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半个时辰,方不盈从大厨房出来,手里多了一篮果子。
王大厨感激她劳累这一趟,送给她一篮子连雾,声称这果子是外邦传入中原大地的,比不得本土果子鲜美,好歹算尝个鲜,就送了她一篮子。
一篮子连雾不轻,不过她是厨娘,常年做厨上功夫,力气比寻常娘子大不少。
只是走着走着,有些气喘吁吁。
方不盈停在一处路口,一只手按住胸口,揉皱了胸口处的衣裳。
这不对劲。
她呼哧呼哧急喘着气,感觉鼻腔中喷出得都是灼热的浊气。
心里咯噔一下,她这不像普通劳累,更像是中招被人下了药。
什么时候,哪里中的招?
她一整日都待在小厨房,仅方才去了趟大厨房。
她去时,一个小丫鬟听说她前日悲惨遭遇,递给她一块茯苓夹饼,说茯苓有安神宁心的功效,她见小丫鬟和王大厨都在食用,就放心接过来吃了。
感受已经开始昏昏沉沉的脑袋,她狠下心,狠狠咬了下舌尖。
嘴里铁腥味弥漫,舌尖的痛感让她脑袋清醒不少。
趁着这股劲儿,她扔下篮子,踉踉跄跄往小院跑去。
中途路过花园,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从这里走,她脚下一转,没有拐向经常去的花园,而是绕路去了另一边的亭子和水池。
一路踉跄回到小院。
路上特意捡人多的地方走,中途再次咬了两次舌尖,此时她面色惨白,唇角氤出血迹,样貌着实看着有些吓人。
她闯进丫鬟住的四人间,此时房间内只有小锁在,小锁吓了一跳。
“小盈你怎么了?”
方不盈钳住她手腕,咬紧牙关,低声嘱咐。
“不要声张,去给我打一桶冰水。”
小锁被她发烫的掌心攥得手腕一颤,就算是傻子也看出她不对劲。
想起听说的后宅阴邪手段,小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慌忙点头。
“好,我这就去,你等着我,千万等着我。”
她慌张跑出去,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下,趔趔趄趄跑走了。
没一会儿,她费力提着一大桶冰水折回房间,“咚”一声,放到地上,气喘吁吁。
“小盈,你真要泼身上吗?不如我去找医婆给你抓副药。”
方不盈摇摇头,开始脱身上衣服。
“来不及了。”
别看她此时面上能跟小锁对话,但她内里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就连小锁和水桶也变换色彩,叠成了两团墨渍晕染成的重影。
等小锁去寻医婆,把医婆带过来,给她开好药,再等药煎好,她不知会丑陋成什么样子。
脱下外面比甲和夹袄,凉意登时侵袭薄薄一层棉衣下的肌肤。
方不盈接过小锁递过来的一盆凉水,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兜头泼下。
滚烫燥热被一盆凉水泼得熄灭,还未觉察出舒服,紧接着剔骨的冰凉沁入骨髓,好像一万根针扎进肌肤里,方不盈牙齿打颤,浑身控制不住打摆子。
但她没停下,继续接过第二盆凉水,颤颤巍巍从头顶浇下。
小锁捂住嘴,面露疼惜,别过眼不忍再看。
第一盆,第二盆,第三盆……
直至这一大桶冰水消耗殆尽,方不盈已经浑身湿透,嘴唇冻成了青紫色,身子晃晃悠悠随时会晕倒。
小锁上前扶住她,小声抽噎。
“够了,小盈,再泼下去你会被冻死的。”
方不盈吐出一口气,虚弱地牵出一个笑,嗓音无力。
“差不多了,这股燥热褪去了,恐怕要劳烦你去给我抓副伤寒方子。”
小锁抹去脸上泪花,把她搀扶到床头休息,严严实实给她盖好被子。
看她还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又把自个那床被子抱过来盖到她身上,拾掇好这一切,才扭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