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1 / 2)

万事如灰,她心知自己已死。

可为何又还有冷意,在飘过她的身体?她在水中徐徐下沉,池水依托她又放下她,合上的双眼为游动的月影所照,投下斑驳的光。谢怀灵不去计量太多。

她睡了。也许是要长睡不起,既然已经死了,这也不是值得在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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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池水转瞬便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也作了细针,激得苏梦枕肺腑间熟悉的阴寒蠢蠢欲动。他强行压下,运转内力,温暖的真气流转周身,将体内翻腾的痼疾压下,寒意才被驱散,身上也舒服了些。

入水的冲击搅乱了视线,略微闭目后再看,是清澈的水流裹挟着月华翻涌不息,但很快,这些都会过去,水流沉淀下来。苏梦枕心中微凛,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异常。

月光,不再是水面上诗画似的的倒影,而是化作一匹匹银亮的丝纱,轻巧莹莹,穿透幽暗的池水,在下方的池底里自在地游弋。丝纱之下,万色争开,不论是这池底铺陈的细沙,还是嶙峋的怪石,都在清澈到极致的光线下纤毫毕现,似乎水是不存在的,呈现于他的是地上的倒转,这已不再是凡间的池塘。

就在这片被月华照亮的水波深处,他看到了她。

她正缓缓下沉,姿态泠然,是流云回雪,朝霞出雾。而雾中长发飘荡,缠绕着素白的衣袂,衣袂下两条纤细莹白的胳膊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外,欺霜赛雪,装束分外奇异;再观下身更是古怪,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足有一半多同样被照耀在冰冷的池水中。如此装束,放浪形骸,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这是可以不是最当先的,他先看见的是那张脸。

月光水影,清晰地映照出她的容颜。

苏梦枕此生见过无数美人,但眼前这张脸,让那些名字瞬间褪色。眉非画成,远山含黛,鼻如玉管,秀挺天成,遍见容颜一思广寒再望洛水,自有烟霞气韵。其形翩起,语不可言,月池相映,肌如水玉。

再凝神细观,左右眼睑下方,各生得一点殷红,如同两滴凝固的、小小的血珠。这一点红点在无瑕的玉面上,非但不显突兀,再托出一分凄艳,缀在轻云蔽月之后,丽然孤绝。

她就这样无声地纷落,月容通透,旦见其颜其身,似是下一刻就要在这清寒池水中化为泡影。

池水不再刺骨,肺腑间的阴寒也似乎被遗忘。苏梦枕悬停在这片光影里,他忽然什么也没有在想,又什么都想好了。

是那两点红痣映衬下的姿容,是叔叔临终书信中滚烫的期盼,还是这池水月光所编织出来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氛围,亦或是他一心所系的雄图,他心之所望?

寒潭沉璧一朝逢,金风玉露此宵真。

两点朱砂凝天泪,辞去人间数几成。

苏梦枕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他明白之前,身体已经动了。

身影破开池水,便潜至那下沉的身影旁,水波数次拍过他的面颊,也不可阻挡。他伸出手,并非去扼她的颈项,而是决然地握住了虚空中她抬起的手腕。

不需要犹豫,苏梦枕手臂发力,还在下沉的身体便毫无重量般地被扯入他怀中,他另一只手臂本能地环过她的腰背,将她牢牢箍住,一时怀中人极轻,像抱着一捧月光,却又重逾千钧,又成一个沉甸甸的,还他去需探究的谜团。

苏梦枕在池底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用力一蹬,便一刻也不停顿地朝着头顶摇曳的月华光晕,奋力冲去。

水面被他再次撕裂,巨大的水花混合着空气轰然炸开,两道身影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