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2 / 2)

贵妃难为 降噪丸子头 5749 字 3小时前

尝过了珍馐,谁还乐意回头吃糠咽菜?

庄宓看着他得瑟的样子,下意识地想要刺他几句,但看着男人瘦得越发凌厉英俊的脸庞,她想了想,罢了,让他多乐一会儿吧。

见她点头应下,朱聿顿在原地。

牵着她的那只手忽然变得僵直,庄宓心头猛地一紧,以为他又发病了,正要扬声叫人,整个人却突然被他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

“阿宓,其实我没有醒是吗?”他的声音有些轻,像一蓬虚无缥缈的云,闲闲地萦绕在她耳畔,“我听说,人在死之前,会臆想出一些他期盼已久,却迟迟不得实现的场景。”

“现在就是我的幻象么?”

庄宓被他紧紧搂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硬邦邦的胸膛,听了他的话,心头那股火气往上窜了窜,决心不再惯着他无病呻吟的臭毛病,原本虚虚拢在他腰上的手往下一滑,一拧。

猝不及防被人伤到要害,朱聿眉头一皱。

熟悉的痛感传来,霎时粉碎了他的失落。

“现在醒了吗?”

朱聿默不吭声,点了点头。

醒了,醒得不能再醒。

看着怀中人似笑非笑的脸,朱聿试图挣扎:“……我就是没被你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一时还不习惯。”

风里传来梅花的香气。

庄宓想起他千里迢迢送来的那枝梅花,心头一酸,继而一软,垂下眼睫,排开他落在自己腰间的手。

朱聿心里一空。

下一瞬,他的手就被她轻轻握住,十指相扣。

霎时间冰层融化,万物复苏。

朱聿从前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情绪可以被另一个人影响得这样深、这样可怕。

偏偏他又甘之如饴。

“那你就慢慢习惯。我又没催你。”庄宓轻声抱怨的话落在他耳朵里,朱聿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去,想说什么,却又被她提前截住,“别在说什么风太大没听清的话,我的意思是——”

她故意拖长了声调,看着他干着急又不敢催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双眼盈盈,如盛春水。

是他曾经求而不得的,她真心的笑靥。

庄宓轻轻靠在他结实的臂膀上,道:“我会一直对你那么好,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慢慢习惯。”

朱聿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动听的情话。

她明明没有提及情爱,但通篇下来,他感受到的却是无比认真的爱重与怜惜。

这比一句干巴巴的爱,更能令他心潮澎湃。

庄宓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两人四目相对,静默了好长一会儿。

朱聿忽地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步伐急切,与方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截然不同。

庄宓正有些迷茫,就听得他解释:“我得让周老头替我把把脉。”

“待疫症好了,我才能亲你。”

庄宓:……

看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她哼了一声,伸手又掐了一把。

朱聿脊背一僵,回头望了她一眼,语气里有几分不可置信:“你刚刚还说要一辈子对我好。”

庄宓瞪他。

狗绳就是得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真放得太松了,岂不是要他翻身做主人?

……

等回了屋,朱聿让人把才躺下不久的老头又拉了起来:“你先替她把把脉。”

庄宓一愣。

周大夫立刻尖锐地哼了一声:“你先别急着谦让,我观她面色红若桃花,必然血气通畅,身强体健……比你这么个病号康健得多!”

朱聿满意地颔首:“那就好。”

庄宓哭笑不得,连忙道:“周大夫,劳您替他看一看。他身上的病症都好了吗?完全康复了吗?日后还会不会复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看着周大夫拉得跟一坨死面团似的脸,朱聿十分窝心地握住她的手,调侃道:“这老头最不耐烦别人追着问他,待会儿可别把他气得撂挑子不干了。”

他语气含笑,显然状态很是轻松。

庄宓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周大夫不会这样的。”

朱聿挑了挑眉,他就是见不得庄宓肯定其他男人的样子,哪怕周大夫老得像个咸菜梆子,他也不乐意。

“何以见得?”

“周大夫医术了得,德行超群。再者,我给周大夫准备了不菲的酬金,听闻他爱喝酒,我又让人备下了许多金陵好酒,只等周大夫功成身退之时尽数赠他。”

朱聿余光瞥到周老头馋得发光的眼睛,无声冷哼,又问了一句:“若他还是不配合呢?”

庄宓微微一笑:“那我的亲兵们也略通一些拳脚。”

周大夫:……

朱聿却是拊掌大笑起来:“好好好,好极了!就该这么办!”

周大夫悲愤不已,看了一眼狼狈为奸的夫妻俩,嘀咕道:“是我老头子眼瘸,哪里是什么鲜花插在牛粪上……哼,登对得很!”

他抱怨归抱怨,给二人把脉时十分认真。

庄宓自然是没什么毛病。

“太瘦,气血虽足,但不扛冻,该多补补。”

察觉到朱聿皱眉望过来的视线,庄宓示意他先别说话,屏气等着他的结果。

周大夫凝神把脉,细细分辨许久,惘然地长叹一口气。

庄宓的心跟着高高提起,双眉紧皱,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朱聿有些不满:“你别吓她。”他掌心下那只手一霎间就变得冰冷起来。

周大夫蓦地大笑出声,庄宓吓了一跳。

听着他抚须感慨自己医术果真又有所精益,都能把一个大半个身子都踏进鬼门关的人又拉回阳间的沉醉之语,她眉头一跳。

……她很好奇,朱聿是从哪里听说了周大夫,又是抱着怎样的心理把人捉回来的。

她也没催,等周大夫沉醉完毕,才接着问:“他如今可以算是……好了吗?”

她甚至不敢用康复这样的字眼,只能用一个模糊的好,小心翼翼地描绘出她的期望。

周大夫摇头晃脑,乐道:“好!当然是好了!他身体底子本就强健,虽说被那劳什子寒毒给摧残得厉害,但我老头子给他又是刮骨又是扎针,劳心劳力这几个月啊,毒素清了大半,正愁那些余毒该怎么解呢,这疫症来得巧。一热一寒,相生相克,危机之下,生机浮动。寒毒疫症齐齐发作的痛苦他都熬过来了,那就没什么大事。后边儿好好养着,活到七老八十不成问题。”

他语气确凿,又带着不以为意的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庄宓眼眶微湿,她眨了眨眼,不想这个时候哭出来。

朱聿忽地开口:“真能活到七老八十?”

周大夫一吹胡子:“咋?你还想活成万岁老鳖?”

朱聿斜他一眼;“倒也不必那么多,活个七老八十,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大夫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拂袖而去,并决定待会儿给他开方子的时候多加些黄连、苦参、龙胆草之类的玩意儿进去。

只有庄宓能读懂他意味深长的话。

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她轻轻瞪他一眼:“你明明知道那是句玩笑话,还要和我算账不成?”

朱聿很有些得意:“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死,故意刺激我才说的那些话,自然不气。”

听着他美得不行的语气,庄宓有些无奈,想起身去倒杯茶,手腕却被人轻轻扣住,随即一拉,她跌坐在他腿上。

朱聿下巴枕在她肩上,语气幽幽:“其实,我还真的想过。倘若我死后,你另找,我该怎么办?”说完,像是怕她生气,他又急忙找补,“我病中无事的时候,脑子太闲,就总爱想些有的没的,分散一些痛楚。”

听他故意说得可怜兮兮,庄宓没买账:“继续说下去啊,你该怎么办?”

那时候他人都凉透了,她倒是好奇他能想出个什么章程来阻止她另寻新欢。

朱聿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顿道:“届时我就半夜从地府飘上来,飘到你们床头,吓得他不能人道——”不成,光是想到庄宓会和别的男人躺在同一张床榻上,朱聿都觉得杀意沸腾,话音里透出几分酸,“你找几个,我吓几个,多给你添几个好姐妹。”

庄宓呆了呆。

朱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以为她被自己胡乱想到的那些事儿给说生气了,正要哄她,面颊上却蓦地一软。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去。

“不会有别人。”她语气有多柔和,神情就有多么坚定。

朱聿整个人都晕陶陶的,下意识嗯了一声。

庄宓环住他的脖颈,柔润微凉的面颊亲昵地贴上他的下巴,低低道:“只有你一个人。只会有你一个人。”

从前她们说她耐得住寂寞,庄宓想,这没什么不好。没有期待,也就不会失望。

她原以为自己就是那样一个情感淡漠的人。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感情会这样滔滔不绝,澎湃难止。

她想要对他好,想要看着他健健康康、长长久久地陪在她和女儿身边。

庄宓垂下眼,手臂微微收紧,抱得更深。

朱聿一直没说话。

她有些狐疑地松开手。

被她勒晕过去了?

她往后退了些,低头一看,却被朱聿烧红的脸吓了一跳。

面带红光,眼含春水,俨然一副荡漾模样。

“阿宓。”他艰难地开口,语气喑哑,“……要不你再掐我一下吧。”

幸福来得太多、太急,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看着他双眼迷离的样子,庄宓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气还是该笑,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吻了上去。

一开始朱聿生涩地、被动地承受着她的吻。到了后来,庄宓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意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沉,下意识推了推他:“不行,你现在还不行——”

朱聿下意识反驳:“我当然行!”

“真不行!”庄宓有些急了,蓄力一把推开他,灵活地躲到一旁,眼含警惕地看着满脸不快的男人,委婉道,“……再养养吧。”

朱聿哼唧几声,又把人拉了回来胡乱亲了一通。

“得养多久?”

听着他满是郁卒的声音,庄宓忍笑:“起码得等我们回到北城吧?”

北城?

朱聿下意识道:“你不是更喜欢金陵这边的气候么?我们可以搬来这儿住。”

庄宓摇了摇头:“北城就很好。”顿了顿,她轻声说,“有你和端端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是北城,还是金陵,对我来说没有分别。”

两个人的视线又轻轻碰上。

不知是谁先主动,又吻在了一起。

良久,朱聿拉住她摩挲着他下颌胡茬的手,有些愧疚:“原本想好好给她过三岁生辰的……却赶不上了。”

错过女儿的生辰,庄宓当然也觉得遗憾:“回去之后我们给她补过一次生辰吧。”

朱聿亲了亲她泛着桃花色的面颊,笑声说好。

……

时至开春,温室殿外的桃杏竞相争春,开得绚烂,娇媚婀娜的花影透过窗纱,落在那张写满闷闷不乐的圆圆小脸上。

看着天际飞过的鸟群,她立刻全神贯注地望去,试图在里面找到她阿耶阿娘的身影。

这一次也没有。

她双手撑着肉嘟嘟的面颊,有些不高兴地想,坏阿耶,这次飞得真的太远了!

阿娘一直找他,一直找他,该多辛苦呀。

庄宓和朱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女儿孤零零坐在窗下抬头望天的模样。

庄宓眼睛一下就红了。

金薇等人看到她们,激动不已,朱聿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不许发出声音,宫人们只得捂住嘴,热泪盈眶地等待着接下来母女重逢的温馨场景。

“端端?”

小人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发现他们,庄宓轻声唤了一声,等那道惊喜莫名的眼神猛地望向她,再也抑制不住,泪珠盈睫,颤颤滚落。

“阿娘!”小人眼里蓦地爆发出一阵亮光,呜呜怪叫着朝她飞奔而来。

直至重新把沉甸甸、热乎乎的小人搂在怀里,庄宓闭了闭眼,觉得胸腔下不断跳动的那颗心终于完整。

看着母女俩亲亲热热的场景,朱聿俯身摸了摸小卷毛脑袋:“阿耶也回来了,端端不想阿耶吗?”

小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想呀!”

可她很快又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可是阿耶太笨了!”飞得那么远,阿娘一定找得很辛苦吧?

都瘦了。

端端眷恋地蹭着母亲柔软盈香的怀抱,嘟着嘴道:“反正之后阿耶不可以飞那么远了!”

看着小人严肃的可爱圆脸,朱聿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他嗯了一声,伸长手臂抱住母女俩,郑重其事道:“好,我答应你,之后再也不单独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我们一家三口,会永永远远、一直在一起。”

端端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好耶!”

她艰难地伸出手,一只手挽住阿娘,一只手挽住阿耶,感受着此刻被浓浓的幸福包裹住的感觉,陶醉道:“我们还要一直这么高兴!”

端端、阿娘和阿耶,要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非常感谢一路陪伴的小天使,我真的是一个很爱迟到的人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包容,按爪爪掉落小红包,欢迎在评论区点菜番外~可能休息几天再回来更番外[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