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诱饵
吴创成的死因是心力衰竭。江初照叫带走的椅子上拨下来的藤簪上检测出了类似金毒标蛙分泌物的物质,头发数量太多,化验员们暂时还没有测出有毒物质。调查孟如龙和江宝琳的调查组才成立,吉隆坡就传来孟如龙夫妻及随员在机场被绑架的消息,绑匪现在已经带着人质逃到海上去了,孟如龙留在中国的两个助理刚上飞机。
谢家那边谢嘉园还在国外,谢兰天远在南方出差,正在回来的路上。江宝应和谢嘉嘉母女都受到惊吓住了院。谢兰风气病了,陈静婆媳和谢嘉田都在医院呆着。顾西北等了几个小时就等来梁春晓问能不能帮江初照找律师。平时陈静母子对江初照关怀备至,真正有事连头都不冒,还不如一个前相亲对象有良心,顾西北都气笑了,叫梁春晓有多远避多远,别打听别沾边。
审讯室里,灯光明亮刺眼。
小叔派的人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会到响山附近。拖时间越久,吴家和警方越不清楚她的目的,逃走的准备工作就做的越充份。江初照眯眼看对面长长一排老中青,不说话。
“藤簪上的毒.药是哪来的?中美洲还是南美洲?”
做笔录的人捕捉到了江初照脸上的冷笑,拿不住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在两个地名后面都打了问号。
“为什么杀吴创成?”
江初照仍然一言不发。
面目和善的谈判专家开始说服教育,江初照恰时点头,在心里思考她现在拿什么出来能保证她逃跑也不会被击毙,很快她就找到了,她打断了谈判专家的即兴演讲,说:“能给我一根笔和一本草稿纸吗?”
笔和一叠打印纸拿到手以后,江初照一边写算式,一边说:“大叔,您接着说,要是您忘了刚才说什么,聊聊怎么致富奔小康吧,我思考问题的时候就喜欢听电视播那个。”
谈判专家差点岔气,心理专家踱过去看看稿纸,示意谈判专家聊奔小康,在小纸条上写:她不是正常人,她想干什么先让她干,让她精神放松一下。那些算式我看不懂,找她的同事来看看。
赵培之早到了,看了几页监控放大的草稿纸画面,苦逼的要死,说:“像是流体力学公式,她想干嘛我看不明白。”
请来的物理学家是个胖老头,一来什么都不管,盯着监视器看得手舞足蹈津津有味。赵培之几次尝试打断围观读条问小江在干嘛,胖老头都不搭理他。
江初照写完十几页纸伸手还要,自在的跟在自家办公室似的。
谈判专家和心理专家都苦着脸,别人脸色也不比他俩好看。审科学家就这点不好,人家也许没有反审讯能力,但是人家会自开脑洞自己玩,别人钻不进去又看不懂,大家都感觉好挫败。
监控室里胖老头拍着桌子兴高彩烈喊:“虽然是猜想也很有意义,不要打断她。”
不过胖老头没高兴太久,江初照第二次要的纸快写完的时候物理学家跟不上江初照的脑洞了,他要求调个生物学家来,还特别要求来个能熬夜的。
江初照写完了五十多页打印纸天已亮了,她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个指定口味的泡面,面带微笑吃完,像小狗似的缩在桌子底下睡着了。
浪费一宿时间就是来围观杀人嫌疑犯打草稿来的?审讯室的专家们都不知道骂好还是哭好。完全不知道江初照干过什么的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拿到江初照的草稿纸边看边讨论,没一会就吵得脸红脖子粗。赵培之每次想说抢个屁那是他的人,再想想小江才轻松毒死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又哑了。
老汪搬过来厚厚几大叠草稿纸,说:“这是从小江宿舍和家里找出来的,你们分着看一看,看看她业余时间都在研究什么。”
刚才最冷静的老赵跳起来,说:“小江是我们单位的,她业余时间研究的东西我有权先过目。”
审讯专家们绝望的撤走开会去了,审讯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陆华年看了一眼摄像头,蹲下来摇江初照,轻声说:“醒醒。”
江初照睁开眼看见陆华年的脸,呢喃:“我是在做梦。”又闭上眼睛。
“是我。”陆华年继续推她,“出来,咱们到椅子上睡。”
“别打断我。”江初照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尽量远离陆华年,其实看见陆华年的脸时她就清醒了。她撑到天亮了,她交出去的那叠草稿纸应该能保她的命,其实她可以交待了,但是她还想撑多一段时间。而且她不想和陆华年说那段过去,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和陆华年关系有多好,会给陆华年惹麻烦的。她也不想把她的伤口撕开给陆华年看。她希望他看到的她永远是他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个江初照。
陆华年在审讯室里逗留了一个多小时,不管他说什么,江初照都背对他,一言不发。
李海涛把他换出去,劝说江初照有事和他说,苦苦劝说半个多小时江初照也没理他。
老汪和顾西北一起进来,顾西北还提着三杯路丁才买来的热奶茶。老汪敲桌角,说:“你不说是不会让你睡觉的。出来说话。”
终于来了个说话不怕被她连累的人了,江初照一放松就觉想上厕所,她很直接的说:“我要上洗手间。”
顾西北放下奶茶拧开审讯室一角的侧门,说:“进去吧。”
江初照摇摇晃晃站起来进厕所,想关门的时候顾西北用脚抵住了门,说:“不肯交待,你要么憋着,要么当我面解决。”
不就是怕她自杀吗,江初照冷笑一声,褪下内裤蹲下。她是穿裙子的,顾西北就是盯着她看,最多也就是看一眼内裤。大家合住时他还给她收过衣服呢,她就不信他没看过她内衣。
顾西北面红耳赤扭头。解决问题之后江初照大大方方把内裤套上站起来,洗过手走到桌子拉了张椅子坐下,软绵绵趴桌上问老汪:“我能请律师吗?”
“天才亮,律师都没上班。”老汪打开一杯奶茶递给她,“喝两口吧。”
“谢谢。”江初照抱着温热的奶茶打了个颤,说:“我有点冷。”
老汪知道江初照说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求助,而是让他们拒绝她一次表明立场,他就以无视表明立场,说:“吴创成和你没有任何交集。你为什么要杀他?”
江初照好像因为求助被无视生气了似的,冷笑着说,“你们去查吧。”
“调查别人太浪费时间。你直接告诉我们吧。”老汪打开第二杯奶茶递给脸还有点红的顾西北,然后开了第三杯自己喝,“你看你吧,你这都是第 三回麻烦我了。”
“第 一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怀疑我我很委屈的。”江初照抬头对转过来的摄像头看看,说:“第 二回也和我没关系,我就是被连累的。”
“那这一次呢。你的毒.药哪来的?是你继父给你防身用的吗?”老汪问。
江初照摇头,说:“是去年暑假我出去玩遇到的,那种蛙类看上去很漂亮,我就用簪子刮了点。”
老汪来了兴趣,追问:“你怎么确定它致命?”
“少年班第一年第二年什么都要学一点。我有足够的知识积累。”江初照对老汪笑笑,“我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人,我需要一点东西防身。”
“那你为什么要杀吴创成?就算照谢嘉田的说法,他对你产生了男人对女人的兴趣,也只是产生兴趣而已,你拒绝他就可以了。完全没必要杀他。”老汪眯着眼睛喝奶茶,一群大老爷们看小江打草稿熬一宿一句话都没撬出来,他能和小江聊聊天就是成功,哪怕小江现在是胡说八道,他也很有成就感。
顾西北默默坐在一边喝奶茶,心里在想小江昨天给他打的那个电话。小江说家里材料有问题点心做不了。但是搜查她家的同事说她家厨房冰箱和桌子上摆满了点心。明明做好了点心却打电话和他说没有做,是怕点心交给他会给他惹麻烦吧。所以那个时间她就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决定?
顾西北叹一口气,说:“小江,你给我打电话是有记录的。你家点心都做好了,你为什么打电话跟我说做点心的材料坏了?”
“那些不是给你做的,是给亲戚们准备的。给你做的那部分材料确实是出问题了。”江初照把胳膊放在桌上,枕头胳膊对顾西北一笑,其实她更想翻个白眼,这种事他不主动提,别人也就有意无意无视了,就没见过这么会给自己招麻烦的人。
老汪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绕开点心的事问重点:“你老实说,你为什么要杀吴创成?”
不招就要纠结明明做好了点心却说没有做的事情了吧。江初照打了个呵欠,轻声说:“我妈妈离婚时我五岁半,我们到海城我六岁半。你们就没有想过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娘俩在哪儿,我妈妈为什么会疯?”
“吴创成?”老汪眯着眼睛,用面部表情表示他不接受这个答案。
江初照从靴筒里抽出一张用保鲜袋装的烂名片,“我一直保留着这个,十多年了。除了这张名片上的人我喊他立成叔叔。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我查谢嘉嘉夫家亲戚查出来吴立成,百度出来的照片有吴创成。就是这个人逼疯了我妈妈。我以前不知道他的名字,又以为他死了,所以这些年我找过两次找不到就算了。他既然还活着,我就必须杀死他。所以我带上我的发簪去赴宴,这个老色鬼最喜欢欺负小女孩,我接近他很容易,杀他只要扎一下,没什么难度。”
老汪让江初照交待她是怎么把吴创成百度出来的。江初照一五一十交待过程,还轻松的表示只要思路灵活一点,查东西没什么难度,她也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查出来了。因为工作需要经常去调查访问的老汪脑补了一下给他同样多的线索他花多久才能把第三个人查出来,最后默默觉得和小江比他输了。
“你为什么不报警?”顾西北把奶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杯子破了,褐色的奶茶淌出来,滴滴答答掉到地上。
江初照冷笑,“我前脚报警他后脚就能知道吧,查他的阻力有多大你比我还清楚。我不可能让我妈妈出来做证,我告得下去吗?我把他杀了,不管后面查不查他,最少我的仇是报了。”
“你想报仇你怎么不早说?你拖了这么宝贵的几个小时,你就不怕他的家人把证据都毁了吗?有那些证据你说不定还能争取个死缓。”老汪抱头,“小江,你就不能理智的思考一下?”
“我有证据。”江初照用力吸奶茶,“我们逃走的时候,我把证据藏起来了,去年我做恶梦梦见吴创成还活着,我还去看过,没人动,我就拿了一点毒.药防身。”
“告诉我们地点,我们去拿证据。”顾西北说:“假设你说的都是实话,吴立成和这事也有关系,他会想办法杀你灭口的。你现在只能呆在安全的地方。”
“我们逃走以后他们肯定找过,十多年了他们还没有找到,你觉得你们要找几年?”江初照摇一摇奶茶杯,笑着说:“这药很好用,我听立成叔叔说拿来杀人很方便,我就是觉得它很神奇,才努力学习去学化学的。”
老汪苦恼的按住脑门,这种从学习动机到思考问题都不走平常路的孩子就不该让她进大学读书啊。
第42章 你想干嘛?
吴创成要是还活着,调查他的阻力会非常大。但是他死了,死者家属的立场必然是表明死者无辜,警方也要弄清楚江初照的杀人动机,哪怕吴家实际上不想配合调查,也不得不摆出积极配合调查的姿态。
江初照透露了吴创成喜欢小女孩的信息,两个小时以后吴创成安置在京郊别墅的朋友妻女就被挖出来了,小女孩儿才十五岁根本不禁吓,一审就交待她和妈妈跟着吴创成已经五年了,女孩妈妈痛哭流涕说她们娘俩是被逼的。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第一次发生关系小女孩才十岁,吴创成怎么算都是强.奸。吴家马上改变了态度,十分配合调查,反正吴创成死了多背几口锅不怕累,有的没的证据甩出来一堆支持警方工作。
这对母女的存在完全可以解释江宝琳为什么会疯。老汪把收到消息给顾西北看,并且暗示了小江前几天做过体检,小姑娘还是处女。
顾西北沉默了半天,说:“江阿姨是个不顾一切也要保护女儿的妈妈吧。”
“所以才有不顾一切也要保护妈妈的女儿。”老汪看前面的七座车,从车后窗可以清楚的看见江初照,她缩在最后的座椅上睡觉,时不时会哆嗦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恶梦。
“我觉得她没有说实话。孟如龙和江宝琳怎么就那么巧会回吉隆坡,还被绑架了?她应该早就在策划杀死吴创成,一发现机会就把她妈送走了。”老汪琢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审小江那个名义上的双胞胎哥哥,那小子还死扛说吴创成就是心脏病犯了,和他妹妹没关系,他妹妹就是被老色鬼吓坏了。谢家其他人就算了,谢嘉园出差回不来,也不托人来打听很不正常。”
谢嘉田那个小家伙也是个小狐狸,反正他确实和江初照没来往,这种表现人家最多说他保护家人过度。谢家人现在这个反应,应该是在攒劲找证据给江初照减罪吧,顾西北决定配合一把把老汪朝坑里带,就说:“小江这孩子真傻,吴创成现在也碍不着她什么事,就是有仇要报,慢慢收拾不行吗?我觉得人不一定是她自己想杀的,会不会是人家拿孟如龙两口子的安危要胁她?”
“你不觉得她是一定要把咱们引到哪儿去吗?”老汪摇头,觉得顾西北精明了半辈子,却总在江初照这儿犯迷糊,分明是一头栽进这个小妖精的坑里去了。
“咱们不是正朝她想让咱们去的地方赶吗?”顾西北打呵欠,“去了不就知道了。歪一会儿吧,她想悄悄杀人跑路也不是办不到,既然之前没跑,她就不会跑。”
三辆车组成的小车队在休息站停下吃饭。顾西北一看那盒饭就知道江初照吃不下去,给她另外买了两个煮玉米。江初照在便衣女警的陪同下去过洗手间回来,看大家都还没吃饭,挨个闻他们的餐盘和餐具。
“小江,挨个吸我们饭菜的香气,你这是要成仙哪?”老汪乐呵呵和江初照开玩笑,心里觉得小姑娘小心太过了。
江初照把所有人的食物和餐具都闻过了,又把她的玉米仔细闻过,确定没被做过手脚默默啃玉米。不知道谁给她一瓶汽水,她一样仔细看过没有问题才打开,还谨慎的尝了一点点确定没问题才喝。
吃完饭大家出来,江初照在车前停脚,说:“我不想死,车底油箱什么的,都查一查。”
大家七手八脚检查车辆,在一辆车底搜出来个定位器。
明明留了人值班,这玩意是怎么装上的?老汪黑着脸打电话通知二组过来接人。第二组的中巴在路边停下,江初照一上中巴,就有人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叫她到最后去坐。
陆华年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眼睛底下发青,很显憔悴。初照走到后面,陆华年拉她坐下来,低声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杀人!”
“你怎么不回去上班?”江初照顾左右言其他。
“上个鬼的班!”陆华年把车座下藏着的大纸袋提出来撑开,“路边店随便买的可能不大好吃。你吃一点。”
“刚才吃过了。”江初照推开纸袋,“谢谢。”
陆华年拿牛奶给她,“喝下去睡一觉,下车我叫你。”
提着装手铐脚铐袋子的女便衣跟过来看着陆华年,说:“刑事重犯呀。”
陆华年扯开袋子捡手铐铐住他的右手和江初照的左手。女便衣压力山大,江初照觉得她的压力比人家女便衣还大。
老汪招招手,说:“小胡前面来,小陆和小江以前是同事,来协助调查的,让他俩一块呆着吧。”
女便衣耸耸肩提着袋子到前面去了。
陆华年继续推销他的牛奶,江初照喝了半瓶,说:“我喝不下。”
陆华年接过牛奶瓶抽了块湿巾给她,江初照拿湿巾擦过嘴擦脸,什么话也没说。陆华年单手把那瓶牛奶拧上盖子放回纸袋里,闲聊似的说:“心里难受就和我说说。”
“你想套我话。”江初照朝陆华年的身上蹭,她心里是怪难受的,有喜欢的人不蹭白不蹲,明后天她就蹭不着了,以后她永远也蹭不着了,这是她真正喜欢的第一个人啊。
“你发现那个姓吴的,你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陆华年哽咽,“我能帮你。”
“你不该来的。”江初照在心里猜陆华年把录音设备藏在哪儿了,笑一笑说:“虽然说分了手我们还是朋友。可是你不该利用这点朋友情谊来套我的话。我现在对你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嘴上说一点好感都没有的人紧紧贴着陆华年,从前两个人最甜蜜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热情。陆华年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全感,冷笑一声装模作样说:“你知不知道你连累了多少人?容城研究所那边我就不说了,这边从赵培之往下全都停职了,你弄的那点毒.药你不交待清楚来历,赵培之的前途就完了你知道吗?”
这是让她一口咬死毒.药是从姓吴的那里弄来的?江初照又朝陆华年那边蹭了点,微微点头表示她知道怎么做。
一路上没人说话,天黑中巴驶进磨城一个不起眼的招待所。女便衣过来把手铐打开收走,初照站起来跟着女便衣走,陆华年从行李架上拿下来一个小行李袋递过去,说:“同事帮你拿的。”
江初照拉开行李袋的换衣服时候才明白刚才人家女便衣检查行李袋为什么发愣,袋子里的内衣两件套和她绞碎了的那套一模一样,不过上面还挂着标牌,标价几百欧元。也不知道陆华年这个家伙从哪买来的。她用牙齿咬断标牌换上,为那个晚上把他赶出去后悔的要命。
女便衣等江初照穿好衣服就打开房门让江初照到对面房间去。江初照蹬着她的长靴子到对门,这边路丁和两个江初照没见过的男人正闲聊。路丁招呼江初照和从前一样亲热,问她:“晚上你想吃什么?一会我们出去买。”
“我想吃越南春卷,要是没有,口味清淡一点的卷饼也可以。”江初照一点都不跟他客气。
路丁拿出手机找了一下,笑着说:“越南春卷就没有,卷饼有,等他们过来我就去。早上的奶茶好喝吗?人家一句话,我跑了好几条街才敲开一家奶茶店买到的哦。”
“大哥,你别玩感情投资这套。我不死也要把牢底坐穿,我心里有数。”江初照立即和他撇清关系,她就说顾西北不是那种体贴的人,原来热奶茶还是陆华年叫路丁给她买的。
路丁呵呵笑,伸手进裤袋把录音笔拿出来放在他和江初照中间。
“大妹子犯的什么事?”说话的男人口音和开房的服务员差不多。
江初照对他眨了一下眼甜甜笑,认大妹子的大哥脸红了。陆华年和老汪一进来大哥就像有狗追一样跑了,路丁就请另一位和他一起走。老汪对陆华年笑笑,站门口抽烟。
陆华年也才洗过澡,身上的气味和江初照一样,都是招待所提供的沐浴露味道。他一坐下来江初照就扑过去掀他上衣看他后背,看半天觉得他后背的青紫消下去不少才放手。
陆华年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告诉我,你想干嘛。”
江初照不说话。老汪抽完一根烟进来说:“算了,小陆你走吧。”
陆华年沮丧的呼气,转身面对老汪的时候双手在背后比了一个心,大步出去。江初照看见那个心,低下头咬嘴唇,觉得他这样做单纯是为了调查需要,他才不是爱她呢。
老汪把录音笔关掉揣口袋里,说:“你说你图什么。”
江初照对老汪说:“现在就走。”
“现在?你不拖时间了?”老汪惊到了。
“我只是让某些人以为我在拖时间而已。”江初照说,“去前面的车站门口随便租辆面包车,那地方很少外地车过去,拿东西几个人就够了。”
老汪发了个短信,过了十来分钟,两个男人和陆华年一起过来,陆华年又用手铐他和江初照铐一起,用块毛巾把两个人的手腕包起来。
“要是我被人灭口你跑都跑不掉。”江初照皱眉,她又不能把陆华年打包一起带走,陆华年这样简直是自寻死路。
陆华年冷笑,“就怕你想跑。我告诉你,我虽然不是专业干这个的,我盯的人还从来没有逃出过我的手掌心。”
“你盯的都是姑娘吧。”初照冷笑,她这次就要跑给他看看。
陆华年不答,拽着她下楼上了一辆面包车。老汪跳进驾驶座,回头问江初照:“朝哪开?”
“东门那个转盘开过去直走。”
老汪挑挑眉,朝东门开。江初照对这一带的路不太熟,几次都指错了路。老汪走回头路的时候问她:“你上次来怎么走的?”
“骑小电驴能过的地方车走不了。”江初照贴着车窗看外面,上次来她就住这一带啊,上次陪她的全是小叔的人,他们不可能不在这一带留个人。
一个骑着三轮车收破烂的男人正好掉头,一边掉头还一边喊了两声收破烂,看见后面有车等着出去赶紧把三轮车挪边上去了。江初照隔着车窗玻璃和那人对视,用耳垂上那个玉蝙蝠轻轻碰了一下玻璃。小面包开出小巷子的时候,江初照听见那人拖长声喊一句收破烂,不远处有个熟悉的口音跟着不知道哪家的电视唱歌,她知道小叔的人跟上她了,一直以来提着的心放下一半。
后面江初照就没有浪费时间,指挥老汪从这片老城区开出去拐上环城马路横穿一块大湖进开放式公园。又从公园的后山拐进了山区。
车进山区陷进黑暗的林海。月亮挂在树梢上,风吹林海声响如涛。车行半个多小时江初照看见山头那熟悉的电线杆,说:“在这停车下来走,不远。”
老汪留了一个人在车上。和陆华年铐在一起让她行动很不方便,但是陆华年没有半点打开手铐的意思。江初照摸黑在林子里跌跌撞撞,最后带着他们三个进半山一个山洞,洞口还有块写着无底洞三个红字的石碑。这种地方连收门票的资格都没有,一看就是牵强附会的小景点。
“小江,你带我们夜游吗?”老汪觉得他被耍了。
虽然她是为了陆华年打开她的手铐,但是她真是带他们到最重要的地方来了呀,江初照叹气,说:“你不觉得不定期在白天出入这种地方最方便吗?”
无底洞有几十米长,中间有道两米长的桥,桥下一道裂缝确实黑咕龙咚深不见底。江初照表示要下去,陆华年只有把手铐解开。江初照问陆华年要小电筒咬在嘴上,爬到缝隙壁上用手肘和双腿的力量支撑身体下降,很快就落到二十多米深的洞底。三个男人攀岩的技能不错,轻松就下来了。江初照带着他们在曲折潮湿的山洞里连闯几块“山洞危险游人止步”的牌子,朝里面走了几百米,拐了个弯就站在一个生锈的铁皮门外。
“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江初照对他们惨笑。
老汪的同事取出手套戴上,把铁门推开了,铁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拐了个弯又是铁门,江初照摸了半天从一条石头缝里摸出钥匙开门。
包了橡皮垫的铁门推开一条缝,淡淡的尸臭味就扑鼻而来,陆华年第一个变了脸色,他抓紧江初照的手,把她朝自己身边拉。
老汪的脸色也变了,问:“什么地方?”
“他们处理尸体的地方。上下只有一个滑道和一个通风管道。只有处理尸体时下面才会来人。”江初照拉着陆华年走进去,边走边说:“我小时候骨头软,能钻通风管道出入,为了跑出去求救,能钻的地方我都钻过了。每次他们处理尸体,我就爬下来偷一块骨头。四个月我藏了十七块。我不会处理,都是用塑料袋装的。凶手不一定是吴创成,他一个月只来一两次。”
戴手套的同事在山洞靠墙的水沟里掏了一把,掏出来的臭泥里有一粒人牙。
“凶手还有谁?”老汪和他的同事脸色都很不好看。一个休闲山庄四个月死十几个人,还专门设了处理尸体的地方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
“我不知道,有人来的时候我不敢爬通风管道。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有能量查下去,我就去取尸骨。你们要是觉得办不到,我们就出去。我带你们去拿毒.药交差。”江初照说。
“这事必须绕开当地人,我们先出去。”老汪抓住江初照朝外退。陆华年和那位同事都没有异议。
江初照没坚持。姓吴的用那个山庄秘密招待他的重要客人,一但把这个事情捅开,莫名其妙死在半路上比加官进爵的可能更大。老汪只是来查藤簪上□□来源的,换了她处在老汪的位置上也要考虑清楚。
不过老汪就是不想捅开也没有用,她很快就会被“灭口”。一个什么都有,在保密单位工作还前途看好的漂亮女孩杀人已经足够吸引眼球,居然还被灭口,是个人都要猜想她为什么杀人。她都认罪了还会被杀,死者身后的人害怕什么?人真的是她杀的?谢家可以以受害者家属的角色替她讨公道,孟如龙还能看情况站出来骂人。警方和单位迫于压力肯定要挖地三尺找她的尸体,这时候谁出来拦谁嫌疑最大。到那个时候老汪就会很愿意主动爆料了。
爬出无底洞朝公路方向走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几辆警车拉着警灯顺公路上山。停面包车的地方还有火光,老汪的脸色更难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43章 湖上
他们四个人爬上爬下,衣服和鞋子上不可避免带有山洞的泥土。这些警车又来的太及时了。和警车碰头就意味着暴露他们去过山洞,等他们享受过地方警方的热情帮助,山洞里肯定什么都没有了。老汪的同事第一个掉头。
陆华年把毛巾包着的手铐交给老汪,蹲下来说,“初照,我背你,你指路。”
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让他背她了吧,江初照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尽量不贴着他的伤口。陆华年背着她,把她朝上掂了掂,说:“搂住我脖子。”
江初照搂住他脖子,迅速又准确的把他们带离这个山头,又沿着一条小河边的土路绕来绕去走了二十多分钟上了一条水泥路。陆华年把江初照放下来,江初照回头看看,现在和那边隔着两个山头,那个在她恶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电线杆现在只是一线黑影,她说:“这条路一直朝里走就是那个山庄。我去年来过,山庄失火以后地面建筑已经没了。火灾后原址办了一个养猪场,现在的猪场老板是外地人,那地方很臭,一般没人上去。”
最合适跑路的就是山庄后面,山庄后面断崖下是直通响江的大河,上次她们在河对面看山庄的时候,小叔的手下诚哥还说在那边用狙.击.枪点杀这边的人很方便,因为她一向对不了解的事情感兴趣都会问两句,诚哥连杀人以后怎么安排跑路怎么接应都具体分析给她听了,还带着她走了一遍过程。
所以,哪怕没有人接应,到山崖边告诉陆华年和老汪她先下去,第一个爬下山崖,假装受伤掉河里她也可以华丽退场去走一遍诚哥指点的路,上次她带着妈妈就是从水路逃走的。
老汪问:“你一路上怕的直哆嗦,你怎么还敢回这儿?”
"我去年做恶梦难受到要看心理医生。想克服心理阴影必须面对过去,就干脆雇保镖过来了。无底洞第一道门后面原本用土石填实了。为了试探试探吴创成是不是活着,我让保镖们把那里清理出来,连门上的锁我都换了。本来我是想过两个月找人过来看的,但是进研究所上班联系外界不方便就耽误了。刚才我们进去第一道门仍然保持我走时那样,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守株待兔就没提。"江初照边说边把那枚钥匙递给老汪,苦笑着说:“现在看来他们确实是在守株待兔。他们的目标是我,这个你收起来吧。”
老汪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那枚钥匙,很鸡贼的把那枚钥匙藏在鞋底。他和同事商量了几句,决定先回去,问江初照知不知道从小路穿过湖区回城。
江初照带他们绕走小道,走了半个小时来到湖边,沿湖一条水泥路通向公园,他们身后的山头上有人家,陆华年回头看山顶的灯火,问:“初照,毒.药放在那个山庄地下的?”
“嗯,山庄下面有溶洞,里面地方很大。毒.药我不敢带出来。小时候是怕我妈乱碰,去年来我已经知道那东西的危险性了,也只敢拿簪子沾了一点。靠河那边的山崖那儿有个通地下的入口,不过我上次进去走的不是那条路。从养猪场下去路好走一点。”江初照抛出诱饵。
山崖那儿确实有个出入口,现在能不能进去江初照不知道,反正她现在没想进去,只要老汪起了想进去的心她就算成功了。逃走之前,她偷藏了很多的大.麻和药剂在通风管道里。只要这事捅开了,老汪肯定知道去找通风管道。毒.药现在是真没有,她安全以后会尽快制造一些送给吴立成的。
老汪说:“咱们明天再过来,等会要遇到人就说咱们上山玩迷路了。”
江初照点点头,不等陆华年牵她的手就主动挽住他的胳膊。
多年前被囚禁的小女孩儿偷了毒.药杀死囚禁她的老色鬼能上报纸社会新闻版,要不是江初照职业特殊来找证据的最多也就几个人。现在却挖出来十几条人命,他们还被盯上了,老汪情绪不大好,那位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的同事脸苦大仇深得都赶得上顾西北了。
水泥路的那一头开过来两辆面包车,车开的很慢,两辆车上都坐满了说说笑笑的男人,看衣着像是在工地上做工的体力劳动者。车越开越近。三个男人都高度紧张,陆华年握江初照的手甚至用上了一点力气。
“分开跑!”老汪喊了一声,和那个同事分开跑向不同的方向。陆华年把江初照扛在肩头朝第三个方向跑,边跑边说:“看他们追来的有几个人。”
江初照勾住他的腰,抬头朝后面看,两辆面包车上各出了三四个人追老汪和那位同事,剩下的人都看着她俩,还有两个人掏出了手.枪,枪口对准她俩,江初照无奈的说:“他们有枪。”
一声枪响,子弹射在陆华年前面一点,崩起几点泥土。陆华年停步,把江初照放下来,识相的双手抱头,四个男人小跑过来,两人一组把他俩分开押上一辆面包车。
江初照上车之后就被按在了车座上,有个人一手拿枪比着她的脑门,一手拿手机拍她的脸。江初照挤出一个微笑,对着手机嗨了一声。
枪口在她额头重重敲了一下。
“老实点!”男人把枪交给同伴,专心发视屏聊微信。过了一会儿,他收起手机接回枪,说:“就是她,你们下车捉那两男的。先押这两个过去!”
车上的男人大部分都下去了,男人把江初照扯到后座,卡在他和一个男人中间,一左一右两枝枪抵住了江初照的腰眼。面包车照原来的方向开。
这伙人看上去不像小叔手下找来的,江初照有点郁闷,弱弱的说:“你们是我爸爸的仇家派来的吗?”
没人理她。
江初照又说:“大家奔波都是为求财嘛,和气生财好不好?”
她的左边腰眼被重重撞了一下。江初照哎呀叫痛,朝右边蹭了一下那男人的腿,可怜巴巴说:“好痛。”
右边的男人气愤的撞了她一下,“别勾引我男人。”
江初照眨了眨眼,懊恼的说:“对不起,真不知道你们是情侣。”
“闭嘴!”右边的男人又撞了她一下,“这套对我们没用,有劲等会对老板用去吧。”
两辆面包车沿着湖岸的水泥路开了十多分钟停在一个临时码头,码头上靠着一艘河道砂子运输船。陆华年和江初照嘴封胶带五花大绑扔在砂子堆里,运输船马上就离开了码头。
湖上风大,蹲砂堆边上抽烟的两个看守看看四周黑茫茫一片的湖水,都进船舱了。
陆华年滚到江初照身边,两只鞋子碰来碰去,碰出一点光亮,还有一点雪亮的刃尖。他用刃尖挑断了捆江初照手的绳索。江初照的手一能活动就把他鞋子脱下来割断绑他手的绳子。他俩一言不发,动作迅速,相互帮忙把绳子扯开。连封嘴的胶带都没摘,陆华年就搂着江初照滑进湖里。
湖水冰冷。江初照一连打了好几个冷颤,陆华年挟着她游出几百米,空出手把自己和她嘴上的胶带撕了,小声说:“靴子脱掉。”
江初照什么话也没说,伸一条腿出水面,陆华年摸索着把她两只靴子都脱了,说:“爬我背上来,我带着你游。”
“那样我会冷死的。”初照踩水向前,说:“我去年来的时候把这一带都看遍了,跟着我,我知道方向。”她游的相当轻松。
陆华年跟着她游了一阵,发现她的方向不对,说:“你怎么跟着那艘船前进的方向游?”
“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回头找,只要开过我们就安全了。”江初照说:“你听声音,他们回头了。”
那艘运输船确实在掉头,有人拿着强光电筒扫射湖面。陆华年抱住江初照潜下湖面几米,江初照灵活的挣脱他,仍旧朝她定下来的方向游,潜游几十米上浮换了口气又下潜。等到那艘船开过去近千米,陆华年跟着江初照气喘吁吁冒出水面,问:“你这手是跟谁学的?”
“我外婆家在湖区,孩子学会走路之前先学游泳,这是江这个姓氏给我妈和我最好的馈赠,救了我们娘俩的命,所以我妈坚持让我姓江。不然,孟初照的名字好听多了。”江初照继续朝前游。
在茫茫的湖面朝着一个方向游,人很容易情绪低落。
陆华年闲聊转移注意力,“你心里既然认孟如龙是你爸爸,为什么还要喊他叔叔?”
“爸爸这个词谢兰天用过了,我以前卖花的时候遇见小气男人都抱人家大腿喊爸爸的。我孟叔叔那么大方,怎么能叫他爸爸。”江初照愉快的笑起来,“和我说说你的事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爷爷和我外公是战友兼好朋友。我爸和我妈是青梅竹马,年纪到了就结婚了。陆锦年的爸爸是我二伯,妈妈是我三姨,我俩血缘关系最接近,感情上更像亲姐弟。我爸是大学老师,业余时间玩点小爱好一辈子就这样了。我妈指望不上我爸就指望我给她争口气,对我要求就有点高。我上高中那会和乐宜谈恋爱,我妈反对却拦不住我,就和我提要求,要求我考到哪儿哪儿,乐宜考到哪儿哪儿就不管我们了。”
“这么说阿姨不是第一次棒打鸳鸯喽?”江初照嘲笑他。
“也不算吧。乐宜更喜欢玩,精力基本上不放在学习上。我觉得我在为爱情奋斗的时候,她和朋友到处玩,我说她不肯为未来努力,她说我是妈宝。我俩高三那年吵的特别厉害,干脆就分手了。”
“你俩不是同类。对她那样的姑娘来说,读书好不好没什么要紧。她什么都不缺,每天只要美美的就够了。”
“你也什么都不缺,你为什么读书?”
“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们也不能总哭啊,我们会做做白日梦,然后相互说说,假装自己能活着出去可以干什么。有一个学习特别好的姐姐说她想当科学家,还有一个想当体操运动员。我们就约定,谁要是真的活着出去了,就把大家都想做的事都做一次。有个大姐姐,最大的愿望就是去海城看一眼她喜欢的男同学,那个人在海城上大学。那个大姐姐到死也没说她喜欢的男同学全名叫什么在哪个系,我一直没找到那个人和他说有个人多么的喜欢他。”
“你带着你妈妈去海城不是等谢先生?”
“当然不是。我是听人家说海城人不爱管别人家的闲事,只要不侵犯他的利益都蛮好相处,我才带着我妈妈去的。其实海城人很热心的,我们走到哪都能遇到好心人帮助我们。”江初照回头看陆华年,月光下眼睛亮晶晶,“你才说到你和乐宜分手。”
“呃,她分手以后找了个大学生男朋友,说是要提前和学霸谈恋爱。这种嘲讽比较打击人,高考时我用了点劲,考到比学霸更好的大学。她那点分拿出来都嫌丢人,只好出国。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粮食局正好需要我这个专业的技术员,就把我分过去了。”陆华年笑,“假期女友的事我要解释一下,休假和朋友一起玩,遇上感兴趣的女孩子当然想交往一下,但是工作时间联系不上,人家也不会留在原地等我。我下次休假出来约人家出来就真的只能玩玩了。我妈很看不惯这个才那样说我的。”
“水温变了,我们进河了。”江初照换了个方向,“跟我来,前面一千多米有很多地方让我俩藏身。”
再游一千多米,他们已经在两边都是山的河里了。江初照辨别了一下方位,带着陆华年爬上河岸,河岸边停着几排游河的小船,就是那种仿古的有门有窗能坐十个人左右的小木船。陆华年挑了一艘门窗完好的弄开窗户,先把江初照托上去了。她俩湿淋淋躺在船舱底部,暂时安全了,在黑暗中对笑出声。
江初照估计小叔的人找到她之前还需要一点时间。老汪他们脱身之后找人再来找他们需要的时间更长。她和陆华年鞋子都脱掉了就是上岸走也走不了多远,和当地居民求助并不靠谱,最安全的当然就是留在这里等。
那么,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完全可以干点让两个人都身心愉快的事,顺便消耗掉陆华年的体力,省得她跑路的时候他紧跟不放。江初照想到就做,扑过去压住陆华年,轻声问:“你行不行?”
“我们还在逃命,保存体力!”陆华年坚贞不屈。
第44章 船上
小船藏身群山的阴影中,船舱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要强.奸你。”江初照霸气无比。
对于一个憋了将近半年的、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要想女歹徒不得逞只有两个方法,第一个办法是尽量配合女歹徒让对方无法施暴,第二个办法就是死扛到底坚持不硬。
陆华年选择了第二个办法的加强版,他翻身压住女歹徒,在女歹徒骚扰他之前把对方的双手按住了。
“时间地点都不对。”陆华年恨的咬牙切齿,送外卖的那天晚上他要是脸皮厚点留下来,说不定再过几个月他就能当爸爸了,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江初照用她躺着最显高的部位蹭了他一下,强硬的说:"反抗没有意义。"
陆华年闷哼一声用力压她,突然想起来这几天好像是江初照的危险期。如果江初照怀孕了……保卫贞操的战争立即升温成节操的战斗。
低声叫痛、小声求饶、迷醉的呻、吟让女歹徒清楚认识受害者的反抗有没有意义。
战斗结束之后,受害者搂住施暴歹徒,温柔地吻她,问:“痛吗?”
“后面很愉快。”初照回吻他,“非常美好的回忆,我会在牢底想念这个晚上。”
“你没有机会!怀孕就一口咬定那天晚上你给我送汤的时候我们做过。那天晚上我拍照发过朋友圈,老胡和老王还能当人证。”陆华年想了想,深呼吸,“只要你怀孕了,我就肯定能让你回我俩的小家坐月子。没怀孕可能住的久点,就当休长假吧。”
“那就再来一次增加成功率吧。”江初照撑着酸软的身体发出邀请,她今晚必须被灭口。这么美妙的体验只有一次不太够,她要留着回忆一辈子的。
“分分钟教你做人!”
陆华年欣然把女歹徒又制伏了一次。最后他打开船窗把两个人的衣服洗了,用他的T恤沾水把两个人擦洗干净,还给她穿好衣服,然后苦逼的洗理船舱。
江初照坐在小船的一角看着他摸黑打扫战场,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差点改变主意留下来,但是想到她和陆华年长相厮守的代价除了她放弃复仇还包括陆华年的前途,她的心又硬了。
陆华年侧身躺下来以后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苦笑着说:“老天保佑,让路丁先找到我们吧。”
初照弯腰摸陆华年的脸,一下一下描摹他的眉眼、鼻子、嘴唇和下巴。陆华年把手搭在初照的脚背上,叹气声满足又幸福。
陆华年怎么就那么笃定路丁能找到他们?
初照想了想最有可能藏定位器的地方,除了陆华年自己身上,她身上这身都是陆华年带给她的。她悄悄把文胸的扣子和带子解开,把文胸脱下来揉成一团塞进长板凳和船门的缝隙里。
一辆摩托车路过,在码头边停下,悉悉索索的水响中,两个人说话,都是当地口音。
“怎么就抓赌了?老子正等自摸呢。”
“好像是什么杀人犯流蹿到我们这块。讲不到那个杀人犯是哪家的亲戚呢,人没捉到丁胖子哪敢讲,讲抓赌我们在家蹲几天也好。”
“汪成材家下午来了个人,不晓得……”
“莫讲莫讲,是不是不关我们的事,走吧。”
摩托车突突突不到一分钟又停了,江初照攀到窗棂看,那辆摩托车停下来给一个小车队让路,车队里有两辆面包车江初照很眼熟,就是之前捉她们的人开的那两辆。摩托车走后,车队奔码头来了,下来二十几个人,一半手里拿枪。江初照眯着眼睛辨认,在人群找到诚哥的脸。
陆华年也认出了那两辆面包车,他数了数枪的数量,无奈的说:“这么多枪,逃跑是送死,先藏在船下面去。”
陆华年打开靠河那边的船窗,无声无息滑下去,一手扶船,一手托着江初照下水,搂着江初照游到两只船中间的黑暗缝隙。
一辆面包车开到码头边打亮大灯。十来个人两人一组挨个搜船。搜到江初照他们之前呆过的那只船,有人打了个呼哨。
江初照知道她留在船上的文胸被发现了。
“搜。”有人恶狠狠的喊,“都下水搜,老板说了,活捉那女的一百万,死的也给五十万。”
“那女的揣着老板的三步倒,都小心点。”诚哥说话甚至带着一点磨城口音。
下水的人带着灯具,十几个人的包围圈一缩小,藏在船缝中的紧紧搂在一起的两个人就被发现了。诚哥举着手.枪对准陆华年额头把他俩分开,什么话也没说就拨刀子。
江初照尖叫:“不要!他有事,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们东西藏在哪儿。”
诚哥戴上手套,抓住江初照的肩膀把她提上岸,狞笑着说:“你死了东西藏哪儿都和我们老板没关系了。”
“我既然敢来,你觉得我会……”
“啪!”诚哥这一个耳光甩的响亮又结实,江初照半边脸都肿了。她捂着脸撞到不知谁怀里,身后的人战战兢兢反剪江初照的双臂。
陆华年攀着船舷爬上来,说:“都是给老板打工的,能挣一百万为什么要挣五十万?”
诚哥不和陆华年废话,挥挥手,有人用胶带把陆华年的嘴封起来,顺便把他的胳膊也扭到背后缠起来了。
江初照一上车,诚哥就抖开一块干净的毛毯把她包住,苦着脸想说话,江初照先说:“刚刚找到的那个,先扔了。”
诚哥把一个袋子扔给手下,叫他下车沿着江边走。
江初照想了想,说:“他身上可能也有定位器,前面找个地方把他放下来。”
“没事,都安排好了。要放人,打几……下弄点伤?”诚哥本来想说打几枪的,看初照的表情机智改口。
“你们打算怎么让我被灭口”
诚哥拿出一包道具,包括血包,小炸.药包什么的,说:“给你绑身上,弄个警方的目击证人看你逃跑中枪摔江里被冲走。目击证人已经捉到了,那家伙身手还不赖,跑的贼快,可惜运气不好扭到脚了。”
老汪把钥匙藏到鞋底,扭到脚的肯定是他。
江初照点点头,说:“把后面那个和目击证人放一起,动手的时候轻点。”
诚哥为难的搓着脸,说:“不带点伤他回去肯定倒霉。要是不舍得,装箱子里打包带回去?”
“不要了……安排他俩先上船,到时候我跳江他俩要跟着跳就先捞他俩,我游远了给我一枪,后面照你安排的走。”
“明白。小照你放心吧。”诚哥撸袖子,“都安排好了,还有黑帮火拼的大戏呢。之前捉你的那群王八蛋都关在船上了。等会我先去下游接应你。”
江初照盖着毯子脱掉衣服穿上一件皮背心,诚哥帮她把道具绑身上,她旧照把那件湿答答的衣服穿上了。
车队过一个岔道就少一辆,到江边码头时变成两辆。反剪双手嘴贴胶带的老汪和陆华年蹲在货轮的船尾,一人脑门上顶只手.枪,昏暗的灯光中,两个身影无比萧瑟。
江初照异常顺从的跟着人走,走路的时候时不时腿软。搭在小货轮上的跳板很粗糙,江初照赤脚走到跳板中段,犹豫停住不动,后面的人推了她一把,她趔趄一下栽江里。
“别让那女人跑了!老板要活的。”船头有人大声喊,声音有点颤。
船尾两个拿枪的都盯江面。陆华年弹起来用力撞向一个,把那人撞倒,一脚把那柄手.枪踢进江里,然后自己也跳了下去。老汪动了一下就被按倒在,正好脸朝江面。另一个持枪的人朝着江里的陆华年开了三枪,枪法准的要命,三颗子弹都挨着陆华年的边擦过去。
有人骂了几句把枪抢过来。江初照在二十多米外冒头,他朝那个方向打了一枪,血色弥漫。很快那团血水就被流水冲淡。
“打中了!”
“我们老板说要活的!你们打死人我们怎么交差!”
“捞上来,有气还算一百万!”
船上的人纷纷跳江。老汪趴着一动不动,看守他的两个人犹豫了一下也都跳江了。
老汪爬起来跳下江。小货轮上陆续跳下的人大部分奔江初照那边去了,只有两个人分工盯老汪和陆华年,这两人水性特别好,捉到他们从江里拖到岸边只花了几分钟。
船上呯呯呯枪声一声比一声响,还有货真价实中枪的惨叫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船上跳下,落进水里的同时心脏中枪,栽倒在老汪身边,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老汪认识,就是之前追着他跑的人中的一个。他看陆华年一眼,蹭了一身血趴在泥水里装死。陆华年没理他,用力扭动想挣脱胶带。
老汪站起来扑倒陆华年,用一条腿牢牢压住他。
远处的山头上一团光迅速移动,尖锐的警笛声越来越响。
顾西北撕开老汪嘴上的胶带,老汪说:“小江跳江中枪了,不像是要害。他们要活的。”
“她的衣服上装了定位器,路丁在追踪她。”顾西北撕掉陆华年的胶带,“她和你说过什么没有?”
陆华年摇摇头没说话。
“小江不会和陆华年说的,她舍不得把他牵连进来。”老汪松绑之后抹了一把脸,线索就在江初照给他的钥匙上,他敢拿他的脑袋打赌,江初照去年来就把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那个水沟掏出来的人牙恐怕也是她上次去撒的。
沿江追踪的路丁只带回来一件扯烂的文胸。船上枪战中的死人一共六个,分属两班人马,一帮是磨城本地建筑公司。一帮是外地保全公司的保安。跳江的人一个都没找到,包括江初照。
老汪半点没犹豫把钥匙交出来了。这柄钥匙就是一把很普通的钥匙,不过钥匙上的商标图案是非常精致的一幢大厦图案,技术科用这个图案做出来三D楼房模型,拿来询问江初照在容城研究所的同事和大学老师。有人一眼就认出来是容城寄存骨灰的地方叫仙乡。老汪照着钥匙背面的数字“520”去查,仙乡标号520的橱子全是江初照租下来的。橱子里摆着三十多只骨灰盒。有的骨灰盒里面有塑封好的骨片,有的里面只有一两样小东西,头绳、发夹、梳子,带血的手帕,甚至只是一张记着名字的小纸片。放在最底下一只骨灰盒里有几个作业本,还有一个皮面的笔记本和一卷十来张女人和小女孩的素描。每张素描都是美人,小女孩的素描背面还标着大约多少岁的数字,写着“我长大了想当XXX”。
作业本的第一本封面有点脏,学校是磨城第一实验小学三年级,看名字是个男孩子的名字。头几页是正常的小学生作业。后面圆珠笔写着拼音带圈圈的人名字,记录了谁谁长的什么样,好像是哪里人。备注是谁转述的还是她接触过的。第二本作业本是第一本的重抄,字迹就工整多了,既没有拼音也没有圈圈,每个人名的记录也丰富了。在不确定的地方还划线打着问号。
后面两本作业本都是复仇计划,这个计划最开始只是手刃仇人的想像,最后慢慢丰富成了详尽的计划。作业本的封底的字迹稚嫩却初具江初照风格,写着:“我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他们一定很强大。我不能让妈妈和孟叔叔知道我心怀仇恨。”
皮面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谢嘉嘉已经死了,我是全新的江初照。
这本周记的开始记录着一个普通少女的幸福生活,平时读书,休息日陪伴妈妈,但是周记记录了三个多月幸福记录就戛然而止,后面每一周的周记都只有几句话。有时候是:“他死了,他们还活着,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有时候是:“妈妈已经把过去全忘了。我也把过去忘了吧。”有时候是:“我要是干点什么事会连累到孟叔叔和嘉园哥的吧。”这种纠结的记录持续了半年多,最后江初照以:“半年更新一次复仇计划,有线索就报仇,没有就保持宁静的生活。”这句话结束了周记的记录。
第45章 哭晕在厕所的男人
磨城重建望月休闲山庄的消息不胫而走,相距一百多公里的深山又挖出来一个秘密种植大.麻的农场。吴立成第一个跳了楼,是不是自愿的天知道,青省某市的市长和高大上集团有业务来往的两个上司公司的老总也不甘落后,公开死因都是抑郁症。不知道的人都猜是打老虎了,还真有几只大小老虎心虚跟风跑去跳塔跳河玩,调查组的规模想不扩大都不行。
出差的谢嘉园遇到车祸手臂骨折,回国住院兼接受调查,和肺炎住院的陆华年同一医院。路丁看望陆华年出来,在医院门口遇到找谢嘉园谈话的同事聊了几句,买了一个果篮又上去看谢嘉园。
谢嘉园知道路丁和陆华年是好基友,鉴于陆华年打他妹妹主意的不良历史,对路丁也爱理不理的。
“嘉园哥,今天周六,我嫂子没来看你?”
“乐乐要补课。”谢嘉园连骨折了的手臂上都写满了“烦死了快滚”五个字。
路丁不需要脸的时候根本不用脸,乐呵呵说:“嘉园哥,你们俩口子给乐乐的压力是不是有点大?”
“她哪来的压力。小嘉那么大跟着我都能背整套世界史课本了。”谢嘉园拿江初照当标尺,一点不觉得他给女儿压的担子重。
“哎,嘉园哥你们家出了一个十三岁考少年班的不够,还想再出一个?”路丁真心是个热爱本职工作的好保安,说不到几句就开始套话。
谢嘉园真心烦死了,直接呛他:“我妹妹还是孩子,不到二十五不会让她谈恋爱的。不管是谁打听我们家江初照,叫他死心!”
你家妹妹五岁就已经不干孩子的事了,最近几天隔空逼死的成功人士快能凑两桌麻将了好吧。路丁哀怨的看着谢嘉园,问:“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发生什么事了?”
“江阿姨和你小叔离婚以后,带着你堂妹去哪了你知道吗?”
“不是回娘家了?”谢嘉园还挂着吊水呢,脑子转的慢,装傻都装的有点不专业。
路丁呵呵,“她俩回娘家你去看过?你真的去看过?”
“没有,我小叔和我小婶离婚,我小婶娘家扮演的角色很不光彩,我不愿意和他们家打交道。我小婶和小嘉走的时候我被我妈关起来了,是小婶一个同学桂阿姨送她们去的。”
“陈伯母为什么关你能跟我说说吗?不是开玩笑,很重要。”路丁问,谢嘉园半天不答,他补了一句:“我知道谢嘉田和江初照不是双胞胎。”
谢嘉园觉得可能是谢兰天找小老婆的事拉出经济问题了,他决定把堂妹和孟如龙先摘出来,就交待说:“谢嘉田比小嘉小一个月。江宝应生下他以后就把他寄养在娘家亲戚那儿。江宝应的丈夫一直在部队,转业回家发现老婆养了私生子闹离婚,先我们还不知道孩子爸是谁。小叔特别热心的劝说小婶收养,小婶那个人心肠特别好也答应了。谁知道双胞胎的手续办好孩子领来一看跟我小叔长的那叫一个像。江宝应又哭哭啼啼出来演从来都是命半点不由人恶心人。江家外公还说什么你生不出儿子你姐姐帮你生了要感谢她的废话。把我小婶恶心的一定要离婚。
我那会年纪小,不理解贱人和贱人在一起才不祸害别人的道理,再说我小叔那个人在家和我小婶又一直恩恩爱爱的,我和小嘉都特别尊敬我小叔,我觉得受到了背叛,一冲动就把我小叔的腿打断了。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不对的,哪怕是亲叔叔。我妈把我打了一顿关了几天。”
“所以说江阿姨和江初照在娘家你只是听说?”路丁看谢嘉园的目光里全是责难。
“其实不是回娘家。丈夫,好姐姐,还有父母,打击有点大,我小婶那个人其实很骄傲的,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神经衰弱睡不好。桂阿姨介绍她去一个疗养院休养。那个疗养院给我寄我小婶的诊断报告,其实她也没什么问题,换个安静平和的环境调养几个月就好了。不过我怕这个事对小嘉将来工作谈恋爱有影响,就谁都没告诉,连和我妈都说小婶是回娘家静养。
疗养院的费用不便宜,我小婶离婚也没要我小叔的钱。她没多少积蓄,我上军校又不好打工,挤一点生活费打给她勉强够用。小嘉每周都给我发一封电邮,她们过的挺好的,我花钱去看她们还不如省下来给小嘉买点好吃的,我就没去看过她们。其实我小婶也没住多久,那阵闹传染病我们学校封校几个月不能联系外界。我小婶离开疗养院去海城打工,我们就失联系了。再联系上已经是两年多以后,她们俩娘在海城过的那么辛苦也没有找过谢兰天。我小婶是个很有志气的人,她不稀罕谢兰天,就一毛钱也不会用他的。”
谢嘉园摸口袋没有找到烟,路丁掏出来给他点了一根,说:“听说谢兰天没给过江初照抚养费。”
“那个人渣。”谢嘉园冷笑,用力吸了一口烟,“孟叔叔比他好一万倍。”
路丁觉得谢嘉园很有倾吐的欲望,追问:“孟如龙和江阿姨是大学同学?他俩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谈过恋爱?”
“我小婶上大学的时候根本不肯浪费时间谈恋爱。孟叔叔说他表白过但是我小婶无视了。”谢嘉园叹气,“小婶开始就嫁给孟叔叔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