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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你杯茶 一盒雨 17552 字 16小时前

第31章 想我了吗

梁煜踏实睡了一夜,早上按掉闹钟神清气爽爬起来,一拉开酒店房间的窗帘,G市哪怕冬天也灿烂的阳光全倾泻到他脸上。

他拿着手机,随手拍下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然后点击发送。

况野是下飞机之后才看到梁煜发来的消息,因为航班一起飞他就睡着了,毕竟前一夜又是入睡困难,几乎未眠。一直到飞机平稳降落到首都机场,他才被空乘温柔地叫醒。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今天天气好好呀】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这里的早茶就是比C市的好吃很多!!】

【蓝色小鱼:开一上午会了,开得我想亖……】

这条鱼好吵。

况野坐上车,仔细看完所有消息之后,不仅一条没回复,还顺手点开了“消息免打扰”。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B市的冬天要比C市冷很多,但此刻从车窗望出去,天气却和梁煜发给他的照片上一样晴朗。

况野这趟回B市并没有告诉家里,他不是回来探亲,而是去看病,见随诊他多年的心理医生梅特。

梅特的私人诊疗室藏在CBD一片冷冰冰的富人区里,他很久没来过了,诊室看起来一切照旧。梅特的助理知道况野不喝咖啡,早早给他准备好一壶闷泡好的熟普。

况野才刚脱了外套坐下,梅特便风风火火地出现,一路快步走到况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况总,好久不见。”

梅特认识况野那年,况野还只是个高中生,那时候她自己也还在美国读博士,待在导师的工作室里做项目,混经验和资历。

当时的况野突然被从C市带到B市之后,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父母带着他看遍了B市出名的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师,却收效甚微,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妈咨询了一圈之后直接带他飞到美国,去了梅特导师的诊室,最终在那里被确诊为严重的分离焦虑。

那是十几年前,当时B市在心理方面的医疗还远不如现在发达,但这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况野父母,尤其是他母亲过于强势地介入,让他在国内的问诊和各种测试环节中都不敢说实话,和做最真实的选择和自我展现。

直到来到美国,语言和流程把父母隔绝再隔绝,况野终于感觉到心理上的安全,这才把自己焦虑的源头全盘托出,后来在经历了漫长的药物辅助和多次心理疏导后,终于控制住了病症。

一转眼,况野已经从一个青涩的高中生变成了独当一面的男人,梅特也从一个天天担心自己毕不了业的博士生成长成了这个领域的权威医生。

“我最近,有时候很难入睡。”况野开门见山地说。

“跟我讲讲,你的生活最近有什么变化。”

“我搬去了C市,又遇见他了。”

“他?”梅特原本靠坐在椅子上的背一下打直,双肘撑上桌面。

“是的。”

“他怎么样?”

“他看起来很好,工作不错,有很好的朋友,同事,还有关心他的家人。”

“你们产生联系了吗?”

况野点了点头。

“况野,你现在喜欢他吗?”

梅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况野17岁的时候她就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时17岁的况野,用英语回答地又快又简洁,他说:“不,我对他不是那种感情。”

然而32岁的况野,再次面对这个问题,却没能立刻回答上来。

他斟酌片刻,最后说:“他现在在追我。”

梅特谨慎地回问:“但是你在心里已经接受他了?”

况野如实相告:“我不知道。”

“你最近为什么很难入睡?”

“因为他出差了。”况野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经常出差。”

“所以其实,你知道问题在哪里。”

况野没否认,点了点头。

“他是你曾经产生分离焦虑的主要源头,所以你害怕和他建立亲密关系。但问题是,哪怕你和他还没有建立亲密关系,你也已经对他产生分离焦虑了。”

梅特把杯子里温度正好的普洱推到况野面前,是一股清甜的糯香。

梅特看着况野的眼睛说:“你现在有能力保护他,你还可以自主地选择留在任何地方。”

然后,她看见面前的男人脸上出现一些自成年后再没在她面前展现过的自我怀疑。

“我可以吗?”-

傍晚,况野坐在一家老牌法餐厅正看央视大楼的最佳观景位切牛排的时候,接到贺凛的电话。

“喂,你明天下午有空吗?跟我一起去听音乐会。”

“没空,我现在在B市。”

“那完蛋了,谁能陪我一下?!!”

“找文靳。”

“文靳说他不去!”

多新鲜,文靳还有拒绝贺凛的时候?况野问:“什么音乐会?”

“啊…一个女高音的独唱会,就是……就是我姐介绍我们认识……”贺凛边说边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打哈哈。

况野听懂了,明白文靳为什么不去了。

“不是,你怎么突然回去了?家里出什么事了?”贺凛问。

“没事。”

挂掉电话,坐在况野对面的瞿优问他:“文靳跟贺凛最近怎么样?”

“还就那样。”

“下次去C市,你们可要请我吃火锅啊。”

“一定。”

等况野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他这才看见被他设置了“免打扰”的蓝色小鱼又发来很多条消息。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开一天会就算了,怎么今天的外卖也这么难吃!!】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看!园区里的小猫,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蓝色小鱼:你喜欢猫吗?】

【蓝色小鱼:算了,你一看就不像会喜欢小动物的人】

况野刚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恰巧又蹦出来一条新的。

【蓝色小鱼:「图片」】

这次是一张自拍,画面上是侧躺着的、况野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的梁煜。一头短发被枕头蹭得七歪八翘,床头暖色的阅读灯刚好落到他半张侧脸上,放大甚至能看清脸上的绒光。

往下。

往下是一截又细又白的脖子,精巧的喉结凸起得刚好,拇指刚好能按住。

再往下,只能看到一小截浴袍V领遮不住的胸膛。

梁煜就这么侧躺着看向镜头,好像人真躺在旁边,看着况野。

况野点击退出图片,又蹦出一串新消息。

【蓝色小鱼:深夜福利放送完毕】

【蓝色小鱼:准备玩会儿手机睡觉了】

【蓝色小鱼:况总想我了吗】

【蓝色小鱼:没想的话我明天再来问一次】

蓝色小鱼终于消停了。

况野把手机丢到床上,拿着浴袍进了浴室。

这个澡洗了很久才结束。

但终于睡了个好觉,梅特开给他的药原封不动放在床头柜上,连外包装都没拆——

小鱼就这么点火,一直点火。

我将说出大家都想听的那句话:明天还有 嘿嘿嘿嘿嘿

第32章 玩火自焚

从这之后的每一天,梁煜都给况野发消息。

时间不定,内容不限,像记流水账一样,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就发什么,就算况野一直不回复也没关系。

他根本就不需要回复,他确信况野肯定会看。

况野依旧对置顶的聊天框开着免打扰,也确实一条没回过梁煜发来的消息。

他每天按部就班,在茶室里喝茶,偶尔和文靳贺凛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又偶尔回公司和程皓远开开会说说事。

随时打开手机,都不用他专门看,被梁煜亲自置顶的对话框时常都亮着小红点。

梁煜会跟他分享每天的天气,评价每天的菜色,偶尔吐槽下工作,总之,都是些有的没的。

自拍不是每天都有,但只要发,都是在晚上,都是在洗过澡后的睡前。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一个随时自说自话,一个每天沉默不语。

有且仅有一次,况野差点没沉住气。

那天下午梁煜发来消息,说自己被客户园区里的猫抓了,随即还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截露出的手臂,上面是触目惊心又深又长的三道血口子。

况野都拿起手机准备给梁煜打电话了,结果文珊珊突然敲开他的包厢门,鬼鬼祟祟探出个头,拿着手机照本宣科:“梁总让我跟你说,让你千万沉住气,别破功,他没事。”

况野听了把手机往茶桌上一扔,再拿起来的时候准备把那条蓝色小鱼拉黑,结果——

【蓝色小鱼:test】

【蓝色小鱼:「图片」】

【蓝色小鱼:怎么打疫苗和血清这么痛!!!!】

蓝色小鱼的聊天框安全留在了置顶位。

梁煜就这么单方面给况野发了26天消息,两个人就这么既热闹又冷淡地拉锯了26天。

而一件事情重复21天就会变成一种习惯。

所以不知不觉间,况野已经被迫养成了某些习惯。

习惯每天会收到无数条来自梁煜的消息,习惯打开手机先进微信扫一眼置顶对话框看有没有亮起的红色小点。

梁煜的消息像梅特开给他的药一样,疗效是平息他的焦虑,缓解他的失眠,且貌似没什么副作用。

直到第27天的时候,梁煜却再次消失了。

被置顶的蓝色小鱼的对话框一整天都没亮过红点。

况野中途拿起手机,点开过很多次微信确认,但什么也没收到。

最后他自己也烦了,关掉了之前一直设置的“消息免打扰”,但梁煜竟然没来打扰他。

坐在况野对面喝茶的贺凛,看他一下午反反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谈恋爱呢?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手机?”

旁边坐着的文靳听了侧目看贺凛一眼,贺凛又接着问:“你是不是跟瞿优发消息呢?你回B市不会就是专门为了见她吧?”

听到这个,文靳摇了摇头又把目光回转去。

到了晚饭点,文靳跟贺凛要回家吃饭。两个人前脚刚一走,况野立刻拿起手机,给梁煜打过去一个电话,结果梁煜关机,并没能打通。

等梁煜落地C市那个远到澳大利亚的机场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他赶回市区家里,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拆了快递去舅舅舅妈家报道。

这次舅舅舅妈预先知道他要来,都在客厅里坐着等他,舅妈还专门切了个果盘。

梁煜一进门就把手里拎着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递给梁由声,说:“给你买的,你试试。”

梁由声不接,“我给你钱是让你自己买衣服穿,你给我买什么,不要不要。”

“你给的钱够买两件啦,你一件我一件,一模一样的同款。我找代购买的,你不要我也退不了啊。”话说到这份上,梁由声终于接下。

梁煜总共也没坐多久,跟舅舅舅妈稍微聊了会儿天就起身要走,舅舅舅妈知道他才刚出了个长差回来,肯定很辛苦,也不多留他。

只是出门之前,把梁煜一路送到门口的舅妈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他,把什么东西往他衣服兜里飞快一塞,然后推着他出去就要立马关门。

但是梁煜反应也快,一下抬起手肘撑住门,把舅妈刚刚塞进他兜里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正是他出差之前悄悄放进抽屉里的那张银行卡。

梁煜把卡往玄关柜上一放,舅妈立马说:“不要不要,你给我们钱干嘛!”

“又不是给你的,我这是给媛媛姐的。”

“你媛媛姐也不要!”舅妈说着话,抓起银行卡又再次往他衣服兜里塞。

梁煜没招了,他知道这么拉锯下去得拉扯好半天,于是只能说:“舅妈,咱俩别推来推去了!我还有急事,你快放我走。”

舅妈根本不信他,也不松手,“大晚上你还能有什么事!”

“我要去谈恋爱啊舅妈!”

“啊……?”听到关键词,舅妈松开了手。

被梁煜抓住机会把大门一关,一溜烟赶紧跑了-

晚上十点过,贺凛的电话打到况野这里,况野接起来,听见电话那边一阵动次打次,吵得他心烦。

贺凛在电话那头说:“今晚是平安夜诶,你真的不出来和我们一起玩?”

“不来。”

“你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多无聊啊,出来一起喝酒吧。”贺凛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文靳拿过去。

文靳说:“反正梁煜又不在。”

“……”况野沉默了一阵,“哪里?”

“还能在哪里,你和程皓远的产业。”

“林舒予不在?”

刚问完,电话那头就变成一片忙音,文靳直接挂了电话。

于此同时,梁煜也给况野拨去一通电话,但是占线,没打通。

他决定等五分钟再打过去。

这五分钟里,况野穿上外套,叫了车,坐电梯下楼。

反正要喝酒,也懒得自己开车了,他决定去家楼下等车,顺便还能抽支烟。

然而等他下了楼,刚走出公寓大堂,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一件蓬松柔软的白色毛衣,围着一条绛红色的围巾,正一手握着电话,站在树下抽烟。

今晚是平安夜。

况野家楼下是C市必打卡的地标,一个巨大的熊猫屁股。

熊猫屁股下是橱窗一家比一家耀眼的奢侈品店,街边的每一颗树都早早裹上了星星一样的圣诞装饰灯。

此刻背对他站在树下抽烟的梁煜,像一个扎着红色丝绒缎带的圣诞礼物盒。

给况野的圣诞礼物盒。

梁煜面街站着,背向况野,所以毫无察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分钟到了,他又回拨一次。

这次电话通了。

“喂。”他听到了这一声久违的,低沉似海潮的声音,徐徐卷进他心里。

但这声音此刻并不温柔,甚至隐含怒气,他说:“梁煜,你玩够了吗?”

“我……”

“回头。”

梁煜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拿着烟,迷茫地转身,绛红色的羊绒围巾跟着在空中飞了半圈。

满树星星一样细碎的灯光全部落进梁煜的眼睛里。

梁煜的眼睛好亮。

就这么既错愕又欣喜地看向况野。

飞扬的羊绒围巾好像蹭到了况野的心脏上,梁煜星星一样的目光也跃进他眼底,在深海底下炸出一场无声的烟花。

静静地璀璨着,惊心动魄,无人知晓。

况野两步走到梁煜面前,梁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腕已经被况野死死拽住,手里的烟也被况野接管。

他被况野拽着,一路往公寓大堂走去。

“哎!我就不上楼了。”

况野对他的抗拒置若罔闻,强硬地拽着他继续往里走,还顺手把他没抽完的烟按灭在大堂门口的垃圾桶里。

况野就这样拽着他穿过了大堂工作人员略带诧异的眼神,擦肩了迎面从电梯里出来、打扮漂亮赶去参加圣诞party的情侣。

直到电梯门关上,再打开。

直到况野把梁煜摔到门背上,都没松开过手。

况野握住梁煜的手腕用了十成十的力,刚刚把梁煜摔在门上那一下也是。

但梁煜是个不会喊痛的人。

他知道况野生气了,也知道况野为什么生气。

正因如此,他对上况野冰冷的双眼时并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儿高兴。

况野抓着梁煜的肩膀把梁煜死死抵在门上,没什么情绪地说:“梁煜,我不喜欢你这种游戏,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梁煜被况野控制着,动不了,只能抬眼看着他,笑眯眯地问:“你讨厌什么?讨厌我?讨厌我追你?还是讨厌我有时候不在?”

见况野不说话,梁煜借势一句:“我只是想逗你玩一下,没别的意思。”直到这时,他还没觉得事情会太严重。

“你,逗我玩儿?”况野冷笑了一声,一下松开手,把大门推开。

还靠在门上的梁煜跟着趔趄了一下才站稳,又听见况野说:“快滚。”

滚?

我说不上来你非拽我上来,拽上来了又让我滚?

这时候会滚就不是梁煜了。

况野叫他滚,他反而更来劲,向前一步直接揽住况野脖子就亲了他一口。

“况总,你想我了没。”

梁煜如此不知好歹的举动终于彻底激怒了况野。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未曾间断的消息根本不是况野的良药,充其量不过是短效安慰剂,压制了表征,却让内里更加沸腾,成倍溃烂。

梁煜不知死活的一吻直接引爆了况野叠加一个月之久的分离焦虑,以及焦虑导致的不安,烦躁和亢奋。

它们彼此助长,互为引线和火焰,在况野的脑海里炸成一片片扭曲的欲望。

迷惑心智的硝烟顷刻弥漫,没人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尤其梁煜,是彻彻底底地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况野不会放过他了,起码今晚不会。

这是他的圣诞礼物。

自己送上门的圣诞礼物——

下一章是什么内容想必聪明的大家都能猜到嘿嘿嘿嘿

想要一点海星!!!!(我就这样伸手)谢谢大家!!

(ps:下一章已经写完了,但下章将是本周最后一更,所以咱们休息一天,周一晚上再见啦~

第33章 三次而已

大门再次被关上时,况野拎起梁煜,再次连拖带拽把他拖进了主卧,又丢进了大床里。梁煜一接触到床垫,立刻双膝撑地半跪起身,想跟况野讨价还价。

但况野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已经给过他机会,给过很多次了,他自己不要的。

那怎么能就他自己一个人爆炸,一个人焚烧。

况野跟着跪步上床到梁煜身后,把他死死禁锢在自己身前。

他一只手就能同时钳制住梁煜的一双手腕,把他两只手合拢反剪在背后,另一只手一把拽掉梁煜的裤子,一直拽到膝窝。

梁煜被况野这几下搞得莫名其妙,气息不稳间还不知死活笑说:“我不过就是走了一个月而已,不至于吧?况总。”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况野修长有力的大手已经全盘掌握住局面,越过一切遮隔。

况野借着身高差,低头凑近梁煜耳边,接上了之前的对话,“梁总,咱俩谁玩儿谁,你确定吗?”

异样的痛觉激得梁煜下意识反抗起来,肩膀直接撞向况野。

但况野不许他反抗,很快控制住他。

继续问他:“梁总,那天早上,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了?”

“什……什么?”梁煜被况野抓得整个人悬在半空,踩不到实处,脑子里的思路整个乱掉。

但况野并不体谅,只说:“你这么聪明,别装傻。”

那件蓬松的白色毛衣依旧好好穿在梁煜身上,甚至那条绛红色的羊绒围巾也还完好系在他纤细的脖颈上。

况野佯装彬彬有礼,实则道貌岸然,只打开了礼物最隐秘而诱人的一角。

第一次的时候,梁煜努力绷紧住自己所有的骨骼和肌肉,在床上跪得笔直,绝不妥协认输似的,死撑着不让自己向后往况野身上靠。

他知道况野不是要给他痛快,所以他紧紧咬住牙关,咬着嘴唇。

明知道盛怒之下的况野是要惩罚他,折磨他,甚至看他狼狈,出尽丑态。

可他却仍然无法避免地,从这种惩罚和折磨里生出异样的情感。

疼痛。

疼痛到牙齿发酸,心脏发胀,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尖叫奔涌。

痛到无法忍受,又还愿意继续忍受。

他渐渐分不清那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感受,实在太陌生了。

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体验。

从来没有。

他只知道,那双指节修长有力的大手,抓盖碗很稳的手,握过他脚踝的手……

就这么完全不讲道理地招呼到他身上,密集地攻破了他所有防线。

况野主卧里的窗帘大开,只拉着透光的纱帘,梁煜难耐地半阖着双眼,在被迫的晃动中,看见外面一片雾蒙蒙的夜色。

无法聚焦的视线让雾中的一切全乱了,跟着乱了的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感到自己全然地失控了,只作为一个木偶或皮影,牵扯他的一丝一线,都由他身后那个人掌控。

那个人剥夺了他所有意志,只允许他在此刻全情全意地沉溺,沉溺在他不可理喻的控制之中。

梁煜神思紧绷,浑身战栗,交出了所有一切。

他以为终于结束,殊不知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头,是一段并不美妙舒缓的前奏。

在他尚无力回神的片刻,掌握木偶一举一动的那只大手已经再次牵扯起丝线,像不可违抗的命运,像暴君的指令。

脊梁骨再硬的梁煜,这下也不得不出声讨饶。

“哎……不是,你等…等……”

“等?”况野曲起指腹磨了磨掌心。

“唔……”梁煜立刻小幅度地抖起来,再说话时连声音都是颤的,“别。”

“别动还是别停?”

梁煜说不出话,他的声带也像被某根线精准地拉扯住,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用了。

认清现实的这一秒,他终于允许自己暂时放弃抵抗,卸掉身上所有劲,直直向后,倒进况野怀里,任凭他处置。

况野坚实的怀抱像座山那样可靠,梁煜自暴自弃,整个人全然瘫倒进他冷漠的怀抱里。

就算这个人折磨他,惩罚他,他好像也不怕他。

很奇怪,他认识他,也不过就这么点时间,但他对他又确实有这份不合时宜的信任。

蓬松柔软的羊绒毛衣贴近况野怀中,一直空悬的怀抱被骤然填满,梁煜脖子上柔软的羊绒围巾一下一下蹭到况野的下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诡异的满足感令他即刻放开了梁煜的双手,梁煜一双手腕被他用十成十的力气钳制太久,现在上面浮出鲜红的指印。

这些痕迹像是某种提醒,立刻让况野另外一只手也跟着温柔许多。

梁煜向后靠这个举动引发的一系列变化让今晚这一切顿时变了味。

他放松了,他和况野之间一直拧着的对抗便也消失了。

他像无限依恋一样靠在况野怀里,在猎人暂时松动而出的温柔间,闭着眼睛侧着头,放松牙关,张嘴轻轻出声,骂了句:“艹。”

可能是怀抱太舒服了,他一时没能忍住。

尽管字咬得很清,但还是被离得太近的况野清楚听去。

况野停下一切动作,还是凑到他耳边,用那把低沉的嗓音问他:“谁教你说脏话的?”

梁煜不答,甚至十分不满地自己动了动,想要从温柔的陷阱中挣脱出来,结果立刻被况野摁住。

“别动。”是句警告。

但语气在现下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而且况野已经预感到梁煜又要揭竿而起的叛逆,于是紧跟着便是一句安抚——

“乖。”

这声“乖”让梁煜很受用,他真的不再动了。

乖乖靠在况野怀里,乖乖接受他所有暴烈的控制和占有欲。

但嘴上逞强的毛病他还是改不了。

很久之后,况野按着梁煜的脑袋往下,强迫他自己看看,梁煜终于没忍住说了句:“况总,你是不是有病?”

就是这句话,让况野生生堵了他二十分钟。

堵得他呼吸不畅,释放不能。

逼得他死死拽住况野动作的手腕,甚至在上面掐出一片深痕。

后来他根本无法自控,况野一边抱开他,一边还镇定地回答:“我有没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有病的况野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梁煜。

第三次的时候,况野终于带着梁煜躺倒在床上,两个人同时侧卧着,还是梁煜背靠况野的姿势。

在外面出了一个月的长差,今天开了一上午会,下午亲自盯了一场PGC直播,傍晚赶飞机回到C市,先去了趟舅舅舅妈家,又被况野抓着欺负到现在。

就是铁打的梁煜,被况野这么折腾两回也该累了,但况野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

梁煜不在状态,可以说梁煜这一晚就没在状态过。

况野一个月没搭理他,他大晚上过来亲自哄哄人,本来没准备怎么样,结果就不由分说被拽上楼这样那样了。

没有剖心的道白,没有更多的触碰,没有亲吻,就是硬来。

梁煜没这么硬来过。

他开开心心来见人,现在心里却是无法痛快了,甚至还有些混乱的委屈和愤怒。

梁煜侧躺在况野怀里,累得神志不清,半睡半醒间,他脖子上的围巾散开了,推搡之间毛衣也皱了个彻底。

况野的圣诞礼物不那么体面了,却被他妥帖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到后来梁煜都不知道自己具体说了些什么,只一味地胡乱认错,态度极好。

况野少见地暴露出自己极强的报复心,以牙还牙,一报还一报。他对梁煜说:

“不过就是三次而已,不至于吧,梁总。”

“混蛋……”

“谁混蛋?”

等一切终于结束,混乱终于平息。

况野起身去浴室里洗干净手,又拿毛巾替早就睡着的梁煜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头,借着昏暗的夜灯看了梁煜安静的侧颜半天。

况野心里涌动出太多想法,深不见底的,无法得见天光的。

但只是这么想想。

他很快走出了主卧,又轻轻关上了门。

他很少见地对自己的自控力失去全部信心,尤其今晚,他怕一直待在房间里,待在梁煜身边,他真的会对梁煜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像往常一样,点一支烟,但烧过半截也没见他往嘴边送。

他出神地想,明天早上,等梁煜睡醒,应该会变成一只炸毛的小狐狸。

想想这有些头疼,这只小狐狸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又实在难对付-

第二天一早,梁煜又是被他那温馨可爱的动森bgm闹铃叫醒。只用了一秒,他就翻身坐起,宽敞的大床上却没有第二个人。

他拉开主卧门,发现况野正靠在沙发上,闭眼睡着。

此时的梁煜并不想看见他,更不想面对他。

他直接往玄关走去,想要快点离开况野的家。

但是路过沙发的时候,明明一直闭着眼的况野却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让一切记忆和情绪回到昨晚。

况野在楼下拽住梁煜,在家门口拽住梁煜,在主卧大床上拽住梁煜。

梁煜顿时炸了,“让你碰了吗?!你就碰!”

谁也不知道这说的是现在还是昨晚。

况野一双冷眼里有些少见的疲惫,梁煜一发火他立刻松了手,梁煜拉开大门就走了,门都没给况野关上。

梁煜穿着毛衣睡了一夜,现在就这样走进C市12月底的清晨,立刻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他出差走了一个月,现在整条街都已经是圣诞节的漂亮布置。只是天亮后所有的灯都灭了,沿街的商店没到营业时间都还关着门,街上除了步履匆忙的上班族再没有什么人,也没什么热闹。

他回到家,站在门口说了句:“梁由音,我出差回来了。”

在家里简单洗漱一番,胡乱换了身衣服,梁煜开车去了公司。

一到办公室,一个月没见梁煜的Maggie看他来了,先认真打量他几眼,然后一脸嫌弃地拉住他的外套袖子,说:“咋啦?你这是去出差得罪客户了?咱们公司要黄了?”

梁煜少见跟不上Maggie的思路,茫然地问她:“你说什么?”

Maggie又嫌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都消费降级,一下从蒙口变北面啦!”

“北面哪里不好了?这是我舅舅给我买的。”

“啊……咱舅舅买的啊,对不起,那我重说……”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胡扯着,Maggie还拉着梁煜的袖子,两个人往梁煜办公室走去,结果玩笑拉扯之间,羽绒服袖子一下滑上去一截,露出梁煜细白的手腕,上面全是明显的指印,颜色已经变深了许多。

Maggie瞳孔地震,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

这时候付雨宁正好也过来找他,看见付雨宁来,梁煜下意识抽手要躲,结果Maggie已经担心又震惊地拉起梁煜的手叫付雨宁看。

Maggie和付雨宁都知道梁煜现在单身,平时也没什么乱搞的爱好,所以谁也没往歪了想。

“又是那个蒋承洋?”付雨宁看了一眼梁煜的手腕,皱着眉头问。

梁煜赶紧回答:“不是,真不是。”

听他否认,付雨宁又换了个思路:“你出差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

“梁煜,”付雨宁指了指他的手腕,“你最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梁煜从Maggie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腕,对付雨宁说:“我们回办公室说。”

于此同时,楼下茶室。

文珊珊看见自己老板手臂上一片深深浅浅的掐痕,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但碍于老板今天格外阴沉的脸色,她啥什么都不敢问,更不敢给梁煜乱报告——

这边强烈建议Maggie和珊珊对一下口供!!

(ps:本周榜单更新完毕,下一章老规矩又是周三晚上24:00嗷~后天见

第34章 你管不着

直到下午,Maggie来到茶室,定了个包厢准备跟一家资源代理聊报价。文珊珊见到她,顺嘴问了句:“梁总出差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吗?”

Maggie说:“回了呀,今早都来公司上班了。”

“那…”文珊珊眼神往空空如也的包厢里扫了一眼,“他怎么没来?”

Maggie白眼往天花板上一翻,“不知道他发什么癫,说再也不来这里了,还让我快点把他的储值用完。所以,今天我就要点个贵的!”边说,边拿起茶单念:“铜箐河…古树…高杆…单株单采,就这个!”

况野站在Maggie背后,把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乎。

文珊珊一转身,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况野,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叫了声:“老板。”

况野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一个小时之后,文珊珊站在门口,送走了Maggie和她约见的人,正准备安排服务员去收拾刚空出来的包厢,结果Maggie一个回马枪杀回来,推着文珊珊的肩膀就把她带进了刚刚的包厢。

大门一关,Maggie明人不说暗话,直问文珊珊:“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文珊珊对Maggie没头没尾的问题一头雾水:“什么?”

“你们老板,今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反常?他今天脸很臭,当然平时也没多灿烂就是了……”文珊珊又仔细想了想,双手一拍,“对了,我今天看见他手臂上有很多掐痕!”

啪——

Maggie直接一掌拍在文珊珊肩膀上,“那就对了!”

文珊珊一边抬手揉被Maggie拍痛的肩膀,一边问:“什么对了?”

Maggie冲文珊珊眨眨眼,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说:“我们梁总今天手腕上也是一圈指印。”

文珊珊点点头,恍然大悟,“他俩打架了?!”

啪——

这次是Maggie一掌呼在自己脑门上,“不是吧姐妹,你没嗑过cp吗?!”

“那是什么?”

“来来来,咱们加个微信,本课代表带你嗑。”

Maggie探到了自己想要的劲爆消息,完整了证据链,加上文珊珊的微信之后心满意足走了。

没过十分钟,文珊珊就在微信上收到Maggie发来的一张图片,算算时间,Maggie应该刚刚上楼坐进自己的工位。

收到的图片上是几对简笔线条画的小人,其中两对被Maggie画了红圈圈上。文珊珊仔细看了五分钟,终于恍然大悟的同时红着脸点掉了图片……

这不就是简笔画版的春那啥宫图吗!

然后看见后面还跟了条Maggie的消息:【应该就是这样和这样,你现在懂了吗!!】

文珊珊不知道自己该回懂,还是不懂。

所以平安夜之后的这一整天,况野连梁煜的影子都没见到,蓝色小鱼的对话框也没亮过红点,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梁煜回C市的前一晚睡觉前给况野发的自拍。

那天他洗完澡没穿上衣,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随手拍了张对镜自拍。照片里梁煜指着自己胸口泛红的某处,然后跟况野发消息说:【你看,G市冬天还有蚊子】

况野又坐在客厅里,自从梁煜早上走了之后,他到现在都没进去过自己的主卧。

他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昨晚的混乱,虽然一切不该发生。

至少不该如此发生。

不够合理,欠缺体面。

但他的确确就是想那么做,甚至他实际做出的已经比他想的收敛很多了。

只要一想到把梁煜禁锢在自己怀里,由自己牵住他全部心神……

他知道自己应该给梁煜个解释,向梁煜道歉,但是梁煜生气了。

话又说回来,这事从头算起确实是梁煜有错在先。

是梁煜先撩拨他,知道了他有分离焦虑,就故意撇下他走了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他不知不觉走到主卧门口,手在门把手上扣了半天也没推门。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又是贺凛,还是叫他出去喝酒。

“你昨晚明明说了要来怎么最后又没来!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临时有事。”

“今天你必须来!”

况野把手从门把手上撤下来。反正这个家他也不想待,正好他想喝酒。

“好。”

到了地方,况野才发现今天这酒局也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贺凛旁边坐的不是文靳,而是一个从直男审美来看的话相当漂亮的女人,肩背舒展挺拔,气质斐然,一看就是那种时常需要登台、出镜惯了的人才会随时刻意保持的体态。

他一落座,贺凛便大大方方跟他介绍:“这是陈思冉,旅法青年女高音。”

这张脸并不十分陌生,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各种高级别晚会里。

陈思冉也笑着跟况野招了招手算打招呼,况野立刻看向文靳,文靳今天没坐在贺凛身边,和程皓远坐在桌子另一头,看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况野也走过去,在他俩旁边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

程皓远眼睛多尖,文珊珊都能发现的事,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看见的瞬间,他眼疾手快抓住况野的手腕,拿到眼前仔细打量一番。

况野没动,大大方方让他看,程皓远不耻地说:“你挺行,还怪我把你手机号给小明星,感情是自己有别的消遣!怎么,说好的不沾荤腥呢?这就开荤了?”

“不是消遣。”

程皓远阴阳怪气“哦”了一声,“不是消遣,那是真爱了?”

文靳在一旁看热闹不说话,况野也不再接程皓远的话,倒是冲文靳举了举杯,问他:“还好?”

文靳摊了摊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越过程皓远,往况野的酒杯上一碰,一饮而尽之后才说:“有什么不好?”

况野摇摇头,跟着干了杯子里的威士忌,“等他孩子拜你当干爹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文靳笑了,“老实说,这画面我已经想象过无数次了。”

况野轻嗤一声:“还给你期待上了。”

程皓远不明所以,“什么孩子?什么干爹?”

文靳推他一把,“你不是嫌人少不热闹吗?”

“噢对对对,我再叫点人。”

“别叫乱七八糟的人。”况野提醒道。

“梁煜,我叫梁煜总行了吧!”

程皓远边说边从通讯录里翻出梁煜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只是听着比这边还吵。

程皓远按下免提,梁煜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喂,小程总?”

“梁煜,是我,你在干什么呢?”

“公司组织圣诞party呢,有什么事吩咐?”

“没什么事儿,我们几个都在,还说请你过来一起喝酒。”

贺凛听见是给梁煜打电话,在旁边热情地招呼:“咱们好久没见了吧?过来一起玩啊。”

听见贺凛远远传来的声音,梁煜一下明白这是开着免提,“公司同事都在呢,实在走不开,改天我做东。”

贺凛又说:“用不着你请客,你人出现就行了。”

程皓远一听梁煜公司团建,也不好硬把人叫来,就说:“得了,先不打扰你了,改天再约。”

“好的,回见。”说完,梁煜就准备挂断电话,结果那边很快又传来句:“少喝点儿。”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但梁煜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假装根本没听见这句叮嘱,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管不着!

电话这头,程皓远刚刚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手是被被况野挡开的。

文靳看着况野吃瘪的样子,悠悠问他:“真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Maggie带嗑,况文互掐,小鱼炸毛,程二少永远在状况外

(我懂我懂,明天还有,嘻嘻嘻嘻

第35章 公费调情

陈思冉没待多久就起身要走,毕竟是专业搞声乐的,嗓子就是乐器,不能喝酒,不能熬夜,需要早早要回去睡觉。

贺凛起身要送她,她大大方方拉住贺凛给他一边脸颊来了一个法式贴面吻,接着就把他推回沙发里坐着,说:“用不着你送,好好跟你朋友们继续玩吧。”接着又跟大家说了拜拜,自己利落走了。

人一走,程皓远看了眼哥几个,“得,又成了和尚局。”

贺凛身边的座位空了,才让他意识到今晚到底是哪里有点别扭,发现的那一秒他冲文靳喊:“你离我那么远是什么意思!”

文靳听了也没什么意见,像往常一样起身坐回他身边,只是在贺凛企图往他身上靠的时候把他推了回去。

是陌生的玫瑰广藿香味道,难闻。

况野就是诚心来喝酒的,以他的酒量,等他喝到位的时候,贺凛和程皓远已经基本喝废了。

热闹的圣诞夜,喧嚣的酒吧里,就剩他和文靳两个没喝醉的人静静坐着,两道清醒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了一秒。

这一晚,一个决定要向前,一个决定要后退。

酒局散场,程皓远被司机接走,文靳照例带贺凛回家,况野自己叫了代驾。

到家后况野借着酒意终于打开了主卧的门,他今天没让家政上门,所以一切都还维持着昨晚的样子。

况野在被弄得一团糟的床上发现了梁煜的那条绛红色羊绒围巾,他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转身走回客厅。

凌晨一点过,正在KTV里被几个同事抓着玩骰子的梁煜收到一条消息。

【况野:你围巾忘了】

看见况野的消息,梁煜连摇骰盅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把骰盅往付雨宁手里一塞,拿着自己那杯酒就缩去了沙发角落里,这个点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他。

他并没有立即回复况野的消息,而是用拇指在对话框里无意识地往上滑,KTV里的灯光昏暗又闪烁,五颜六色的光落到手机屏幕上,他把聊天记录一直往上滑,滑了好久好久,滑到最后梁煜自己眼睛都快花了。

真没想到,这些天里他竟然自说自话,给况野发了这么多条消息。

而况野唯一给他发过的消息,除了现在这条,就是最开始的那句【什么时候来拿你的保温桶】。

梁煜一时说不清也理不清自己心里都是些什么情绪,但他手比眼快,已经打字回复:【我现在来拿,都一次给我】

消息发送成功,他喝掉杯子里的所有酒。起身,走到付雨宁身边交代两句,然后拿着外套就出了门。司机直接把梁煜送到天玺豪庭楼下,下车之后梁煜又给况野发了条消息:【拿着东西下来吧】

他站在街边等人,夜里空气湿冷,冻得他都不想把手从衣服兜里拿出来抽烟。

就那么直直站着,总共站了也没两分钟,况野就下来了。

况野一走出公寓大堂,就看见梁煜,还是站在那颗亮晶晶的树下,只是他今天裹着黑色外套,看着不再像礼物盒了。

况野一走近,梁煜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在街边隔着过于礼貌的距离,梁煜一伸手,说:“东西给我吧。”

况野手里拎着袋子却没动,他看了看梁煜,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闻到他身上酒精的味道,天知道他这一晚上喝了多少。

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梁煜懒得和他拉锯,转身就往自己家方向走,况野快步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夜色里走着,谁都没说话。

一直走到家楼下,梁煜才站定回头,这次连话都懒得再说,只又伸了一次手。

况野把袋子递给他,梁煜接过,转头就要走。

况野叫住他:“梁煜。”

梁煜听见,停了脚步,但没回头。

“昨天的事……”

“原谅你了。”梁煜边回头边打断况野的话。这个点老小区里早就四下无人,梁煜说话也就直接,“反正我也爽到了,再说这些没意思。”

“我……”

“怎么,你自己没爽到要找我售后?”梁煜再次打断况野的话。

况野被他一句接一句顶得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欲.言.又.止.怔在原地。

结果刚刚还躲着他的梁煜这时候却突然朝他走了两步,仰起头几乎要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反正况总手活儿这么好,回家好好服务服务自己呗。”

这次说完,他拎着袋子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袋子里有舅妈给他的保温桶,洗得干干净净。有他遗落的围巾,上面全是况野家的香水味道,都被浸入味儿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盒解酒糖,蓝莓味的。

这人真是……

另一头。

贺凛其实还能自己走,但喝多了之后总觉得肉身沉重,既然身边有人能靠,便索性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到了文靳身上。

一直到出了电梯,进了家门,文靳半拖半抱把贺凛往客厅沙发里一扔。

可能动作太突然了,迟钝的贺凛没来得及松开一直挂在文靳肩膀上的手,连带着文靳一起倒进了沙发里。

没开灯的黑暗里,两双眼睛一下对上,一双清醒,一双迷茫,谁也没躲。

一双眼睛找了半天,另一双眼睛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哪怕是喝多了最不设防的时候。

没有就是没有,不是就是不是。

一切强求不了,也舍不得强求。

岁月很漫长,二十几年,从两个路都走不稳的肉团子,到铮铮少年,再到两个男人。

也短暂,同乘到此,好像也就只能到此。

再往前,贺凛会有妻子,家庭,一个或几个小孩。

而文靳会把本就藏好的感情藏得更好,要好到就算哪一天文靳先走了,贺凛替他收拾遗物都不能翻出这些感情遗产。

但是此刻,是昨天和明天的交界,是含糊不明的区隔中间。

文靳很想要一个吻,也只想要一个吻。

这辈子就够了。

他在一片黑暗里,掩耳盗铃般伸手盖住贺凛的眼睛,看他的嘴唇半天。

不管是不是属于他的,反正近在眼前,咫尺可得,可是……

可是。

可惜。

最后他只轻轻吻了吻贺凛的鼻尖。

松开手的时候他说:“你谈恋爱了,从明天开始,你搬回自己家住,好不好?”

醉懵了的贺凛怔愣愣看着眼前人,感觉有什么东西凉凉的落到他脸上,稍纵即逝。

他怎么好像哭了-

第二天一早,程皓远正在被窝里大睡特睡,结果被况野的电话吵醒。

况野在电话里问:“公司最近都有些什么工作安排?”

程皓远酒都还没醒透,迷迷糊糊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况野问的是什么公司。他回忆了一下,“今天下午要和间一开会,过具体的执行方案。”

“几点,在哪儿开?”

“你要参会啊?”

“我不能参加?”

“不是……就一个小会,我自己都不准备出现……”

“你对工作能不能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