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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 缜白 13438 字 6小时前

“爹, 就是他们几个!就是他们欺负的我!”

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很快, 便能瞧见从城外远处御剑而来一人,此人身影极其熟悉,尤其是藤藤, 只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去, 长出几片叶子遮住自己的面容。

这不是江槐亭吗?!

他怎么也到南泽了?

江槐亭出现的瞬间, 伏明夏等人也猜到了刚才出手的小天劫修士是谁——昆仑脉掌门, 江治迁。

江治迁的虚影出现在江槐亭身后。

他手抚长须,一身青杉,手中浮尘搭在一侧,眉眼不怒自威。

“我是泽城城主, 清云,敢问阁下是?”

“昆仑脉,江治迁。”

江治迁微微抬眸,扫了一眼城外的妖魔和城内的修士,霎那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清云:“我并未收到昆仑脉掌门会亲自来支援泽城的回信……”

“收不收到,我都已经到了。”

江治迁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战场双方的所有人,他的虚影沉浮间,看起来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气质:“清云城主,妖魔并未除尽,切不可掉以轻心。”

清云当然也听说过除魔大会的事情,但南泽距离伏羲山门十分遥远,消息传到这里,也不知转手几次,她一时也拿不准究竟如何,只知道伏羲和昆仑决裂,万佛寺似乎也对昆仑略有微词。

但如今战场一片惨烈,她自己也身负重伤,明悟以命献祭神树,江治迁一来,又是小天劫修士,要他们的命轻而易举,她自然更希望对方是友非敌。

清云城主微微点头:“还请江掌门出手。”

谁知江治迁却摇摇头:“我说的妖魔,不是这些不成气候的小喽啰,而是——”

他的眼睛猛地盯向空中悬浮的段南愠:“是他,剑魔!”

清云:“您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方才是他杀了那几只小妖,但不用我说,在场的所有人应该也发现了,”

江治迁淡淡开口道:“每杀死一只妖魔,他的境界就提升一分,从返源到元婴,即便是再天才的修士,也要数百年的时间,若是有人能在百年内做到,那便是天才中的天才,可他——!”

他语气突然加重:“却只用了片刻!”

江槐亭在旁边点头附和道:“没错,这不是邪修之法是什么?之前我爹告诉我,伏羲山和妖魔勾结,我还不相信,可除魔大会上他们联合那个臭和尚构陷我,污蔑我昆仑脉,段南愠在伏羲上素有小剑仙之名,如今——”

他一口气愤怒的说了太多次 ,累的忍不住停了下来,换了个气口,又继续道:“他剑魔的身份被揭穿,我看伏羲还能如何狡辩!”

“不管是仙是魔,方才他以命相搏,才击杀了血蛇和尸王,若您认为他是魔修,可先关入泽城大狱,交由伏羲——”

清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江治迁打断。

“交给伏羲山,呵呵,恐怕是放虎归山,你年纪小,恐怕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有多危险。”

江治迁说:“千百年前,妖魔来势汹汹,人间生灵涂炭,皆是因为恶念化形后,引动妖魔暴乱,残害人间,我昆仑联合其他两大门派,追杀恶念,将其镇压在南瘴海下,终于平息妖魔之乱,当年,也是来过泽城的。”

郑与等修士听着听着都觉得不太对劲了。

郑与:“江掌门的意思,该不会是说,段师弟,就,就……”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突然就合理了。

若段南愠真是化形恶念伪装的修士,那他吸收神树之力之后境界攀升,能斩杀元婴尸王,也就不足为奇!

藤藤更是听的一身冷汗。

她知道段南愠不是普通修士,但怎么可能是恶念,那个传说中两大妖魔势力背后真正的首领?

她曾经的奋斗目标?!

藤藤抓住伏明夏的手:“这,这事是假的对吧,是昆仑掌门为了诬陷我们,所以故意这么说……”

伏明夏没有开口,也没有反驳。

藤藤何其聪明,她立刻就明白了伏明夏的意思。

但她明白了,秦惊寒却不明白。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站起身,用狂刀支撑自己站在城墙上,冷笑道:“我见他一步步开灵光,筑基返源,你说他是魔修,我不信!不过是你们为了污蔑伏羲所编造的谣言!”

江槐亭哈哈大笑:“你们不认也没用!所有人都看见了,方才他是如何杀死尸王的,这剑意如今还未有消散,你们还不明白吗?他接近泽城,和这两个妖魔一样,都是为了得到神树之力!”

他面容扭曲,眼露嫉妒,目光从段南愠身上转移到伏明夏身上:“这就是你选的人?你们宁愿和妖魔勾结在一起,也要诬陷昆仑,还敢退我的婚!”

清云城主也忍不住沉默了一会,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段南愠真是化形恶念……

她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之前昆仑通报全境,化形恶念挣脱逃走,你又如何得知,他会出现在泽城,且就是此人?”

江治迁嗤笑一声,道:“自然是收到可靠消息,说他会出现在这里,我来过泽城,知道仙树对于妖魔来说,既爱又恨,他被我们镇压多年,修为跌落,想要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境界,得到神树是最好的选择,方才一战,恐怕只是他和两大妖魔势力联手演的一场戏,目的——”

江槐亭忍不住开口大喊:“目的就是为了骗你们的树!你们这群蠢货,现在明白了吧!若不是我和我爹及时赶到,你们已经成了他的食物!”

江治迁瞥了他一眼:“安静!”

江槐亭兴奋过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抢了老爹的台词,低头禁了声。

自从从伏羲狼狈地被退婚打回来之后,他没日没夜都在想如何报仇,要让伏明夏后悔,要让伏羲付出代价!

如今扬眉吐气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错过?

清云即便是心存疑虑,但在小天劫修士面前,却不敢多言,她自己已是重伤在身,更何况,江治迁说的并无措处。

若那剑修真是魔,还是化形恶念,那……

“昆仑脉的掌门亲自来了,这事必然不是假的,”

郑与身旁的游师弟低声道:“况且,他真的是越杀越厉害,郑师兄,你我方才可是亲身体验过,那剑修的确只有返源境界,你不觉得……”

“若真是邪修,那便说得通了!”

“对,他杀是两大魔头,不过是养蛊到了时机,将其吸收为自己的力量,同时还骗到了神树之力。”

“诛杀邪修和妖魔,是我等本分!”

听着四处的响起的议论声,秦惊寒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他的脖颈还有红痕,身上的伤口也只是堪堪止住血,虽然外伤看起来很严重,但真正危险的,是此刻他的神魂不稳,随时可能崩散。

亲惊寒抬头看向空中,“段南愠什么意思,被人脏水泼成这样,也不说几句话解释?”

段南愠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并不需要向那些并不认识他,也极其容易被煽动的人交代,胜者为王,江治迁昆仑掌门的身份,再加上小天劫境界在那儿,即便是别人想相信他,也不敢公然站出来支持他。

更何况,那些人的支持,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江治迁是为了自己而来的,若是顺便还能得到神树,那便更划算了。

数百年前,昆仑独自拦下看守他的指责,将他囚禁在昆仑禁地,每日放血,以他的力量滋养整个昆仑修士,其中获利最大的,无疑是江治迁。

所以,他是一定要得到自己的。

下面这些人如何看待他,根本不重要,并不会影响他和江治迁的结局。

段南愠试图继续出剑,但此刻的他,境界只到元婴巅峰,若是想要再往前一步,要么再杀十位元婴境界的强者,要么……

他缓缓睁开眼,眼瞳变得苍白,像是被霜雪侵蚀了眼球。

彻底释放恶念的力量,让自己沦为杀戮和工具。

江治迁微微抬手,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便出现在段南愠面前,而后这只手掌缓缓合拢。

随着手指收拢,段南愠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足以碾压血肉和神魂。

“真可笑。”

伏明夏的声音骤然响起。

和江治迁的声音一样,她的声音出现在每个人的耳边。

藤藤一愣:“她是怎么做到的?”

江治迁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他的“演讲”,是因为他以小天劫之力,传音入耳,但此刻所有人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若是他不想让伏明夏说话,她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但她不仅能说,还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清云回头看了一眼神树。

伏明夏或许在神魂献祭中,和神树形成了某种关联,别说这座城了,仙树庇佑整个南泽,只要在南泽的土地上,恐怕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世人都憎恶念,是因为恶念涂炭人间,杀戮无数,又一手创造了两大妖魔势力,但这都不过是散布人间的谎言罢了,真正做这一切的……”

伏明夏一字一顿:“是,你。”——

作者有话说:伏明夏:就是刚正面

第65章 南泽山10 这和指着他鼻子骂他爹有什……

泽城内外都安静了。

外城的妖魔鬼修不敢动弹, 并不是它们怕逃跑的时候被灭,而是在小天劫修士的威压之下,它们根本无法往后撤半步。

城内的修士更是震惊。

昆仑掌门指责伏羲私通妖魔已是大瓜, 如今和神树有连接的神女居然也站出来, 指责昆仑掌门才是那个私通妖魔,祸乱人间者。

这简直是瓜上加瓜。

江治迁转头看向城墙上的伏明夏,他冷冷一笑,并未出现愤怒的神情, “真是笑话, 你有何证据?”

他还有耐心与她说上一说。

“我是伏羲掌门之女, 伏明夏,神鸟转世,我的话总该有点分量, ”伏明夏也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千年前, 你滥杀无辜,挑动正道之间互相争斗, 借由追杀化形恶念的名义,暗自削弱所有参与修士的实力,伏羲山和万佛寺的修士在其中陨落无数, 便有你从中作梗, 你还设计陷害伏羲前任掌门, 使其在渡劫时陨落, 然后趁机想要掌控伏羲山,扶持你的傀儡。”

“小女娃,说了这么多,都只是你一张嘴的事, 没有任何证据。”江治迁手中浮尘一晃,“你的身份有份量,难道老夫说的还不如你的份量重吗?”

“不需要证据,我便是证据。”

伏明夏继续道:“沿途,我等修士奉命下山,修复人间大阵,昆仑修士一路追杀,手段一如千百年前,况且,八百年前,西墟府墟州一夜之间全城被妖魔屠戮殆尽,当时昆仑也说,此事是化形恶念做的,可我当时 ——”

她一字一顿:“就在墟州。”

江治迁:“你该不会要说,你亲眼见到老夫杀了整座城的人吧?我记得当年在场围攻化形恶念的修士也不少……”

他话还没说完,江槐亭便中气十足地打断道:“爹,你和他们废话什么,要我看,把那个剑魔杀了,再把这几个私通伏羲的修士也全都杀了!至于伏明夏,呵呵,若是她愿意回头,我也不是不可以给她一个侍妾的身份,毕竟我们昆仑胸怀天下,并不是小气之人,咦,她身边那个绿色小妖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藤藤赶快长出更多枝叶和藤蔓,将自己身形也彻底遮挡住。

秦惊寒:“你放屁!你是什么人,也敢——”

他还没骂完,一道白色剑气便顺着江槐亭身侧斩出,若不是江治迁手中浮尘一扫,化作一只手将江槐亭拉开,恐怕他已经被砍成了两半。

如此熟悉的剑气,江槐亭自然知道是谁做的,他怒视段南愠:“区区妖魔,也敢偷袭我?!”

江治迁原本要说点什么,却又停了下来,细细感知了一下。

他方才已经摁死了段南愠,但对方又是什么时候收回了纵月剑,还能在他的控制和威压下,斩出这一剑?

江治迁沉默的间隙,正好也是伏明夏的机会,她明白,光是指责和为江治迁定罪,还不够,墟州城那日全城皆死,在后面的修士赶来之前,段南愠带着她在城中逃窜,碰到的小天劫修士,便是江治迁。

她之所以方才感觉到这股力量熟悉,就是因为百年前她见过,神树替她唤回了年幼时的记忆。

但墟州落雪已过八百年,千年前的妖魔浩劫,也离现在的修士太远,甚至清云城主当年,也只是个孩子。

伏明夏知道,她必须要说这些,但不能只说这些:“这几日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支援南泽的大部分都是伏羲修士和万佛寺佛修,昆仑无一人前来,若是江掌门的确有意救援泽城,方才便可以出现击杀两只大妖,而不是将泽城逼迫到山穷水尽的时刻。”

她要让泽城的人意识到,若是伏羲之人先死,那他们也逃不掉,江治迁此行必然不怀好意,说不定也是冲着神树而来,若是神树落在他手里,比落在灵寂元婴妖魔手中更可怕。

届时,将无人可以阻止他。

或许,这也是他冒着风险前来泽城的原因,泽城有他追逐了数百年的恶念,还有吸收了明悟假天劫之力,以及神鸟部分神魂的神树。

伏明夏越想越心惊。

她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泽城城主清云。

“够了,正如江掌门所说,你的一切都没有证据,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况且若是我没有记错,你如今不到二十岁,即便是被冰冻数百年,”作为城主,虽然泽城地处偏远,但清云对于各大门派之中的一些情报还是有所了解的。

清云已经看见了伏明夏等人所在的城墙处,立刻起身从远处飞来,同时用灵力传音:“以前也不过是婴孩,且从小生活在伏羲山上,如何能经历你所说的一切。”

两方辩论,原本就难辨真假,但若是南泽都认可的清云城主出来,那她选择相信谁,其他人自然也会跟着她的选择。

毫无疑问,她的态度清晰而明确——她选择相信昆仑掌门。

伏明夏明白,她的时间不多,若是等清云过来,就能物理上让自己闭麦,唯有让江治迁自己承认这一切,可如何能做到?

除非……

让他破防。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赌一赌:“江掌门,我并不明白,你是小天劫修士,境界远超常人,若是正常修行,往后前途无量,可你还是屠杀百姓,追杀恶念,你得到了什么,你还想得到什么?修士变强,妖兽进阶,为的不外乎是能为所欲为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你……”

伏明夏嘲讽一笑:“境界已经碾压我们所有人,却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我听母亲说过,你出自修仙世家,您的父亲在万年前的妖魔之战中陨落,那一战,是为了守护昆仑山门,你的兄长比你更有才华,可他也死了,最终昆仑仙山却交到了你的手里,而如今,你将昆仑变作天下声讨的虚伪门派,肆无忌惮地屠杀和栽赃陷害,挑动一方,若是您的父亲还活着,他如何能认今日的昆仑,如何敢认?!”

伏明夏也是赌了一次,她虽然知道江治迁的生平和出身,却并不了解这个人,于是她从他的过往说起,果然瞧见在说到江治迁父亲的时候,他的表情有所变化。

因此,最后一句话,她才掷地有声地落在他亡故的父亲身上。

“现在,你告诉我,墟州城的百姓,不是你杀的?伏羲的掌门,不是死于你的陷害,一路上追杀我们的那些修士,不是你派出的,恶魇观和骇妖塔,的确是一种养蛊式的培养,这两大妖魔势力,难道不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

她大笑几声:“你对着自己死去的父亲和兄长发誓,敢说不是?”

江治迁不承认,她便反其道而行,用否认句,将江治迁的累累罪行,强化定调一次!

江槐亭听完也脸色难看,骂江治迁,这和指着他鼻子骂他爹有什么区别?

他正要大声呵斥反驳回去,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这个时候若有人有能力禁言他,只有……

他背后的江治迁。

“呵呵呵,你想知道为什么?”

江治迁不允许任何人打断他,自己的儿子也不行,他往前一步,脸色一改先前的和善,变得阴冷至极,“那我告诉你,你说错了。”

“即便是我的父亲死而复生,他也只会觉得我将如今的昆仑发扬壮大,昆仑修士万千,其中高阶修士无数,走到那里,别人都只能顶礼膜拜,当年人人都说我的兄长是天之骄子,未来的天劫修士,就连他——”

江治迁眼中浮现一丝恨意:“也觉得我不过只能到返源,他甚至认为,我此生都无法凝出金丹,可如今,我非但凝出了金丹,还有元婴,甚至跨入了小天劫,天下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江槐亭都愣住了。

他很害怕江治迁,知道他威严,严格,少言,害怕江治迁不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爹,更是因为他是小天劫修士。

但即便是江槐亭,也从未见到江治迁的这一面。

倒是经常网上冲浪刷各种心理分析视频的李为意听出来了。

平时估计也没有人和江治迁聊这些,而伏明夏的话不断暗示他——你是此刻的王,你掌握着所有人的性命,若是你真的在意名声,那边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因此,方才她是胡乱地说!

胡乱地把江治迁死去的爹和兄长拉出来谴责他,她也不怕说错,甚至希望自己说的是错的。

人在面对别人对自己错误的评判和指责的时候,一定会本能地去反驳。

江治迁就在反驳:“他们真该活着看看,看看今日我取得的成就如何,看看我将昆仑带到了一个多么强大的地位上,即便是他活着,即便是我的兄长活着,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件事!”

伏明夏:“所以……你是因为境界无法突破,才处心积虑想要得到恶念,难怪,你根本无法靠自己的能力突破境界,千年前你便是小天劫,一千年过去,你的境界就算有所进展,也根本无法突破下一步。”

她冷笑几声,道:“追杀恶念也好,屠城也罢,你原来才是世间最大的邪修!你的金丹,你的元婴和小天劫,都是用别人的命堆出来的!”

江治迁脸上第一次出现强烈的情绪,那是一种疯狂中的蔑笑,他不允许伏明夏一个返源修士,用这样轻视的眼神看着自己,明明他才是俯视她的那个。

所以,他要反击回去————

江治迁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那、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伏明夏:敌人已完成自曝

第66章 南泽山11 天下皆魔又如何?

就连江槐亭都愣住了。

他虽然反应不算快, 但也隐约觉得父亲的状态此刻有些不太对,发言也不太对。

但他绝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伏明夏并未停下,而是看向江槐亭:“我只是不明白, 想杀了我们, 身为小天劫修士,你一人足够了,何必要带这个废物一起来。”

江槐亭一听就红温了:“你说谁是废物?!”

伏明夏:“你有什么值得别人高看一眼?”

“我?呵呵,既然你问了, 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我有一个小天劫的爹, 我还是昆仑未来的掌门人,我仪表堂堂,俊美不凡, 我修炼之途精进速度远超常人……如今更是已经进入金丹境界, 你们几个什么伏羲天才, 如今不过也才返源吗?!你们才是废物!”

江槐亭脸上一股骄傲之意,毫不犹豫就列举出自身无数“优点”, “……等等诸多优点,这些,你有吗?在座的, 谁, 有?!”

上次见面他还未成金丹, 想必是用了什么秘法, 伏明夏都能看出,江槐亭如今境界不稳,灵力虚浮。

地上躺尸的李为意:何意味?现在是你有我没有游戏环节?

“呵呵,还说不是废物, ”

秦惊寒擦了擦脸侧的血,冷冷抬眼看去,“不是靠爹,就是靠门派资源,还自我认知不清,过度自信……”

藤藤忍不住扒开叶子也看了秦惊寒几眼。

平时怎么没觉得听他骂人这么尖锐?

江槐亭被气得不行,“闭嘴!看来你们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爹,让我去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无法再发出半个字。

能做到让人在无形间窒息的 ,只有他面前的江治迁。

江槐亭眼中露出懊悔之色,刚才情绪上头,多半是又让父亲不高兴了,他只等江治迁松开手,便立刻认错。

可没想到,江治迁并未松开。

江槐亭脖颈发红,红色顺着皮肤往上布满整张脸,他察觉不对,正要运功挣扎,却发现全身灵力都被摁压的死死的。

在小天劫修士面前,哪怕他是江治迁的儿子,也和蝼蚁毫无区别。

而后江治迁抬手,竟硬生生将江槐亭的神魂用他的法器抽出,直接吸入自己的口中!

他的境界原本已经深不可测,如今这一吸之后,更是让人不敢直视,四周的妖魔全都低下头瑟瑟发抖。

江槐亭的尸体直愣愣从空中坠下,正好掉落在墙头,李为意和他对上,发现这尸体皮肤苍老干枯,彷佛死去多日的干尸老头,须发也全都发白!

江治迁随后看向伏明夏:“如此,算是回答了你吗?”

伏明夏脸色一沉:“夺命恶咒……”

这是昆仑被封禁的秘咒,不许任何人使用,她只在伏羲山收藏典籍的深处见到过,和昆仑的噬心蛊一样可怕。

此法是用于道士重铸道基所用,用血亲之命来弥补自己受损的道基,血亲越近越好,对方的境界越高,补的就越多,但二者之间境界必须差距非常大,否则夺命也很容易失败,毕竟没有人愿意自愿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道。

原来江治迁倾尽全力培养江槐亭,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

他要成就无上大道,却资质平庸,根本无法靠自己突破,他的境界越高,道基上的问题就越发明显,又长期使用邪修之法,若是突破或者渡劫时一着不慎,就可能发疯或者死亡。

但江治迁却并没有将江槐亭留在天劫时用,而是用歪门邪道和丹药强行让他凝出金丹,并且将他带来。

伏明夏陡然想起先前被江治迁灭门的丹药世家,他是为了重铸道基的丹药而来,莫非,他的道基早就崩溃过了,所以才不择手段,丧心病狂地犯下这些恶事!

原来如此,若真是道基破碎,道根断绝,那他想要度过天劫,就必须做好完全的把握,比如,先将江槐亭吃了,目的,是为了提升实力,确保自己一定能得到化形恶念以及南泽神树!

这一步步计划,江治迁谋划地太缜密了,他敢于在众人面前做出这样的事,就说明他对后面要得到的东西,有十足的把握。

“他在做什么……”

城墙上的游师弟也看见了江槐亭面容可怖的尸体,他后退几步,转头看向郑与,震惊道:“师兄,难道他,昆仑掌门,才是真正的妖魔?!不可能,昆仑脉可是能和伏羲山并列的修真大派啊!”

清云:“晚了……也完了。”

她终于到了城墙上,定定的看向伏明夏:“你以为我是不信你吗?你们两人说的,我谁也不信,但我信不信,根本不重要!”

清云继续道:“若是我们认定他才是妖魔背后的主人,他是邪修,那我,你,还有整个泽城之人,都会被他灭口!如此,你还要为那剑修辩解吗?他是不是恶念根本就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要,”

伏明夏没有任何懊恼之色,反而迎着城主的目光,回答道:“或许你们不在乎真相,这城中百姓不明白真相,而外面的妖魔和昆仑邪修颠倒真相,但我依然要说。”

江治迁所说的一切,皆被他传音入耳,但只传到了修士等人耳中,那些妖魔都听不真切,更别说城中的百姓。

但伏明夏的声音能通过神树,能传到每个人耳边。

“我伏羲修士,与万佛寺佛修,明知绝境,依然奔泽城而来,哪怕战死此处,尸骨落在它乡,也无所畏惧,是因为我们手中有剑,自我们修道起,旁人我不知,但我伏羲内门修士,修道不是为了强大和掠夺,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手中无剑之人。”

伏明夏抬手,指向天上的段南愠:“恶念,妖魔,是什么?不是它们生来的种族,而是它们后天的选择,妖也可以成仙,天宫中多少仙兽不也是兽?人也可以作恶,昆仑如今便是如此!”

“他是魔是人,不是看他生来是什么,而是看他——”

伏明夏抬眸,而天上的白衣剑仙正好低头,用仅有的半分清明的目光,与她撞上,他听见少女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和怀疑。

“做了什么。”

“是他斩杀了尸王血蛇,是他救泽城于危难之中,若这样也算魔,那我宁愿,天下皆魔!”

最后一句话,震撼了所有人。

天下皆魔,那该是多么骇人的场面。

可若这“魔”,是那位一剑斩杀元婴尸王,灵寂妖兽,站在他们与死亡之间,一人一剑不退半步的伏羲剑修。

那天下皆魔又如何?

她太了解江治迁的手段和谋划了,若他真是墟州城百年前的屠城之人,那即便是她们和清云城主一般装聋作哑,任由江治迁得到段南愠和神树,最终,这一城的人,也会死。

因为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死人,才能助长他境界增长。

然后江治迁便可以将这里的屠城之事,一如数百年前一般,扔给段南愠,甚至是扔给伏羲,借此将伏羲彻底摧毁。

所以她不仅要说,更要拆穿他的一切。

段南愠也收回目光,他笑了笑,却因为站的太高,笑的太清,没人能看见,听见。

而后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目光,也消失在覆盖整个双眼的白翳之中。

城墙上,伏明夏看向清云城主,单独向她传音入耳:“若是此刻我们不拼最后一把,等他杀了段南愠,下一步,死的是我,而后便是你与整个泽城。”

清云城主不是傻子,伏明夏只说了这一段,她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和伏羲站在一起,起码死的不会太屈辱。

如今清云灵力耗尽,又身受重伤,别说江治迁这种小天劫境界,随便来个返源金丹,都能将她杀死。

她又能做什么呢?

江治迁必然是早就到了,可他偏要看他们两败俱伤,毫无反抗之力时在出现,还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补全道基和自己的天命,显然,他忌惮的并不是清云城主,活着伏明夏等人。

甚至城外那么多的妖魔和邪修,他也毫不惧怕。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唯一能对付他的,如今只有段南愠。

江治迁摸不清楚段南愠的极限,且段南愠越杀越强,连杀灵寂元婴两大妖魔,如今他的灵力境界已经直逼小天劫。

但也仅限如此了。

江治迁看着段南愠嘲讽一笑:“该结束了,我本想留着你多滋养我昆仑百年,等到天劫之日再用你来补魂,没想到,你偏偏要自己找死……不过,你的确聪明,我在人间派遣妖魔四处寻找你的踪迹,却没想到你竟能瞒着伏羲掌门,躲在修士遍地,没有妖魔邪修所在的伏羲上,你该感谢我,若是没有我那些药物,你身上的魔气恶念,早就被人发现了。”

“从你诞生开始,我便一路追寻你,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江治迁的话陡然停住了。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

他伸手想要在自己身上摸索出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而后转头死死盯着段南愠。

此刻的剑修单手持剑,皮肤和发丝系数变白,衣杉破碎,身影虚幻,在高处的寒风中,和他内心深处最贪婪,最邪恶的自己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恶念。

他是天下无数恶念化形,而江治迁心中恶念越重,便越逃不掉恶念的召唤,最终……被自己的恶念所吞噬。

但这样的能力,江治迁从未见段南愠使用过,哪怕在当年的墟州雪中,少年剖心取蛊,也没有用过,不是他不想用,而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仍然是“人”。

这是最纯粹的恶念,他是将自己化作了恶念本身,才能做到这一步!

江治迁立刻挥动手中浮尘法器,冲着段南愠发出致命一击!

只要阻止段南愠的动作,他便还有机会。

段南愠并未躲开,但这一击,也没有砸在他的身上。

在瞬息间,伏明夏用尽灵力使用瞬移法决,将自己和清云城主送到江治迁与段南愠之间,而后她口中呢喃,山盟海誓同起,加上清云城主的全力支持,瞬间在空中展开一道金光灿烂的护罩。

清云朝着城头的众修士呵斥:“还愣着做什么,向我们传送你们所有的灵力!”

护罩的光不过四五秒变暗淡下来,但第一道灵力已经抵达,那是一道微弱的,泛着绿光的草木之力。

紧跟着,是一道佛光。

而后越来越多的微弱的光汇聚起来,每一到江治迁都不会放在眼里,他一挥手便能打断。

但此刻它们凝聚在一起,让护盾瞬间强大了数百倍!

换做平时,江治迁只需要半刻钟便能击溃这护盾,但此刻,拖延的这半刻钟时间对他而言,足以致命。

第67章 南泽山12 只有一剑。

昆仑山脉, 一片火光。

修士无数,剑光交错,佛音阵阵。

来袭的不是妖魔, 而是伏羲山和万佛寺。

季界目眦欲裂地盯着杀上山门来的谢柳上:“你们伏羲山, 究竟什么意思?如今天下妖魔大乱,你们非但不去降妖除魔,反而对自己人下手?!”

谢柳上面无表情,寒风中衣诀纷飞, “我现在所做, 即是降妖除魔。”

她扫了一眼已经被打成废墟的昆仑山门:“昆仑利用恶念之力提升山门, 门中弟子早就被恶念入体,除此之外,杀害其他同门, 屠戮城镇之事, 你们也没少做, 与外面那些妖魔有何区别?”

季界浑身一震,但也知道此刻在众人面前不得露出心虚的表情, 便继续硬气道:“满口胡言,你们这是在污蔑,有何证据?!”

季界不过元婴修士, 在谢柳上面前, 不堪一击。

谢柳上淡淡一笑, 道:“你什么资格, 也配问我要证据?”

她随手一挥,季界便被恐怖至极的灵力撞飞数十米远,落在破碎的石台旁侧。

当年人间百姓被屠 ,墟州满地尸体的时候, 谁问昆仑要过证据。

无数伏羲门人被同伴出卖,掌门死亡,剑仙陨落时,谁问他们要过证据?

谢柳上很早之前便知道,这世间,实力至尊,成王败寇。

若不是小天劫之间互相钳制,各大门派利益牵扯太深,若有绝对的实力碾压,一个门派,也是说灭就灭。

如今昆仑故技重施,说好一同平息妖魔之乱,却派遣不少修士暗中暗算伏羲修士,若不是她早有防备,事先提醒门中修士,恐怕又会重蹈千年前的覆辙。

季界吐出一口血,“你们伏羲门与万佛寺勾结,攻上昆仑,难道就不怕我昆仑掌门出关后……”

他话还没说完,谢柳上便冷冷瞥了他一眼,霎那间,恐怖的威压落下,彷佛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他的脖颈:“事到如今,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可演的?江治迁不在昆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万佛寺的两位小天劫佛修,围剿昆仑剩下的小天劫修士,若不是昆仑这次下手,不仅针对伏羲山,还针对万佛寺的修士,害死不少佛修,那几个老和尚,未必会同意她的计划,一同攻上昆仑。

要剿灭昆仑脉,必须说动万佛寺参与,且江治迁不能在此,只要他不在,又有谢柳上这样的小天劫修士坐镇,昆仑脉再无还手之力。

季界虽然说不出话来,但目光依然是不信,他虽然是虚张声势,却依然以为谢柳上在诈他。

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谢柳上却松开了他的脖颈。

季界剧烈咳嗽起来,抬头看向谢柳上:“你为什么不杀我?”

谢柳上:“当年一战,池南以一把纵月守城,跟随他的伏羲剑修无一人生还,却没有人知道,那一战为何打的那样惨烈。”

季界脸色骤白。

他看向谢柳上:“你,你是来报仇的……”

“事后我查出,当年妖魔之所以破城如此厉害,是因有人为它们开了一条进城的传送通道,那个人,正是你。”

谢柳上不用动手,她的威压存在四方,只要在场没有小天劫修士,昆仑就无人能反抗,只能任由其他两门修士将其杀死。

这是小天劫的威压,无影无形,却致命恐怖。

妖魔从后方杀出,谁也没有料到,原本的防御阵被顷刻瓦解,事后昆仑对外宣称,是妖魔之中有擅长空间传送者。

但谢柳上用几百年的时间,将所有的一切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她不会放过害死他的每一个人。

当明白谢柳上已经什么都知道后,季界突然恐慌起来。

他意识到,若她真是要报仇的,那就不会让自己活着,除非……

他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

季界看向苍穹之上,神情冷漠,如同死神的谢柳上:“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掌门的行踪,难道你安插了内奸在昆仑脉!”

谢柳上:“他此刻,在南泽,我没说错吧?”

谢柳上已经不屑欺骗他,季界更是明白,此刻自己说什么都不重要,等所有的昆仑修士死后,这一切都由伏羲来定义,正如同昆仑当年定义所有的妖魔和屠城之战一般。

他的表演,也根本没有必要。

“是你?!”

季界突然感觉到头皮发麻:“他接到的情报,该不会是……”

当时季界就觉得有些古怪,派去杀伏明夏等人的修士全部死亡,没有一个回来,他们原本是按照人间大阵的路线推测他们会去何处,所以在阵眼位置埋伏,可后面却没有在下一个阵眼找到对方。

反而有情报送来,说他们会出现在南泽,而且,还有化形恶念的踪迹。

若这一切真是谢柳上所为……

也是,伏明夏原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用神鸟转世和化形恶念引走江治迁,就是为了覆灭昆仑。

难怪,难怪她敢离开伏羲山,肆无忌惮地直接杀上昆仑脉!

“你就不怕,掌门得到,咳咳……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和南泽神树,突破小天劫,回来杀光你们!”

季界恶狠狠地威胁道:“到那个时候,你们即便灭了昆仑脉又如何?!”

“那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东西了。”

谢柳上抬手,一道恐怖的灵力袭出,电光火石间便轰碎整个昆仑主殿,就连殿身下的山峰,都出现深深的裂缝。

而后,她将季界的神魂从他身体之中强行抽出,用束缚神魂的容器装下,“宋崖的丹炉若是有一个元婴神魂做药,能炼制出不少东西。”

她的确要的不是季界的死,而是要他痛不欲生,先目睹昆仑覆灭,炙烤神魂的烈火中受过无尽折磨,最后再死。

满天的尘土和石块落下,宋崖赶来,落在谢柳上身后的云间。

“昆仑的两位小天劫修士,已被诛杀。”

谢柳上:“嗯。”

宋崖虽刚才不在这儿,但神识覆盖广泛,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真愿意用明夏作诱饵?江治迁可是小天劫修士,他若出手,她们连金丹都未成,必死无疑!”

季界就是一个例子,他虽已经是叱咤一方的元婴修士,可在谢柳上面前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谢柳上:“南泽有神树,还有清云城主,神树与神鸟,本该一体。”

宋崖皱眉:“我自然知道神树与她的力量最契合,可她不过是返源修士,若是明夏已成金丹,或者……但依然危险!更何况,化形恶念也在南泽,你的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柳上:“告诉你,你会去找明夏,但覆灭昆仑,离不开你的力量,昆仑另外几个小天劫修士也不是好对付的。”

“但那是明夏!”

“若牺牲一人,便能拯救天下,你会怎么做?”

谢柳上垂下眼眸,“江治迁是得不到神树的,昆仑必须先覆灭,他会先杀恶念,吞噬它的力量,而后在打神树的主意,而恶念也不是好对付的,届时两败俱伤,无论他们哪一个,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我当然知道,你制定的计划不会有任何疏漏,我只是觉得……”

宋崖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道:“你真的只当明夏是一个棋子吗?”

“当然不只是她,”

谢柳上说:“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成为棋子,我选择她成为诱饵,不是因为只把她当成一个工具,宋崖,想要复仇,想要还这个世间安定,想要剿灭妖魔之乱,就必须舍弃点什么。”

她讽刺一笑,道:“若是昆仑不灭,来日,灭门的便是伏羲,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宋崖沉默不语。

“谁都想要做个好人,想要问心无愧。”

谢柳上:“但这世间如此,弱肉强食,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这些事情是我做的,你只负责治病救人便好。”

宋崖语塞:“我不是来问责的。”

他深呼一口气,却也知道,谢柳上说的不错,若是他们不动点手段,最终也会被昆仑吞噬。

宋崖:“你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昆仑之战,不会再有变数,我现在就动身去南泽。”

谢柳上:“此刻再去,已经来不及了。”

“那我要去。”

宋崖总是站在她身侧,支持了她数百年,也替她治过无数次足以致命的伤。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争还未结束之前,便离开她。

谢柳上并未阻拦,的确,昆仑之战不会有反转,江治迁不在,昆仑少一位最强的小天劫修士,其他的小天劫修士也陨落,大战的痕迹遍布每一座山峰。

但她还有很多后事需要处理。

宋崖即便是此刻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南泽,起码也要两日两夜,这还是小天劫修士日行千里的能力。

谢柳上的确在赌。

她赌化形恶念与江治迁两败俱伤,届时以神鸟与神树之力,定能将二者全部击杀或者净化。

她当然也知道明夏的境界与神树差距太大,所以她早已提前将南泽困境告知明悟。

明悟的心结便是伏池南战死一战。

所以,明悟知道该怎么选,才能护住伏明夏。

或许此刻的南泽发生的一切正如她所料的进行。

谢柳上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这是她的计划,她会犹豫,但从不后悔。

**

此刻的南泽城的确上下一片欢呼。

妖魔瑟瑟发抖,因为它们见到小天劫修士的陨落,江治迁被一剑穿心,原本强大无比的小天劫修士,将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没有惊天动地的缠斗,也没有足以撕碎四周一切的灵力轰击。

只有一剑。

而这一剑的境界,并未停止,反而气势越来越强,境界也越来越高,原本就在元婴巅峰的剑气,如今更是直接突破到小天劫。

那可是小天劫的剑!

伏明夏站在城墙之上,却看不见段南愠的身影,他已经和纵月合为一体,成了那把令无数妖魔和修士都心惊胆战,想要俯首的剑。

而那把剑的杀戮,并未因为江治迁的死而停下。

它开始斩向身侧一切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