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婆子忽然一声暴喝,压低了嗓音,目露凶光,指着她咬牙切齿。
“什么狗屁倒灶的屁话都往外蹦,若被人抓住把柄,好叫你知道,你老娘一家子都要被你连累。”
小锁浑身一哆嗦,霎时脸色惨白,磕磕绊绊说。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旁的人议论。”
“好了。”方不盈放下筷子,无奈看花婆子一眼,对小锁说。
“婆婆所言也不算恐吓,后宅隔墙有耳,小厨房看着只有我们三个人,谁知会不会忽然冒出一个人。”
话音刚落,帘子被掀开,一个俏生生小丫鬟走进来。
小锁当即打了个冷嗝,整个人好像一只被吓得半死的鹌鹑。
方不盈:“……”
小丫头疑惑望她们,视线在中间丰富案桌上瞥过,咽了口口水,闭上眼飞快道。
“盈姐姐,小姐唤你过去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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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不盈规矩站着,目光落在脚底下金丝勾勒芙蓉花边的栽绒毯上。
摊子由羊毛勾勒而成,用料绵软扎实,踩在上面,恍如踩在整团云朵上。
许久,就在她嗅着屋内醇厚柔和的熏香,脑子有些昏昏沉沉时,上头终于出声。
郑玉茗上下打量她,嗓音轻柔好奇。
“如果我没记错,你叫方盈?”
方不盈脑子瞬时清醒,恭恭敬敬回答。
“是的,奴婢名方盈。”
她原名方不盈,卖身到郑府时,管事问她叫什么,鬼使神差的,她隐去一个字,说出方盈这个名字。
许是她内心深处还有抹说不出的遗望,好像卖进郑府为奴得是叫方盈的女子,而不是方不盈。
郑玉茗笑音清冽干净,出声夸赞她,语气真诚而单纯。
“早晨那碗手擀面是你做的吧,很好吃,面条很劲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手艺却这么好。”
闻言,方不盈有些愕然。
她没藏住惊讶,抬头望了大小姐一眼。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澈的双眼。
怎么说呢,那双眼睛清洌洌好像幽静石潭水,一眼能看穿底下心思深浅。
方不盈有些恍然,她还记得上次见到大小姐时,她眉目张扬,居高临下扫过来的眼神满是鄙夷不屑,那是看蝼蚁的眼神。
大小姐长于内宅,小时经常出入皇宫,就算备受宠爱,也无师自通深宅人心算计,从不会用这般清澈软弱的眼神看人。
她想起这段时日小院的传言。
大小姐真的变了。
猝然回神,她慌忙垂下头,紧张道。
“谢大小姐夸奖,能得大小姐几分欢颜,奴婢倍感荣幸。”
郑玉茗咳嗽了声,身子微微前驱,带着些不确定的请教意味。
“小乞丐的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方不盈更觉诧异,哪有主子吩咐下人用“拜托”这个字眼,她连忙跪下来。
“但凭主子吩咐,奴婢定竭力而为。”
郑玉茗没想到她说跪就跪,扶住额让她赶紧起身。
话说到这里了,她干脆直接说出来。
“那反,小乞丐落得这个下场,说来都是我任性妄为,我想让你准备膳食时多给他准备一份,好歹让他有口饭吃。”
之所以找她不找花婆子,盖因她偏于白案,受了伤肠胃不好的人更适宜清汤白面。
方不盈有些恍然,来之前她心里揣揣,还以为早上膳食有问题,大小姐要问罪于她。
原来是这件小事,多准备一人份的量,无非多添点水罢了。
方不盈自无问题,叩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