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人就窜进来了。
“二哥!”
“哇!小哥儿!”洪桐眼里发光似的。
杏叶吓得往程仲身后躲,洪桐偏偏还打转来看。程仲面无表情,一巴掌盖在洪桐的脸上。
洪桐定住。
“哥。”
“嗯。”
“你手怎么滑腻腻的,还有股鸡腥味儿。”
“忘了,刚砍了鸡。”
“啊啊啊啊!!!程老二,你把我弄脏了!”
程仲看着火烧屁股一样跑去水缸打水洗脸的人,侧身对杏叶道:“当他是个猴儿就行了。”
杏叶躲在程仲身后打量着飞快搓脸的猴儿……不对,人!
少年生得五官端正,皮肤麦色偏黑,身形是少年人的精瘦。那双眼里满是精神气,滴溜溜看来,咧嘴就露出一口格外显眼的白牙来。
杏叶对上他眼,嗖的一下又躲回程仲身后去。
程仲走到灶台,继续剁鸡肉,杏叶紧跟他,始终将自己藏着。
“你不在家里帮忙,过来干什么?”
洪桐噗噗吐了两下水,抹掉脸上的水珠。“村里有人卖鱼,我爹买了两条大的,叫我给你送来一条,顺带叫你带你家小哥儿过去吃晚饭。”
程仲:“他叫杏叶。”
“哦,叫你跟杏叶去吃饭。”
“去不成。”
洪桐瞅了眼他家灶台,菜都备好了大半。什么鸡、鱼、腊肉香肠的,看着比他家也不差。
洪桐:“那我回去跟我娘说了?”
他说着,又伸长脖子想看杏叶。少年人没什么乱心思,就是单纯的好奇。
但他好奇心太明显了些,看得杏叶怕。
程仲瞥了眼洪桐,他当即站直,嘿嘿笑了声。
“姨母还是那样?”
洪桐瘪嘴:“可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气性大。”家里都看娘的脸色生存,娘不高兴,他们日子都不好过。
程仲眼里带着歉意:“连累你们了。”
“嗐!都是兄弟!”
“那你帮我跟姨母说说?”
“咱也不是一个娘生的亲兄弟,还是算了。哈哈哈哈,那什么,鱼你记得吃,我回家忙去了啊!”
喊着就溜,一点没掺和他俩事儿的意思。
笑话,他在家中地位只比大黄高一指甲盖儿,让他说,他娘还不得让他睡大黄窝,以后就是他叫大黄叫狗哥!
洪桐跑得快,片刻没了人影。
杏叶悄悄探头,然后从程仲的阴影中走出来,正打算将院子的门关上,就听程仲道:“他翻墙进来的。”
杏叶走到门边看,果真,那门栓还拴着呢。
他轻轻眨了下眼,脑袋被程仲贴了下,杏叶仰头。
“习惯就好。”
程仲收回胳膊肘,开始炖鸡。
杏叶烧火,虎头没事儿干,就把小狼叼出来活动活动。
今儿晚饭丰盛,他们只两人,也做了一道烧鱼,一道蒜苗炒腊肉,一道炖鸡,还有炒菘菜以及干豆角烧肉。
杏叶将菜端上桌,程仲盛了饭过去,小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今日天阴着,忙到这会儿外面还能看得见,屋内却暗。程仲点燃油灯,关了半扇门,屋内是暖融融的昏黄。
程仲将油灯放下,转身看杏叶立在桌旁,眼随着他动。
程仲一时失了神,忽的笑起来。
“愣着做什么,坐。”
杏叶拉开凳子,看程仲过来,才跟着一起坐下。
年夜饭很不一样,菜很丰盛,几道菜都是肉。但也好像一样,依旧是往常那样坐着,程仲给他夹着菜,两人无声地吃着,桌下还伴随着虎头啃骨头的声音。
程仲听着耳边细细的动静,看杏叶慢吞吞地吃着。
这些天不管做什么,他都没多少食欲一般,最多吃半碗。
程仲道:“是不是不好吃?”
杏叶停下,看着他摇头。眼里有油灯的火苗跳动,还映着嘴角带笑的自己。
程仲怔然,随即再次笑了下,眼里格外温柔。
杏叶在,他很高兴。
“吃完饭你早早睡,我还要守夜。明日不用早起,吃过饭后我带你出去转转。”
杏叶:“好。”
程仲笑了下,继续给杏叶夹菜。
或许他跟杏叶说他一个人闷那话不是假的。
他这个人独,也不需要热热闹闹的。只有个人能说说话,偶尔能应上他一句话,他都觉得好。
杏叶看他一眼,也好似感受到了程仲身上的满足。
他眉头放松,抱着碗小口小口吃着以往吃不到的肉,悄悄地,幸福地眯了眯眼。
这样真好,好到他敢盼望着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