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惊鸿客惊鸿客
西门吹雪愣住,眼里满是惊愕。
见他如此,苏余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说笑两句,难不成你还当真了?”
西门吹雪定定看着,一时间却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在说笑还是在认真。
但既然对付都说是玩笑之语,西门吹雪也只能压下心中沉思,“我想为你针灸排毒。”
“针灸?”苏余闻言摇头,“我之前曾用内力逼毒却不得法,反而还被体内的毒素反噬。你说的针灸倒是没有试过。”
“可一试。”
见西门吹雪神情认真,苏余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便轻轻颔首应下。
回到苏余的房间,西门吹雪关上门窗,只在窗户出开了一条小缝,就将点燃的炭盆挪到床边。
苏余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背对着西门吹雪,缓缓解下腰带,褪下衣衫,露出冷白却布满伤痕的后背。
看伤痕,似刀剑所伤。
“你这伤?”西门吹雪轻抚上后背的道道伤疤,伤疤有新有旧,落在瓷白的肌肤上,宛如平静湛蓝的湖面上忽得落入一片片花瓣,漾起的层层涟漪。
“身为剑客,身上有些伤疤岂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苏余对此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西门吹雪看着他疤痕交错的后背沉默了一会儿,才在他身后坐下,拿出银针一一插进苏余后背的穴位上。
他的手很稳,他本就医术高明,如今施起针灸好似以用过千万遍一样熟练。
苏余忽然笑道:“我现在是不是很像一只刺猬?”
西门吹雪没有笑,“确实很像,还是一只活泼好动的刺猬。”
“你针灸时我可没有乱动,何来的活泼乱动?”苏余刚要转头看他,就听西门吹雪沉声道:“莫动。”
苏余悻悻转回头,“以前都是我管着别人,如今却是被人管着了。”
西门吹雪充耳不闻,一心给他针灸。
很快苏余就没有心神说话了,随着西门吹雪的内力带动着那些银针,一股腥甜直涌喉间,与此同时心口更是一阵绞痛。
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西门吹雪忙将他揽入怀中,拉过他的手腕为他诊脉。下一刻神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非但没有效果,反倒被体内的毒素反噬。好霸道的毒!
苏余见西门吹雪的脸色不好,打起精神安慰他:“不要紧,别担心,我没事。”
“别说话。”西门吹雪将银针取下,为他输送着内力压制其体内的毒素。
“抱歉,是我托大。”看着苏余脸上毫无血色,一片惨白,西门吹雪满眼歉意。
苏余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你也是想要为我解毒罢了。”
西门吹雪将苏余搂入怀中,为其将衣裳穿上,随后就将他打横抱起:“我让人将这里收拾一下,你先去我房间休息。”
苏余现在已经没有心神理会这些事,虚弱地靠在西门吹雪的怀里,任由他将自己带回他的房间。
西门吹雪将他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我让人给你熬药,你先睡会儿。”
苏余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西门吹雪看着苏余惨白的面容,不由沉了神色,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为他解毒?还是说要拿到原本的解药才行?
他轻轻关上房门走出去,吩咐人去熬药就去了书房。
日生?这到底是什么毒?竟如此棘手。
西门吹雪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房中,看着面色苍白的苏余时眼底有着担忧。
“明尘,明尘?”这是他第一次叫苏余的名字,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感。
苏余迷糊间被叫醒,迷蒙的双眸看着面前的西门吹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声音亦是有气无力。
西门吹雪上前坐在他身边,扶着他坐起来,“喝药了。”
苏余想要抬手接过汤碗,却觉得浑身无力。
西门吹雪见状就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他唇边。
苏余喝下去,舌尖顿时被苦得发麻,险些失去所有的味觉,一张清淡又出尘的脸紧皱成一团。
“我这双手如今连抬起都无力,也不知他日能否还握住那把剑。”苏余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
西门吹雪道:“不会,你仍然可以拿得起你的剑。”
苏余扯了扯唇角,“你说得对,我依然拿得起我的剑。”
“此毒可有解药?”西门吹雪忽然问道。
“并无。”苏余说的快速且毫无犹豫,但正因如此,西门吹雪却对此心怀有疑。
苏余看出他心中所想,唇角微勾:“不信?”
西门吹雪道:“并非。”
苏余喝下一勺药,靠在西门吹雪的胸膛,“我看得出来,你对我这话不信。其实不管你信不信它都是事实,这药并无解药。”
西门吹雪沉默,他觉得也许这药确实没有解药,但他也确实没有和他说实话。
“睡吧。”西门吹雪扶着他躺下,许是药效渐起,苏余再次睡下。
房门再次被关上,清冷的月色将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苏余因为这次针灸被体内的毒素反噬,直到开春渐暖时才逐渐好转。
梅林中,西门吹雪收剑回鞘,转身就走向苏余,“怎么起得这样早?”
“睡不着了,就起来走走。你的剑又进步许多。”苏余脸上的笑意突变,掏出帕子掩唇轻咳着。
西门吹雪为他轻顺着后心,关怀道:“药可是喝了?”
苏余忍住喉间的痒意,将帕子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笑道:“你开的药我可是一顿不落。”
西门吹雪扶着他坐下,用内力将温热的茶水加热,才给他倒了杯茶润喉。
苏余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缓了缓心神才道:“我在万梅山庄住了大半年,多谢你费心照料。”
“你要走了?”西门吹雪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他,眼里的神色让苏余有些看不懂。
苏余笑道:“我总不好一直待在万梅山庄。”
“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这话西门吹雪说得真心实意。
苏余摇头拒绝,“我还有事要去办,不好一直留下。多谢你的好意。”
西门吹雪沉默良久,道:“什么时候走?”
苏余笑道:“明日就走。”
“好。”西门吹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底深处滋生的隐隐不舍逐渐扎根。
他一向不会勉强人,只是面对这个人,心中的挽留在喉间流连,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42章 惊鸿客惊鸿客
苏余并没有骑马,一人一剑,回头看了眼万梅山庄,以及站在山庄门口的人,唇角微扬,随后转身离去。
西门吹雪看着始终没有回头的人,紧握着剑柄的手不觉加大了几分力气。
管家道:“庄主既然不想晏公子离开,怎么不挽留?”
“他执意要走,我如何挽留?”西门吹雪转身进了庄子。
管家叹了一声,明明心中不舍,何必不说。他摇着头跟着进去,山庄的大门缓缓关上。
苏余一袭白衣走在小路上,白衣飘飘更显消瘦。
又一夕阳西下,苏余盘膝而坐,长剑搁在腿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外面一阵脚步声靠近。
苏余睁开眼睛,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无奈,“是你。”
康飞毫不见外地在他身边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摸着自己的刀,“这半年你藏得够隐秘。”
苏余没有说话,康飞嗤笑:“你还是这样一副死样子,也就出尘的气质唬人。”
康飞见他沉默,起身找来不少干柴点燃。又掏出几个饼子放到火上烤焦。
“吃不吃?”康飞也不等他回答,扔出一个饼子落到苏余的腿上。
面饼子还带着火焰的滚烫,苏余却似感觉不到烫一般拿起就咬了一口。
“双剑飞鹰在打听你的下落。”康飞边吃边道,“你这么显眼,躲不了多久,有什么打算?”
苏余淡淡道:“来便来。”
康飞啧了一声,“你是真不怕死,那老不死的已经在教中下了缉杀令,杀你者可得黄金千两,并升任左护法一职。”
苏余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笑:“黄金千两?不想晏某的人头竟这般值钱。”
康飞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送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苏余瞟了一眼瓷瓶就收回了视线,“你自己留着用。”
“我还能忍到下次。”康飞道。
苏余道:“不需要。”
康飞皱眉:“你怎么就这么倔?你就不能接受一次我对你的好意。”
苏余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听你说话的意思。
康飞无奈,只能将瓷瓶放回怀中。
“其实我很好奇,你究竟对那老不死的做了什么?他竟这么恨你?”康飞好奇地看着他。
苏余沉默良久,正当康飞忍不住再次询问时,他开了口:“我将他给阉了。”
“噗!咳咳咳咳咳!!!”康飞被嘴里的食物残渣呛了一下,不停咳嗽起来。
停下咳嗽后,康飞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苏余静静地看着他,康飞停下笑意,正色道:“做得好。”
说着便叹了一声:“整个圣教里,也就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苏余神色平淡,“不过是他大意了而已。”
康飞眉头轻挑:“不管怎么说,你能让那个老不死的吃瘪就爽快!阉了?还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苏余没有再理会他,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康飞见状也不由闭上嘴巴,擦拭着自己的刀。
翌日天亮,康飞听见动静就醒了过来。
“你要走了?”
苏余回头看他一眼,“不走你还打算住在这里。”
康飞追上去,“我跟你一起,说不定遇见双剑飞鸢我还能给你做个帮手。”
苏余径自往前走,闻言就道:“不怕被盯上?”
康飞笑得不羁:“大不了和你一样,真刀真枪干上一场,也比这样活着痛快!”
“把药吃了。”苏余忽然说起这件事。
康飞愣住,手不由抚上胸口放着瓷瓶的地方。他有些犹豫。
苏余就道:“你不是要帮我?万一危急关头你出现岔子,难不成还要指望我救你?”
康飞被这句话激到,掏出瓷瓶就将里面的一颗药丸吃下,“谁说的,到时说不定还要我去救你。”
苏余眼底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听着康飞叽叽喳喳的声音,二人一路倒也和谐。
只是没有二人走多久,就瞧见前面小路上站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转过身,苏余笑了:“你怎么来了?”
西门吹雪道:“我以为自己会错过。”
康飞看见苏余脸上的笑意眼睛都瞪大了,好奇地向西门吹雪看过去,此人是谁?竟然能让整天一副冰块脸的人化作春风绕指柔的笑意盈盈?
西门吹雪也看见了站在苏余身边的黑衣男子,“他是?”
苏余道:“一个朋友,不重要。”
康飞嘴角微抽,这算不算重色轻友?虽然他们以前的关系不过是熟悉。
“在下康飞,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康飞上下打量着西门吹雪,嗯嗯,不错,老晏的眼光不错。
“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回答着康飞的问题,但眼睛却一直看着苏余,“可有不适?”
苏余摇头,“并无,多亏了之前你对我的精心照料。”
康飞闻言明白了过来,原来他消失的这小半年是在万梅山庄养伤了。
“哦。”康飞故作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老晏的爱人,失敬失敬。”
苏余冷冷瞥了他一眼,但康飞完全不怕他,更是挑起眉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你不用理会他,他向来没个正行,说话更是不着调。”
西门吹雪听着苏余话中对康飞不一般的意思,眼眸微暗。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去哪儿?一起。”
“好啊!”康飞一口答应,如果西门吹雪也一起,那他们就多了一个帮手。
但苏余却拒绝了西门吹雪的话,“不用,你若是有事自去忙就是。”
西门吹雪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直言道:“我想陪着你一起。”
康飞的眼睛忽然亮起,这是在表明心意?
苏余心中甜中泛着酸,他定定凝视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也直直看过去,“我想陪着你一起。”
他再一次说道。
苏余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很难从他那双漆黑到有些冷淡的眼睛中看出他心底的想法。
但他清楚自己的心思,西门吹雪的这句话他听了心中是喜悦的。只是却又担心会将西门吹雪牵连进那些麻烦中。
康飞见他们俩都不说话,就自己开了口:“哎呀,行了,这件事我同意了。多大点儿事够你犹豫这么久。不就多个朋友吗?人多还热闹了。”
他看向西门吹雪,笑道:“走吧,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对康飞难得有了个脸色,微微颔首后就走到苏余身边,拉住他的手为他诊脉。
康飞见状眼眸微闪,可惜了,这药可是没解的。
第43章 惊鸿客惊鸿客
夕阳余晖如浓稠的金橘,被染的金黄的土地上浸润着殷红又刺鼻的血色。
血泊中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没有生息的尸体,四个脖颈上一条细小的血线,两个胸口的衣服被鲜血润湿。
染着鲜血的刀尖狠狠插进地面,康飞一屁股坐在地上,“这都第几波了?”
苏余边用干净的帕子擦拭着剑身上的鲜血,边道:“才三波,不多。”
“才三波?还不多?”康飞无奈加无语,“死冰块,你说得轻巧,感情不是你动手。”
他看向已经收剑回鞘的西门吹雪,意有所指道:“不过也是,我康飞可没有这么好的运道,能让万梅山庄的庄主做打手,自己却在一边悠闲待着。”
苏余眼眸微动,微抬眼眸看向西门吹雪,“又在胡说,你若不想帮忙就走。”
康飞冷笑:“我若是不想,倒也不必一直待在你这儿。你个死冰块儿,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苏余淡淡的眼神瞥向康飞:“做杀手的,又岂会有良心。”
西门吹雪有些讶异:“你是杀手?”
苏余淡然点头,全然没有隐瞒的意思。
康飞双手枕在脑后,“他算是我们的大师兄,他的剑法当世罕见。”
西门吹雪很难相信,又那样惊艳剑法的会是一个刀口舔血的杀手使得出来的。
苏余似看出他的不信,问道:“不信?可我就是一个杀手,一个反噬师父的杀手。”
西门吹雪点头道:“那一定是你的师父做了什么,你才会反噬。”
康飞不耐寂寞得又出声了:“哎呀呀,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的脸上忽然挂起笑,斜倚在一块石头上看向西门吹雪,“西门庄主,你知道老晏将那老不死的给阉了吗?”
“阉了?”西门吹雪素来平静的眼神难得起了些波澜,惊讶地看着苏余,“为何?”
苏余道:“那老不死的近来男女不忌,还专挑些幼小的去玩儿。我看不惯,干脆趁他不注意将他给阉了。”
西门吹雪皱眉,眼里闪过厌恶,是对苏余那个苏未谋面的师父。他没想到,能教出晏明尘这般出色剑客的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
“抱歉,你帮我杀了追杀我的人,却让你也被迫卷了进来。”苏余歉意地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道:“无妨,我帮你。”
苏余眼底漾起温柔的光,垂眸间周身都散着舒心的笑意。
康飞撇了撇嘴,都这样了还说没猫腻儿,谁信。
他起身离开这里,免得涨肚,“我去打些吃的回来。”
等康飞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苏余和西门吹雪之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西门吹雪走到苏余身边,在他惊讶的目光下缓缓坐下。
“为何这般看着我?”西门吹雪不解问道。
苏余忽然笑了一下:“往日都不曾见你这般随意过,还以为你有洁癖。”
“洁癖?”西门吹雪福至心灵的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我也不是时刻都注重这些,不是每次我都能在天黑前赶到城镇客栈休息,露宿荒野也是有的。”
“可有不适?”西门吹雪伸出手并指压在苏余的手腕上,随即就皱起了眉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不必出手。”
苏余挣开他的手,笑道:“本就是冲着我来的,总不能什么都靠你。”
说完喉间就是一阵痒意,一直都在用内力压制的毒素此刻终于压制不住。
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柔软的帕子擦拭着唇角的鲜血。苏余转头就见西门吹雪担忧地看着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方帕子为他擦拭着唇角的血。
“你执意离开万梅山庄可是不想连累了我?”西门吹雪定定看着他。
苏余笑道:“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来袭,我不想打扰了万梅山庄的宁静。更不想将你拖进这个麻烦中,耽搁你追求剑道。”
“你从来不是我的累赘。”西门吹雪很认真地对他说道。
苏余避开他认真的眼眸,低声道:“是我不想做你的累赘。”
看见康飞的身影,他忙道:“捉到了什么?”
康飞挑眉,举起手里拎着的东西:“一只野鸡,两只野兔。”
且都已经清理干净,他熟练的生火穿起猎物放到火上炙烤,“我的手艺可不错,冰块儿,你算是有福了。”
“多谢。”苏余笑着对康飞道了声谢。
“难得还能听见你说‘谢’这个字。”康飞悠闲地烤着野鸡和野兔,丝毫不显忙乱。
西门吹雪将水囊拿出来递给他:“漱漱口。”
苏余接过去喝了一口漱了漱口,“等到下一个城镇,那药还是要继续喝。”
苏余无奈,“没想到离开万梅山庄还要继续喝那苦药汁子。”
西门吹雪道:“有蜜饯。”
不等苏余说话,康飞就插嘴:“蜜饯?不是吧老晏,你喝个药还要吃蜜饯?”
苏余扶额轻缓了口气,“与你无关。”
听出苏余话里的不耐烦,康飞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心道:喜欢吃甜的就吃,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苏余身体不好,刚才又被反噬了一次,此时便是腹中饥饿也没有胃口,只简单吃了一个兔腿就作罢。
西门吹雪吃了半只野兔,剩下的都被康飞一人包圆了。
月上中天,西门吹雪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卷缩起来的苏余。他脱下外衫给他盖上,又伸手摸了摸苏余的手,见双手带着凉意眉心紧锁着。
康飞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以前老晏可从来没有这样过,不要说你给他盖衣裳,就是一个睁眼他都感觉得到。”
闻言,西门吹雪更加担忧了。
“不妙啊。”康飞紧皱着双眉,长叹了声气。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破庙外走去。康飞见状轻脚跟了出去。
“有事?”
“日生是什么?”西门吹雪直接问道。
康飞道:“没想到他连这样的事情都告诉了你。”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等着他说。
“日生,是教中用来控制下属的一种毒。若是没有解药压制,只能在毒发后,每一天都会产生一种新毒素,并且还会和前一天的毒融合在一起。”
康飞的声音充满了悲哀,“等到了后期,毒素入心,会逐渐吞噬人的五感。最后痛苦死去。”
担忧的目光落在破庙中睡得不安稳的苏余脸上,“我想老晏现在正在经历这个阶段。”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转头看着睡着的苏余时,眼里浮现出一丝痛楚。
第44章 惊鸿客惊鸿客
“你刚才说解药?”西门吹雪看着他。
康飞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药确实没有解药,只有压制的药。”
西门吹雪又问:“若是压制,可压制多久?”
“若是一开始老晏和以前一样准时压制,长命百岁不成问题。但现在老晏已经被毒反噬,且正在逐渐丧失五感,若是压制也只能压制,再回不到之前的身体状态。”
康飞见西门吹雪眼中神色沉了几分,“具体能压制多久我也不清楚,但若是能压制还是压制的好。”
“我打算回去偷些压制的药回来,希望老晏能够撑得住我回来。”
西门吹雪拱手弯腰一礼:“多谢。”
康飞挑眉:“我帮老晏,庄主为何道谢?”
西门吹雪看向破庙中的身影,认真道:“明尘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能帮忙自当要谢。”
很重要?康飞轻笑了一下,“罢了,你们的事情我也不多问,好好照顾老晏,不要告诉他我回去给他拿药。我走了。”
说完最后看了眼破庙里的人,转身就飞进黑暗中,很快不见了影子。
西门吹雪回到破庙中,看着卷缩一团的人,小心翼翼地将人搂入怀中。
这样大的动作也没有让苏余惊醒,西门吹雪的心也沉了下去,看着燃烧的火焰沉默良久。
翌日,苏余醒来就不见了康飞的身影,就问西门吹雪:“康飞呢?”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道:“他走了。”
康飞确实走了,他并没有说谎,并不算不诚。
“走了?”苏余愣住,随即叹道:“走了也好,跟着我只会越来越危险。”
他看向西门吹雪,“以后我身边只有你了,也许会更加危险。”
西门吹雪看着他,“无妨。”
紧张的心被这两个字瞬间抚平,苏余浅浅一笑,“日后要劳烦你了。”
西门吹雪嘴角微扬,点头:“嗯。”
苏余看着身上盖着的外衫,起身将其递给西门吹雪。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继续赶路。
西门吹雪道:“你若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危险才会离开万梅山庄,我们可以回去,那里会安全些。”
“万梅山庄是清净地,我不想那些人去扰了万梅山庄的宁静。”苏余拒绝了西门吹雪的提议,“停留在一处,若是被找到,他们会全部过去。”
西门吹雪听他这么说,也没有继续再劝,只默默跟着他一起走,无论苏余去向何处。
到了城镇上,西门吹雪找了家客栈住下,又让小二帮忙抓了药,熬了给苏余送来。
苏余看着碗中愈发黑沉的药汤子,忍不住屏住呼吸:“这是我的药?”
西门吹雪点头,“你体内的毒又有了变化,这药自然也是要变的。”
苏余屏住呼吸一口将药给闷了,快速吃了一块蜜饯,对西门吹雪夸道:“你开的药方越发的好了。”
西门吹雪眼中漾起点点笑意,“数日研习医术,自当进步了些。”
苏余看见西门吹雪眼底的淡淡笑意,也不由扬起唇角。
未免夜间有事,西门吹雪就和苏余住了一间客房。
西门吹雪盘膝坐在小榻上,苏余躺在床上,“其实你可以再要一间客房,晚间不会有事的。”
“以防万一。”西门吹雪道。
知道西门吹雪不是一个听劝的人,所以苏余没有再说。
夜深人静,西门吹雪忽然睁开眼睛。黑暗中一抹寒光掠过,外面响起“嘭”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坠落。
甩落长剑上的鲜血,西门吹雪走向窗边,看着不知何时弥漫着淡蓝薄雾的长街。
两道人影齐齐抬头看向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瞧着他们的白衣人。
西门吹雪和那两人对视片刻,那两人足尖轻点飞身落到二楼窗户的檐角上。
若是以往,西门吹雪很乐意让他们展示完全部的剑法,但现在他不想吵到苏余的休息。眼前不过寒光闪烁了两下,那两人就齐齐掉落到地面上。
“吵醒你了?”西门吹雪关上窗户回身看着坐起身的苏余。
有些昏暗的房间,苏余看不清西门吹雪的神色,只看见他那双很是明亮的眼睛。
“没有,解决了?”
西门吹雪向他走过去,“天亮还早,再睡会儿。”
走得近了,苏余抬眸看着他,“双剑飞鹰快来了,刚才你杀的那三人,是双剑飞鹰的信使。”
“双剑飞鹰?”这个名字并未让西门吹雪心神动乱分毫,“我听说过这二人,在沙漠中闯出不小的名声,斩杀不少匪盗,他们也是来杀你的?”
苏余嗤笑:“斩杀匪盗?他们可没有这个好心,不过是黑吃黑罢了。劫掠商户而不杀他们也只是不想竭泽而渔,那老东西可是很懂得持续发展。”
“他们很厉害?”西门吹雪问道。
苏余道:“得到老不死的真传。”
“比之你如何?”
“前两年不是我的对手,后来不知是不是那老东西忌惮我,不再让他们俩和我比试切磋,如今我也不知他们的武功到底如何。”
苏余有些担心,“他们俩能被老不死的派出来杀我,想来自有可取之处。”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道:“我会帮你。”
苏余笑了:“幸亏有你,不然以我现在的情况,不知能否是他们的对手。”
“睡吧。”西门吹雪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他就那样看着他,等到苏余的呼吸变得平稳,他才轻声说道:“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二天一早,苏余醒来就坐在床上发呆,见西门吹雪推门进来,视线在他身上流连着。
西门吹雪疑惑:“为何这般看着我?”
苏余忽然笑了:“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何事?”
苏余沉默了一会儿才勾唇浅笑:“以前我睡觉时心神时刻紧绷着,从没有过一刻的安稳。可自从认识了你,晚间睡下时,却无比的安心。”
西门吹雪愣住,正要开口忽得听见苏余又道:“西门,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西门吹雪看过去,就见苏余很认真地看着他,他垂眸失笑,心中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情绪。
苏余见西门吹雪不说话,轻抿了下双唇:“西门?”
“无事。”西门吹雪道,“我也很庆幸那日救你回万梅山庄。”
苏余似没有察觉到西门吹雪情绪的变化,微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的伤怀。
吃过饭,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住了两三日等苏余的身体平稳了些才退了客栈继续上路。
他们没有什么目的地,随心而走。
不过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西门吹雪挂念着苏余的身体,到达城镇的时候,总是会多留几日用来调养苏余的身体。
知道西门吹雪不过是在做无用功,但每每看到他认真斟酌药方的模样,苏余就说不出的拒绝的话,
“喝药。”西门吹雪将凉好的药端给苏余。
苏余接过去,看着碗中的汤药忽然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说完就不再理会西门吹雪,将碗中汤药喝下。
西门吹雪垂眸沉思,不觉握紧手里的剑。
第45章 惊鸿客惊鸿客
“唯心即可,何必多言。”西门吹雪沉默良久,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苏余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出神:“你该在意的。”
他攥了攥手,相比之前的有力,现在倒觉得虚弱无力许多。
西门吹雪道:“我并不在意这些。”
苏余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一只白鸽从远处飞来。西门吹雪伸出手,那只白鸽飞到西门吹的身前落下。
西门吹雪取下白鸽脚上的信件展开,苏余问道:“出什么事了?”
“无事,不过是陆小凤想要请我帮忙,问我在哪里。”西门吹雪将手里的信件递给苏余。
苏余接过去看了一眼,“你要去吗?”
西门吹雪摇头,“他是一个很少求人的人,能求到我头上说明他对这件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和你一起。”苏余说道。
西门吹雪讶异地看着他,苏余淡笑:“你都能为我离开万梅山庄,我又为何不能陪着你一起?”
闻言,西门吹雪冷淡的眼眸中瞬间亮了起来,透出浅淡笑意。
虽然苏余身体不好,但马还是能骑。好在他们离陆小凤所在的地方并不远,不过两三日就到了地方。
那是一个简陋的路边酒馆,他们到的时候已经繁星点点,陆小凤和花满楼正坐在桌边浅酌。
陆小凤见到西门吹雪真的到了,脸上不由扬起了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你求我。”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嘴角抽抽,确实是西门吹雪会说出的话。他注意到苏余,“这位是?”
他的视线落到苏余的身上,以及他手里拿着的那把剑。不过瞬间,陆小凤就有一种感觉,这是一个和西门吹雪不相上下的剑客。
“晏明尘。”苏余拱手道。
陆小凤摸着唇上的小胡子,笑道:“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花满楼。”
他揽过花满楼的肩膀,笑着和苏余介绍着他们俩。
苏余点头示意:“花公子。”
花满楼笑容温柔:“晏公子。”
“何事?”西门吹雪问道。
陆小凤招呼着他和苏余坐下,给他们二人各自斟了杯酒。
在给苏余倒酒时,西门吹雪按住他的手,“明尘身体不适,无法饮酒。”
陆小凤见状不由挑了挑眉,将酒壶放下打趣道:“没想到西门你也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苏余笑道:“我身体不好,不能饮酒。”
说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虽然非是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却也令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西门吹雪脱下身上的外衫给他披上,“我去借店家的砂锅给你熬药。”
苏余止住了咳,“不打紧,一会儿再熬也可。先听听陆小凤的事情。”
西门吹雪看向陆小凤,“何事?”
眼里的催促令陆小凤有些无奈,他还从未见过西门吹雪这样急切过。他看向苏余,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庞,因咳嗽而双眸隐隐沁出的一丝水光平添几分病弱之气。
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小少爷,他的容兮。他垂下眼眸收回视线,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前几日有人找到我,希望我可以帮她讨回旧债。”
陆小凤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覆灭的王朝,为了复国,国王给他留个四个重臣,还将国库里的财产分成四份。
但跟着那位王朝后人来到中原的只有一人,其他三位重臣却不见了踪影。连带着他们手里的那份财产也跟着消失不见。
如今那个后人年老,就找到了陆小凤,希望可以替他讨回迟了几十年的公道。
“如今那三人是谁?”苏余问道。
陆小凤道:“严立本就是现在的阎铁珊,平独鹤是峨眉掌门独孤一鹤,他也是青衣楼的楼主。我的好友霍休,就是其中的上官木。”
西门吹雪道:“你很喜欢揽麻烦。”
陆小凤苦笑:“原本这次我并不想揽麻烦的。”
但他看到丹凤公主就想起了他的容兮,丹凤公主无人可诉心中悲苦,他的容兮也是这般。
丹凤公主是因为他的名声找来的,他的容兮也是因为他的名声而选择赖上他,这才成就他们之间的姻缘。
他对丹凤公主无感,他只是看到这样的丹凤公主就会想到当初他的容兮是否也是这般孤立无援。
毕竟丹凤公主家中再如何破败,身边也有一两个护卫。而他的容兮只有他。
西门吹雪没有再多说,起身去找店家借砂锅或者熬药的罐子为苏余熬药。
看着西门吹雪蹲在药罐子前专心熬药,陆小凤不由啧啧称奇:“我还从未见过西门吹雪这般认真贴心得照顾人。”
花满楼微微侧脸,似乎感觉到了西门吹雪身上的气息变了。虽然他之前从未见过西门吹雪,却也听说过。
在他的印象里,西门吹雪应该身带杀气。虽然现在他依然身带杀气,却也多了些说不出的温柔气息。
“那你可是没眼福了,他对我一直都很细心贴心。”苏余挑眉一笑。
陆小凤笑了:“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会和他的剑过一辈子,现在看来我不用担心了。”
苏余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看着在炉子前扇火的人,他微微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失落。
“自从我答应帮大金鹏王,就一直受到青衣楼的威胁。”陆小凤道,“为了这件事已经死了人,不该再有无故之人被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