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正文完
酆都大帝没有解释太多, 但秦殊和裴昭对视一眼,也都理解了祂的警告。
不,应该说, 这一次确实是发自心底的真诚忠告。
作为在睡梦中修行的特殊生物, 秦殊很清楚睡眠与梦境的特异性。他变强的速度会加快,遭受危险的概率也会增加, 而且还真不一定能被轻易唤醒。
裴昭早就有过相关经验。之前纸扎铺出的那档子事, 他都把屋子里的邪祟纸人残忍杀害了,秦殊还能一无所知地继续睡大觉……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于是他们将今夜的行程排得很满。
首先,蹭了一顿凤凰寨的炸物夜宵,跟靠谱的女人们说清了酆都大帝的怪异性格, 然后偷摸着让许芊再多留下几天,帮忙盯着点族中长辈,还有某些刘姓男子的冲动行为。
道别刘白龙之后, 他们又从阿树婆婆家里带了些高级蛊虫, 这才离开云城。元宝今晚表现不错, 同样值得加餐。
江城是裴昭的地盘。这一点, 酆都大帝表示尊重,没有邀请绝对不会乱闯……但祂确实在两人即将进入江城之前,又像个鬼一样追了上来, 找裴昭要到了引灵召唤阵的阵法图示。
祂边看边啧啧感慨:“天才, 真是天才,可惜吾当年是亏待与你了, 许多事也没脸再提……哎, 若地府有龙,何愁日后的招聘问题?”
“你要帮我们捞神仙?”裴昭根本没有回应祂的感慨,只不紧不慢地歪头反问。
“自然, 可不能全让你们抢到手了,吾要趁此新旧交替的良机,多捞几位得力干将,全都给吾去地府当官。”
这话一出,秦殊又一次和裴昭悄然对视……那感情好!
能有这么一个正儿八经的、对虚无有经验的冥府主宰,去混沌中打捞被放逐的神仙,那效率不知道要比他们高出多少。
因为他们想搞虚无打捞,前期准备工作很繁琐,绝不能出任何岔子,耗费的资源也绝对不少。
秦殊觉得自己目前还是很好杀的。抓几只鬼回家给煤球添饭也就算了,面对没有边界的世外混沌,必须慎之又慎……可酆都大帝和他可不一样。
这货是自己跳进去坐牢的,甚至苟到现在还这么活蹦乱跳,简直是太难杀了。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秦殊态度瞬间一变,伸出手露出开朗笑容,抓着祂那冰凉的手狠狠握了握,“有空别来江城玩,除非你知道该怎么处理龙脉的污染问题。”
酆都大帝一怔,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可以用你来处理。两位道友其实都可以。”
“……哈?”
“将蜀地的龙脉之力灌注于两位的经脉与神魂之内,循环数个周天以吸取界外物质,再于打坐之时,将余下纯粹的力量排出体外。”
祂叹了口气,说着说着又模仿起秦殊的口吻:“这是笨办法,能解决一时危机,但长久杜绝之计可就难了,这个世界根基有损,非神力不可弥补。除非女娲娘娘降世,还情愿与吾联手合作,一起花个百来数千年,慢慢补上那些深洞残缺……”
“这还不简单?”秦殊挑眉,在自己全副武装的手腕上摸了摸,取下两串常柳意特供的珠串。
裴昭也默默配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张小红木桌,搭在元宝宽阔的背上,点燃香炉。
秦殊把珠串往供桌上一摆,没敢拿香,而是直接对着烟雾上涌的方向喊了一声:“有空吗娘娘!”
在酆都大帝呆滞的目光中,天空被拉开了一条口子。
神光普照而下,柔美光影混入了连绵不绝的夜色焰火中。女娲娘娘的脑袋探了出来,羊脂玉似的美丽脸庞好似圆月当空,温润目光扫过秦殊身前的供桌,两串珠子瞬间消失在供桌上。
紧接着,女娲娘娘像是才刚注意到冥帝的存在,演技很差地……演都不演地发出一道讶然声音:“噢?你还活着?”
这是娘娘活人感最强的一次。
“祂说祂可以负责修补残缺,但需要您帮忙。听说只有靠你们共同合作,才能遏止龙脉未来的进一步污染,”秦殊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汇报情况,“娘娘,祂没骗我吧?”
“不错。吾与此獠,曾经是有过类似合作,”女娲娘娘蹙起了她美丽的眉毛,“孩子,少与祂来往。”
“……咳,好的娘娘。”秦殊赶紧答应,心里却思绪翻涌。
“此獠”,“少与祂来往”
………当着酆都大帝的面直接这么说,还真是一点都不肯给人家面子。
积怨颇深啊!看到酆都大帝尬笑着安静下来的样子,秦殊暗自感慨。
一个特别靠谱又有能力的人,讨厌另一个特别不靠谱、但还是很有能力的人,仔细想想好像也很合理。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没有虚以委蛇、虚情假意地搞点面子工程,反而能说明祂俩的往来交情还真不少。就算相处不来,对彼此也是足够熟悉的。
女娲娘娘没有逗留太久,伸出自己珠圆玉润的手,拎起酆都大帝那价值万金的豪华冕冠,毫不客气地再一扬手,直接把祂甩进了天穹上的裂缝里。
天幕里闷响隆隆,与焰火交相呼应着,除了附近土地公被吓得晕了过去之外,基本没有引起任何路人的注意。
“孩子,回家过年吧。”
而与此同时,女娲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摸了摸两人都脑袋,温和开口:“你们忙了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吧?余下的事,也该轮到大人们负起责任了,怎能把苍生大计都推给两个孩子承担?不像样子。”
“……好。”
秦殊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好字,那笼罩周身的温暖神光便陡然消失,再也没了一丝踪迹。
元宝甩着尾巴继续向江城前进,夜晚的寒意裹着爆竹火气一并蔓延而至,唯独头顶仍有被轻轻拂过的余温残留。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沉默良久后,秦殊若有所思:“刑勇跟我爸一起出任务,还知道我爸真名……如果我爸身份不再对局内保密,是不是说明他要退休了?就算不退休,这次任务之后应该也要退居二线了。”
“很有可能。他有这个想法,只是之前一直没立下满意的战功,没查到更多关键的证据。抓不到首脑,退也退得不安心。”
秦殊听着听着就呆住了:“昭昭,你和我爸到底多久聊一次?你怎么这么懂!”
“很多想法,他不好意思跟你说,正好,我话很少,”裴昭笑了笑,“叔叔还说,想在退休之后去海外找阿姨……说她在当人权律师,需要一个武力值顶尖的保镖。”
“真是的,退休了又要跑出国去,那结果不还是只剩我和你孤零零的在家里。”
秦殊听得想笑,但对自己六亲缘浅的命数也是有所认知了。秦女士自从事业成功、经济自由之后,就热衷于满世界到处飞,去帮助交不起律师费的人,为此考下的证书更是堆了满满一大箱子。
这种事是劝不动的,秦殊也没打算劝。他自己没这个超级学霸的本事,总不可能拦着有能力的秦女士去做人家擅长的事。
但他也有别的想法:“说起来,他俩退休后要是真的住回家里,其实也有点尴尬……这样吧,我给他们买个清静的江景小院子,离我们近点就行。让他俩有时间就回江城住住,以后养老串门也方便,说不定还能染上钓鱼,再也不挪窝了。”
“不行,染上钓鱼了就会满世界到处钓鱼,回来得更少。”裴昭当即反驳。
“对哦!昭昭你怎么这么聪明!那我得给我爸报个大学老年合唱团……”
两人嘀嘀咕咕讨论着未来的父母退休方案,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城东教堂。
免费圣餐已经发放结束,众人围在火炉前烤着火看春晚,而煤球已经彻底吃撑了,整个身体再次圆润肥美了好大一圈。
它躺在满脸紧张的威廉神父怀里,也不知道怎么和人家交流的,居然成功让神父给它梳起了胸腹绒羽、打理了羽翼线条,整整齐齐修建了多余的杂毛,重新变回一个完美至极的圆球状态。
“……球,今晚还回家吗?”
秦殊忽然质疑起了自己的育儿能力,幽幽发问。
“啊,秦先生,裴先生,”威廉神父如释重负,赶紧抱着这坨沉重之物站起身来,“你们终于来……咳,新年好。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让这小家伙来给你们教堂驱驱邪、抓抓鬼。它是吃鬼的,不是坏东西,”秦殊拎起煤球的绒毛,揣进怀里使劲儿揉了几下,“以后遇到什么灵异现象,解决不了你就对着天空大喊一声煤球,它会来帮你吃鬼。”
“原来如此,竟是这么回事……”威廉神父再次如释重负,看向煤球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慈爱。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条精美的蔷薇项链,一看就是驱邪用的法器。不过正当他想给煤球戴上,却发现煤球是最经典的无法上吊之物,根本没有脖子。
煤球见状着急了,居然直接在秦殊怀里变出个陈力蚩的大脑袋来,差点把威廉神父当场吓晕过去。
但他是个好人。最后他还是一边偷偷念着圣母经,一边将项链硬着头皮戴了上去。
秦殊心情复杂地捧着煤球回家了。
家里的电视仍在播放,临近零点的小品质量一般般,但煤球还挺爱看,跟着观众的笑声摇头晃脑。
没错,摇头晃脑。它为了戴着这条被圣水开光过的项链,无论秦殊如何好说歹说,也坚决不肯把那颗干瘪的老头脑袋收回去。
孩子胆子真是大了。被揣在身上宠着长大,不仅到处见过世面,又被白龙带着称王称霸了一段时间、
再如何怪异的兴趣爱好,也会被允许野蛮生长。
反正秦殊是无可奈何,干脆拿出手机给这家伙又拍了几张,打包全部发给陈水并立刻设置消息免打扰。
他有些不忍直视煤球,却又特别感慨,戳了戳煤球蓬松的肚子:“陈大巫师,就算你的名字在几千年后逐渐被后人忘却,这世上也会有一个人……一只肥鸟,永远记住你。没白死,也挺好。”
裴昭没他那么多情善感,从冰箱冷藏柜里挖出两碗饱满的冰淇淋球,分了一碗给他:“还没到零点吗?”
“没呢,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卡点群发祝福的小程序,”秦殊接过碗,倚在沙发上把手机直接关机,“汤睿诚研发的小玩意儿,特别好用。”
“唔。”裴昭咬了一大勺,挤进他怀里。
秦殊扯了张毛毯过来,把他俩一起盖上:“怎么,有什么事要等到零点以后再做?”
“你每年除夕都喜欢等到零点跨年,听那个倒计时,”裴昭懒洋洋地说,“先等着吧。”
秦殊趁机从他勺子上抢了一口,紧接着又一本正经地问:“嗯哼,那听完之后呢?今晚我不能睡觉,给我安排点事做?”
裴昭扭过头,金眸幽幽锁定他:“你觉得我拿了两碗冰淇淋,是因为我饿了吗?”
“不是,”秦殊这才笑了一声,“怎么这么着急,现在就用上冰淇淋了?日子还长着呢,不给以后的生活多留一点?”
“想玩花一点,方法还有很多。这只是最基础的……”
“噢?那你给我举一个别具花样的例子,裴老师还想要做什么,我都能学。”
“等冥帝重建地府以后,”裴昭顿了顿,声音放轻几分,“让祂留出一间监狱给我们。最大的那一间。有空可以下去玩玩。”
“……你这就有点太变态了裴昭!”
“秦殊,我坐在你腿上。”
“……”
裴昭扭转身子,面对着他重新坐下,膝盖悄然卡在秦殊腰间。他又往前挪了挪,将柔软的沙发靠背也压出几分凹陷,低头轻轻吻上秦殊的眉心,喃喃:“你也没有比我好到哪儿去。”
“嗯。”
秦殊沉默片刻,顺势把脑袋贴在他胸前蹭蹭。
他特别喜欢裴昭这样亲他,因为这是裴昭第一次主动亲他……虽然只是额头,虽然裴昭那时就是个傻子,自己居然根本没意识到,随便坐到别人腿上再亲别人一口的后果有多严重。
有时候裴昭就是个傻子!
秦殊精神一振,闷声再次强调:“玩乐归玩乐,但你得清楚,昭昭,我心里从未觉得那样对你是正确的。特别是随便拔你的逆鳞,真的很王八蛋……”
“不要破坏气氛,”裴昭拿起碗里的冰凉铁勺,戳了一下他的脸,“我缺逆鳞吗?如果你身上有鳞片,我也想拿去当薯片吃。”
“嘶,冷冷冷!这不公平,你都不怕冷,”秦殊忽然反应过来,“裴老师你设计我!”
裴昭又挖了一勺绵软的冰品,送入口中,似笑非笑:“我也没说你不能报复。”
执着挑衅,必有回响。秦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捞着他的腿把人单手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拎起自己的那一碗,抬腿就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