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煜疾步走回卧室,门一关,落下锁,背靠在门上先大口灌下半瓶冰水,阻止掉即将漫延上脸的烫意之后,他才拐进浴室去洗漱。
等梁煜洗漱完,穿好衣服,再次周正地走出主卧,况野已经坐去了餐桌边上。
“过来,先把粥喝了。”
呸,你叫我过来我就得过来?你谁?
见他没动,况野又沉声叫他:“梁煜。”
行吧,这粥看着还行,也确实饿了。
梁煜懒得跟况野说话,只坐下静静把碗里的粥喝掉,粥米软烂刚好,不冷不烫。喝完,他才终于抬了抬眼皮看向况野,“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吗?”
“你和Chris ……”
有完没完!梁煜耐心告急,站起身说:“睡过了睡过了!这答案你满意吗?现在可以走了吗?!”
梁煜站着,况野依旧坐着,抬眼看他,明明此刻是梁煜身在上位,但还是被况野一双眼睛看得发怵。
放手太久,小朋友已经野得没边儿了。
况野跟着站起身,走到梁煜面前,顷刻把梁煜抵到餐桌上,什么话也不说,只俯身凑近,用力吻上他的嘴唇。
才刚刚触碰上那一抹微凉的柔软,况野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梁煜在发抖。
他不想松开,也不愿再松开。
只用右手抚上梁煜的薄背,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脊梁。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加深这个吻,因为梁煜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他不是在拒绝,或者说不单单只是在拒绝。
他是在害怕。
意识到这件事,况野一下松开了梁煜,只把他虚揽在怀里,用手指撬开他的牙关。
发抖的梁煜看见面前这个男人一双冷井一样的眼睛竟然红了,他听见男人认输地说:“别咬自己,乖。”
两个人隔得还是很近,梁煜就这样望进况野的眼睛。
况野觉得梁煜看他的眼神很奇怪,那里面充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但他知道,反正都是冲着他来的。很快,他就听见梁煜声音带出哽咽,说:
“别搞得好像是我不要你了好吗。不是我不如你的意吗?我工作忙,我老忘记跟你报备行程,我必须得经常出差。况野,我什么都没有,我就只有这点事业了,你明白吗?你不明白。不明白你直接找个乖的,找个听话的行不行?我亲爹都管不了我,你他妈凭什么!”
“小鱼,我……”
“你,你当然有你的理由,但是我不想听。随便你什么理由,你直接换一个如你意的人不是万事大吉吗?况总一表人才,又这么有钱,你想要多乖的人没有?那个江凌看起来不就挺不错……”
“别说了,小鱼。”况野不想听下去,只能抬手轻轻点住他的嘴唇。
梁煜一直盯着他,况野的眼睛也染红了他的。
算了,他好像用完了心里那点委屈,又变回冷冷的声调,偏开头躲掉况野虚按在他嘴唇上的手指,轻声说:“我非你杯茶,你就别喝。”
说完推开况野,抓起车钥匙就冲出门去-
梁煜推门跑了,况野还站在梁煜家里。
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心情。
但无论如何,梁煜好歹正常跟他说了几句话,终于跟他发了火,还破天荒冲他撒气。不像重逢以来,一直只有冷冰冰的态度或是疏远。
之前梁煜几乎光着从卧室里跑出来,况野看一眼,就知道他和Chris没发生什么。
但也只能说明现在没发生什么,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什么。
想明白自己放不了手之后,况野就不准备假大方了。
他知道一切需要时间,也只能慢慢来。
这么想着,况野决定先回家。去阿姆斯特丹这段时间都没顾得上帮梁煜的小岛除草捡树枝。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得雨,况野开车在路上缓慢行驶,突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电话里接起来,对面的人才报了姓名,他便赶紧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打着双闪把车停到路边。
“喂,况野,我是蒋承昀,你现在有空吗?”
况野终于等到蒋承昀的电话,但蒋承昀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只约他去南门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
况野立刻应了,调转车头赴约-
梁煜抓着车钥匙冲下楼才想起自己酒可能还没醒透,最后准备打车去付雨宁家“避难”。
才刚上车,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胃不知道什时候开始突然一抽一抽地疼。
昨晚的酒和今早的冰水,都成为此刻的报应。
胃本来就是情绪的器官,刚刚冲况野发了一通闷火更是加剧了不适的症状。
他给付雨宁打电话,问付雨宁家里有没有胃药,付雨宁听了笑说:“我家现在就是药多,不过你严重吗?要不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打车过来。”
可惜梁煜最后没能吃上付雨宁家的胃药。
车才开到半路,梁煜实在无法忍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只好叫司机在路边停了车。
天上还下着雨,梁煜一时也顾不上,下了车就顺势蹲到路边,想缓过最难受的劲儿再找家药房买药。
正捂着肚子低头蹲着,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双设计浮夸且没品的球鞋,梁煜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球鞋已经踩上他肩头,紧接着就是用力一踹。
梁煜毫无准备,直接被踹得向后猛倒去,谁知身后的路面上摊着一堆没用完的碎砖,不知道为什么摊在这里,可能赶上下雨忘了被人及时收走。
总之,梁煜的后脑勺就这么硬生生砸到这堆碎砖上。
豆大的雨滴落到梁煜脸上,滑进梁煜的眼睛,后脑上剧烈的疼痛叠加在胃痛之上,痛得他晕眩中止不住地干呕。
他感觉到自己在流血。
仰面倒下的时候才终于看清这双丑鞋的所有者,蒋承洋。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人。
钻心的疼痛和眼熟的街道。
梁煜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不对,是已经炸了。
血正混着地上脏兮兮的积水扩散开去,梁煜用力眨了眨眼睛,想眨掉源源不断落进眼里的雨水。
他耳边响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像在梦里对他说过无初次话那样,说:
“别怕。”
“没事。”
“我在这。”
你是谁?
你在哪儿呢?
你是来救我的吗?
在疼痛和大雨之外,梁煜终于想起了那张脸。
穿过他童年的无法承受之痛,和之后漫长岁月的无法回忆之轻。
“梁煜,你痛不痛?”
“你为什么从来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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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可以哭
因为大雨,况野抵达行政酒廊的时间比预计迟了一些。
一路侍者被带去座位,深色地毯吸掉脚步声,工作日的雨天,酒廊里人并不多。四下安静,灯光暖而暗,窗外雨天也暗沉,蒋承昀坐在一个靠窗的沙发座里,正在电脑上处理工作。
况野出现的时候,他手里一封工作邮件还没处理完,打字的手没停,眼睛仍看着屏幕,说:“请坐,你喝点什么?”
况野等了大概五分钟,蒋承昀回完邮件合上电脑,终于第一次仔细审视了眼前这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平铺直叙地说:
“梁煜的妈妈是我爸的情妇,是第几个我不清楚,但据我所知,她妈妈是被我爸骗着做了情妇又生下梁煜的。
梁阿姨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大概是为了让梁煜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能得到一些父爱,后来得知自己只是蒋永勤的情妇,且仅仅只是其中之一,也依旧努力和蒋永勤维持表面的和平,只求蒋永勤能偶尔出现在梁煜面前,带梁煜吃顿饭,去一次游乐园。
我妈生病走得早,何馨,就是蒋承洋他妈,也是蒋永勤的情妇之一,没隔多久就搬进了蒋永勤的别墅,成了家里事实上的女主人。
梁煜从小就跟蒋承洋关系不好,蒋承洋老仗着何馨欺负梁煜,我在的时候还能帮帮他,但我说话也起不了太大作用,顶多换来何馨对蒋承洋表面教育两句,后来也没隔太久我就被蒋永勤送出国上中学了。”
“梁煜跟蒋家关系是不是都挺差的?”
“对。”
“那为什么你们……?”
“为什么我和他关系这么好?可能因为我和他都没有妈吧。”蒋承昀轻笑一声,“不过在梁阿姨走前我们关系就不错,那时候我住在家里,何馨带着蒋承洋也住在家里,蒋永勤其他子女偶尔也会回这个‘家’,包括梁煜。
你想想,我一个早死的太太留下的长子,在这个情妇当家做主的宅子里,就算吃不了什么大亏,但也过不了太好,上至何馨本人,下至保姆司机,都对我冷冰冰的,没什么好脸色,恨不得把我当空气。
蒋永勤其他的情妇和孩子,那些会来事儿的,为了好处和利益,只会去巴结何馨和蒋承洋。小时候在那个家里,只有梁煜会跟我说话,只有梁煜会走进我的房间,问可不可以玩我的游戏机。
有年暑假何馨带着一家人出国旅行,我一个人在家里急性阑尾炎发作,还好当时梁阿姨骑着自行车来送给何馨干洗的衣服,才发现疼得满地打滚的我,用自行车把我载去了医院。
所以我当然痛恨蒋永勤的每个情妇和私生子,但对梁阿姨和梁煜,我恨不起来。
因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小鱼是我为数不多的家人,我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家人。”
况野留名片给蒋承昀,本意就是想从他那里知道更多关于梁煜当年的事,他还以为蒋承昀不会乐意跟自己讲这些,尤其是蒋承昀亲自把梁煜从湖畔别墅接走之后。
但他没想到蒋承昀竟然就这样公开布诚地把他知道的、经历过的一切讲出来,哪怕这些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事实上的隐痛。
所以况野也坦白自己知晓的一切,他说:“梁煜妈妈的死和蒋承洋有关。”
但蒋承昀听了却一点也不惊讶,还说:“这事我知道,梁煜也知道。当时如果不是蒋承洋非要梁阿姨大晚上骑着自行车去郊区别墅给他送干洗好的校服,梁阿姨根本不会出意外。”蒋承昀唯一惊讶的点只是况野为什么会知道这事。
但况野抓住重点,问:“梁煜知道?”
“梁煜当然知道,”蒋承昀脸上又出现一点微不可察的嘲弄,“不然蒋承洋也不会不行。”
看见况野一脸疑惑又担忧的表情,蒋承昀摇头无奈笑笑,继续说:“放心,小鱼可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他不过是找到蒋承洋最喜欢的一个姘头,给她钱,让她没事多给他介绍一些新姘头,多夸夸他,多鼓励他吃吃蓝色小药片。
那女的本来也就是为钱去的,何馨和蒋承洋从没真把她当人,听说意外怀孕了都是何馨亲自拖着她去医院逼着她流掉的。既然梁煜给她钱给的大方,提得要求还简单,她何乐而不为。”
“那还是太便宜他了。”
蒋承昀点头表示认同:“不会就这么便宜他的。我老婆让我跟你说,收拾蒋承洋的事用不着你出手,你好好对小鱼就行。”
听到这句,况野一下想起当日在阿姆斯特丹和齐维的对话,于是挑了挑眉,慢条斯理说:“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你女朋友。”
蒋承昀抬起眼皮看况野一眼,真的不明白自己老婆为什么会觉得这男人配得上小鱼。
蒋承昀话讲得差不多,况野正准备跟他解释一番自己关梁煜的前因后果,还没来得及没开口,蒋承昀的电话先响了。
况野看见蒋承昀举着电话,脸色唰一下就变了,急问电话那头:“在哪家医院?”
边说边起身拿起外套,跟况野说:“快走,小鱼受伤了!”-
之前蒋永勤因为一个康养文旅项目跟况野攀关系,最后项目没谈成还丢了脸面,便把气全发在了蒋承洋身上,停了他的卡不说,还让何馨把他看得死死的。
蒋承洋没了钱也没了自由,一肚子气憋了很久,又一直没找到梁煜,没个撒气的地方。一直到最近听说梁煜回国,才知道梁煜之前是被他大哥蒋承昀带去了阿姆斯特丹,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蒋承洋最近还没找到机会去找梁煜麻烦,今天却正好这么巧,在街边就刚好撞见了半年都没找到的人。
看见梁煜一个人形单影只蹲在马路边,他二话不说走上前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他早就踹习惯了。
他和梁煜从小在一个学校上学,后来蒋承洋先一步上了中学,但也还是在梁煜念书的小学隔壁,跟况野是校友。
所以梁煜从小就没少受蒋承洋的霸凌,一直到梁由音去世。挨打挨骂对梁煜来说是常态,这样的捉弄和折磨通常发生在学校背后的巷子里。
说来也巧,梁煜今天下车的地方正是在原来学校背后的街区,这里原来是一片只有两层楼高的老公房,如今拆迁修成了宽阔的街道。
梁煜被踹得倒在地上,等持续干呕的劲儿过去,勾起嘴角,偏头对悬在他头顶上方的蒋承洋说:“二哥,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有些药可不能多吃,有副作用。”
“草,”蒋承洋一脚踩上梁煜胸口,“你现在彻底不学你妈伏低做小那套了是吧?你真该跟你妈好好学学,她当年为了讨好咱爸,什么低三下四的事做不来啊?”
说到这,蒋承洋甚至还俯身拍了拍梁煜的脸才继续道:“你小时候可比现在乖多了,随便怎么揍你你都不吭声,更不哭,跟个木头似的,不知道你在你男人床上哭不哭啊?你当时要是再乖一点,说不定你妈就不会死……操!”
蒋承洋一声痛呼,是因为躺在地上的梁煜随手抄起一块碎砖,一下坐起来,直直招呼到蒋承洋的脑门上。
但这一下已经是梁煜咬着牙使完了全身的力气,砸完之后,本就天旋地转的他再顾不上任何,直接两眼一黑又倒回地上-
等梁煜睁眼的时候,付雨宁、他大哥和况野,三个脑袋都支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
梁煜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一阵耳鸣伴着眩晕立刻向他袭来。他实在没忍住,猛坐起来扶住病床边冰凉的架子就开始干呕,又因为猛坐起来眩晕更严重而干呕得更加剧烈。
况野看得揪心的疼,想冲过去抱他,但一想自己一碰他,他就会发抖,又不敢动了。最后还是离梁煜最近的付雨宁轻轻抱住了梁煜,让梁煜整个上半身都靠到他身上,还贴心抬起一只手,替他挡住了强光的刺激。
过了好一会儿,梁煜才缓过劲儿,轻轻拽了下付雨宁的袖子。付雨宁这才放下手,问他好点了没。
梁煜没回答付雨宁,只努力让视线对上焦用目光去找人,最后看见况野站在三个之中最远的地方看着他。
梁煜看况野的眼神很奇怪,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况野紧张坏了,他怕自己焦虑发作,更怕自己焦虑发作又伤害梁煜。所以也来不及深思,只想着自己下午才再梁煜面前为非作歹,想是现在心烦自己出现,于是转身就往外走。
转身刚走了一步,他听见身后的梁煜轻声叫了句:“哥哥。”
他强忍着没有转身回头,因为他知道叫的不是他自己。
跟梁煜有血缘关系的蒋承昀正站在病房里。
但是,梁煜说:“哥哥,我没事。”
很多年前,一张乌七八糟的脸,五官都还没长开,也是这样。
笑着对16岁的况野说:“哥哥,我没事。”
况野终于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却发现梁煜还在看他,只在看他。
他脸色苍白,偏头虚弱地靠着付雨宁,但一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随时要哭一样,低声说:“我都这样了,你都不心疼我吗?”
付雨宁叹了口气,把梁煜扶到床头靠稳,还拿了个枕头给他做支撑,接着对蒋承昀说:“大哥,医生刚刚让去趟他办公室来着,我陪你去吧。”
蒋承昀关切地看了梁煜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付雨宁走了。
病房里,梁煜对仍站在远处的况野说:“怎么不过来?你没话想跟我说吗?”
况野没动,还在原地站着,思索半天只暗暗握拳说了句:“蒋承洋肋骨被我踢断了,我会帮你好好收拾他的。”
梁煜回应他一点苍白的笑,“没别的了吗?”
况野这时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伸手想摸摸他头上刚缠上的白色纱布,但最后还是收回手,他心疼地嗓子发紧,只敢问:“疼吗?”
他以为梁煜会说不疼,像他小时候那样。
但梁煜坦白地说:“疼,好疼。还很难受。”
“伤口医生都处理好了,难受是因为这次脑震荡有点厉害。”
“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从来不哭吗?”
况野点头,他当然记得,无论是从前,还是重逢之后,他这么问过不止一次。
但梁煜从来没正面给过他答案。
梁煜偏开视线,看着自己手上输液的针管,缓缓开口说:“因为我从小就被蒋承洋他们霸凌。他们打我,变着花样作弄我。我如果哭,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下手更厉害,所以我从来不还口,更不还手。
随便他们怎么对我,我都咬牙忍了。我想,欺负一块石头总不会太有趣。
而且,我怕我一哭,梁由音会难过。
只是,她在的时候我不敢哭,她走了之后,我却再也找不到人哭了。”
说到这里,梁煜才重新抬头看向况野,他说:“哥,我可以哭吗?”
况野被他问得心都碎了,想抱他想吻他,又怕他应激难受。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能伸出一只手给梁煜。
他想,如果他需要。
梁煜看他伸过来的手一眼,一秒没犹豫,像是忍了太久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就把一双眼睛埋进了他温热坚实的掌心。
睫毛在掌心上颤动,况野因此知道梁煜哭了,哭得悄无声息。
掌心透湿,跟外面的雨天一样,普天之下所有的冷雨都掬来他手心上。
梁煜的肩膀一下一下抽动,他埋在况野的手心里,语不成调地说:“其实我还过手,只是我唯一一次还手,就把梁由音害死了。如果那天我没还手,没激怒蒋承洋,他可能就不会大晚上非要作弄她,让梁由音去给他送衣服。”
“哥,是我害死了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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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不能上床
梁煜深陷进巨大的哀伤和痛苦,这些事情有他无法承受,不能记得,有他从来不敢和人提起,不愿提起。
“对不起。”
况野掬着梁煜的眼泪,小心翼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三个字。
良久,梁煜才从况野手心里抬起那双湿淋淋的眼睛。
他说:“你是不是帮过我好几次?每次都穿着隔壁中学的校服。”
况野还是在说:“对不起。”
梁煜痛苦中疑惑,“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况野亦跟着梁煜痛了万分,苦着一把嗓子低声道:“我当时听到了蒋承洋说要如何作弄你妈妈的计划,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被带走了,我有拜托文靳和贺凛去找你,但是没找到。”
梁煜听了,靠回床头,平复片刻呼吸,况野扯两张纸仔细.欲.加.之.言.帮他擦着泪痕。
擦着擦着,梁煜突然出声问:“你是不是以前也这样帮我擦过脸?”
“嗯,擦过,那时候你脸上全是泥,手也擦伤了。”
梁煜抬起手,掌心侧边有一小片经年疤痕,他反转手腕朝向况野,问:“是不是这里?”
况野终于没忍住,捉住梁煜的手腕落下一吻,轻轻印在那道疤痕上,赶在梁煜不自觉发抖前又快速撤开。
那是况野和梁煜真正最初的开始。
那道疤留在梁煜手上,印在况野心里,都留了很多年。
像是某种联结,某种魔咒,注定要况野疯梁煜的伤,病梁煜的痛。
只能称之为命运。
上帝,假如真的存在上帝。
他从梁煜那里剥夺走那么多东西,梁煜却依旧乐观,依旧努力,依旧勇敢。
所以况野的爱绝对不是命运奖励给梁煜的小红花,况野是梁煜自己挣来的回报。
梁煜抽回手,轻声质问况野:“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装不认识我,连我微信都不愿意加,这么久了什么也不告诉我?”
“小混蛋,明明是你把我忘了。”况野深深看着梁煜,“而且,我也不敢问你,不敢向你求证,我怕你不想回忆又因我而被迫回忆,我就怕你像现在这样难过。”
“所以,你就为了怕我难过,宁愿我把你当个陌生人?”
况野点头,梁煜叹了口气说:“你真是……”
梁煜的脑子,即使摔成脑震荡了也依旧好使,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情,不确定地问况野:“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分离焦虑的症状的?”
况野看着他,不说话。
“不会是从被你爸妈带走那天开始的吧?”
况野还是不说话。
梁煜急了,剜他一眼,“你倒是说句话!”
“我现在说是的话,你…可以原谅我吗?”
梁煜还没答,蒋承昀已经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付雨宁跟在后面。
蒋承昀一进来,看见梁煜双眼通红眼角带泪的样子就来气。他走到病床边,扶着梁煜让他重新躺下,“医生刚刚说了,他现在要多平躺休息,情绪不能起伏!”
况野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只能站在一边点头。
蒋承昀又说:“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小鱼就行。”
梁煜一听,赶紧说:“哥,你也不用守着我,你工作不忙吗?”
“工作有你重要?你可老实点吧,你嫂子的飞机今晚,她说她倒时差正好半夜来盯着你!”
梁煜一听齐维要回来,更急了:“诶不是,这么点小事,你把我嫂子招回来干什么!”
“她自己要回来的,还不是不放心你。”说完,又转头看向还傻站着的付雨宁和况野,没好气地说:“你俩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等我请你们吃晚饭吗?”
付雨宁和况野一走,蒋承昀转头看了眼梁煜,抬手“啪”一下关掉了所有灯,“闭上你那眼睛好好静养!”
等梁煜真乖乖闭上了眼睛,又听见蒋承昀说:“放心吧小鱼,蒋承洋这事儿,还没完。”-
齐维走进梁煜病房的时候,是夜里十点过。
病房里关着灯,梁煜已经睡了。
齐维把蒋承昀叫到病房外的走廊上,问他:“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怎么了?”
齐维摇了摇头,又掏出手机走去消防通道打电话,电话刚一通,她甚至懒得自报家门,直接说:“况总,我帮你这么多可真是白搭了,我们小鱼都躺医院里了,请问你人呢?”
“就在医院停车场。”
“我请问你在停车场干什么呢?”
“蒋承昀赶我走的。”
“快点上来!”
梁煜再次醒来,是输完液护士给他取输液针。
他一睁眼看见是况野守着自己,很是疑惑地问:“我哥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况野说:“你嫂子叫我上来的。”
“我嫂子来过了?”
“嗯。”
“什么叫‘叫你上来’?你一直在楼下?”
“我不是要监视你的意思,就是怕你万一需要,我……”
护士取完针,对况野说:“你弟弟的药输完了,再观察半天,明天下午应该就可以办出院了。”
“谢谢。”
况野送走护士,又回到床边坐下,问梁煜:“你渴不渴?”
梁煜摇摇头,说:“我想去趟卫生间。”
“医生说你现在下地可能会头晕站不稳,”况野边说边站起身,“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借个轮椅来。”
“我才不要坐轮椅,太夸张了吧……”
况野面露难色,“听话,等下万一摔了……”
梁煜伸出两只手臂,“怎么,况总不能屈尊降贵抱我一下吗?”
况野站在床边没敢动,还在处理梁煜传达的信号,梁煜却有点不耐烦了,又伸了下手臂,说:“快来抱我。”
况野伸手把梁煜稳稳抱进怀里,两个人贴得近,近到他明显感觉到梁煜又在发抖,而且正因为贴得如此近,他甚至觉得梁煜实际抖得比之前看起来更厉害。
他一时间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梁煜柔软的头发蹭在他的侧脸上,催他说:“不走吗?”
况野把梁煜抱去马桶上坐稳就立刻关了门出来,直到梁煜伸手从里面敲门示意,他才又打开门进去。
从卫生间到病床几步路的距离,梁煜正在猜况野的礼貌克制能维持到几时,结果把梁煜抱到床上坐稳之后,况野就一直没松手,还把人摁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两个人的胸膛一下贴得严丝合缝,心跳叠着心跳。
上一次把梁煜如此踏实地抱在怀里,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
况野的手臂紧紧圈着梁煜,像怕他跑了一样。
但梁煜根本没动,由着他在这片漆黑的病房里,心无旁骛地抱了自己很久。
久到梁煜就这样在况野怀中又睡了过去。
直到梁煜完全睡熟,况野才轻轻把他放倒在床上。
他在黑暗里看了梁煜一会儿,向睡着的他提前预支了一个未经允许的吻。
一开始,他真的只想单纯亲一下梁煜。
但一旦贴上梁煜微凉柔软的嘴唇,就根本舍不得再松开。
所以一个浅吻逐渐变本加厉。
熟睡中的梁煜咕哝着,甚至主动张开牙关,放况野的舌头滑了进去。
况野以为梁煜是醒了,一时间没敢继续,但梁煜竟在睡梦中下意识地舔了舔他的舌尖。
天知道那一瞬间况野有没有想换点别的东西放进梁煜嘴里的冲动-
第二天一早蒋承昀和齐维一起来了。
蒋承昀一进门,看了梁煜嘴唇一眼,一记眼刀立马就丢去了况野身上。
梁煜没镜子照还一无所知,躺在床上乖乖叫了声“哥,姐。”
医生给梁煜做完所有检查,确定可以出院,但叮嘱要尽量再卧床静养一周。
办完出院手续,蒋承昀理所当然要抱梁煜走。
手才刚一伸,齐维和况野同时出声拦了他一下。
蒋承昀气不打一处来,看向梁煜,“小鱼,你不跟我回家?”
梁煜说:“我没事,我回我自己家就行。”
蒋承昀听了稍微放心,刚说了“行”字,结果况野立马接话道:“那我送你回去。”
蒋承昀一句“不用你送”还没说出口,已经被齐维拖去门边,他“哎”了一声,着急地叮嘱梁煜:“医生说要你静养,静养!懂吗?不能跟他上床!”
齐维听得好笑,一面把他往外拉,一面小声打趣他:“你这担心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鱼是你妹妹。”
蒋承昀和齐维走了,梁煜看着况野,说:“你送我回家?”
“可以吗?”
梁煜勾起嘴角笑了笑,“听见了吗?我哥说的,不能跟你上床。”-
况野把梁煜抱上自己车之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嘴上还是询问的语气,说:“去我家行不行?照顾你更方便一点。”
梁煜说:“哦,所以…你又想把我关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之前……”
“小鱼,之前的事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是再来一次我可能也改变不了太多。就算我们再和好,我也还是会要求你乖乖在我眼皮底下,跟我报备,不能人间蒸发,最好能让我每天看见你。我没办法要求你理解,但是小鱼,你有任何一点危险的可能,光是这么想想,仅仅是这点念头就会让我发疯。”
说完,况野已经做好梁煜要生气的准备,也做好了梁煜不会愿意去他家,甚至会喊着要立刻下车的准备。
但梁煜只是默了片刻,轻描淡写地说:“开车吧。”——
大哥也是操碎了心……恭喜xql基本把话说开了,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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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脱敏治疗
况野把梁煜带回了天玺豪庭,刚把人安顿好,梁煜就开始提需求,“你先回我家去把我东西收拾过来,别忘了我的游戏机。”
“你的游戏机,全都在这里。”况野指了指电视柜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游戏机和卡带,都是当时他给梁煜收去湖畔别墅的。
“你也知道都在你这里,我只能重新买了。”梁煜没好气地回答。
况野一走,梁煜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拿起他旧的那台Switch,他已经半年多没上过自己的岛了。
可是等他点开动森,登入他的专属小岛,想象中百废待兴的画面却没有出现。岛上的布局和装饰还是熟悉的样子,但没出现预想中的满地杂草、化石坑和各种掉到地上的水果。
岛上干净整洁,唯一的变化是搬来了一位新邻居。
不仅如此,他的游戏储蓄里多出很多金币,仓库里整整齐齐收集了各种材料,连猫头鹰负责的博物馆里的馆藏也比之前丰富了太多。
等况野拿着他的行李箱回来的时候,梁煜还半躺在沙发上建设他的小岛,见况野收拾得差不多了,才眼皮都不抬地问他一句:“这半年你就天天一个人在家玩这些?”
况野拿着他的新游戏机坐到他旁边,顺手按下开机键,平静地回答:“那不然呢?”
“文靳跟贺凛不拉着你喝酒?小明星没上赶着来你家送温暖?”
“没有。”况野一边否定,一边随手点开他新游戏机里排在第一个的那个游戏:分手厨房,一款必须双人配合通关的游戏,他随手在游戏界面上划了一阵,发现所有关卡都已经满星通关。
梁煜还全情全意地沉浸于小岛建设事业,没看见况野转头看过来的晦暗眼神,但听见他问:“那你呢?这半年你都是天天跟谁玩游戏?”
况野想起了那个叫Nico的中荷混血,稍微想象了一下他和梁煜并肩坐在沙发上头抵着头打游戏的画面,克制地妒火立刻开始死灰复燃。
梁煜没正面回答,一边认真操作着游戏里的小人在海边钓鱼,一边问况野:“这么久,你没找过别人吧?”
“没有。”况野再次否认,立刻又问:“那你呢?”
“我什么?”梁煜语气懒散,却听得况野火大。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情绪,把问题问得更明白:“你和那个Nico……”
听到“Nico”,梁煜斜着视线看了况野一眼,“我不喜欢弟弟,你不知道吗?”
“那……”
“Chris是吧?”,梁煜打断况野想说的话,“我就知道你想问他。没睡过,什么事都没有,那天的衣服也不是他脱的,是他走了之后我自己脱的。”
梁煜操作的小人钓出一条相当难钓到的深海大鱼,心满意足熄屏了游戏机,转头再次看向况野,眨眨眼睛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况野想知道的太多了,想问他有没有想自己,齐维说的到处都是、甚至枕头上都有的1916是怎么回事,想问他有没有想着自己纾解过……
他盯着梁煜看了半天,看得梁煜都觉得他眼神不对劲了,他才缓声开口,说:“小鱼,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脱敏治疗吗?”
“什么……”一个“鬼”字还没说出口,况野已经轻轻把梁煜按进沙发靠背里温柔吻住。
梁煜又在发抖,说不清楚是心理阴影是害怕是条件反射还是兼而有之。
但况野这次不放他,只轻轻摸上他的右耳,用手指温柔摩擦他的耳骨,一下一下,循环反复,消解他的反抗,安抚他的情绪,在等他换气的间隙里低着嗓子柔声说:“乖,别动,小心头晕。”
况野上半身整个覆盖住梁煜,背后是沙发靠背,梁煜被况野的胸膛和唇舌挤压着,无处可去,只能被迫承受,右耳被摸得通红发烫。
况野的左手也没闲着,钻进梁煜的毛衣下摆,轻轻拧他的腰,梁煜被况野摸得呼吸不畅,只能张嘴呼吸,但张嘴更是给了况野可乘之机。
况野亲了他很久,亲到他浑身发软,梁煜想叫停,但根本找不到机会。
最后还是况野主动停了下来,抱着梁煜,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又平复很久。
他的手还一直轻轻掐梁煜的腰,轻一下重一下,良久,又低低地说:“想你了。”
等所有燥意都被强压着平息干净之后,况野才抬起头,看着梁煜说:“别怕我,宝贝。”
梁煜有点吃不消况野看他的眼神和这声“宝贝”,把头偏开,也不说话。
况野看他这样,低笑一声,想了会儿,又说:“你走没几天,贺凛也走了,听文靳说是因为家里公司的事去了法兰克福,但是现在你回来了他都还没回来。”-
说是静养,况野把梁煜接回家之后,确实一直让他好好静养。
每天只准他躺在床上,或者半躺在沙发上,但凡要挪动都是况野抱着。
晚上梁煜睡主卧,况野绝不上他的床,但也怕梁煜半夜找不到人,所以这么大一套房子,这么多客房,况野哪儿都不去,就睡在客厅沙发上,守着主卧里的梁煜。
况野的行为相当收敛,除了时不时把梁煜揉在怀里接吻之外,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举动,有几次亲得连梁煜自己都忍无可忍了,况野还是只会停下,静静抱他一会儿就算完事。
就这样静养了好几天,梁煜头不晕了,心里就开始盘算点有的没的,但是况野一直不出招。
直到这天晚上,他为了找充电器,顺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充电器是没找到,但找到了一抽屉整整齐齐的药盒,梁煜拿起来一看,治疗失眠的,平息焦虑的,控制情绪的,几乎每一种药,都写着类似相同的副作用,关于那方面……
等况野洗完澡,换上睡衣,端了杯温开水来给梁煜的时候,就看见梁煜手里拿着药盒,正神情诡异地看着自己。
他面色平静地走过去,拿过梁煜手里的药盒放回抽屉,又把抽屉拉好,才把温水塞到梁煜手里。
梁煜还是抬头盯着他看,他便问:“怎么了?”
梁煜面露担忧地问:“况总,你不会不行了吧?”
况野听了面色不改,反问:“我行不行,你不清楚?”
“以前清楚,现在未必。”
“那你想怎么样?”
“你站过来点,我验验。”
况野往前一步,站到床边,靠近床头,离梁煜最近的距离,再近就只能上床了。
他一脸坦然,继续问梁煜:“你想怎么验?”
话音未落,梁煜的一只手指已经碰了上来。
逗小狗一样,先在小狗的鼻梁上上下逡巡。
然后又用指腹勾着小狗鼻子来回打圈,按揉半天。
最后再顺着小狗的轮廓,不停地来回逗弄。
况野根本不是什么小狗。
很大,很凶,表现优异,经过检验。
况野一直低着头,看着梁煜作弄自己,一动没动,除了呼吸越来越重。
梁煜不知道是觉得好玩还是觉得手感不错,总之,一直在挑衅,一直没停手。
但时间久了一切还是变成实在煎熬的折磨,况野强忍下冒出的种种念头,哑着嗓子,叫了他一声:“小鱼……”里面竟有点讨饶的意味。
真稀罕。
听得梁煜浑身舒坦地放过了况野。
再次对上况野的视线,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行了,出去睡吧,晚安。”
况野却没见好就收,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我睡不着。”
梁煜轻声回应:“噢,不睡觉干嘛?”
依旧平静地一字一句,但说出口的内容却直白:“我去浴室,闻着你最喜欢的蓝莓爆珠的味道,想着你的脸……”
况野几乎是俯身贴到梁煜的右耳边,用气声说出了他此刻最想要做的事:动词,两个字。坦诚直白,让梁煜的耳根一下烧起来。
不过倒不是因为这个动词,而是因为况野嘴里形容的整件事,梁煜真正儿八经那么做过。
不然阿姆斯特丹卧室里的枕头上怎么会出现1916。
虽然耳根滚烫通红,但梁煜的嘴还是很硬。
他有心复仇,笑得实在漂亮看向况野,说:“这么喜欢我的薄荷蓝莓爆?”
“啪”,一盒烟落到况野脚边,梁煜用眼神示意一下床尾放着那把当摆设用的黑色瓦西里椅子。
“喜欢,就坐那儿去,自己弄出来。”
梁煜就这样,分得实在清楚。
关于况野过去做过的种种,他该理解的理解,该原谅的原谅,该报仇的报仇。
现在显然是在报那串珍珠项链的仇。
况野当然懂,所以况野认了。
况野关掉主卧顶灯,只给梁煜留下一盏昏暗温馨的床头灯。
自己则远远坐到床尾那把以简洁冷淡闻名世界的椅子上,甚至还曲起一条长腿搭去扶手上。
风光大敞,邀请梁煜看个仔细,尽兴。
梁煜没想过况野会接招,更没想过况野真的会在他面前如此。
况野知道他在看,因此故意把所有动作放慢。
仿佛不是在取悦自己。
而是为了取悦他唯一的观众,唯一的爱人。
房间里只有一点况野的呼吸声和动作带出的声响。
梁煜就在气氛如此暗流涌动的卧室里和况野远远对峙,最多只坚持了十分钟,他就觉得自己已经燃成一把烟花,噼里啪啦把自己炸了个彻底。
他认输地躺倒进被窝,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你出去,我困了先睡了。”接着便不管不顾当起了缩头乌龟。
况野的呼吸声止了,其他暧昧的声音也跟着消失。
况野收回搭在扶手上的长腿,踩回地面,起身,再次走回床边,没拉开被子,任由梁煜继续当缩头乌龟,只把一只手伸进被子里,问他:“你是不是起反应了?”
梁煜不说话,况野便把手掌轻轻摁到梁煜腰上磋磨。
此刻的梁煜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抬腿就踢向他手臂,闷着嗓子,“说了不能上床,小心我哥收拾你!”
可能梁煜躲在被子里虚张声势的语气实在太可爱,可爱到况野先哑着嗓子笑了片刻,才说:“不上,但是你哥现在要先收拾你一下了,宝贝。”
……
“唔……”
“不舒服吗?”
梁煜咬着被子不说话,还能说什么?
……
过了很久很久,梁煜又闷在被子里挣扎着说:“姓况的,你再动一下停一下试试!”
“小鱼,好好叫人。”
不叫,梁煜宁死不从。
况野怕梁煜憋坏了,还是拉开被子放他出来透气,但气也没透上几口,况野又迫不及待地吻住他,最后梁煜是被况野抵在右耳边一声接一声叫着“宝贝”给哄出来的。
一切结束之后,梁煜愤愤地再次把脸埋回被子下,没好气道:“给我滚出去。”
况野却抱着人根本不松手,还得寸进尺地说:“宝贝,抱着你睡好不好。”
“别叫我宝贝!”
嗯,只说不让叫宝贝,没说不让抱着睡。
况野咬着梁煜耳朵,轻声说:“宝贝,我爱你。”——
诶 今天有了 明天就不一定有了……周二晚上见啦
第69章 69 恶有恶报
齐维确实不是单纯为了看梁煜回来的。
但齐维回来的原因,肯定跟梁煜突然受伤这件事有点关系。
梁煜被况野接出院之后,齐维立刻跟蒋承昀去见了蒋永勤,谈结婚的事。
蒋承昀和齐维两个人都不是小白花,既然情投意合,那必然要联手把这桩婚姻的价值最大化。
所以蒋承昀跟蒋永勤谈判,手里有什么?
有他妈妈留给他的公司股份,有中欧联合实验室团队和新药品研发的核心技术,还有齐维这个手里握着四家上市药企的江浙沪独女的支持。
而蒋永勤呢,蒋永勤已经老了,时运早就不站在他那边了,除了蒋承昀,剩下的子女全是草包,没一个能托付。
其实也并非全是草包,还有一个梁煜不错。可是梁煜连姓都不愿意跟他姓,对医药这一行业也是全无兴趣。
所以他辛辛苦苦打拼起来的上市药企,哪怕不被蒋承昀算计到明面上,也是迟早要全权交到他手上,这是最好的,也唯一的选择。
这场以“见家长”为幌子的谈判很顺利,最后的结果是蒋永勤所有的私生子女和情妇都分不到安元制药任何一点股权,以后大概率只能看着蒋承昀和齐维的脸色混饭吃,如果他们还想继续吃这口饭的话。
当然,这么多年里何馨肯定没少从蒋永勤那里捞到实在的好处。
但这对仅靠蒋永勤拿钱过日子的母子,在做生意这件事上实在草包。
所以况野在商场上那套雷霆手段几乎都用不太上,只需托几个人,有事没事给蒋承洋透透“一本万利”的项目,反正他不是想搞“康养文旅项目”么。
一点点以假乱真的“内部消息”和“特殊关系”,一些吹得天花乱坠迷人眼的“高回报”保证,和前期的小小甜头,轻轻松松就把他们娘俩手里的现金流全部套牢。
这些事情,蒋承昀和况野都默契地不跟梁煜提。
梁煜在况野家里养了一周,顺便彻底倒好了时差,就继续回公司上班去了。
当然,出门上班前,梁煜被况野抓着强制保证了自己一定会劳逸结合。
但梁煜是个说话不算数的惯犯。比如现在,午饭点都过去二十分钟了,他还没下楼。况野懒得再打电话发消息催他,直接拿着他从梁煜那儿要来的备用门禁卡直接刷进了公司大楼,公司门禁,又进了梁煜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Maggie和Chris正在跟梁煜说之前一个合作项目结案报告的事,梁煜见况野直接推门进来,立马维护起自己作为公司“老板”的尊严。
“工作时间,你来干嘛!”
况野也不客气,只看着他说:“我跟你们公司签的合同金额还不够你亲自接待?”
这话梁煜也确实反驳不了,哪怕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候,他也能看见况野的新式餐饮投资公司给间一的委托一直在推进和持续追加预算。
Maggie见状,冲大客户热情一笑,拽上Chris就撤:“走走走,先吃饭去,我都快饿死了。”
Chris一言难尽看了况野一眼,跟着Maggie走了。
两人一消失,况野还站在原地,隔着办公桌静静看着梁煜,说:“给你一分钟,穿好外套跟我走,不然我不介意把你抱下去。”
梁煜不火上浇油,乖乖穿好外套,跟着况野下了楼,走去他的茶室。
文珊珊太久没见到梁煜,见他跟着自己老板推门进来,正一脸吃惊。梁煜想跟她打声招呼,但还没来得及,就已经被况野拽进了他的专属包厢。
包厢门都还没关上,文珊珊已经收到Maggie的微信:【我们的cp好像复活了!!!】
文珊珊迅速回复:【把好像去掉。】
一进包厢,况野把门一关,转身就抱起梁煜,把他放上那张精贵的茶台。
“你干什……唔……”
况野不给梁煜说话的机会,只摸着他的右耳吻他,一开始浅浅磨着他的嘴唇,等他不抖了之后便撬开他的牙关深入。
这间包厢梁煜早进出过数次,这张茶台他也用过多次,但像这样被抱着坐在上面跟况野接吻还真是是头一次。
光想想这是在店里,文珊珊还在外面,梁煜就紧张得不行。
然而越是紧张……
用不了多久,况野就发现了,停下来臊他:“宝贝,你怎么这么不经逗?”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梁煜“报复”况野那天晚上被强行擦枪走火了一回,接下来这几天况野又恢复了礼貌克制,除了拥抱和接吻,更进一步的行为一点没有。
所以现在,梁煜自己也脸红尴尬自己的反应,一时没法儿回答。
况野便又蹬鼻子上脸,说:“你又因为他不下楼跟我吃饭?怎么,你还是更喜欢喝东方美人?”
什么东方美人?
梁煜回忆了半天,才想出来这是猴年马月的旧账。
不嘴硬不作死不符合梁煜的性格,他梗了梗脖子,回说:“是又怎么了?你这次又要怎么收拾我?”
况野仔细思索片刻,慢条斯理说:“不收拾你,剁他吧。”
梁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那你还是收拾我吧。”
况野说:“嗯,看来你还是护着他,那是得好好收拾。”
最后怎么收拾的?
梁煜坐在茶台上,况野半跪在地上。
中途梁煜抓着他头发气息不稳地问:“你这包厢里没有监控吧?”
况野答得毫无畏惧:“当然有。等你下次出差不带我的时候,我就把监控调出来反复欣赏。”
“你有病吧!”
“现在还说这个是不是也太晚了?”
梁煜抬脚就往况野胸口踹,还没踹到却先被握住了脚踝。
……
最后梁煜烧着整张脸,让况野别咽。
况野抱着他说:“有点苦,要不你自己尝尝……?”
“呸!”
“小鱼,我就喜欢你这杯,只喜欢你这杯。”况野说得诚恳,但梁煜并不买账。
“你闭嘴……”
况野抱着梁煜缓了半天,梁煜脸红心跳靠在他怀里,问他:“蒋承洋……”
刚说出名字,就被况野生硬打断:“这种时候能不能别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也别提,你哥和他女朋友说了,收拾他的事不用你管。”
“什么女朋友……我大哥大嫂很快就要结婚了。”——
筐就这样一直在挑衅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