龙的巢穴。幼崽和巢穴对于生物而言最为重要,甲壳龙不可能弃之不顾,可它们为什么不敢进入这里呢?

细细想来,不止这里,刚刚看到的大厅摆设里也有一些类似的卵状事物,只是那时山海以为那些只是装饰,并未在意。

最好再确认一下……

在心中规划着下一步的安排,山海向后转身,却差点贴上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孔。

“尊敬的女士、先生,欢迎参加舞会,休息区暂不开放,请您移步舞池。”不知何时出现的女性微微欠身,手臂移向大厅。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侍者服,脸上碎镜拼接而成的面具没有留出眼睛的空位,每一片映出不同角度的景象,面具下的唇固定在微笑的弧度。

没有询问两人为何从侧门进入,侍者直接为山海和奥林安上了“客人”的标签,并安排她们去往舞会。

山海并未急着表态,她更想知道,对方是如何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似乎知道山海内心的疑问,奥林对她小声说道:“这个人是从黑洞传送来的。”

这么说来……山海的视线移至侍者身后,那里确实有一小片黑暗。难道黑洞穿梭不是甲壳龙的专属能力?

许久没得到回应,侍者微笑着再次重复了一遍“休息区暂不开放,请您移步舞池。”到目前为止,她说话的态度还算和善,也没有攻击行为,但如果拒绝她的要求,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彬彬有礼地请出大门,而那意味着将要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甲壳龙——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其实没有细纲,所以写的时候融进了各种灵感和脑洞哦吼吼[元宝]

如果让我进到这种地方,立刻原地化身蘑菇,嗯[鸽子]

第198章 14.转化 舞蹈/ 孵化的卵/ 混乱……

和奥林对视一眼, 山海意识到对方和自己做出了相同的决定。走出休息区,两人踏入大厅,只是眨眼的功夫,她们的衣物就变成了宴会服。这不是山海或奥林所为, 似乎这片空间会自动改变进入此地之人的衣着。

“见机行事。”将手搭上奥林的手臂, 山海低语道。

舞会上多了一男一女两位新客人,其中的女性发髻高耸, 脖子上围着条黑色皮草, 一袭孔雀蓝的丝绒礼服让她青白的肤色亮眼许多, 银色的蕾丝镂空面具覆盖了她的上半张脸,尽管看不见长相,但周身气质极为出众。

和她同行的男性同样佩戴着一张金属制的半脸面具,墨绿色的外罩丝绸斗篷衬得他倜傥而潇洒, 两人走在一起, 几乎吸收了周围的所有光彩。

尽管如此, 她们的到来仍没吸引多少宾客们的注意力, 整个踏入舞池的过程都如同水滴汇入河流一般顺利。

无论是哪次转生, 山海都没跳过舞, 好在奥林对此有一定经验,引导着她跟随自己的步伐。几个回旋后,山海逐渐找到了韵律, 身体开始变得轻盈。

舞池内,巨大裙摆摩擦出沙沙声响, 皮鞋鞋跟敲击着地板。山海效仿着身边人的动作, 和奥林举臂、抬腕,手指短暂交握又分离,不时和对方交换一个面具后的眼神。

“她们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近距离观察周围人的状态后, 奥林俯身说道。

如果说那些对外界没有反应的人像是失了魂魄的梦游者,那么舞池里持续跳动的这些存在则比她们离“人”更远一步。在这种环境中,能对话的镜侍就显得更加特殊了。

山海突然想起林特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

【七岁的艾米丽生活在一个色彩斑斓的小镇,但她只爱黑色和白色,于是艾米丽画画只用铅笔,鲜艳的蔬菜水果更是一口不碰。某一日,她追着白蝴蝶跑进一座黑白色的建筑,被迫成为巫师后厨的仆人。

每天会有蔬菜和水果送过来,这也是这里仅有的亮色。艾米丽切洗各种食材,并把它们倒入机器——无论是鲜红的草莓、橙色的胡萝卜,或者绿色的菠菜,从另一头挤出的汁水都是黯淡的混沌颜色。为巫师工作的不止艾米丽一个孩子,但她们全都双眼无神,不回应艾米丽的搭话,而且全身灰扑扑的,像褪了色的玻璃珠。

好可怕,艾米丽想。如果一直呆在这里,我也会变成这样吗?空洞、迷茫,失去颜色,无法对话,就像……就像幽灵一样。】

就像幽灵一样。这里是为被囚禁的幽灵开办的舞会,那么谁是此地的主人,误入其中的人类又会遭遇什么呢?

流畅地转身,山海巧妙避开了地上的一枚卵。她握住奥林的手轻轻捏了下,告知对方自己也有同感。

她刚刚观察了先前注意到的几处蛋形装饰物,比如翻糖蛋糕上打着蝴蝶结的装饰蛋正是甲壳龙的卵。不止那里,半透明的卵出现在各处:侍者托盘的杯盏内、提琴手的脚边……甚至在人们的衣饰间。有几人的帽檐上坠着枚稍小些的卵,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在一次旋转时,一位女士露背礼裙后的卵突然破开了条缝隙,一只幼小的甲壳龙从中探出头,很快就顶着一身粘液爬了出来。它对于自己的出生地没有任何留恋,在适应翅膀后,很快钻入一个黑洞,消失不见了。

借着两个快速的旋转,山海拉近自己和奥林间的距离,轻声在他颈侧提醒道:“那些甲壳龙的卵在快速孵化。”

“唔。”舞蹈还在继续,奥林的回答有些含糊。不确定他是否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山海正欲蹙眉,忽然瞥见奥林翻飞的衣袍间泛红的耳根。

这反应有点可爱。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冒出这个念头,山海快速移开目光,不再注视对方。

假面舞会是一场自由的狂欢,面具下的相貌在这里毫无意义,天差地别的身份于此刻只是无用的标签,舒展、扭动、跳跃,盛大而混乱,足以令人感官迷醉。

乐声逐渐热烈,但与之相对的,山海的意识开始有些昏沉,视线里奥林的面孔也变得模糊。直到心脏突然绞痛一瞬,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和奥林一起踩上了墙壁。

在这个与地面垂直的角度上,山海没有任何不适,她不知这是大厅的规则,还是因为她们正在向那些幽灵宾客转化。

【第一天傍晚,艾米丽想要哼唱妈妈常唱给自己听的歌曲,却发现自己忘记了旋律和歌词。

第二天中午,艾米丽的粉色发圈变成了灰色。

第三天……

第四天……

艾米丽意识到自己在褪色。】

山海恢复了理智,但奥林还没有,她加重了按在对方肩上的力道,可这人只是嘟囔了句什么,并没有要清醒过来的意思。如果动作太突兀,很可能引来游荡镜侍的注意。短暂迟疑两秒后,山海将脸埋到奥林颈边,用力咬了下去——

“——嘶!”奥林的痛呼还未出口,便被早有准备的山海捂住,清醒过来后,他很快理解了情况,如果刚刚彻底睡去,恐怕就要成为这些宾客的一员了。

山海:“去食品区,我有话跟你说。”看着自己留下的整齐牙印,山海莫名升起一股愉快来。她已大致猜到了这里的运行机制,接下来就要实行计划了。

纸杯蛋糕被做成各种可爱的形状,黄瓜片上放的应该是葡萄干奶酪,每一样食物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如果它们的色泽正常,说不定山海真的会想要品尝些,不过在眼下的环境中,她和奥林都只拿了杯透明的柠檬苏打水,做出假装吞咽的动作。

山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意识海,奥林,我们不能在这里一直呆下去,那些蛋会从我们身上吸走什么。”

从舞池下来后,山海发现如果自己稍有放松,眩晕感就会卷土重来,这说明造成异样的不是舞蹈这一行为,更可能是因为音乐、空气,或者那些随处可见的卵。

奥林愣了下,转动杯身的动作停止了。两三秒后,他看向山海,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温柔,“你想怎么做?”

可惜山海正专注思考着其他事情,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进入黑洞。甲壳龙和镜侍能够借它穿梭,但黑洞不属于它们的身体器官,更可能属于公用的通道,如果猜测属实,它将能带我们去到其他地方。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破坏掉那些卵。”

破坏卵绝不是必要的步骤,不过山海还是将它加入了计划内。假如放任那些卵不管,将不断有甲壳龙孵化,而这也许意味着不知何处的琼将会面对更强的敌人。

虽然那女人说她自己会解决掉所有事,虽然哪方胜利对山海二人来说没有区别……但山海更希望琼活下来。

山海:“你不用跟我一起破坏卵,在一个黑洞边上等我就好,如果有危险,你就先跳——”

“——我和你一起。”语气坚决地打断山海未尽的话,奥林握住她的双肩,使她转向自己,“山海,我说过我会一直陪伴你,难道你认为这几只甲壳龙就会让我放弃吗?”

对方的眼神真挚而热烈,山海竟在这攻势下败下阵来。

“……我不记得你说过那些。”她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之后忽略了奥林的问题,默认了两人的合作,“那我们各负责一半,不用管客人,只需要留心那几位侍者,她们大概会来阻止我们。”

“好。”点头应下,奥林忽然笑了笑,凑到山海耳边说道:“山海,上一次我们的见面太匆忙,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

有问题吗,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突然想起了什么,山海一怔。上次她告诉对方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她刚刚忘记了那点,无意中喊出了“奥林”……山海的表情一片空白。

趁着对方难得的失神,奥林快速抱了下她,蹭了蹭脸颊。这个有力的拥抱很短暂,一触即分,在奥林走开后,山海抿住了唇。

说不上是羞恼还是烦躁,汹涌的情绪扰得山海心神不定。憋着一口气,她手起刀落,捣毁了一个又一个卵。

薄膜爆开,液体和未完全成型的甲壳龙一同流出,就和山海想的一样,在卵遭到破坏的第一时刻,在场的宾客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所有的镜侍迅速锁定了二人的位置,尖啸着冲来。

行动的同时,它们的头颅逐渐拉长为甲壳龙的模样,手脚化为利爪,身后甚至展开了鞘翅。除了走形的人类躯体外,它们俨然和甲壳龙无甚区别!

行动开始的第一时间,山海就换下了累赘的礼服,此时在蝠翼飞行器的辅佐下灵活走位,奥林那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过就算她们再敏捷,在封闭空间内和两位数的敌人对抗还是有些吃力,把卵破坏得七七八八后,二人身上多少都挂了彩。

目的达成,接下来就要进入黑洞了。隔空相望,两人默契地向天花板的中心冲去!

一名镜侍刚从吊灯处的黑洞冒出头,就被山海一脚踢了回去;为了防止后方追兵赶来,在离开前最后一刻,奥林向外丢出了什么,听得叫声一片,应该起了些效果。

没人知道黑洞后到底是怎样的世界,跳入前奥林有过很多想象,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绝对的黑暗降临时,他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为《猫妖》定制的角色卡出来啦~我觉得很好看嘿嘿[哈哈大笑]

选择了剪影,方便大家想象自己喜欢的风格![奶茶]

描写又开始卡了,然后发现卡文的时候闭眼很舒服……[鸽子]

第199章 15.黏黏糊糊 就是这里/ 真正的意……

强光手电筒、提灯、蜡烛, 各式照明物品被奥林接连唤出,但它们无一例外没能照亮黑暗。

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更无法感受到山海的存在, 自己真的只是跳进了黑洞, 不是穿到了什么空间夹层里吗?奥林不知道敌人是否在附近,所以没有大声呼喊, 只是用手臂试探着前路。

冷静下来, 慌张无法解决问题。他试图和自己对话以保持镇定, 然而活跃的思维带着奥林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也许那些照明物其实起了作用,只是自己看不到呢?

虽然进来才不过两三分钟,但奥林却觉得无比漫长,四下摸索着, 他终于开口喊道:“山海!”

自己应该发出了声音, 可奥林听不见。他强行压制住丧失五感的不适, 继续摸索和呼喊, 不过独处的孤独正在不断叠加。

终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掌。

奥林先是一惊,不过熟悉的感觉让他没有甩开对方,下意识问道:“是你吗, 山海?”

下一秒,奥林才想起对方应该也听不见问话, 他正要换种方式沟通, 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捏了两下。

咳,奥林勾了下嘴角,这样的动作, 是山海没错了。

尽管没有什么有力的言语,然而那瞬间对方带来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或者说,只要有山海在身边,他就不会慌张下去。想到这里,奥林手中突地被塞了根长杆。

将另一根盲杖递给奥林后,山海又拉起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她曾有过十多年的盲人经验,现在的情况尽管更复杂些,但山海有自信应对,唯一麻烦的就是身边这个从没失明过的家伙。没有自己带路的话,他恐怕连直线也走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紧张,奥林抓着山海的力道不小,这让她有些吃痛,不爽地拍了下对方的手背。那只手顿时一松,之后小心翼翼地挪回原处。

如果能够对话,他大概会先叫痛,然后委屈地撒娇吧?

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山海的心稍微软了几分,安抚般摸了摸奥林刚刚被拍的地方。这举动似乎给了对方莫大的勇气,那只手顺杆往下爬,黏黏糊糊地试图十指相扣,又吃了一拍后才彻底消停下来。

没走出多远,山海将奥林领至一处,用手点了点他的耳朵。

这是要自己听什么的意思吗?奥林似懂非懂地靠了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汩汩的水流声。

几步外,山海也做出了和他相同的动作,侧耳倾听着。这里有很多洞口,凑近后能听到另一头传来的微弱声响,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通向意识海的各处,不过山海认为一定也有离开意识海的出口。

虽然闯入黑洞只是为了离开舞会,但现在山海已经改变了主意。这里整片空间都已被控制,无论去哪里都不是上佳的选择,因此现在的她打算直接离开意识海。

山海想告诉奥林这点,但在无法交流的情况下,只能靠对方自行领悟了。

这两个洞口都不是目标。

谈不上失望,山海带着奥林左拐、直行、右转,坚定地向某个方向继续走去。就像走出沼泽那时一样,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走向目的地——因为这里可是随心所欲,属于她自己的梦啊!

终于,在一处洞口前,山海停下了脚步。奥林凑近听了听,那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山海拍了拍他的肩,就像在笃定地说:“就是这里。”

这个人身上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那使得她人不由自主地认同她的决定。奥林不知道前方是怎样的情形,但他相信山海。

两人鱼贯而入,一瞬间,层叠的风波如海浪般拍来,久违的光亮在眼前绽开,适应后入眼的是一片繁杂的鲜亮画面。

久违的红色归来,橙、黄、粉,和谐的颜色让两个离开诡异世界的人终于有了逃离的实感。

【不能这样下去了!艾米丽决定改变这一切,趁着巫师外出,她榨出彩色的汁水,为幽灵孩子们涂上了各种颜色。一个又一个孩子找回了记忆,她们齐心协力,将黑白的建筑涂成了彩色——黄色的屋顶,粉色的墙壁,紫色的地砖,蓝色的大门……

回到家的巫师震惊无比,他语无伦次地说:“不,你们不可以这么做,颜色混合在一起,很脏……”

脸蛋被抹成小花猫的艾米丽跳到他面前,大声说道:“但是黑白的世界太单调啦!如果用错了颜色,那就用白色盖住,重新绘画吧!”】

无需尝试,山海很快意识到无法脱离梦境的限制解除了。她本打算在第一时间便脱离此处,但临到实施前,山海却犹豫了。

此时,二人正在空中飞速下坠,下方数百米外是拼贴在一起的迷乱景色。虽然目盲的状态已消失,但奥林没有放开拉着她的手。金发男生开朗地笑了几声,将一个绿色的长杆塞进山海手里。

“想减速的时候,按下按钮!”周围气流噪音很大,奥林需要大声喊才能让山海听清。她摆弄了一下对方塞给自己的物品,那根杆子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一部分,中空却富于韧劲,靠近下端的地方有一颗红色的按钮。

还没等她研究透彻,奥林已经先一步向下冲去,面对此等抢跑行为,山海自然不甘示弱,加速跟上了对方。

在高空中俯视,山海将地面上的景色尽收眼底,那不是一块完整的土地,而是由无数个不规则的拼图参差组成的。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甚至高度也略有区别,唯一的共通点是,每一块拼图上都有一个人型生物。

按下绿杆的按钮,杆头处迅速爆开一大团蓬松的绒毛,帮助山海减慢了速度。仔细看去,这竟是一个巨型的蒲公英,白色的冠毛不断脱离主体,带着种子飞远,当那白色绒球彻底消散时,山海也已降落。

她现在踩着的是一条彩色长板,这条木板路大概有是十几米长,向前又变为一条红毯,随后还有各种形态材质的道路;路旁照明的是一颗颗硕大的球形物,像是不会熄灭的夜明珠。

奥林降落在山海不远处,几次跳跃后来到她身边,若有所思道:“我没来过这里,你呢?”

山海同样摇了摇头。之前琼说,她们在的地方是意识海,但那里更像是一块被控制住的空间,如果让山海来选,她认为现在这里更贴近“意识海”这个名字。

她目光所及之处,空中看到的每一块拼图都是一处独立的小空间,里面有兽人正在用菜刀切花,切完用叶子卷好,和闪亮的宝石一起吃下;有机械人在用手指吸鼻烟,银色的粉末化成灰色的烟雾从双耳排出,变换成多种形状;有精灵在专注地扮演一棵树,甚至有鸟儿在他头顶的树冠里筑了巢。

这些画面和明暗倒错的世界一样,都与现实有很大差异,但观者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大概因为这里是自由的幻想。

它们反应出的是那些人的内心世界,是她们想象的、向往的,或者是一瞥的片段。因为无意识,所以毫无隐瞒,是最真实的自我;因为想法和感受的记忆往往不是单一的场景,而是由数个相通的画面串联起来,所以没有任何逻辑,下一步行动无法按常理来判断。

这片奇妙的空间勾起了两人的探索欲望,山海和奥林向前走出数米,她忽地注意到一处风格独特的空间。

空间主人是一个衣衫朴素的女人,她额角包着纱布,左臂从小臂处截断,徒留空荡荡的衣袖。那片狭小的空间挂着几幅刺绣精美的神幡,在浓烈的熏香气味里,女人面前摆着一个神龛,她单手捧着圣像,额头抵地呜咽着。

地上铺满了巴掌大小的纸片,山海捡起一片看了看,上面画着精致的花纹,中部写着几句神乎其神的祷告词,右下角盖着誓约与守护之神的徽标。

奥林摸了摸下巴:“没想到有人这么渴望这东西,她应该是来自战地的人。”

听起来他见过这种纸片。

山海:“你知道这是什么?”

“赎罪券,一张售价大约一金币。教会宣传它不止有赎罪的功能,买得多还相当于积累善功。这里数量这么多,她大概不止为自己祈祷——战争前就有教会在搞这一套,大战爆发后更加猖狂罢了。”

据说,只有替离世的亲人赎完所有罪孽,她们才能升入天堂。身边人的接连死亡本已达到痛苦的极致,但宗教又为女人戴上了一层枷锁: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钱财,将无法替亲人们“赎罪”,致使她们长久滞留在地狱中。

现实中的执念已深深扎根于她的潜意识,最终构成了这幅画面。

凑近些,还能依稀听见女人的祈祷声:“至高无上的神啊,求您赦免我的父母,我的丈夫,还有两个孩子……”

山海咬住下唇,虽然她认为自己已经见过无数类似的场景,但当它在眼前发生时,山海的心情还是有了些许波动。

是谁给予教会权利赦免她人?是谁促成了教会至高无上的地位?是谁让神明成为人们的精神支柱?

是阳光谷、人类存续委员会、人类的劣根性,还是琼的手笔?

走到女人身旁,山海轻轻说道:“你……”

出乎意料地,女人竟抬头看向了山海,虽然痛苦的神色还未褪去,但似乎是可以沟通了——

作者有话说:

梦的部分参考了《梦的解析》,加上了一丢丢自由发挥,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场景[三花猫头]

接下来的部分灵感来自荣格的“集体潜意识”概念+人格结构的层次~哦对,还有守护甜心,嗯,这个留到下章再说[奶茶]

在完结前就不加番外啦,圣诞和元旦字数多加些嘿嘿~明天大家记得吃平安果呀![猫爪][猫爪][烟花]

第200章 16.我要实现你的愿望 闪闪发光/ ……

“你过世的亲人会得到幸福, ”顿了顿,山海补充道:“你也一样。”

呆呆地望着山海,女人数秒后才似乎理解了山海的意思,她没有回话, 但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同时泪水汩汩流出。

这场面是山海不擅长应对的,她身体一僵, 眼神四处乱飘, 最后扔下一句“再见”就头也不回地远离了那个空间。

奥林不紧不慢地跟在山海身后, 他能感受到,虽然山海说的话得到了正向反馈,但她并未因此产生多么好的心情。如果此时对这人施压询问,只会适得其反, 留给对方足够思考空间后, 她反而更可能向自己倾诉。

果然, 快步行走数米后, 山海开了口:“我骗了她。”她的表情很难用一个词来概括——困惑, 伤感, 冷静,又带着些沮丧。刚刚的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呢?明明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死去的人根本不会去往什么天堂, 而是被投入到更加黑暗的地狱。

奥林:“你想得太远了,我们不在现实, 发生在梦里——或者说潜意识里的事, 她都不会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但至少有你的开解,她会安稳地睡一觉, 醒来后也不会像先前一样崩溃。”

手中变出两支棒棒糖,奥林撕开糖纸,把其中一个递给山海,“大部分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更不用说拥有‘幸福’了。这是很难改变的现状,甚至整个世界都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这样的人太多了,提供帮助什么的根本无济于事。但你还在做那些‘看不到尽头’的事情,这很难得。”

棒棒糖是菠萝汽水口味,含在嘴里时会有小气泡冒出,刺刺的。山海含着糖,出言反驳道:“我很少做那种事。”

将双手枕在脑后,奥林偏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你总觉得自己是个冷漠的人,但就像在尔尔亚镇时放弃离开时一样,我能够看到这颗心在闪闪发光。如果没有你在,我不会留下面对那些本南丹蒂或者伯爵的士兵;而对于刚刚那个女人,我可能会觉得她挺可怜,顺带感叹一番世界太残酷,统治者是个败类之类的话,不过仅此而已。

“抛开同情的面具,真相是我不关心那些人。但如果有人站出来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会由衷地敬佩她。只是有的时候,山海,你忘记了自己是谁:你只是山海,不是统治者也不是神,不需要承担所有的事情——比起关心她们,不如多在意我一些~”

听到最后一句话,山海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被她这种闹脾气似的举动逗笑,奥林没再调侃什么,目视前方说道:“我从没有要改变什么的梦想,这辈子只坚定选择过两件事,一个是要找到母亲,另一个是要永远喜欢你。但现在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在一些重大事件即将发生时,感官敏锐的人总能提前预知到某种征兆,此时,山海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但不待她退缩,奥林已经回身拉起了她的手。

男生的视线具有某种特殊的魔力,让山海自认冷硬的心肠动摇了下。也正因为这一秒的迟疑,她没有在第一时刻离开意识海。

“我要实现你的愿望。山海,我爱你。”这一次,不是无意道出的呓语,不是混在玩笑中的真心,奥林看向山海的眼睛,字斟句酌道。炽热的感情有如实质,柔软的波潮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蔓延,融化着山海冰封的躯壳。

好似被烫到般,山海拂去他的手,别开脸道:“你说的这些,我可以当作没有听过。没错,奥林,我确实记得你——我继承了山海的记忆,但我不只是她。”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也失去了‘奥林’那具身体,严格说来,我也和过去有很大不同了。”说着,奥林突然倒地,身边涌出了一滩蓝色的水洼,不多时便聚成了达湖的形态。

他挥了挥触肢,语气很是欢快:“但山海,我依然爱你。就算再死掉几十、上百次,我也不会忘记你。”

奥林的达湖形态和普通的猫狗差不多大,有着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深情款款的话从这小小的身体里说出来,总感觉……有点可爱。

不知这画面触发了山海的哪个开关,她突然有点想笑。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她立刻咬紧了下唇,不过愉悦的笑声还是从齿间流出。

奥林精神一振,忙和躺在地上的人身融合,兴奋万分地坐起身:“你笑了!”

离开星辰远航号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山海有这么大的情感波动!

山海轻咳两声:“为什么这么惊讶,我笑有什么奇怪的吗?”

“不,完全没有,”奥林正了正神色,“总之,山海,你很优秀,别人会爱上你再自然不过。喜欢你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回应什么,也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改变。不管你在过去经历了什么,现在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所以不要回避我,好吗?”

坚如磐石的信念开始动摇,思维就像迷失了方向的指南针,飞速旋转起来。它转得越来越快,直到某一刻猛地脱离了中轴的束缚,自由地飞往春花盛开的河流。

那一刹那,山海只觉除了自己和奥林,身边的环境似乎失去了细节,淡化为朦胧的、大小各异的色块,它们呼吸般鼓动着、膨胀着,彼此间的轮廓并不分明,甚至模糊地渗透到了一起,无尽颜色绵延开来,仿佛能达到世界的尽头。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山海大概能想出更好的回答,但是此刻,她什么也没说,默许了两人间奇妙的关系。

每个人内心执着的内容千差万别,瘦小的孩子在顶天立地的灰影巨人前瑟瑟发抖,疲惫的大人被铺天盖地的布娃娃掩埋,怯懦的少女用颤抖的手为自己戴上闪闪发亮的王冠……

山海和奥林一路前进,偶尔会出手改变些什么:比如把灰影巨人折叠到会扭曲储存物品的钱包里,帮哭泣的男生拼好打碎的盘子,或者撤走强迫自己进食的人的食物。

两人是从何处掉入眼下这个空间的,她们并不清楚。这里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明月和星星点缀其上,看不出哪里有什么黑洞。不过十几分钟后,山海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处类似的地点。

那是个一人多宽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洞口花团锦簇,一簇簇的假花和真花混杂在一起,看起来都水灵灵的,将黑洞装饰成一副吸人眼球的无害模样。

奥林手扶着边缘,探头查看了一番,直身后摇了摇头:“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它通向什么地方。”

在他说话时,山海已拉起袖口,翻身跨入其中。奥林心下一惊,试图拉人的手捞了个空,于是他当机立断,跟随着山海一起跳了进去。

那种穿梭感很玄妙,耳边闪过扑索扑索的声响,四周的空气挤压着身体,就像在揉搓柔软的面团,从隧道中掉出、又自高空降落时,奥林隐约感受到了什么,但那念头一闪而逝,很快他就落到了实处。

山海和他相隔不远,此时已适应了新的环境,正蹲在乐器堆中观察着什么。那些乐器全部由白贝母制成,泛着亮彩的光芒,山海观察了会儿,突然伸手戳了下其中一个。

她的动作引发了一阵悦耳的琴声,霎时间,隐匿在各处的鸟儿被惊起,它们原本变化了羽毛的颜色,和环境融为一体,此刻一窝蜂涌出,扑剌剌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习惯了山海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动,奥林很快接受了现状。结合下落时看到的景象,他分析道:“这一层比上一层有条理得多。好像是按照种族,或者说信仰划分了区域。”

一个个孤岛连接在一起,凝聚成几大板块,比如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大概是自然与美学之神的属民聚落。

这层的人们不再有属于“个人”的行为,她们变为了一个整体,类似混合起来的彩泥球,或者守卫国土的连绵城墙,亦或是被盛放在同一格里的菜肴。她们一起祈祷,一起准备祭典,还有的跪坐成一圈,聆听着不知源头的教诲。

闻言,山海回过头,说道:“四周的光线变弱了。”如果说上一层的光亮程度是正午时分,那么这里就是将落的夕阳。意识海不止一层,这一事实倒没让她意外,毕竟潜意识的深度超乎想象,不过这就催生出了另一个问题——这里是意识海的最底层吗?

“嗯……”看着山海比之先前稚嫩不少的面孔,奥林一时语塞,犹豫着提醒道:“比起光线,更重要的是你怎么变小了?”

现在的山海已不复十七八岁的窈窕容貌,她的个头只有先前的一半多,衣服也跟着缩水大半。十岁左右的乖巧人儿摆出一副冷静的模样,圆圆的脸蛋不见多少尖下巴的踪影,只有五官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山海没有多少震惊的情绪,淡定得仿佛这是个寻常的小事,“你也一样。”

自己身体的变化,山海自然早就有所察觉。不止手掌变小了一大圈,迈步时的距离也不及先前,不过既然行动没有受到影响,她便没有太过在意变小一事。

另一边,奥林扯了扯自己的脸颊,呲牙咧嘴地接受了这个年龄的山海比自己高的事实。在他看来,颀长挺拔的成年身体一定更帅气些,至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男孩……反正山海肯定不会喜欢的!

并不清楚奥林内心的百转千回,山海明目张胆地将他打量了个遍。其实她觉得这个人小时候还挺可爱的,特别是当脸变小后,那双澄澈的绿眼睛显得又大了几分——不过这些话她绝不会说出口。

“那个洞似乎能够改变一部分时间。你知道维度的概念吗?”等到奥林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山海走到他身边,伸手指向天空,那里是她们掉下来的地方。

零维空间是一个固定的位置,不存在时间或空间的概念;一维空间是连通两点的直线——它只有长度;二维空间是两条交叉的线——宽度出现了,但它还是一张纸片;三维空间则是人类生存的地方,这里有长度、宽度、高度。

这些都很好理解,那么四维空间呢?

它需要在长宽高的基础上加上时间。

在四维空间里,一天前的山海和一天后的山海同时存在,而各种时间内的她组成的行动轨迹,就是时间线,而她的人生则是一条从出生到死亡的时间线。同理可以推出,阳光谷连通的三层界面之间同样存在时间线。

但如果只理解了这个概念,还不能解释山海和奥林缩水的原理——两人刚刚穿梭黑洞的行为,可以理解为“逆时间线”前进。而四维的时间线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所以还需要引入五维和六维。

就像一维升二维是要把线交叉一样,四维升五维则需要交叉时间线。早晨吃早饭和不吃早饭的选择会分出不同的走向,而这些所有的可能性展开的枝干都集合在五维空间里。

在五维,山海可以看到做出不同选择的自己,只是她同样无法后退,也不能跳跃时间线。不过这些问题在六维空间都将迎刃而解,五维的交叉时间线在此处弯曲成环,山海将可以在时间点间随意跳跃。

在有魔力的空间,山海可以瞬移至任意地点,但只能穿梭空间,时间是她尚未涉足的领域。

而阳光谷做到了:无论是山海和奥林刚刚在意识海间的黑洞通道,还是在阳光谷界面之间的跳转,都属于六维的时间穿梭。倘若阳光谷真的由多琳创造,那么没道理山海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究竟是推理的哪个环节出了错?

两人走过人群,不多时,黑洞又出现了。

跳入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再一次时间穿梭后,山海眼中的奥林变成了小金毛的样子。毛茸茸的金发,藕节一样胖嘟嘟的手臂,皱眉的瞬间,和小金毛曾经要哭的模样完全一致,山海真心担忧了一秒。

好在芯子没换,奥林的心理年龄照旧,还是能跑能跳能说话。他皱眉,是因为四周过于诡异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大家圣诞快乐!![烟花][烟花][哈哈大笑]

写到改变什么的就会想到《守护甜心》,只要把低落的心lock上,醒过来的孩子就会元气满满![彩虹屁]

维度那里,参考了《平面国》里的几位热心读者评论,不属于最新版本,无法保证正确orz[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