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满月愣住,猛地站起身。
这动静闹得不小,颜灵也看见了,急匆匆绕出吧台赶过去。
温满月起身后却再没动弹,看着沈靡站在原地用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胸口的酒渍。
目光被额前的碎发挡住,看不清表情。
她心里一酸,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跟沈靡并不算特别熟,贸然上前会不会让他尴尬?
思索片刻,她还是跟在了颜灵后面。
颜灵已经走到那座旁边,问清缘由后端起酒杯赔笑:“唔好意思啊大佬,我系呢度老板,和气生财,有咩事直接同我讲……”
沈靡垂着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见了跟来的温满月。
四目相对。
似有锐利的神色自他眼内一闪而过,然而在抬头看向她的那刻,他的眼神变得十分自责。
温满月有一瞬的失神。
她很快明白过来,沈靡不是本地人,听不懂广东话。
卡座里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丢,你边度稳滴甘个人请翻来??,同佢讲嘢,懵盛盛,成件番薯咁!”
“系系系,佢系外地嚟??……”
男人依旧喋喋不休。颜灵笑容勉强地要给他赔一杯酒,忽被人拉住了胳膊。
温满月冷着一张乖乖脸,在后面看着卡座里的男人:“给我个面子。”
男人终于看见了她,脸色蓦地僵硬下来。
温满月似乎能透过对方肥大的脑袋看到里面的零件在艰难地运转,最终他一屁股坐了回去,口音也变成普通话:“早说是温小姐的朋友嘛,算啦算啦。”
“老板你大人有大量啊,今晚就当我请你啦!”
颜灵边说边走,示意沈靡跟着她。
温满月跟在他们后面,听颜灵给沈靡训话:“要是听不懂就先应着,回去叫青宇他们过来再问一遍嘛,听不懂还硬听。”
“我的错。”
沈靡态度倒是好,被说什么都点头。颜灵拿他没办法,无奈回头看了温满月一眼,才又告诉他:“你先去整理整理,换身衣服。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先回家,今晚场子不缺人。”
“谢谢,我没事。”
沈靡看起来真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到了后厨,他转身进去了,留温满月和颜灵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颜灵叹了口气:“干这行嘛,多少会吃点委屈。”
温满月心里有点儿堵。
“那桌的酒水记我账上。”
颜灵知道她不缺钱:“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说完她便去前台交代账目了。温满月重新回到吧台喝酒,一坐就坐到了5t42打烊。
这个时间,颜灵已经回家休息了。其他员工也陆续下班,可温满月始终没看到沈靡出来。
吧台里叫做青宇的酒保收走了她的酒杯。温满月叫住他问:“沈靡呢?”
青宇暧昧一笑:“后面呢,温老板你去找他就行。”
其实温满月只是酒吧的房东,严格来说并不算老板。她犹豫着起身进了后厨,后厨只有一人在洗盘子,并没有沈靡的身影。
不过还有一道小门,此时正敞着,能看见外面被路灯照得发亮。
温满月慢走过去,首先听见的是合成女声机械的声音:
“早晨,我饮菊花茶。”
“早晨。”沈靡的声音在小声跟着读,“我饮菊花茶。”
叮咚的音效。
温满月脚步微顿。
沈靡好像,正在用手机软件学广东话。
“早晨,我饮铁观音。”
“早晨,我饮……踢……”
“铁tit观gun音jam。”温满月小声说,“确实有难度。”
沈靡扭头看见她,冷淡的神情转而变成平日温软的笑容。
他默默收起手机:“你还在呢。”
温满月出了后门。这里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不远处并排着三个大垃圾桶,下水道缺了几块砖,被人用铁板盖着。
沈靡正倚在墙边,眼底月光一样幽凉。
大概因为他的气质太出尘,有时候温满月会觉得他是个性子很冷的人。
可大多数时候,那种冰冷的东西在她看到他的一瞬间会消失,像是藏起一个秘密,被他柔软的笑遮掩过去。
此刻,温满月就被这种笑容盯得口干舌燥。
她跑过来干嘛?他们只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若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因为他们都是年轻人,相处起来比较像朋友。
沈靡似乎因为困意而漫不经心。温满月鼓起勇气,问:“你在学广东话啊。”
“嗯。”他淡声答。
“其实你不用学的。”她又靠近了两步,“这边外地人很多,听不懂不是什么稀奇事。今晚那些人也不是本地人,是街对面开店的,待久了会说这里的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