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1 / 2)

秘密关系 韦二竹 20536 字 4小时前

第41章 :假死计划

最后一天考完试的时候,时纾仍然没能在校门口看见沈檀的身影。

秦湘仪背着书包陪着她等,“沈檀没回我消息,应该是不会来了,我跟她说了好几次你想见她,说多了她还要跟我发脾气。”

“麻烦你了湘仪。”时纾纠结道,“你不用再跟她说了。”

秦湘仪想了想,还是跟时纾道了别,“时纾,过几天我就出国了,沈檀说了会帮我留学的,她没骗我,各种资料我都找专业的老师问过了,都是真的。”

“现在距离开学的时间还早,我想先去那边适应一下环境,毕竟不像在国内,要是临开学再去,我怕自己习惯不了。”

“她帮你了吗?”时纾有些惊讶,“那她真的没再跟你提起过别的?”

沈檀帮秦湘仪出国时纾并没有特别意外,她只是觉得奇怪,沈檀真的就只做了这些。

她坚信最开始一定扯到了她自己,但沈檀的计划肯定因为某些不可控的情况耽误了,所以才没再来找她。

“没有了,她跟我说别的我也听不懂呀。”秦湘仪担忧地看她,“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的,你就顾好自己就好了。”时纾笑着安抚她,“祝你在国外过得开心。”

“好吧……”秦湘仪碰了碰她的胳膊示以安慰,“那我先不陪你了,我得回寝室收拾东西去,下半年不在学校了,一堆行李还没来得及搬呢。”

时纾点点头,目送着秦湘仪离开,又等了会儿还是没能看见沈檀,只好坐上了司机的车子回了玉湖公馆。

客厅的茶几上多了好几个精美的首饰盒子,包装还是跟过去的一样。

时纾认得出来那裏面装着项链。

转眼间,她听见楼上的动静,看见沈清岚从楼梯上下来。

“拆开看看,喜欢吗?”沈清岚走到她身边,“上次的那些耳坠总得买些额外的项链搭配。”

“我又不怎么出席特别隆重的场合,戴这些也太引人注意了。”时纾将项链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

看不出来效果,沈清岚便帮她拿了镜子。

“那再帮你定制些日常款?”沈清岚问她,“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带你去参加几场酒会。”

时纾知道沈清岚不喜欢参加宴会,上面说真话的没几个,阿谀奉承的人倒是数不胜数。

很多首饰她会在跟沈清岚单独出门的时候戴,要么戴在她的脖子上,要么绕了几圈戴在手腕上。

要么就是xue/口吞进去泡了水,只能可惜地扔掉了。

“不要了,太浪费了。”时纾学会了拒绝。

沈清岚倒是稀奇地看她,“以前你可不会说浪费这种话。”

时纾开始一点点拒绝沈清岚的好,尤其在这些完完全全靠钱来衡量的事物上。

因为不是必需品,所以时纾可以放心地拒绝。

“因为我长大了,懂事了嘛。”时纾转移了话题,“姐姐,这几条项链我很喜欢,别的款式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沈清岚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餐桌上摆放着时纾爱吃的樱花糕。

“考完试了时间也就宽松了,有考虑好要去哪裏度假吗?”沈清岚的手指在桌面上随意点了点,“上次那本杂志上的风景图见你喜欢,不如挑几个地方?”

“岚姐又没空,我自己去多没意思。”时纾没心情出去玩儿,正好用沈清岚忙碌这个借口拒绝。

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学习上的事情忙完之后,她就得想办法跟时家的人联系了。

她说她可以不经过沈清岚那边去见时懿,这不代表,她不能自己想办法。

只要沈清岚不在她身边,她有无数种外出跟任何人见面的机会。

“我可以找个人陪你。”

“谁啊?我跟她们又不熟悉,玩起来别扭。”时纾想了想,又闷闷不乐地回答,“不会是婷婷吧?她最近忙着照顾罗管家,去肯定会去,但不一定心甘情愿。”

时纾没将自己跟罗婷婷的矛盾说出口。

而且,矛盾的源头实在难办,她关系到了自己的生命,罗婷婷关系到了母女俩的安危。

没有人愿意主动后退一步。

时纾想,或许她跟罗婷婷的缘分到头了,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些。

她没有朋友,她只有自己,更何况,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有朋友。

过去那些朋友情谊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远去,没人愿意去可怜巴巴地挽回。

沈清岚摇摇头,“这个人你很熟悉,并且最近跟她玩得不错。”

时纾微愣,很快想到一个人,“沈檀?”

看到女人点头同意的脸,时纾就像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一样。

她联系了好几天不肯见到她的人,就要被沈清岚送到她身边了。

沈檀不会听她的话,但一定会听沈清岚的话。

“为什么要她陪我?”时纾不敢将自己的喜悦表现得太明显,“您前段时间还说不要让我跟她见面。”

沈清岚思索了下,视线微妙地挪开,“她看着你,我放心。”

时纾立即反应过来了。

沈清岚很信任沈檀,而她怕自己再次逃跑,所以找了个人看住她。

原来如此。

沈清岚从来不会做顺自己心意的事情,从来都是跟随着她的利益走。

“您安排吧,让我去哪裏都可以。”时纾犹豫了几秒钟,开口恳求,“能,能让我去海边一趟吗?”

“可以。”沈清岚欣然应允,“我已经跟阿檀说过了,你直接跟她联系就好,商量好目的地之后,剩余的事情我找人帮你们安排。”

下午沈檀就来了玉湖公馆,沈清岚不在。

后院的游泳池罕见地放了水,时纾在水裏待着,静静地游了很多个来回。

沈檀站在岸边,戴着大大的遮阳帽,抱胸看她。

水面上倒影出沈檀的的影子,时纾知道她来,也不理会,径直地来回游。

沈檀是没耐心的人,抓起角落裏的泳圈就朝着时纾扔过去。

“莫名其妙我成你的陪玩了,有没有点道德心啊你?我扔掉了公司裏的工作,就让我来这裏看你游泳?”

时纾钻出水面,朝着她招招手,“下来。”

沈檀没有犹豫,脱了外套跳入水中,她故意跳在时纾的周围,炸起的水花惹得时纾尖叫。

她推搡一把,沈檀又往后倒了下,轻轻松松挣脱掉了。

“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时纾直接问她。

沈檀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说的话怪吓人的,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不想见就不见啊,整得跟什么吵架的小情侣一样。”

“神经。”时纾骂了一句,“你最好别得罪我哦,不然我会像之前一样的。”

“拿小姨威胁我,对吧?”沈檀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

时纾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两年前吧。”

沈檀嘲讽地扬了扬嘴唇,“我六岁的时候就会游泳了,要不要比赛?”

说完,她推了下时纾的肩膀,“帮我拿件泳衣过来。”

时纾无语地望她,看见她得意的笑容就来气,但还是双手扶住扶梯上了岸。

不出几分钟,时纾就将泳衣扔给她,沈檀回了就近的房间很快换了过来。

泳衣是最简单的连体款式,没有任何图案,是纯色的一黑一白。

时纾拍拍身边的水花,示意沈檀跟自己待在同一起跑线。

沈檀抱过肥大的泳圈,“泳圈落下之后,就是我们比赛开始的那一秒。”

说完,她将泳圈用力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斜面扔过去。

泳圈溅起了水花,层层涟漪席卷过来,没能影响两个人的动作。

时纾钻入水中,双臂往前滑动,她已经能够很好地适应在水中睁开眼睛,很快就看见沈檀超过了她一大截。

她奋力追赶没能追赶上,在快要游到对岸的时候被沈檀踹了一脚,整个人又往后滑了些许距离。

时纾不是会受欺负的人,游过去按住沈檀的双肩,两个人双双沉入水中。

沈檀憋气的时间比不过时纾,没多久就挣脱了时纾的束缚,钻出水面来。

两个人互相逗弄好久,双臂双双搭在岸边喘着气。

家佣送来了果汁和冰水,时纾喝了一口,咳嗽了几下,心情要比几个小时前舒适很多。

打闹结束之后,时纾还是没有放弃询问沈檀为什么不联系自己的原因。

“突然不想帮你出国了有什么问题吗?”沈檀摸摸鼻子,“反正你在不在,小姨对我的态度也没什么差别,你留下来我还是这个职位,你走了我又不能升职,又不能给我公司的股份。”

因为姨母的原因,现在她是沈清岚在老宅最信任的人,而且她已经彻底熟悉了工作,只要不闯出什么大祸,沈清岚不会随随便便就让人在公司裏替代她。

“不帮我离开可以,那你得另外帮我一件事情。”

“你能别得寸进尺吗?”沈檀听得耳朵疼,“小姨对你好,可不代表我也对你好,我目前还没有学会爱屋及乌这种本领。当然了,以后也不会学。”

“反正我的手段你也知道,你不愿意帮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愿意。”时纾一点儿不在乎沈檀不配合的态度。

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小时候什么性格长大也会是什么性格。

沈檀瘪了瘪嘴,“你先说来听听。”

“你有办法跟我表姐见面吗?”时纾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谬,她现在最信任的人居然会是跟自己过去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的沈檀。

时纾一说出自己想要的就觉得难堪,她不喜欢去求人,但当下实在没办法。

为了缓解尴尬,她只能一次次将脑袋埋入水中,呼吸不过来了就再次冒出水面,重新吸入一大口空气钻进去。

“时懿?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沈檀看她反反复复练着憋气,满脑子雾水,“你别把自己玩儿死了,回头小姨还要找我问话呢。”

“我倒是想死,要是有这个机会就好了。”时纾甩甩脑袋将脸上的水珠甩出去不少,目光看起来是迷茫的。

她一遍遍努力溺水,努力感受着母亲死亡前的痛苦。

“我见不到她的,有个跨国项目筹备好几年了,公司出现了内鬼,把资料全都洩露给了时懿。”沈檀说,“小姨最近在因为这件事情忙碌,内鬼抓出来之后,全公司都在加班加点改策划案,之前的全部都要推翻。”

“我都见不到了,你也别想了。”沈檀知道时纾在想什么,“小姨肯定不会让你见她的。”

说的是实话,时纾本来也就只是问问,没有在特意期待一个好的结果。

兜兜转转,她又绕回了最开始的话题,

“你前几天让我平安离开的办法是什么?”时纾侧眸看她,“为什么现在完全不提这件事情了?”

虽然不愿意帮她离开了,但时纾还是想要知道沈檀的计划。

沈檀闻言,难得地没有开口。

“你耍我?”时纾摸索着沈檀性格上的弱点,开始用激将法,“不会是自己发现计划有漏洞,现在不好意思说出来了吧?”

“怎么可能?你以为谁跟你一样,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说跑就跑,傻不愣登地连飞机都没上就被抓回来了。”沈檀言语裏满是对时纾的嘲讽,“我只是在想……你值不值得我信任。毕竟你要是真从小姨身边消失了,那她第一个找上门的就是我。”

时纾皱眉问,“那你要怎么样?”

“得有个完全跟我没关系的办法让你走。”沈檀盯着她,目光颇深,“知道让一个人彻底消失的方法是什么吗?”

时纾跟沈檀对视几秒钟,就知道自己想到的方法跟她一样了。

唯有死亡这一条路。

不过时纾不在乎,她已经保证了时懿的安全,她知道沈清岚不会违背承诺。

除此之外,她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你准备怎么做?”时纾的心脏立即揪紧了。

“秦湘仪。”沈檀说,“她已经是今年学校的交换生之一了,昨天她刚刚出国走,但目的地是另一所国家的大学,我会让你代替她的名额,以学校交换生的名义出国。该联系的人我都已经打点过了,不会有问题。”

“防止小姨之后查到学校那边,你得先入为主,这样她不会想到学校那边的。我想着中间的时间还有两星期,如果好好计划一下倒也不是不行,不过首先得让小姨彻底相信你已经死了。”

“我可以试一试!”时纾闻言,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她可以自杀,这样责任不会推到沈檀的身上。

眼下她确保了时懿的安全,唯有死亡是自己可以彻底离开的办法。

沈檀的计划很清晰明了。

她要先自杀,这样不会牵连到任何人,也会让沈清岚彻底相信她已经死亡的事实。

然后,她可以顺理成章地以交换生的名义出国,不会有人询问她的身份,陌生的老师和同学都会认为她只是平平无奇交换生中的一员而已。

在国内,临出发的前几天她是‘秦湘仪’,但到了国外,她会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是新一届入学的学生。

而真正的秦湘仪早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去了另一个国家留学。

没有人会去漫无目的地找一个留学生查明她的身份,只要事不关己,已经得了好处的结果谁会多此一举呢?

“你要想清楚了,时纾。”沈檀的神色罕见地变得凝重,“如果被发现的后果,还有……惹怒小姨的后果……?”

时纾面色苍白,身体无力,她撑起身子坐在岸边,用宽大的浴巾拢住自己,“我没有回头路了,沈檀,你没办法理解我的处境的。”

与其留在沈清岚身边坐以待毙,不如她自己主动出击。

只有离开这裏,她才有新生的机会。

过度的溺爱只会让她逐渐适应温暖的茧房,习惯之后只要脱离就无法生存,这是沈清岚会对她做的事情。

时纾仍在觉醒,她还有独立的机会-

晚上沈清岚回玉湖公馆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内鬼已经抓出来,公司内部需要整顿,项目也得重头开始。

她一个头两个大,还要顾忌着家裏的时纾。

时纾主意多,折腾起来更是让她头疼。

当下时懿已经露面,且已经成立了一个小公司,她已经答应时纾不会对时懿动手。

她不想让这两个人见面,就得另外想法子。

进了客厅的时候,时纾还没睡。

电视裏播放着晚间新闻,她半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时纾很少看新闻频道,电视也很少开,不过会常常翻阅一些杂志,要么就抱来几本琴谱,在钢琴那边打发时间,一打发就是几个小时。

她对钢琴感兴趣,也喜欢,所以在上面花费多久时间都不算浪费。

时纾会对于沈清岚买给她的珠宝厌烦,但从来不会对乐谱厌烦,越是新鲜的她就越来劲,非要给自己定目标,要在多短的时间内弹给她听。

这是时纾为数不多的拿手的事情。

沈清岚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时纾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伸出手要女人抱她。

“表姐……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时纾低声喃喃着。

“什么?”沈清岚将耳朵凑近她,没能听清她的话。

听到熟悉的女人的声音,时纾立即清醒过来,惊吓地猜测着沈清岚有没有听到她的低喃。

“怎么睡在这裏?”沈清岚拿着湿巾给她擦脸,褪去了时纾不少的睡意。

“等您回来。”时纾乖巧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冷掉的茶和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茶具,她苦恼地盯着看,“没忍住,等睡着了,茶都冷掉了。”

“等太久了吧?”沈清岚不想浪费她的好心,拿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

冷掉的茶水回甘是苦的,沈清岚皱了皱眉。

“热茶跟您泡的味道是差不多一样的,我特意将您教我的方法学会了,就是冷掉了。”时纾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小口,立即吐掉了,“……好苦。”

“听阿檀说你晚上没怎么吃饭?”沈清岚熟练地去泡新的,给时纾先拿了毯子盖住她的身子。

“她怎么这么会告状?”时纾撇眼,“她可天天说着,万一我要是有点什么事情您肯定要找她问责,难道她先告诉你一声就能逃过了吗?”

“我是担心你,你最近胃口一直很差。”沈清岚无奈笑笑,“明天我让人做些酸口的饭菜,你尽量多吃一些。”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一点,本来现在是应该熟睡的时间,再让时纾进食胃也会不舒服。

“可我睡不着。”时纾恳求,“姐姐,能帮我再买一些琴谱过来吗?”

沈清岚点头应允,看着她走向钢琴那边坐下。

时纾抚平自己的裙子,双手放在琴键上,按下了第一个键,定了基调。

第一段三个声部相和,明明时纾是笑着的,但沈清岚却能听出其中的哀伤来。

她认出这是肖邦的《离别》。

沈清岚走过去,按住了她的手,第一次对弹钢琴的喊了停。

“我弹错了吗?”时纾不解地望她,又去翻琴谱,“明明没错啊……”

“时纾,我听得懂。”沈清岚不想去问她究竟在跟自己道别什么,也不愿跟她聊这种话题。

时纾调皮地笑笑,像偷偷办了坏事被发现了一样,她站起来抱住女人的腰,仰头看她,“姐姐,过几天我能和沈檀一起去海边玩儿吗?”

“我发现沈檀这人除了嘴巴难听点之外,我跟她相处也还算融洽。”时纾说,“要是到时候玩儿得忘了时间,我怕岚姐想我想得不行呢……”

沈清岚点点她的鼻尖,牵过她的手往楼上走,“要是想你想得不行,那我就早些过去找你。”

君王可以为了美人懒于朝政,她为了时纾倒也可以放弃一些工作。

哪怕是凌晨一点,沈清岚也还是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

她当着时纾的面接起来,推开了卧室的门。

时纾安静待在她身边,不爱听这些工作上的事情。

等电话挂断了,时纾才问,“公司最近棘手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流程慢了些,不过还算顺利。”沈清岚逗弄她,“问我这些做什么,好在海边掰着手指算时间等我过去?”

“那也不是不行啊!”时纾往后跳了下坐在床上,笑容满面,“如果能知道您来的准确时间,那我没见到您的每一天都不会是难过的,而是充满了期待!”

沈清岚从来不会怀疑时纾嘴甜的功力,她总有本事,无论面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和心情,仍然能够熟练地讨好自己。

“之前要你出国留学,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沈清岚躺在她身边,将她抱在自己的怀裏,把玩着她的手指,问出的话像是不经意般。

时纾心下一惊,不清楚沈清岚是不是在试探她。

前几天她逃跑还被惩罚了,眼下这么快就又变了一个态度。

她不好说想去,但直接拒绝的话又过于明显。

“您要送我走,是不肯让我见到表姐?”时纾佯装生气,“我就知道,您哄我高兴就是为了拿捏我,让我顺从您,听您的话。”

“我确实不想让你跟时懿见面。”沈清岚并不隐瞒她,“送你走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走!”时纾偏不如她的意,“您要我走就得走,不想让我走我就必须留下,什么话都让您说了,我倒裏裏外外完全成了个不听话的人!”

沈清岚倏地笑了下,跟时纾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各自都心怀鬼胎。

寂静的卧室内,流动的不知道是暧昧的气氛还是互相揣测的思绪。

“不想去那就不去吧,留在我身边倒也安全一些。”沈清岚抱紧了她,吻她的手指,“至少这样,你始终是平安的。”

时纾的心裏惴惴不安着,她听不明白沈清岚的话,好像自己被看穿了又好像没有。

沈清岚垂眸望见她紧张的神色,又开了口,“时懿上次来公司,要我将你送还到她身边,我没同意,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找时机再次出手。”

时纾攥紧身上的被子,“您答应过我的!”

“我不会让你们见面,自然也会遵守我对你的承诺。”沈清岚阖了眼,闭目养神,“无论如何,我应该保护好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若是真的逃出了国,说不定会有见到时懿的机会。

留在国内的话,始终在沈清岚眼皮下底下,见到时懿绝对是痴心妄想。

时纾更坚定了自己离开的心。

不过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的心思被沈清岚摸透。

她已经有逃跑被抓回来的前车之鉴了,肉/身逃跑完全是白费功劳。

唯有死亡这一条路。

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时纾只是想一想就起了鸡皮疙瘩,她浑身冒冷汗,便抱住了女人的脖颈,趴在她身上。

“姐姐,你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好不好?”时纾知道自己的习惯,睡前沈清岚温柔的声音依旧会让她思绪平静。

“怎么突然想听?”

上次时纾听睡前故事还是在没有成年的时候,后来沈清岚要给她讲,她便说‘我又不是掰着手指算数的小孩子,我才不要听这些。’

时纾说不出理由,“就是想听。”

“抱歉时纾,我想不到什么好的故事。”沈清岚拍拍她的后背,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中的情绪幽深,像藏了无数种难言的话。

时纾看不懂,觉得女人好像对自己隐瞒了很多不能开口直说的事情。

可除了关于时家之外,还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吗?

沈清岚似乎没什么兴致,时纾便握住女人的手,跟她十指紧扣。

“没关系,姐姐……”她枕着女人的胸脯,“还能够这样抱着你就很好了……”

以后,大概就没有机会了-

时纾的旅程果然由沈檀一路陪着,目的地在巴哈马群岛。

两个人在私人飞机上面面相觑的时候,都恨不得打开门把对方推下去。

上了飞机的时纾毫无睡意,她望着窗外的白云,说出来的话让沈檀吓了一跳,“你说,飞机出事的概率有多大?”

沈檀嫌弃地看她一眼,“是你自己不想活了,别拖家带口地去送死。”

说完她又发现自己话裏的诧异,“私人飞机申请一次航线很费劲,小姨又不喜欢让我走关系,你这次算欠我一个人情。”

“到地府还你。”

时纾淡淡吐出一句话,搞得沈檀一路上也没了睡意,时不时就得睁眼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

下了飞机之后,接送的车子早已经到达了机场等待,接上两人回了酒店。

时纾的心思缜密,第一天她将本地的风情面貌都逛了个遍,什么景点出名就专门去哪裏。

她拍了无数张照片,吃饭时也要录视频赞嘆着当地的美食。

粉红沙滩,海螺肉、大螯等以海鲜为主的食物……

不知道的人看来,真以为是特意过来旅游的,每时每刻都在记录生活。

第一天,时纾没有跟沈清岚发过任何照片,只是给她打了视频,告诉她自己的行程。

第二天,她将没有任何密码的手机交给沈檀,要她定时发照片和视频给沈清岚。

第三天,时纾穿上了热辣的比基尼,拿着踏板去海上冲浪。

她勇敢地跳进了海裏,沈檀用自己的手机录下了这个视频。

当晚,时纾踏上了去往澳大利亚的飞机。

沈檀嘱咐她,“到那边的话,就不要再联系我了。”

以后的时纾该如何生存,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这是时纾自己的选择。

第四天,沈清岚仍然收到了很多时纾在海边的照片,并祝她玩得愉快。

沈檀往上翻阅着聊天记录,努力学着时纾的语气回复。

第五天和第六天,沈清岚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时纾的消息。

第七天,一周过去了,沈清岚接到了一通电话。

此刻正是国内凌晨两点,她刚结束了工作,在办公椅上静静地看着时纾发来的视频。

笑容很灿烂,声音依旧很甜。

只是连着两天没有新消息,她想要问一问,也算好了那边的时间,此刻正是午餐过后的午休时间。

只不过沈檀的电话先行打了过来,接通之后,沈清岚只在电话那边听见一声轻轻的‘小姨’。

“什么事?”沈清岚问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沈清岚听出沈檀的语气不对,察觉到什么,“时纾呢?”

——“小姨……”沈檀的哭腔掩盖不住,“时,时纾她……她跳海了……”

第42章 :《离别》

时纾出发的前几天,特意买了几身漂亮的泳衣。

她的不挑款式,意思就是每种款式都要买齐。

白天沈清岚要忙工作,那她就带着衣服去她的办公室,当着她的面换给她看。

沈清岚不悦她的大胆,看到她风衣裏面穿着的一只手就能握住所有布料的衣服,抬手就将她拉进了休息室。

“好看吗?”休息室的门关上之后,时纾彻底不藏了,她将长款风衣随手扔到一边,“这是我新买的泳衣。”

“你就穿这个去海边?”

“比基尼不都是这么穿的吗?”时纾摊手,“听说还有更大胆的,在沙滩上全/裸。”

沈清岚皱眉看她,“我得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让你去了。”

“别嘛!”时纾一听就慌了,“我还买了别的款式,您一起看看。”

她说着就要将身上的泳衣脱掉,但腰被女人抬手揽过去,吻便落了下来。

沈清岚怎么看都不觉得这是泳衣,绸面的料子,缀着柔光,柔软处的中心还有一层细细的银链连接。

火光在唇齿内乱窜,肆意点燃着气氛,轻轻刺激到了时纾每一处的神经。

热吻要比以往激烈得多,她下意识往后退,躲着女人的手。

就像一株含羞草,大大咧咧地绽放,却因轻轻一点就羞赧地收回。

沈清岚很有耐心,时纾要躲,便让她躲,只不过手落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捏。

痒痒肉被触碰到,时纾整个身体又自己弹回来,撞进了女人的胸前。

沈清岚抱紧她,双手落在她背后,垂眸望她,鼻尖轻抵。

暴露在外的染着凉意的肌肤被温暖覆盖,时纾忍不住伸出舌尖去探女人的唇。

沈清岚触碰着含羞草,指腹被包裹住,吐出想要杀死猎物的粘稠的汁液。

“姐姐,我是来让你挑泳衣的啊……”时纾推开她,转了个身想要去挑自己拎来的袋子。

沈清岚抓过她的手,帮她去捞,只不过这只手摇摇晃晃,没能落在袋子的纸质把手上,反而落在了桌角。

时纾弯腰撑着桌面,唇齿比温热的掌心来的更快。

她挪动着自己,想要让红珠触碰到女人的鼻尖。

时纾最懂得如何取悦自己,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想象着被看穿的感觉。

女人的戒指是冰凉的,时纾将她暖热,甚至帮着清洗。

时纾感受着女人的珠宝,而沈清岚也把玩着如同珠宝般璀璨的时纾。

毕竟是工作时间,没办法耽误太久。

沈清岚早早放过她,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回到了办公室。

来都来了,时纾哪有心情自己一个人待在休息室的道理?

她换了件干净的泳衣,套上风衣跟着出去,将手裏脏掉的泳衣扔在了女人的办公桌上。

文件立刻晕染出一团水色,沈清岚瞧了眼,没有拿开。

“泳衣都脏了,还怎么穿?”时纾能够嗅见空气中暧昧又湿润的味道,惹得她本就发红的双颊更是发烫涨红,“脏死了脏死了!”

“那是谁把泳衣搞成这个样子的?”沈清岚看着几乎都能拧出水来的泳衣,没忍住笑,“不过也好,省得穿这件出门了。”

“你就是故意的!”时纾推开女人的休闲椅,轮子在地上向后滑了些许距离。

她岔开坐在女人的腿上,报复性地去咬女人衬衫上方的扣子,“我也要把你的衣服弄脏!”

沈清岚按住桌子,将自己的办公椅扯回去,没理会怀裏如同小猫挠人的时纾,面对面抱着她继续办公。

时纾自己玩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抱住沈清岚的腰,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喝水吗?”沈清岚将杯子送到她嘴边。

时纾就着杯沿喝了一大半,不好意思喝完,“您不喝吗?”

“刚才在休息室裏喝过了。”沈清岚说着。

时纾微愣,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又去咬女人的肩膀,但隔着衣服,又没有像之前那样真下死口,只是轻轻啃咬着,之后便用牙齿摩擦着女人的衬衫,口水依旧浸透了。

她安安静静待着,沈清岚偶尔轻抚她的长发,抓过她的手顺着指节揉捏。

时纾依赖于沈清岚,而沈清岚更喜欢这样的时纾。

温顺,乖巧,偶有小小的骄纵,那更像是有意思的调情。

可这次时纾的脑子并不如往常一样安静,她在脑子裏将计划想象了很多次。

想过会怎么失败,也想过沈清岚会如何惩罚她。

她也想要想象澳洲那边的生活环境,自己独自去了的话会不会不适应,吃穿住行对她来说会不会都是难题。

可这些独自的生活时纾只想过一次,她一看沈清岚,就会下意识害怕,觉得自己会失败。

她不能去寻找支撑,也没办法跟沈檀说自己的焦虑。

时纾不能让沈清岚起疑,只能在女人面前僞装成过去的自己,骄纵任性但却容易认怂。

沈清岚喜欢她这样,她也知道沈清岚喜欢。

家裏的杂志都是时尚杂志,沈清岚也不会让人给她送去别的种类。

独自留在玉湖公馆的时候,她便重复去看新闻频道,偶尔运气好能够看见时懿。

看到时懿自信昂扬的面容,看她跟一群犀利的记者对峙,当年的事情只要谁敢提起来,那她就敢骂回去。

这是时家人的风格,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锋芒锐利,强势且不懂得收敛。

不像沈清岚,看着温温柔柔,实则背地裏比谁都要心狠。

她曾经问过沈檀,最怕跟哪种人相处,得到的答案毫无疑问是沈清岚。

也是,这种心口不一的‘大善人’,要比那些不隐藏任何厌恶,直截了当地表达在脸上的人要更难揣测,且难以对付。

时纾知道,她仍然喜欢沈清岚,无论如何也无法摒弃掉这份不该存在的感情。

母亲去世之后的一段时间裏,她暂时被小姨照顾着,也就是时懿的母亲。

那时候时家衰败已经出现了不少的苗头,而时懿已经成年,分外早熟,她叮嘱过时纾很多话。

“别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最亲近的朋友。”

“表姐,你说的什么意思?”

十二岁的时纾不懂,她只是个小孩子,家裏又不让她吃苦。

她记得的只是为什么家裏值钱的摆件卖了一件又一件,家裏的人怎么每隔两三天就会离开一批,新鲜的水果没办法当天从国外空运过来。

喜欢的食物吃不到,她闹了好一会儿,时懿将她哄好了,但过去很久之后,她还是没能吃到。

直到别墅被查封,家裏作鸟兽散,她孤零零地就被放弃了。

如果不是罗津津被送走,那么当时的她不会呆坐在臺阶前没有人理会,一定早就不知道被不认识的人送去了什么鬼地方。

幸好,沈清岚救下她,带走了她。

时纾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却还是被沈清岚的手段惹得后怕。

如果当时的沈清岚不出手的话,那么时家是不是会茍延残喘得更久一些?

再给时家的小辈一些机会,那么家裏的企业是不是不会瞬间倾倒?

“不知道你要在巴哈马待多久,在那边随时跟我报备情况。”沈清岚拍拍她的后背,“我尽量早些过去陪你。”

“好啊,那您要早点来。”

我怕我等不到您了。

时纾心想。

这晚沈清岚回家得早,玄关处,两个人迫不及待地相拥亲吻,下一秒亲密的动作就被局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罕见的,是时纾的手机。

——“我说时大小姐,您不是约好了晚上要我陪着您逛商场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我等了一个小时了,您的手机是丢了还是被偷了?”

热吻急匆匆地结束,时纾舔舔唇回味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跟沈檀的约定来。

以为沈清岚又要一如既往地加班,最近时纾跟沈檀又玩得不错,只好约了她帮自己打发时间。

时纾看向沈清岚,哪个都不是轻易能够拒绝的主儿。

“去吧,别让阿檀再等了。”沈清岚没让她留下来,将她送上了车子,目送着她离开。

时纾说要她再去找一些琴谱来,最近的拍卖会上倒是有不少藏品。

她没时间亲自过去,便安排了人高价拍下,又付了比平常多几倍的佣金要那人好好保护着。

邮寄沈清岚不放心,就让人亲自送过来,不过这需要时间,正好过段日子她可以带着这些琴谱给时纾送到巴哈马去。

倒计时的日子裏,沈清岚以为时纾会更多地陪着她。

可除了那次在公司之外,她见到时纾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晚上她回来得早,时纾跟沈檀出门还没有回来。

她回来得晚,时纾早早地就洗漱好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时纾订好的出门日期不短,也很少离开她这么久,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好好道别说再次相见的机会。

前一晚,时纾没有因为旅程早早睡下,反而安心等待着沈清岚。

她变得格外主动,扭动的腰肢就像灌了催/情药,要女人打她的臀,扇她的蚌珠。

沈清岚当然会满足她,看她因自己的动作而动情的模样,忍不住伏在她身后吻她的耳朵和染着薄汗的脖颈。

她们就像热烈中的情人,刚刚新婚的爱人,甜蜜而又不舍地分开。

时纾离开的第一天,沈清岚接到了时纾笑着打过来的视频。

时纾离开的第二天,没有视频,只有录屏和一些照片,沈清岚夸她拍得很好看。

时纾离开的第三天和第四天,还是一些录屏和照片,沈清岚祝她玩得开心,保证了自己会快些赶过去。

而远在巴哈马的那边,沈檀的手机开着录屏,尖叫地喊着屏幕中的时纾。

时纾一身黑色的泳衣,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显得分外渺小。

她游得很远,沈檀暗自为她捏一把汗。

她真的是敢赌,稍有不慎,巨大的浪花瞬间拍过来,她真的会一下子丢了命。

演演戏就好了,玩得那么大又何必呢?

沈檀将手机关掉,将套上了泳圈的绳子扔出去。

时纾在海面上消失了很久,她憋着气,想象自己在玉湖公馆的泳池裏。

直到真正感受到窒息的感觉,她才钻出来,想也不敢想地往岸边游。

时纾还是怕的,她知道危险,但她没办法。

如果不来一次真的,沈清岚不会相信的。

泳圈近在咫尺,时纾将它套在自己身上,身子终于虚脱地倚靠着,像得到了救命稻草。

沈檀用力拉着她,水波晃动的幅度太大了,她拉得吃力,喊着时纾要她动动腿顺着游。

但喊声没能得到答复,时纾只是一动不动地被泳圈套住,没有任何反应。

沈檀有些慌乱,可包了场的海滩边空无一人,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帮助的人。

“时纾!时纾!”沈檀咬着牙往自己这边的方向拽绳子。

泳圈临近岸边的时候,沈檀朝着时纾跑过去,奋力扔掉泳圈,将她拖到岸上,疯狂地摇晃着她,“你还好吗!”

时纾不为所动,双眼紧紧闭着,面色苍白,没有任何生气。

沈檀更急了,她试探着时纾的呼吸,什么都没能感受到,“时纾!你别吓我!”

意识到沈檀真的在担心之后,时纾吐出一口水,双手向后撑起身子,看向沈檀的眸光中满是嘲笑的意味。

“憋死我了,终于能大口呼吸了!”时纾张嘴吸气,胸脯明显得上下起伏。

“你疯了你真的是在玩命!”沈檀真的被她吓到,重重打了下她的腿。

“让我看看你拍的视频。”时纾拿过沈檀的手机,看了又看格外满意,“虽然这视频不一定有用,但拍了总不算坏事,我刚刚还在想,你的拍摄水平要是不行,那我就再来几次。”

“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沈檀的心跳速度仍然没有平缓,脸上的担忧还是没下。

“你放心好了。”时纾安慰她,“自打我学游泳开始,就在练憋气了,其实没多远,就是在海底多泡了会儿。”

沈檀不理会她的故作轻松,收了手机往回走在沙滩椅上躺下来。

时纾见她不高兴,也没那个兴趣哄她,拿了杯果汁也躺下来。

“照片发过去了,小姨说祝你玩得开心。”

时纾将手裏的果汁跟沈檀碰杯,笑容消散了很多,“希望以后,我可以过得开心一些吧。”

……

第五天和第六天,沈清岚没有收到任何时纾的消息,而时懿抢走了一份属于沈家的合作。

沈清岚没有出手,将这份合作送给了她。

这是她对时纾的保证。

她对时纾向来说到做到。

第七天,她等不及要主动联系时纾,却先接到了沈檀的电话。

凌晨两点,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梦裏沈檀告诉她,时纾自杀跳海了,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很快在海裏消失不见了。

“你说什么?”沈清岚揉了揉眉心,只当自己出现了幻觉。

——“时纾她跳海了……”沈檀的哭腔明显,“海警打捞了两天,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把你的眼泪收起来,把话说清楚。”沈清岚冷声道,“别放过任何细节。”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时纾的游泳是她教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在海裏淹死?

但沈清岚凝神了两秒钟,才意识到沈檀的话。

时纾是跳海了,不是溺水了。

是时纾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最开始的她说要去冲浪,我便在岸边看她,我要她将泳圈带过去,放在周边,我用绳子扯住固定在岸边,但是,浪花打过来的时候,她人一下子就被拍进了海裏面。”

——“没过多久她的身影又出现了,我就以为她在跟我闹着玩故意吓我,直到她的冲浪板越来越远,最后摔进了海裏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看住她了的,她说要我给她拍冲浪的视频发给您看,但是……但是……”

“时纾不可能自杀的,她不会跳海的,她只是在海裏面藏起来了,她不想见我……”沈清岚平静的声音下闪过几丝明显的颤抖,“等她想通了,她会游上岸的。”

沈清岚的脚打滑,差点从办公椅上摔下去。

——“小姨……”

“海水太凉了,她这样泡在裏面会生病的,多派人去找她,将她哄上岸。”

她的时纾任性,又不肯顺从别人的话。

沈清岚思索了下,机械地重复,“我去找,我亲自去找她,夜晚的天空那么黑,海水那么凉,她一定很怕,我应该去抱一抱她……”

电话是谁挂断的无人知晓,沈清岚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脑子有过几秒钟的晕眩。

她扶住桌子,捂住自己的头,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整个身体。

就像有一臺绞肉机毫不留情地朝她碾压,心脏撕扯一般地疼,窒息感从头浇灌到脚,她从来没有在凌晨的时候这么累过。

窗外夜色低迷,海面上的夜晚会跟海水彻底融为一体,无边无际的黑暗就象征着死亡。

沈清岚沉沉地呼吸,跌跌撞撞地朝着办公室外走。

她努力保持着清醒,但坐在车子上的时候还是双手扶住方向盘呆滞了很久。

如果她没有放时纾离开,没有放她去看海,那么现在时纾应该会坐在副驾驶上,跟她嘟囔着为什么又这么晚下班。

或者她会在客厅的沙发上卧着,用刚学会的中投法给她泡茶,安安静静地等她回来。

如果能够预料到这一切,那么她绝不会放时纾走。

不,那样的话,时纾一定会生她的气。

她那么聪明,肯定会自己偷偷跑走,再也不要理她。

她应该陪着她去海边的,工作有什么要紧的?

什么项目什么合同,她通通都能送出去,送给时懿也不要紧,白白赔了多少个亿也不要紧。

如果这些不重要的东西能够换她的时纾平安,那她什么都愿意做。

只是可惜,她觉醒得太晚。

时纾的母亲也是跳海而死的,她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而时纾是更加重要的人,她居然连点记性都没长。

她该保护她,外面的那些传言,什么小情人,什么菟丝花,什么没用的花瓶。

时纾明明不喜欢听的,她却从来没刻意拦过这些风言风语,还要时纾自己笑着告诉自己,她没关系的。

沈家老宅的人不喜欢她也不要紧,反正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比不得她的宝贝时纾,再敢摆脸色她就将这些人通通赶走。

面子有什么可珍惜的,她也不该对时纾那么心狠。

明明知道她怕狗,却还要用狗刺激她,磨掉她的心性,磨掉她的欢快。

她应该对她再宠爱一些,嚣张点跋扈点又怎样,反正没人敢对时纾撒气。

偏偏她是唯一能够拿捏时纾的人,却也给了时纾无数的胆怯与害怕。

如果她能够果断地承认喜欢跟爱,不将这些虚妄的感情跟恨意混淆。

如果她能让时纾做选择,是要继续待在她身边还是要回到时懿那裏。

可惜没有如果,时光也无法倒流。

时纾现在身处在冰冷的大海中,无边无际的寒意一定会让她害怕。

她的时纾胆子那么小,还会怕黑,小时候总是抱着枕头要她陪着她睡。

而现在她就真的那么想要离开自己吗?

甚至是以死的方式。

玉湖公馆没有任何人,漆黑的一栋别墅在夜空中看起来凄凉无比。

唯一有活力的时纾走了,沈清岚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她盯着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时纾的笑脸出现了就消失掉。

几秒钟过去,时纾跪在自己身边,哭着跟她说对不起,身影很快又消失。

‘姐姐……您再快一些……快一些……’时纾呜咽地喊她,女人的裤腿微动,像是被人扯住了一样。

“时纾……”沈清岚轻轻唤她,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她应该去找她。

她会跟时纾道歉,她应该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没有完美的人,而她在时纾面前,从来都不是完美的-

当晚,沈清岚没有在玉湖公馆过夜,反而订了最近的一趟飞机赶到了巴哈马。

她不仅提前安排了海警,还安排了潜水教练,飞机抵达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在海裏寻找了。

沈清岚放了话,能够在海中找到时纾的人,她会给至少上千万的奖励。

但时间有限,没能在一天之内有发现的人也会被用一笔钱匆匆打发掉。

两三天过去了,所有人都一无所获。

海那么宽那么大,打捞一个已经失踪好几天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夜晚,沈清岚站在海滩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思索着她的时纾会在海裏的哪个角落。

她大概知道自己会过来找她,所以藏了起来,不愿意露面见自己。

沈清岚知道的,她知道的,时纾还在恨她,讨厌她。

“小姨,您再不回去的话,公司裏要乱成一锅粥了……”沈檀犹豫道,“消息瞒不住,时懿那边也得知了消息,她已经有了动作,公司裏不能没您在……”

幸运的时纾被沈清岚宠爱着,更被时家人宠爱着。

更别说已经八年没见过时纾的时懿了,她之前无论是威胁还是别的方式都用了个遍,始终没能让沈清岚同意她的要求。

眼下才过去几天,时纾人就没了。

没有人会不疯。

“没关系,随她们去吧,我在这裏等时纾,我得接她回家。”沈清岚并不理睬,眼下什么都没有她的时纾重要。

“小姨,你不在国内的话,时家那边拦不住的。”沈檀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哀求,她不理解沈清岚的反应为何如此痛苦。

“你先回去,我不在的话,处理权都交给你。”沈清岚吩咐她,“还有,监督好家裏的人,让她们不要消极怠工。”

她嘱咐了很多人。

她让种植家在玉湖公馆种下了一大批百合花,那是时纾最喜欢的花,戴上也是最漂亮的花。

又催促了专人要她们快些将时纾的新卧室布置好,要跟从前一模一样,摆上双倍的玩偶。

同时延后了回国的机票,她等得起,时纾会看到她的真心,总会愿意出现在她面前的。

旁边的箱子裏是她亲自带过来的琴谱,都是时纾喜欢的,不仅是拍卖会上拍卖来的,还从私人收藏家那裏得来了好几本久不流传的无价之宝。

“小姨……”沈檀恳求她,要她面对事实,“海这么大,时纾已经没了,尸体根本找不到的,您快些回去好不好……”

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处理好公司所有的事情?

一个时懿就够她头疼的了,沈檀很有自知之明,她根本不是时懿的对手。

“闭嘴!”沈清岚呵斥她,“就算我的时纾真的死了,我也要带着她的尸体回去。”

沈清岚终于发了火,沈檀再也不敢劝阻。

打捞仍然在没日没夜地继续。

沈清岚始终没有离开,多数时间都静静地站在岸边。

沈檀站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距离几十米远,不动声色地拍下了这一幕。

等待是值得的。

海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有潜水员在一处不起眼的岸边的石头下发现了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沈清岚认得出来。

时纾临走前,还是试穿了这一件给她看,沈清岚夸她漂亮,时纾也喜欢得不得了。

眼下这件彼此都喜欢的泳衣静静地躺在石头边,就像被扔掉的废弃垃圾。

沈清岚捧起湿透了的泳衣,放在心脏处。

哪怕海水将这件泳衣泡得冰冷,她似乎能够感受到时纾的气息。

泳衣裏面还包裹着一本湿透了的琴谱。

这首曲子,沈清岚在不久前刚刚听时纾谈过。

曲子的名字,是《离别》。

————————

珍爱生命,远离水源。

小说只是小说,都是假的,小说裏的生存概率会因为各种原因变成百分之百,但现实裏可能就是零了。

第43章 :女人的衬衫

女人的脸色略微苍白,她脸上的笑意褪去,平日裏冷峻的脸多了很多脆弱。

她将湿漉漉的泳衣放在鼻间轻嗅,想要从海水咸湿的气味中寻找到时纾的味道。

可惜什么都没有,大海冲走了时纾,带走了她所有熟悉的气味。

沈清岚后退几步,脑子罕见地晕眩了须臾,她右手无力地寻找支撑点,却踉踉跄跄地往一边倒。

晕眩迫使她无力站直,摇摇晃晃还是摔在了地上。

“小姨!”沈檀见状,顾不得手上的事情,立即跑过去扶住她。

沈清岚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呼吸急促,失去的感觉紧紧压迫着她,几乎将逼到了窒息边缘。

“没事,我没事儿……”女人的意识尚未完全消失,她‘嘶’了下,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站起来。

她强撑着身体,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时纾还在这裏,她不能在时纾面前暴露出这样失态的样子。

她是时纾的依靠,应该时时刻刻都成为她的港湾。

沈清岚没有立即回国,仍然在巴哈马的海边等待时纾。

酒店桌上的百合花高洁淡雅,花瓣上还染着水珠。

沈清岚盯着花瓣去看,久久沉默着。

几天过去了,打捞队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冲浪板已经找到了,距离海滩并不算远。

沈清岚并不相信时纾已经死了,那件黑色泳衣她和时纾都格外喜欢,时纾没理由不穿着它。

更何况,尸体在水中泡发膨胀,那件泳衣不可能孤零零地待在石头下,还包裹着一本琴谱。

这本《离别》已经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了几天,没有阳光直晒,虽然不会再滴水,但还是湿漉漉的,音符都被水晕染开来,看得不如以往仔细清楚。

国内时纾的新卧室已经布置好了,沈清岚坐在床边,抚摸着被子,想象着时纾在床上睡觉的样子,抱着玩偶蹭脑袋的动作,以及缠着自己要陪她睡觉的娇态。

沈清岚向来不会接受别人强加过来的话,比如时纾已经死了。

她也没有让人去哪裏找,甚至不觉得时纾已经远走他乡。

就好像时纾就只是在海裏静静地躲着,只等时纾自己心情缓解好了才会游上岸来见她。

沈檀忙疯了,国内国外来来回回地跑。

她抱着文件来,又抱着新的文件走。

沈清岚已经多日没有去公司,尽管公司还在正常运转,但很多文件都需要她亲自过目。

尽管沈清岚已经放话,让沈檀全权处理,但真把这种大权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是没那个胆子。

“小姨,这些我已经过目了,没什么问题。”沈檀把文件夹放在沈清岚面前,“就是拖了几天时间,合作方那边要求说要按照合同上的约定付赔偿金。”

“赔就是了。”沈清岚利落地签了字,摆摆手让她把文件拿走。

餐桌上仍然摆放着两份饭菜,无一例外都是时纾爱吃的,还有前几天时纾发过来的当地的美食。

既然时纾拍了照,那一定是她爱吃的。

沈清岚让人做了很多饭菜,将对面的碗装成了一座满满的都是菜肴的小山。

沈檀在不远处站着,她将文件带过来,让沈清岚签好字之后就应该回公司继续忙碌的。

现在女人对于公司的事物并不上心,而她不能懈怠。

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上进一些,日后沈清岚缓过神时,说不定会对她高看一些,她以后在公司的发展也会更加顺利。

但她罕见见过沈清岚这个样子,将一些偏甜口的饭菜夹在对面的碗裏,眸光恍惚,往日的精神气锐减,整个人毫无光亮。

尽管碗的面前没有坐任何人。

“小姨……”沈檀咬唇喊她,发觉女人的神情苍白。

她试图挪动碗筷来引起沈清岚的注意,果然女人眸光冷淡地射过来,“别动,时纾爱吃这些。”

沈檀没再动了,只是看向沈清岚的眼神裏多了很多担忧。

沈清岚也并不在意身边人会怎么看自己,她知道时纾同样也不在乎。

时纾刚被接进玉湖公馆的时候,身高也只高过她的腰,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子,眸光裏却有着张扬和不可一世。

她喜欢时纾自信的模样,她知道时纾向来不会认输。

哪怕很多年前的时纾自身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但她懂得如何把握人心,如何占据主动权。

沈清岚对于时纾这个性格更是喜爱无比。

她不喜欢时纾太过善良温润,那样会被欺负,会被坏心肠的人对付。

她宁愿受尽所有谩骂,也不会因为别人的风言风语就收敛。

时纾似乎也是如此,当一个人的位子站得越高,谩骂的风头也就越小,吹捧的人也就越多。

可那么自信张扬的时纾,却因为她多次犯难内耗,频频认输。

沈清岚恨自己没能早点告诉她自己的喜欢,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喜欢,而是欣赏和愿意永远接纳她。

海底一定比卧室的寒意更多,可前段时间的时纾却认为她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冰冷的东西。

“阿檀,我知道你现在对于小时候那条项链的印象仍然很深。”沈清岚淡淡开口,“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但你还是偏袒了时纾。”沈檀第一次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

“那不是偏袒。”沈清岚说,“我希望身边的人都不应该被挫掉锐气。”

女人脸上的锐利消散很多之后,说起这些话来语气裏便满是明显的心疼。

沈檀并不想反驳,她知道反驳没用,也知道女人不是在心疼自己。

沈清岚只是心疼时纾而已,她眼裏永远都只有时纾一个人。

“时家没了的时候,时纾还小,那个时候要是让她没了自信,长大了就很难再培养了。”

沈檀垂眸不语。

哪怕沈清岚解释再多,她仍然会觉得那是偏袒。

人总会对于小时候没满足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哪怕现在的心态不会像是过去那样,但还是很难介怀的。

“所以您为什么要培养时纾呢?她们时家不是最先对我们下手的吗?”沈檀质问的声音很浅,但问题却抛得很尖锐,“当初别管时纾就好了,还要让津津替她被送走,不然罗管家那么多年忠心耿耿,现在也不会对我们满怀恨意了。”

沈檀觉得沈清岚做得一点儿都不对,她为了时纾,把老宅的人全都训了个遍,忠臣也不管不顾,就只是为了时纾。

而她做这些的时候,跟时纾只不过才见了几次面而已。

“凭什么呢?我想不明白。”沈檀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口,“我知道时纾对您的感情不一般,但您之前也说过,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沈清岚当下不想去纠结这些。

每个人都有坚持的点,也不用固执地去说服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