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咱们各论各的,以后你叫我师父,我叫你大侄子!”
众人:???
办喜宴的前期准备工作到位,冯记全权承包,两家店面的量,总共摆十二桌,都是陈兴垚和程玉兰的亲友,其中尤以陈兴垚的同事朋友多,毕竟人在矿区钻研多年,地位卓然,要来凑热闹的矿业人员自然不再话下。
甚至几个矿区的矿长也在其中。
……
清晨六点,炊烟在鸡鸣鸟叫中升起,天蒙蒙亮之际,各家各户已经早起烧饭,开始新的一日。
“奶,快起床了,你今天结婚呢,不要睡懒觉哦!”
小山揉着惺忪睡眼窜到奶奶房门前,没想到屋里已经热闹起来。
自己妈妈和表婶正陪着奶奶梳妆打扮,奶奶身上是从没见过的红色喜服,瞧着精神极了。
暗红色长袖褂子衬得程玉兰精神矍铄,黑白发丝掺杂的发顶正夹着一个漂亮的暗红色樱桃发夹,柔顺发丝在梳齿间丝丝缕缕地散开,一下一下,从头梳到尾,仿佛未来的日子,从头顺到尾。
“妈,瞧瞧真好看!真精神!”
董小娟举起小铜镜,让婆婆看清镜子里的人。
程玉兰抿嘴笑了笑:“是挺精神的。”
冯蔓帮着理了理小姑的喜服,面料极好的丝绸,手感亲肤柔顺,为了保暖,里头塞了羽绒马甲,借着办喜宴的热乎劲儿,程玉兰只道不冷。
“陈师傅应该快来了,待会儿我们可得待屋里,小山,你带着小黄跟你爸你表叔在外头挡着,不能轻易放你陈爷爷进来,知道嘛?”
“知道!”
小山参加过好几次婚礼,实在是太懂了,“给我红包才能放!”
屋里几人纷纷笑开,笑话小山是个小财迷。
墙上挂钟指向七点半时,外头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小山立刻警觉,带着小黄去外头当拦路虎。
冯蔓和董小娟以及附近几个邻居方红方月袁秋梅都过来屋里热闹,众人将门关上,插上门闩,窗帘拉得严实。
外头闹哄哄一片,是范振华正带头“为难”新郎官,又让背情诗又让背革命语录,好不热闹。
冯蔓和董小娟一众人贴着门和窗户,竖起耳朵听外头的的动静,小山这个小学生都亲自上阵,结果被陈兴垚早有准备的红包给收买了。
汪汪汪的小黄更是不争气,一根系着红色蝴蝶结的排骨也给打发了,欢天喜地地摇着尾巴去空地上啃骨头。
防守一退再退,最后到程朗这一步时,冯蔓悄摸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探头,只远远见着师徒对峙,也是小姑父和侄子的巅峰对决。
“阿朗,师父可是待你不薄啊。”
陈兴垚最清楚自己徒弟的性子,性情乖张,手段阴狠,心偶尔不坏,但是嘴毒啊!
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温暖的师徒温情打动徒弟的陈兴垚准备了满腹草稿,只是才开口第一句话,就见程朗让开身位,打开最后一道防线——堂屋大门。
“新郎官去吧。”
陈兴垚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徒弟程朗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为难,直接放自己通行?
苍天啊,大地啊,自己那手段狠辣、嘴毒心脏、坏点子贼多的徒弟竟然像个人了!
险些喜极而泣的陈兴垚抬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温情的话语就在嘴边:“阿朗,师父没白疼ni…”
“记得给我媳妇儿多发点红包,要比其他人多。”
陈兴垚:“…”
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西服口袋里揣着一大把红包,全是给程玉兰身边的“护法”的,女同志们收了红包,才允许新郎官一步步走近新娘子。
冯蔓在倒数第二关,得了陈兴垚一大把红包,激动兴奋地蹦蹦跳跳冲到门口,朝程朗嘚瑟:“看看,陈师傅给我好多红包!”
虽说每个红包装的一毛两分钱,寓意月月红,对冯蔓来说数额绝对不算多,但收到红包这份好彩头是不能用金额来衡量的。
程朗剑眉微挑:“是挺多,高兴了?”
“当然!”
冯蔓狠狠点头,仔细一数,二十多个红包呢,“真红火啊!我不用这些钱,放枕头下压着,今年肯定更红更火。”
1990年1月4日,新的一年,在热闹的喜宴中拉开序幕,红红火火。
冯记饭馆从不接宴席,只为了程玉兰和陈兴垚结婚破例。
打扮得精神又好看的程玉兰同难得穿上西服的陈兴垚在开饭前高声朗读了主.席语录,虽说如今已经不大时兴这个环节,可两人都是主.席那个年代过来的,骨子里刻着这份习惯。
亲朋好友到场,冯蔓早早准备了花瓣,找准时机和表嫂、小山几人一块儿撒向新人,两位两鬓添白的新人在漫天花雨中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照相机被冯蔓举在眼前,咔嚓记录下幸福甜蜜的瞬间。
十二桌喜宴,每桌定的十五块钱的餐标,十个菜、一瓶白酒、一瓶啤酒、一瓶汽水和一包香烟。
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结束,众人吃得尽兴,不要钱似的吉利话直往外倒,傍晚时分,冯蔓找人帮忙拍了张全家福。
三天后,家里第一张全家福洗出照片。
做了塑封的照片色彩丰富,只见程玉兰和陈兴垚坐在条凳上居中,小山坐在两人中间,旁边地上卧着小黄,尾巴像扫把似的摇动。新人两侧是两对年轻夫妻,左边是范振华和董小娟,两人规规矩矩站着,不常拍照有些拘谨,可也努力挤出笑容,右侧是程朗和冯蔓,男人左手揽在冯蔓腰际,冯蔓头微微贴向身旁高大的男人,笑容清甜。
照片右下角印刷黑字:全家福拍摄于1990.1.4腊月初八喜宴。
一张照片洗了三份,三个小家庭各自保留了一张,另有二十多张全是抓拍的喜宴上的画面,其中新人的合照最多,冯蔓指挥程朗将书桌上的玻璃台面抬起,将全家福放入玻璃台面与木桌中间夹好,指着上头的画面道:“看看小姑父笑得多开心,你倒是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陈兴垚的嘴角快咧到耳后根,每张照片都能看出不加掩饰的笑意,相反,偶尔出镜的程朗眉眼硬朗深沉,只偶尔唇角扬起淡淡弧度。
“毕竟不是我结婚。”
程朗淡淡回应。
冯蔓:“…”
怎么好像有点道理。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兴垚办完喜酒,几乎都快横着走,每天准点下班儿,绝不加班,和以往一心扑在工作上的陈师傅完全两模两样。
程玉兰搬到了陈兴垚在解放矿区申请的新宿舍,两居室,家具家电早早布置好,请了亲朋好友来吃饭热闹。
陈兴垚神采飞扬,每句话起手都是“媳妇儿~”,听得其他人牙酸。
程玉兰觉得这老头子幼稚得不行,毫不留情地吐槽:“你消停点。”
可下回陈兴垚再叫媳妇儿,仍是利落地答应。
“小姑,这新婚生活怎么样?”
冯蔓瞧着陈师傅这家务全包,活全干的架势,就知道是个好男人。
“其他都挺好,就是烦人了点。”
程玉兰薄唇吐槽着,可嘴角和眼底的笑意点点,手里还有正给陈兴垚织的毛衣,还剩个袖子就织好了。
董小娟凑过来,同样准备给家里人织毛衣,一家三口一人一件,顺便给不会织毛衣的表弟表弟媳妇儿也织上。
“烦人好啊,一门心思扑在家里呢,不爱抽烟不爱喝酒,工资都上交,多省心。”
陈兴垚没有任何爱好,不像其他男人抽烟喝酒轮着来,这人唯一的爱好就是矿区工作,以及追着程玉兰后头跑。
范振华和董小娟仍是叫的陈叔,不过依着这门喜事,范振华也让人把自己当儿子看,陈兴垚听得直乐。
自己是不可能有娃,他也不在乎这个,百年后有徒弟阿朗和继子范振华这些后辈送终也不错,心态相当豁达。
冯蔓挺佩服陈师傅这个心态,毕竟在这个年代,又想当男小三,又能半辈子不结婚等着心上人,还完全不在乎子嗣的几乎绝无仅有。
更别提,许多夫妻要是怀不上孩子,男方只会将责任全部推给女方,数落这是不下蛋的母鸡,实在是可恶。
冯蔓自己挺喜欢孩子,和程朗结婚一年多,这会儿倒是认真琢磨起来孩子的事。
在小姑家吃过饭回去的路上,冯蔓想到秋梅姐和周哥结婚好几年才怀上孩子,准备提前给程朗打个预防针。
“你师父对亲生孩子没有想法,真是洒脱,秋梅姐和周哥那么想要孩子,等了好几年才来,真是人人都有不同的执念。”
程朗听到这话,眼眸微亮:“你想要孩子吗?”
“顺其自然吧。”
冯蔓松口道,“不过,你得知道,如果两口子想要孩子一直没怀上,其实也很有可能是男人的问题,但是现在很多人把责任全都推给女人,特别过分。”
可别什么脏水都泼到女人身上,从医学角度来说,问题出在谁身上还不一定呢。
程朗若有所思:“知道了。”
如果想要孩子了,却没怀上,都是男人的问题。
十分受教的程朗又抽时间上旧书摊找摊主买上新的小画册,看来自己之前还是不够努力。
是大多数男人的问题,但不能是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