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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志 江一水 18547 字 18小时前

第41章

一股能撕裂整座小岛的龙卷风暴带着黑压压的猰貐群朝小岛席卷而来, 先到的飓风猛烈,掀翻了岛屿边缘的植被。

岛上众人停止了争斗,慌忙地逃向了返回陆地的阵法。可比疾风还快的猰貐比她们要早一步, 在她们抵达前已经占据了小岛边缘的阵法。

元夕等人逆着飓风,在模糊不清地混沌裏摸到了小岛边缘。一群随着飓风在空中打旋的猰貐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龙首怒张, 齐齐转头,朝着元夕等人所在之地扑棱着宽大的鱼鳍,吐出了无数冷冽的水刃。

水刃裹着浓郁的天地元气, 擦着众人的元气屏障,切薄了他们的防御。一个太一观的修士持剑, 剑化三千,穿透猛烈的风暴,割向了第一批来到岛上的猰貐。

一道凌厉的剑光擦着一只大猰貐肥胖的躯体, 在它白胖的身躯下留下了一道血线。那猰貐登时暴怒,张开血盆大口,瞪着铜铃一样的眼, 俯冲而下, 直朝着那太一观的修士掠去。

猰貐袭来,端木凝一剑斩下了一只猰貐狰狞的龙首,朝左右说道:“不要恋战, 速速找到阵法,快点返回临海。”

猰貐是南海上最凶猛的妖兽之一, 哪怕只是刚练气的一只猰貐, 也有一击毁掉筑基期修士元气屏障的威力。它们的身躯上有着厚重的鳞片,唯一的弱点只在无鳞甲覆盖的脖颈处。

林志成此时也不多话,手持一柄方天画戟, 在密密麻麻的猰貐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他双目通红,好似将丧子之痛都发洩在了这群猰貐身上。端木凝就在他身侧,与他一左一右为这些青年修士开道。

苏淡竹断后,独臂持剑杀掉了往后包抄的猰貐。

短短一个呼吸间,无数的猰貐头颅坠落,尸体被同类分食,鲜血染红了海滩。很快,他们一行人就要接近阵法所在之地。可猰貐接踵而来,无数猰貐随着越发强烈的风暴,从深海中跃出。它们大张着鱼鳍,遮蔽了此间天地所有的光芒。

黑漆漆的天空下,元夕的一袭白衣是如此显眼。她夹在青年修士中间,一手捏诀,一手将靠近的猰貐不停地甩入封魔袋中。比修士们的剑更快的,是元夕此刻的封魔诀。

风水在她四周环绕,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风暴。在她四周,雷光不停闪耀,隐隐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气势。

跟在她身后的苏淡竹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紧锁,传音道:“元夕道君要渡劫了?”

元夕不停地往前,为这群青年修士打通一条前路,说道:“苏长老,快些走,风暴中有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苏淡竹闻言扭头,一剑斩下了一只朝她袭来的猰貐,目光看向了风暴的最深处。席卷一切的龙卷风暴中心,闪烁着一缕微弱的光芒,那光带着摧毁世间的可怖气息,汹涌地朝她们袭来。

苏淡竹倒吸了一口凉气,隐隐看清了风暴中闪烁的几道光,扭头对着端木凝大喊道:“快些,端木,快些!”

“这根本不是什么海中风暴,是猰貐王!这片海域,有一个能操控风雨的大乘期妖兽!”

一个大乘期妖魔,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整个临海道,更别说她们这几个只是元婴期的修士。端木凝心头一凉,快剑斩断了不断扑过来的猰貐,飞速朝着阵法掠去。

她稳稳地落在了阵法之上,看到了被血雨浸透的法阵,运起元气试了一下。元气在阵法中凝滞,端木凝脸色煞白,朝苏淡竹说道:“苏淡竹,阵法被毁了!”

道盟阵法一般不能沾上血腥,过多的血腥会将阵法毁掉。苏淡竹早料到了这一点,忙说道:“我这裏有灵石,我等护着你,你快将阵法修复,带着这几个孩子返回临海城。林志成,护法!”

一旁的林志成持着方天画戟,朝她冷哼一声,杀向了袭击端木凝的那些猰貐。几个青年修士纷纷落在阵法上,施法将落在阵法上面的猰貐尸体清理干净,又重新在阵法边缘张开了元气屏障。

元夕也落了下来,她看着周围不断打旋的猰貐,周身雷元素暴动。她凝神,看向了逐渐压过来的风暴,与风暴之中那只庞大的猰貐对视。

黑暗中,庞大的猰貐睁开猩红的双目,贪婪地望着黑云之下那一抹洁白的身影。它隐隐透过来的嗜血恶意,让元夕不寒而栗。

一旁的端木凝很快将阵法修复完毕,她触动阵法,尝试着将一块石头传送回临海城,却发现阵法纹丝不动。端木凝着急了起来,慌张道:“阵法还是不会动,如何是好?”

苏淡竹一剑斩落猰貐头颅,看向了风暴之中的庞大猰貐王,凝眸道:“我们被它盯上了。”

所有的固定传送阵法,都是通过阵法灵力缩短两地之间的距离,形成一道元气屏障护送修士抵达所在地。但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拥有无形中切断传送阵法空间距离的能力。而大乘期以上的妖魔,也一样拥有这样的功能。

端木凝停下来动作,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遥望着海面上不断迫近的巨大风暴,心想难道唯有一战吗?

众人心惶惶,就在此时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凌厉雷霆落在了阵法四周,惊走了围绕在他们四周密密麻麻的猰貐。

剎那间,无数雷霆砸落。众人抬首,只见一道白影,立于无数闪耀的雷霆中,遥望着远处的猰貐王,与他们说道:“现在试试,能不能运行阵法。”

说话的人正是元夕,随着她的话语落下,无数雷龙在她周边聚集,仰天咆哮,带着耀眼光芒冲向了四周的猰貐群。

剎那间,在她周身百丈之地集聚了一片雷云,片刻之后,雷云弥漫,覆盖了整座小岛,所有侵袭小岛的猰貐慌不择路地逃回了深海,只剩一群雷龙在漆黑的乌云下翻滚。

雷龙擦着元夕的身体散落四周,绕着岛上咆哮一周天后悍然闯入了元夕的身体,就好像是水如大海一般,雷龙进入体内后消散不见,不断地完善元夕的身躯。

底下的青年修士看着被雷龙围绕的元夕,长大了嘴巴,惊呼道:“还有人这样渡雷劫的!”

寻常人渡雷劫拼死拼活才能斩杀雷龙头颅,引得雷元素入体淬炼身躯。这位倒好,什么也不用做,雷龙就乖乖入体了,还完全没有将她劈得焦烂的意思。

这到底是什么大圣人啊,才能让天道完全没有惩戒她的意思。

这场雷劫声势浩大,整天蔽日,阻挡了住了远处猰貐王的窥伺,断掉了它对阵法的控制。端木凝知道修士渡劫时,并无妖魔能够袭击的规则,连忙试了阵法,果然恢复了大半,于是对青年修士道:“快进入阵法,先返回临海城!”

青年修士依言,陆续进入阵法中,随着光芒一闪,果真顺着元气屏障的通路前往临海城。

元夕两个月前就已经到了渡元婴劫的境界,此刻再启元婴雷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开启元婴雷劫可以阻挡猰貐王对阵法的干扰,将这些青年修士送回临海城。可如何渡过元婴雷劫,就成为了元夕的一道难题。

与前几次一样,这些雷龙从不会袭击她。九千雷龙不停衍生,在她周身翻腾,又不停进入她体内。元夕捏着手中的灵石,不停地消耗元气炼化进入体内的雷元素,她凝神,双眼注视着不远处藏在风暴中的猰貐王,心思坚定。

随着最后一个青年修士进入传送阵法中,林志成收起了带血的方天画戟,与端木凝一左一右地守在了阵法两侧,仰头遥望着不远处困在雷龙中临空而立的元夕。

雷霆从元夕的周身劈过,轰隆作响,烈风吹荡着她的白袍,猎猎作响。

所有的青年修士都离开了,只剩下还在渡劫的元夕。在场的三位元婴修士都知道,只要元夕的雷劫还在,她们就能躲过猰貐王的窥伺,顺利离开这座岛屿。但是在此时,他们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苏淡竹单手持剑,立在雷霆之中,隔着不断翻滚的雷云与十裏之外的海面上蠢蠢欲动的猰貐群遥相对望,朝着渡劫的元夕说道:“你的雷劫大概多久能渡完?”

在她身后的林志成冷哼了一声,插话道:“渡元婴劫,快则一个时辰,慢则三两天。她如今第一道雷劫都没渡完,想来也需要一天一夜,你这话问得也太多余了!”

端木凝瞪了他一眼,说道:“你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猰貐王已经看到传送阵法了,我也将密信传回了道盟,请求他们来此封魔!”

“这猰貐王,绝对不能让它抵达临海道!”

林志成哈哈一笑, “你的意思是想封魔?就我们三个?”

端木凝瞪了他一眼:“不封魔,难道让猰貐王跟着我们一起回到临海城祸害瀛洲百姓吗?”

道盟有令,天下修士需以守护众生为己任。而在此时,将猰貐王的脚步阻止在此岛,就是他们这些道盟修士的责任。

林志成明知道这一点,如果他们见魔而逃,回到临海道一样是会被问责。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而是从纳戒中取出灵石,迅速地补充元气。

苏淡竹拔剑,看着雷霆之外停止靠近的猰貐王,说道:“不是我们三个,而是四个元婴修士。”

“四个元婴修士,足以形成一道封魔锁链,暂时挡住猰貐王的风暴。”

随着她话语落下,被雷龙环绕的元夕手中,握住了一柄雷霆凝成的长剑——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觉得,这本是我目前的水平写的最好的一本了。我原以为会有很多人喜欢的,所以我对它抱了很大希望,然而事与愿违,它并没有取得很好的成绩。

我别无他法,又因为考试失利,我只能选择在3月1号双开千裏同风。

希望千裏的数据会好起来吧,带起东山。

真的,在我心裏,东山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故事,我特别特别喜欢的故事。

苍瞳,元夕,赢勾,苏淡竹,海月,背锅姜宛童,杜若,将离等等等,她们不止活在我的大纲裏,以后也会让你们深深记住的。

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有很多很多人会喜欢东山这个故事啊。

喜欢那个只会呜呜哭的妖魔,喜欢那个正气凌然寻找希望的圣人,喜欢那个爱美却惩恶扬善的丑赢勾,喜欢那个背锅姜宛童,喜欢不肖徒弟将离,喜欢小恶魔一样的杜若,喜欢胆小怯懦却又正直单纯的海月,喜欢独臂美人苏淡竹。

呜呜呜呜……

好难过……

希望我明天就能好起来吧!

第42章

黑云之下, 无数雷霆翻滚。元夕立在空中,持剑与风暴中的猰貐王对望。漆黑的风暴中,猰貐王睁着一双赤红的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元夕。无数的猰貐回到它身边, 绕着风暴打旋,贪婪又畏惧地看着雷霆弥漫的小岛。

猰貐王暂时止住了攻击,而苏淡竹四人却必须想好对策。

这座封魔岛, 是一百多年前瀛洲道盟修士出海专门为举办千门盛会而寻找到的小岛。为了保障参加盛会的青年修士的生命安全,此处方圆几千裏的海域并没有什么能让元婴期头疼的妖兽,只有岛上那些被道盟豢养的妖魔称得上厉害。而深海之中的猰貐群常年处于千裏之外的深海中, 一般只会在大风暴席卷海域时,才会出现此地周围。

猰貐群中出现一只猰貐王, 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事。而猰貐王率领猰貐群袭击此地封魔岛,更是几百年难得的罕事。

元夕不清楚此地的情形,但此刻感知到猰貐王的贪婪觊觎, 她隐隐猜测这场风暴或许与她方才洩露的鲜血有关。

对于这些大妖魔而言,元夕的血肉之躯应该是她身上唯一值得觊觎的东西。元夕第一次遇到苍瞳时,苍瞳咬了她一口, 尝到了她的鲜血, 却没有散发出一丁点嗜血的渴求。从始至终,她在苍瞳身上找不到一丁点对自己的恶意,哪怕她早有所觉苍瞳是个很强大的妖魔。

这就是元夕敢接纳苍瞳的原因。因为元夕知道, 只要苍瞳想,她根本摆脱不了被吞噬的结果。哪怕她拼尽一切, 对上这样的大妖魔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可眼前的猰貐王并不是苍瞳那样的妖魔, 从那呼啸的风暴中传过来的信息,是如深渊一般想要将她吞噬的恶念。为图自保,元夕第一次握起了利剑。

深海中的猰貐王已经注意到返程阵法, 探查到了临海道的坐标,嗅到了浓郁的生人气息。苏淡竹深深知道,这类噬杀的海上大妖魔,在发现生人的时候一定会杀戮到底的。

道盟曾经出现过一起大妖魔袭击封魔岛的事情,敢来支援的修士尽数惨死,最终妖魔顺着阵法坐标,来到了此洲陆地大肆屠戮,带来了毁灭一道九城上千万百姓的海妖风暴。

有此先例,道盟下了禁令,但凡遇到此事,一定要将妖魔阻挡在封魔岛。不能让它顺着阵法坐标登□□虐一洲百姓。

端木凝也明白了这一点,在将青年修士传送回去之后,立即想道盟求救,得到的却是海妖围城,整个临海道陷入海妖风暴的消息。

临海道盟已经向瀛洲中陆周围几道求援,但要赶来临海道仍旧需要一段时间。除了合力抵挡猰貐王,他们四人别无选择。

苏淡竹当即下令,说道:“元夕道君还在渡雷劫,只要雷劫还在,猰貐王就不敢侵袭这片区域。但我们不知道元夕道君的雷劫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要早做准备。”

修士渡雷劫时,附近的妖魔生怕会被连累劈得粉身碎骨,一般是不会靠近的。因为渡劫期间,修士要与本心斗争,接受天道拷问。如有妖魔横生枝节,雷劫则会成百上千倍的加注在妖魔身上。哪怕是大乘期的妖魔,也会在这样的雷劫之中烟消云散。

此时她们留在此地抵御猰貐王,已经是道盟给予的任务。林志成扫了一眼自己共事多年的道友,说道:“那是大乘期的妖魔,即使合我们四人之力,也奈何它不得。”

“我们当然杀不了它,但不代表我们封印不了它。”苏淡竹握着剑,冷冷地说道。

“只要能将它暂时封印,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们管了。”苏淡竹说着,仰头看向了雷霆之中的元夕,问道:“元夕道君,你的雷劫很麻烦吗?能不能将它再扩大点!”

修士渡雷劫时,天道为了缔造雷龙,会暂时抽取周围的天地元气。雷劫越大,周围被抽取的天地元气也就越多,而雷域中心,所有的天地元气都会化作雷龙,修士们为了斩杀雷龙,往往会储备大量的灵石以供消耗。这就是为什么,越是强大的修士渡劫,消耗的灵石越多。

修士是通过与周围的天地元气共鸣,借助天地元气施展术法的。通常来说,周围的天地元气在没有阵法也没有雷劫时,是不会被抽空的。但如果遇到比自己强大的修士,或者是处于元气稀薄之地,修士们只能借助灵石中的元气施展术法,而妖魔也不例外。

但与修士们相比,妖魔的身躯能够储存积攒天地元气。尤其是大妖魔,体内元气浩瀚磅礴,不知多少。但就算是再多,也会有用完的时候。

苏淡竹想做的,就是让元夕的雷劫暂时抽干周围的天地元气,让猰貐王能够操纵的元气减少一些。再消耗猰貐王的本体元气,等它稍微虚弱一点的时候,寻找机会将它封印。

元夕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点点头,应道:“不麻烦的。”她说着,一甩宽大的衣袖,带着袖上闪亮的水仙,一剑挥向了四周的雷龙。

雷龙消散,铺天盖地的剑光穿梭在凛然的雷龙中,将它们一瞬湮灭。剎那之间,元夕手中的灵石,登时消耗了十分之一。

密集的雷龙瞬间空了一半,它们朝着元夕所在之地齐齐咆哮,身躯霎时分裂,汲取周围的天地元气,重新凝练身躯。

元夕又是一剑,元气化作的雷龙迅速消散,化作庞大的元气冲击她的丹田。在她的丹田深处,一团庞大的元气疯狂地汲取雷劫的能量,慢慢雕刻成了一个婴儿的形状。

元夕置身于万千雷龙中,一剑又一剑,疯狂地消耗灵石吸取周围的天地元气。轰隆一声,咆哮的雷龙扩散,生生将雷域范围降落在宽阔无垠的海面上。

雷霆降落,砸在海水中,顺着水流钻入了深海深处,惊得藏匿在海水中的猰貐不停地从水面跃出,逃向风暴中的猰貐王周围。

黑压压的猰貐退走,尽数藏入风暴后。周围的天地元气被元夕的雷劫疯狂抽干,被雷劫笼罩的苏淡竹三人察觉到逐渐稀薄的元气,纷纷从纳戒中取出灵石,汲取起来,看向了风暴中的猰貐王。

“天地元气已经在下降了,端木,布下封魔阵,林志成,我们要将那只猰貐王引过去了!”

在场四人中,身为执法长老的苏淡竹常年与妖魔打交道,对封魔一事最为熟练。所以此时,大家都暂时抛下了偏见,听从了她的指挥。

她话音落下,一剑掀起了千重巨浪,与林志成两人踩着浪头,冲向了千裏之外的猰貐王。

周围几千裏的天地元气被元夕疯狂消耗,完全牵引到了雷劫中。猰貐王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掌控权,围绕在它周围的风暴逐渐散去,露出了它那如山岳一般庞大的身躯。

它那双宽大的翅膀,如两片乌压压的云,遮天蔽日。在它庞大的身躯之下,无数猰貐怒张着龙首,朝着袭来的巨浪咆哮!

巨浪如一座苍茫大山,颤巍巍地朝着猰貐王压去。浓郁的水汽中,雷霆穿梭其中,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淹没一切。

一裏,十裏,一百裏,剎那之间,巨浪如风,随着身形灵活的修士扑向了猰貐王身下的猰貐群。为了守护它们的王,被庇护着猰貐从猰貐王庞大的羽翼下飞出,如利箭一般逆着风扎向了浪头那两个渺小的身影。

一只猰貐扑来,苏淡竹单臂持剑,一剑斩下了它的头颅。猰貐的头颅落下,被高高的巨浪吞噬,带着一缕红浇灌在洁白的浪头上。

猰貐们疯狂了,不顾浪头上流窜的闪电,疯狂地袭击带着浪来的修士。苏淡竹凝神,疯狂地汲取手中灵石的元气,而后凝神操控身下巨浪。

巨浪翻滚,化作万千水刃,剎那间携带着无数雷光杀向了乌黑的猰貐群。刃落颅断,漫天血雨散落,将无垠的海面染红。剎那之间,高高巨浪如城墙一般推向了猰貐群,像是一股冲垮蚂蚁窝的巨流,将它们的尸首卷入了疯狂的浪潮中。

跟在她身边的林志成,忽然想起了五年前那场巨大的风暴中,苏淡竹单臂执剑,在巨大的风浪中斩杀数个元婴海妖的那一幕。

在所有人都不适应狂风暴雨的恶劣情形下,她就像个海中霸主,杀戮无双,最后被章鱼海妖刺穿后心,坠入了深海中。

林志成忽然意识到一点,所有人都以为苏淡竹是个剑修,可却忘了她是个水系剑修。她当年,也是九阶水系单灵根的天才。如果不是进入南疆战场,生生堕境,此刻只怕早已经找到了大乘期的门槛。

不,或许这么多年中,她已经找到了大乘期的门槛。这个门槛,就在他们身下巨大的海浪裏。

苏淡竹一剑纵横,如同大海游鱼一般自由地收割猰貐的头颅。在鲜红的浪潮中,不断地朝着猰貐王推去。

望着不断死亡的同类,猰貐王双目通红,最终忍不住,张开了它的翅膀。它庞大的翅膀一挥,一股龙卷飓风从它周身而起,刮向了浪潮顶端的苏淡竹。

飓风到来,浪潮如一股巨大的城墙,在轰隆一声中倒在了海水中。哗啦一声,浪潮溅起水花无数,疯狂地砸在海面上,凌厉的犹如下了一场暴雨。

苏淡竹带来的雷霆消散,她持剑立在水面上,遥遥望着遮天蔽日的猰貐王,一边汲取灵石元气,一边在她周身疯狂地搅弄海水。

一瞬间,在她方圆十裏之地,形成十个白浪翻滚的海水旋涡。远处的猰貐王怒目一瞪,遮挡苍穹,朝着苏淡竹挥翅而去。

猰貐王袭来,十道百丈粗的水柱冲天而起,拦截住了它凶猛的攻击!——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元宵快乐!!!!!

啊啊啊啊啊啊啊,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我也没那么沮丧,打算好了,双开一片数据好点的文来支撑自己为爱发电!

我万万没想到,元夕的主场,让苏淡竹出了风头。

好了,苍瞳已经好久没出现了,请大家不要想她,现在是副本剧情,大佬不要来掺和了!

第43章

雷光缠绕在巨大的水柱之上, 电光闪烁噼啪作响。猰貐王闯入了苏淡竹那名为“山重水复” 的阵法中,剎那间被缠绕在水柱上的雷电劈得刺痛。

此处已经远离元夕的雷劫,跟随过来的雷电于这个大妖魔而言根本无关紧要。但那点细微的疼痛还是刺激到了猰貐王, 它原本就赤红的双目越发愤怒。庞大的双翅一展,掀起的飓风剎那间将周围两座巨大的水柱掀翻。

白浪哗啦一声落下,砸在海面上, 随着飓风一起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四处都是水汽弥漫,苏淡竹单臂执剑,踩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 不断建起水柱,朝着端木凝构建的阵法走去。

千裏之外, 端木凝立在海面上空,在她的脚下,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不断的扩大, 仿若一个嘴巴大开的妖兽静等着吞噬一切。这个好似深渊一般的阵法,名为“归墟”。

海内有十洲,十洲之内有四海。包裹着十洲四海的, 是一片黑暗的海水, 人们谓之汤汤。

十洲四海的水,最终都会流向汤汤。而汤汤的水,最终彙集到一个地方, 那便是海的尽头,归墟。

传说, 每一滴水都会流向归墟, 然后沿着天梯逆流到天之极的神国,重新洒向十洲四海。

这便是一滴水在人世间的往返,从归墟中诞生, 又回到归墟之中。

归墟之地,是夜君幕黎掌管之地,那裏充斥着初生的混沌,一切都有,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

而端木凝脚下这个名为“归墟”的阵法,自然不是夜君幕黎掌管的归墟神域。它只是诸多封魔阵法中,最为顶级的一个阵法。因其能将阵法周围的天地元气抽为己用,断掉妖魔修炼路途,修士们才将它命名为“归墟”。

但是很显然,仅有元婴期的端木凝,想要开启一个足以封印大乘期妖魔的阵法,是超级艰难的。阵法只是开了一道三丈宽的口子,她手中那枚灵石已然粉碎,连带着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苏淡竹带着冲天水柱,领着猰貐王不断地靠近端木凝的阵法。她手中的灵石迅速消耗,饶是再强健的修士身躯也有些吃不消。

身后的猰貐王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挥舞着飓风朝苏淡竹扑来,林志成挥舞着方天画戟游走在“山重水复”的四周,望着苏淡竹越发凝重的脸,一咬牙,踩着风行术迅速奔回了端木凝所在之地。

他以端木凝为中心,在方圆百裏之外以戟画圆。飓风凝聚在他的方天画戟顶尖,他挥舞着方天画戟,踏着波涛汹涌的浪,推着风画了一个方圆百裏的半圆。

苏淡竹率着水柱寸寸逼近,猰貐王庞大的鱼鳍带着飓风四处拍打,如鱼般的苏淡竹被一股从四面八方来的巨浪拍打在海面上。

巨浪如墙,狠狠地将她压向海面。一股巨力将她身上所有的防御破开,直冲苏淡竹后心。苏淡竹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血。浓郁的血腥味蔓延,血气弥漫,落在了她腰间的封魔袋上。

被封印其中的绯衣妖魔嗅到了她的血气,霎时暴动。

苏淡竹一剑破浪,带着血冲出了水墙,直直冲向了林志成画出的圆圈中。猰貐王跟在她身后,挥斥这庞大鱼鳍,呼啸地冲进了林志成的阵法。林志成在它进去之后,陡然加快了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戟挥舞,在海面上掀起一股巨浪彻底画上了这个圆。

圆成,一个巨大的风墙在方圆百裏的海面上形成。远远看去,犹如一个飓风构成的巨大玻璃罩,盖在了无垠的海面上。

林志成停戟,进入了风罩中。这方圆百裏,是林志成构筑的阵法,名为“千峰万仞”,只要风墙还在,就能够与猰貐王争夺天地间的风元素,大大削减它的战力。

果不其然,一入风墙,猰貐王的飓风登时削弱了几分。苏淡竹被猰貐王不停追杀,那猰貐王张口一吐,就是一股足以杀死一个元婴初期修士的水刃。苏淡竹挥剑,剑化三千与水刃相交,在翻滚的巨浪中与猰貐王战到了一处。

林志成见状,挥戟一跃而起,朝着猰貐王的后背砸去。在术法的加持下,那戟似有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猰貐王的后背上。

猰貐王吃痛,朝着空中大吼一声,愤怒地转头,攻向了袭击它的林志成。

林志成见状不妙,与苏淡竹一左一右挑衅着疯狂的猰貐王,让它在愤怒之中,将它引向了端木凝的“归墟”中。

猰貐王疯了一样,像是一只庞大的野兽,怒张龙首不断地朝着围绕在它周围犹如蚂蚁般渺小的修士。声波震荡,苏淡竹三人身形不稳,在穿耳魔音中,被猰貐王搅弄起来的水刃割得伤痕累累。

苏淡竹离得最近,受的伤最重,鲜血将她衣衫染红,又被白浪冲刷,在身上留下道道暗红血迹。

愤怒起来的大乘期妖兽,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只会像暴怒起来的妖兽一般四处攻击。也正是如此,苏淡竹才得以判断,这猰貐王修为颇高,却因为常年处于深海中,习惯了莽夫一样的争斗,不太清楚人类修士的狡猾之处。

猰貐王体内的元气疯狂消耗,苏淡竹三人看着它稍微慢下来的攻击,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它的攻击让她们三人苦不堪言,但好歹也算是有了结果。

“就是现在。”苏淡竹说道,林志成听明白她的意思,与她一起,牵引着猰貐王来到了“归墟”的五裏外。

端木凝不断扩大这归墟入口,却堪堪只有五十丈宽,这点宽度仍旧不能将猰貐王的身躯塞进去。

她很着急,林志成也很着急,他暂时放下了这边的猰貐王,转而与端木凝一起,开启阵法的口子。

霎时间,阵法开口足有六十丈宽。“归墟”漆黑的洞口,散发着深渊一般恐怖的吞噬气息,那令人胆寒的气息让愤怒的猰貐王稍稍清明了些。它转动着庞大的身躯,掉头冲向了元夕所在之地。

一股巨大的水流自海面升起,像是绳索一般缠绕在猰貐王身上,带着拖动山岳的气势,将它狠狠地甩向了“归墟”。

“归墟”如同深渊,将猰貐王的头颅吞入其中。它就好像是一个窄小的布袋套口,只能吞入猰貐王的头颅,却被它庞大的身躯卡住了。

漆黑的“归墟”有一股庞大的吸力,将猰貐王的头颅狠狠地咬住。猰貐王进不得退不得,愤怒地甩着庞大的身躯,挣脱着股庞大的吸力。

它仗着蛮力,没一会就将头颅挣脱了些许。

苏淡竹见此,快快起身,与端木凝等人一起加持阵法,将猰貐王重新塞入阵法中。

猰貐王咆哮,声音被困在了归墟的深渊裏,可随着它的身躯拍打,无数的巨浪翻滚,冲向了端木凝等人。

端木凝已到了无力为继之地,水刃割来,她的防御破开,留下了道道血迹。没人分心理会身上的伤口,甚至连构筑防御阵法都不行,他们所有的灵力都用在了封魔阵法上面。

六十丈,六十五丈,七十丈……

一点一点,将猰貐王的肩膀含入“归墟”中。

猰貐王暴怒,风浪再起,哗啦一声朝着维持阵法的三人冲去。风暴冲向了三人,端木凝一个不济,松了手,阵法的开口重新松动,猰貐王霎时间将头颅挣脱了大半。

苏淡竹苍白着脸,加大了灵力输出,维持阵法开启。

这是一场拉锯战,比的是猰貐王的元气和她们身上的灵石。但时间越久,对苏淡竹三人越发不利。

远处的元夕,快速地斩着雷龙,望着风罩中的情形,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要将归墟阵法全部开启,三个元婴修士十分勉强。如果她快点渡过雷劫,兴许可以改变局面。

她丹田中的元婴形状已经成型,可无论如何,总有一层元气笼罩在元婴的面庞上,让她的面貌模糊不清。

元夕知道,只有元婴有了面孔,她才算是完成雷劫。可元婴要有模样,必须要先有道。

可道是什么?什么是道?

元夕斩着雷龙,拼命思索着关于道的定义。她早就可以渡元婴劫,却因为不知道自己的道,所以一次次渡不过。而如今的情形,让她不得不思索自己的道。

她想起了苍瞳曾经说过的话,她的道是世事如柴。世事如柴,劈之,砍之,乃是杀道。苍瞳以杀入道,她为何以杀入道?

妖魔出现时,就是元婴期,但成为元婴期的妖魔也要有自己的道。那时,苍瞳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以杀入道成为妖魔。

由人成魔,大多是因为恨,欲望,这世间之恶。

杀戮,不过是以杀止恶的手段。

元夕不断地思考,她想起了初入瀛洲遇到的那个手持钢叉的少年,想起了山城郊外主在破庙裏的孩子,和那个死去的坤君苍老而慈祥的脸,想起了他们眼中带着的明亮光彩。

她这么思索着,丹田中那个元婴的面目,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一入元婴,便是这世间脊梁。作为一个元婴大能,元夕的道能为世间带了什么?她似乎可以做很多,却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元夕在雷劫中想着她的道,远处的猰貐王却靠着掀起的飓风,将维持阵法的三人吹得支离破碎!

哗啦一声,一股巨浪狠狠扫向了四周的修士,端木凝与林志成被巨浪甩开,喷出一口血倒在了海面上。

苏淡竹脸色霎时苍白,她倒退了一裏,看向了挣扎着的猰貐王。“归墟”阵阵碎裂,深渊消散,愤怒的猰貐王瞪着赤红双目,转动着庞大的身躯朝苏淡竹冲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苏淡竹来不及结成防御,就被它大张的龙首一口咬住,将她整个上半身拦腰而断吞入口中!

“咔擦”一声,倒在海面上的端木凝抬头,透过掀起的巨浪,看到了吊在猰貐王口中苏淡竹的下半身。

她睁大了眼睛,看到了猰貐王一咬牙后,苏淡竹被拦腰而断的下半身带着漫天血珠从空中坠落。

眼泪从端木凝眼眶中滚滚而落,她疯狂地汲取灵石元气,冲向了苏淡竹仅剩的一半躯体,凄厉的喊道:“不要,师姐!”

她带着累累残躯,接住了苏淡竹血肉模糊的半截躯体。一个封魔袋从空中滑落,在苏淡竹的生气消散于天地间后,张开了口袋。

一个绯衣妖魔跪在了海面上,仰头望着端木凝抱着的那半截身躯,呆呆地流出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魔鬼。

第44章

鲜血从那半截躯体的断口流淌, 染红了端木凝的衣衫。那些血,从海月的眼前坠落,染红了她身下波涛一样的海水。绯衣妖魔赤红的双目浸满了血色, 她张开手欲捧住那些血,血水混在海水中随着浪于她掌中流逝。

海月痛苦的啊啊张着嘴,双目蓄满了泪水。旋风在她周身打转, 水龙缠绕。她愤然起身,水元素在她手中汹涌聚集,凝成了一柄长剑。她握着长剑, 以开天辟地之势朝着庞大的猰貐王劈去

“嗷!”一道能撕裂天空的巨大剑光从漆黑的猰貐王背上划过,鲜血喷涌, 如一道水泉洒向了四周海水。

湛蓝的海面迅速满布血色,猰貐王吃痛,庞大的鱼鳍挥向四周搅弄风云。海月通红着眼睛, 升起一道元气屏障,将端木凝护在身后。她手握长剑,对准自己的胸口, 狠狠地捅了一刀。

“啊!”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她身躯逸散, 向着天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海月的陶俑身躯寸寸碎裂,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出现了道道沟壑。

“ 嘭”的一声,一个满布伤痕衣衫褴褛的绯衣妖魔出现在海风中, 她握着剑,血泪在伤痕累累的脸上流淌, 胸腔起伏, 发出了一声让天地为之颤栗的咆哮:“走!”

海月大吼,“带她走啊!”

被她护在身后的端木凝看着身前怒嚎翻滚的猰貐王,一咬牙, 抱着苏淡竹残留的半截躯体逃向了元夕的雷劫之地。倒在地上的林志成,抬头看了一眼挡在他们身前的绯衣妖魔,带着满腔的不甘心,持戟遁走。

猰貐王甩着鱼鳍,赤红的双目装满了愤怒。海月张开手,将苏淡竹落在海面上的本命剑召唤过来。修士的剑一落在妖魔手中,骤然升起了一股巨大的火焰。

那火焰赤红,几乎要将妖魔的手吞没。海月一手拿着苏淡竹的剑,一手握着水凝成的巨剑,淌着血泪朝猰貐砍去。

“你把她,给我还回来啊!”

她大吼一声,海水随着声波震荡,掀起了一股巨浪。一时间,海面魔气冲天,巨浪裹着无尽的魔气,朝猰貐王袭去。

双手剑落在猰貐王身上,落下道道伤痕。猰貐王怒张龙首,对着那一抹红影狠狠咬去。

妖魔在争斗,海上掀起一阵风波。

元夕立在雷劫中,无力地注视着这一切,雷龙在她周身翻腾,不断积聚,随着雷光似乎要将她淹没!

黑暗,无尽的黑暗,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身体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裏,没有时间,只有不停地坠落,坠落。再无来处,也无去处。

这就是归墟吗?一滴水的来处与去处,一个生命的开始与终点。

没有声音,没有味道,一切都没有,一切都是虚无的。

不对,不太对。一阵香气从黑暗中飘了过来,像是花香,好似雨露,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她追随着这一缕香前行,就好像一个坠落在黑暗中的追光者。

猰貐王在撕咬,海月挥着长剑,在它的身躯上划下刀刀伤口。鲜血沾满了它的身躯,血淋淋地濡湿了这片海域。

海月杀红了眼,几次被猰貐王煽道海面上,又再一次立了起来。她面目狰狞,周身涌动着恐怖的妖魔气息。电光在她周身闪烁,隐隐牵动着不远处元夕的雷劫。

围绕在元夕周围的雷龙闪耀,齐齐抬了头,瞪着白茫茫的巨瞳看向了在海面上翻腾的两大妖魔。雷劫之力骤然下降,元夕抬眸,看到了一朵凝聚在海月头顶上的雷云,闪电在黑云之下隐隐涌动,似乎带着撕毁一切的恐怖气息即将降临。

不要,不要!

元夕心中警铃大作,她手中凝聚出双剑,身如游鱼斩向了小岛上所有还在飘荡的雷龙。

雷龙迅速湮灭又聚集,疯狂的消耗此处的天地元气。那海月头顶上的雷云隐隐消散,似乎有散去之意。

海月扭头,遥遥看着远处身形如电的元夕,眉头紧锁。她抬头看了一眼不断咆哮的猰貐王,彻底散开了自己的妖魔气息。

妖魔之气涌动,充斥了四方天地。端木凝抱着苏淡竹的身躯跪在海滩上,遥望着远处剑指苍穹的海月,惊惶道:“她要做什么?”

“她要渡雷劫,抢此处的天地元气渡劫。元夕道君,快断掉你的雷劫,不然雷劫被抢你会生生堕境的。”

天地元气有限,两个大能一起渡劫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低阶修士的元气会被高阶修士掠夺,从而导致雷劫不完整生生堕境。

当初苏淡竹一剑接引海月的雷龙,就是想牵引她的雷劫,消散天道的刑罚攻击让她活下来。

可修士渡劫和妖魔渡劫又不一样,只要不被劈死,妖魔堕境能很快修炼回来,而修士则会损坏灵根。

元夕面色苍白,眼睁睁地看着雷龙被一剑指引,疯狂朝海月涌去。她心想,那绯衣妖魔可不是要渡雷劫,而是要引来雷劫和那猰貐王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就意味着这个妖魔从此消散在天地间,此后无论神国还是归墟再也不见她的踪影。

元夕心中焦急,手下越发沉稳。她挥斩着雷龙,身形越来越快,很快只剩下一道残影。雷霆怒涨,生生将雷域推向了四周。

雷域降临在海面上,很快触碰到了“千峰万仞”的边缘。端木凝看着骤然扩大的雷域,望着穿梭在雷霆中的元夕瞪大了眼。

不够,还不够,还不够快!

元夕看着远处还在和猰貐王争斗的海月,快如闪电,一时间整个雷域中充斥着元夕的身影。她像是一道风,将雷域吹到了海月与猰貐王的上空。

海月的雷劫彻底湮灭,只剩下元夕的雷劫在空中肆虐。她心有不甘,一剑引来了雷龙,雷龙张开大口,迅速朝她奔来。

在她的身后,愤怒的猰貐王也张开了大口,想将那一道立于世间的绯衣吞没。

花香,越来越近。一声惊雷,在她耳中炸响,处在黑暗中的人陡然睁开了眼,看到了身前的那一道红影。

她终于知道这花香从何而来,原来是日夜陪伴她的那个味道,难怪如此熟悉。她欣喜地想唤她一声 ,却看到了汹涌地扑向海月的雷龙。于是她想也不想,扑向了身前的海月。

雷龙张着大口,朝着猰貐王庞大的身躯扑去。海月仰头,看向了将她压在身下的庞大身躯,一道雷光袭来,压在她身上的猰貐王浑身战栗。

海月抬手,抚摸着猰貐王怒张的龙首,赤红的双目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走!”她张着嘴,想要对身下的绯衣妖魔喊出这句话,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苏淡竹听着在自己耳边响彻的咆哮,难以置信的垂首,看到了在自己身下无比渺小的红影。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变成了什么怪物。她与自己的师姐一样,成为了被强大妖兽吞噬后,留在世间的妖魔。

一股剧痛袭来,万千雷霆洒落在身上。她眼中的光隐隐被黑暗吞没,苏淡竹翻滚着庞大的身躯,望着在她眼中越来越小的红影,狰狞的龙首充斥着巨大的痛苦。

不要,不要被吞噬!不要,不能够!

汹涌的雷霆中,海月一一步步迈向了在雷霆中翻滚的猰貐王。她望着它身上的道道伤痕,眼神惊惶又欣喜。

猰貐王哀嚎着,一股巨大的雷云在它上空聚集。海月看到了黑云中逐渐彙集的雷霆,乍然明白这是苏淡竹成魔的天灭雷劫。这雷劫来得如此之快,令海月那张带血的脸充满了惊恐。

她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了还在海面上翻滚的猰貐王身躯,朝着雷霆中的元夕凄厉呼喊:“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那声音太过凄厉,响彻了四面八方。元夕在疾风中,仿佛听到了万千亡灵在她耳边祈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吧!”

救救我吧,哪怕是死去,也请让我解脱吧!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元夕闭上了眼,一剑割破了自己手腕,鲜血喷涌,无数个血珠被雷龙吞没,然后化作了一具与元夕一模一样的身躯,持剑杀向了四周雷龙。

春风化雨。

元夕心中升起了这四个字,她睁开眼,白茫茫的光从她的双瞳射向四周。一瞬间,雷域膨胀,在海面上蔓延千裏。

那一道想要灭杀苏淡竹的雷龙被接引到了她的雷域中,疯狂地朝她袭来。却被元夕血珠化作的元气身躯万剑湮灭。一时间,雷霆咆哮,汹涌的涌向了元夕。

这一刻,属于元夕的雷劫才真正到来。

海月看着被雷龙包裹住的元夕,藏在她的庇佑之下。她垂眸,看向了在她身旁裏不停翻滚的猰貐王。

光明忽隐忽现,苏淡竹听着四周咆哮的雷霆,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飞起来。她一拱首,将海月抛到了背上,冲破了雷霆,朝着无尽茫茫的大海深处扎去。

她绝不能,绝不能再失去了。

庞大的猰貐王一展翅,穿过无数雷霆,载着一个绯衣女子冲向了碧海蓝天。在她们身后,一个身穿白衣的修士,不断地斩杀着翻滚的雷龙。

不知几千裏外的海域上空,苍瞳坐在阿布身上,漆黑的眼洞遥望着雷霆之中的那抹白影。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发丝上,映得金灿灿。

她抚摸着手指上的银戒,沉默不语。在她的身旁,立着一个小小的猰貐,张着丑陋的龙首,望着消失于天际的猰貐王笑嘻嘻道:“我做得很对不是吗?她的道,成了。”

苍瞳冷冷一笑,说道:“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吃掉临海道所有的人吗?那猰貐王的身躯,是给苏淡竹准备的吧。你想利用它吞掉瀛洲?很遗憾,我很不喜欢她。”

苍瞳说着,伸手一把掐住了猰貐的头颅,慢慢地捏碎它,淡淡说道:“她得罪我了,所以她必须死。”

她说着,松开了手,一只小猰貐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四周声波震荡,传来了黑影欢快的声音:“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棋子,只要你高兴,杀了就杀了吧。”

“合作愉快,我的孩子。”

它的声音在风中消散,渐渐逝去。

苍瞳施了个净水诀,慢条斯理的清理干净手上血迹。她伸手,拍了拍阿布的头颅说道:“阿布,追上她们。”

话音落下,原本恶狠狠盯着猰貐王远去之地的阿布骤然加快速度,像是一支利箭破风而去——

作者有话说:苍瞳本质混沌邪恶啊!(不是!)

希望大家期待下文。

第45章

眼前忽明忽暗, 苏淡竹好似一只随时会在风中熄灭的残烛,载着海月一路摇摇晃晃,远离了是非之地。

她展翅, 鱼鳍庞大,霎时越过几十裏。不知飞了多久,到处是一片苍茫大海, 唯有她驮着一个绯衣妖魔,十分寂寥。

血,忽明忽暗的视野中, 她忽然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她很渴,在几度摇晃中, 浑浑噩噩的掉头,飞跃茫茫的大海,朝着遥远的陆地掠去。

她跌入深海中, 又破浪而出,海水将她伤口的血洗净,留下了斑驳的伤痕。海月趴在她的背上, 一遍一遍的呼唤她, 就是那一声声呼唤,让苏淡竹保持住了自己的理智,不被黑暗吞噬。

可初生妖魔的渴望是如此强烈, 她几乎摆脱不了,一路接受鲜血指引, 朝着人族的栖息之地前行。

苏淡竹痛苦地抑制着自己的嗜血欲望, 在空中翻滚,在炸裂的头疼中,黑着视野一头撞到了暗礁林立的海域。

庞大的猰貐身躯砸落了在海面上, 震起海浪无数。百裏之外的妖魔遁走,整片暗礁群只余下海月与苏淡竹两只妖魔。

天灭雷劫已经消逝,可与强大的妖兽同处一体,苏淡竹就有被吞噬的危险。海月不知所措,狼狈地跪在海水中,趴着庞大的龙首,一遍遍地唤她:“主人……主人……”

她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声音软糯,透着慌张与委屈。苏淡竹无端地想起,她们初见之时,趴在她身上伸舌舔舐的幼猫。

喵……喵……一声又一声,就和现在这样,急促又担忧。那样的亲近惹人怜爱,让苏淡竹觉得这世间并不是只剩她一人了。

眼前光暗交替,苏淡竹又累又困,她听着海月委屈的呼唤,用仅存的理智抬首拱着海月的身躯,将她推远一些。

海月流着泪,疯狂地摇头,将她抱得更紧一些,说道:“我不走,我不走,我哪裏都不要去。”

“你不要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你活着。”

海月搂紧她,趴在她身上慌张地流着泪:“我没见过什么好人,你是除了姐姐第一个会对我好的人,我很感激你。”

海月说道:“所以请你,千万要活下去。如果你不在了,我会与你一起随风逝去。”

她的泪那么烫,落在苏淡竹身上,是冰冷黑暗中的唯一温度。苏淡竹靠近她,张着嘴呜呜,她也想说,海月也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牵挂之人。

她自小无父无母,被外出历练归元派的长老收入门下,少时只有剑相伴。再长大些,回到归元派,才认识了师父的亲子,端木荥,端木凝。

端木凝与她同岁,处处要与她相争。师姐端木荥年长些,对她二人照料有加。苏淡竹少年天才,归元派中无一人比得上她,哪怕是同为天才的师姐。彼时,年满十五岁的师姐端木荥,几乎是少年一代的首领,甚至力压年长的师兄师姐,成为少掌门。

师姐十五岁结丹后,就与太一观的少年天才定了亲。归元派的天才与太一观结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师姐一直都不太上心。

直到她十六岁后,拿到瀛洲千门之子的名称,外出历练的师姐给她寄来一封信笺。信笺上只有两句话: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师姐是想她了。

后来她从端木凝口中才知道,师姐那一次历练,遇到了十分强大的妖魔,几乎重伤堕境。那信笺的元气黯淡,苏淡竹收藏了很多年后,才明白师姐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行字的。

可那时,师姐已经为了救她们,化为妖魔,葬身于天灭雷劫中。

从此以后,苏淡竹又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她独臂持剑,在这空荡的世间,杀出了一条血路。她的人,就和师傅预想的那般,成为了瀛洲一柄合格的剑。

直到,她遇到了海月,忽然想起了师姐那句诗。恍恍惚惚,才明白活着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是个人,并不是一柄铁面无私的剑。

她很累了,苏淡竹想。她缓慢地合上了眼,在脑海裏又一次勾起师姐的模样。她一袭红衣,单手持剑立于花下,洒落雅致,通身风流。

苏淡竹发觉,自己是真的很想她。所以与她一起,随风逝去吧。

眼前的视野一暗,苏淡竹用尽了力气,将海月推离,与她传音道:“我可能要斗不过这个妖魔了,它发觉了洲陆的坐标,会疯了一样去杀人。”

“如果我撑不住,你就杀了我吧。”

她的意念随风散去,视野尽数暗下去。闭上眼的一剎那,那凶残的猰貐王睁开了猩红双目,看着跪在身前的海月狠狠地撞了过去。

海月大喊了一声:“不!”

她的身躯在即将被撞破的剎那,一道白影从她眼前掠过,带着疾风出现在她身前。她抬眸,看到了一匹巨大的银狼,而银狼的背上,立着一个全身雪白身披斗篷的女子。

海月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个整座瀛洲大陆中唯一一个让她畏惧的妖魔。风起,带着水织成了一个结实的大网,将挣扎的猰貐王装入了网中。

海月眼睁睁的看着她拿出一柄巨斧抛了出去,巨斧升起一道银辉,自猰貐王的肚子划过,剎那间,鲜血喷涌,碧蓝的海面上下起了瓢泼血雨。

一个光球自血雨中从猰貐王被剖开的腹中掉出来,坠入了茫茫深海。光球中裹着一个人,那轮廓隐隐熟悉,海月张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不快去。”挡在她身前的白发女子开口,冷冷淡淡。

海月闻言,御风冲向了血雨中那个光球。她淋着血雨,双手穿过光球,接住了苏淡竹的元灵。

苏淡竹闭着眼,虚弱的仿佛要死去一样。海月抱着她落在了一处暗礁上,搂着她虚弱的身躯,看着她沉睡的面庞,又哭又笑。

在她们的不远处,苍瞳持斧,朝猰貐王颈后和尾巴各砍一刀,取出了它的龙筋。她速度很快,将猰貐王的身体只接,骨肉分离,这才收拾干净,与阿布一起走向了暗礁上的海月。

苍瞳踏浪而来,戴着一张狰狞的白狼面具,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妖魔之气。海月见她来,抱紧了苏淡竹,身子瑟瑟发抖。

阿布站在苍瞳身旁,盯着裹在元气团中的苏淡竹,怒瞪双眸,凶神恶煞。苍瞳歪着脑袋,打量着苏淡竹,心情有些不太好。

这猰貐王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妖丹了,结果猰貐王吃了苏淡竹,还让她化魔了。在妖兽体内化魔,会与妖兽的妖丹融为一体,要么魔吞掉妖丹成为新的妖魔,要么妖丹融掉魔的元灵同化她。

但无论怎样,苍瞳都拿不到这颗妖丹了。

苍瞳想了一会,伸手触摸着包裹着苏淡竹那团光球。海月见状,后退了一步。阿布瞪了她一眼,她才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多谢王上。”

苍瞳没说话,手上元力施展,没一会就将那颗妖丹化掉,尽数融入了苏淡竹的元灵中。海月又惊又喜,抱着还在沉睡的苏淡竹留下了热泪。

苍瞳感受到她的情绪,说道:“她不会灰飞烟灭了,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又愿不愿意做个魔。”

“你已经向这个世界复仇过了,可我还想问问你,你想不想随我,一起再向这个世界复仇呢?”

苍瞳说完,朝暗礁上的海月伸出了手。海月咬着唇,抱着苏淡竹怯生生地看向苍瞳,犹豫道:“它会知道,会杀了我吗?”

苍瞳没有笑她,她知道这个妖魔不过是个很懵懂天真的孩子。于是她摇摇头,耐心道:“不会,它不能够杀了你,也再也找不到你。跟我来吧,等到复仇的那一日,我会让你们并肩而行。”

苍瞳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海月踟蹰着,但最后还是怯生生地伸出手,放在了苍瞳的掌心,认真说道:“我不想复仇,我只想要自由。”她不想,再也不想受人摆布,受人禁锢。她只想做一缕风,无忧无虑地闯荡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