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1 / 2)

冬去春来,御池边柳丝抽嫩芽。

谁知一场疏疏细雨倒春寒,冻坏了出门采风的蓁美人。

而后美人改道尚食局,命人热椒柏酒暖身。

后因其“欠盐少醋没滋味”,将一待封女官黜落。

翌日,晨晖门内。

天光未大亮,晨晖门内已聚了七八个宫装娘子,有人以袖掩面,低声啜泣,呜咽声此起彼伏。

“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

“明明再过三日就册封了,怎会如此?”

“要不咱们去求尚食大人?她老人家最疼你……”

侍卫祁檀今日轮值,负责安排宫人离宫,走近时,正听见这番对话,抿唇不语,这女官昨天晌午才出事,今早就被催着出宫,明显有人容不下她,哪还有回旋余地?

却仍有不明就里的女官抹泪道:

“尚食局三年才封一次,偏偏是这时候……”

“你当真甘心?还是怕连累我们?”

“都怪我,那日偏让你顶值……”

“……”

祁檀轻咳一声,取出文书。

“诸位,官印已落。不知哪位是李娘子?”

“奴家在此。”

声如莺啼,清亮悦耳。

祁檀抬头,在一众泪眼朦胧的宫人中,蓦地瞧见一张笑盈盈的脸,旧绢素衣,单薄包袱,步履轻快朝他走来。

晨光熹微,映得她眉眼清丽,李怀珠福身一礼:“金陵李氏,劳大人辛苦。”

祁檀眉目微顿,递过户籍文书,“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她双手接过,仔细查看后收入包袱,又回头安慰姐妹。

祁檀原本不解,一个即将受封的女官,怎么会因“酒里少盐醋”这种牵强理由被贬?此刻见了她,忽似醍醐灌顶——

这小娘子立在晨光里,杏眼琼鼻,肤若凝脂,分明是素衣荆钗,却掩不住一股天然灵动。

他忽然想起,前年春宴时,蓁美人还是尚食局宫女,就因在御前侍膳被看中,才飞上枝头。

祁檀抱臂靠在门边,笑意了然。

李氏这般品貌,本就是祸。

难怪蓁娘娘要在册封前,赶紧把她打发走。

辰时正刻,二十四局宫人陆续上值。

李怀珠与友人惜别,随祁檀验牌出宫。

东华门前的禁军正在例行盘查,她卸下包袱,任人翻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街市——

从前在尚食局当值,整日困于高墙深院,哪知仅一墙之隔,竟是这般天地。

放眼望去,朱雀大街上青布棚连缀如云,果蔬摊的翠绿、鱼肆的麻白、绸缎庄的七彩,原来这便是孟元老笔下的东京梦华……真好。

“李娘子。”祁檀将店宅务的赁契递给她,“沿此路直行,城东店宅务可作暂居之所。”

所谓店宅务,是一种半官办的住所,租金低廉,又比城南的“福田院”“安济坊”条件好上很多,多预备给军营家属,或是驿站官员转乘用的。

想不到自己一个大龄失编人员,还能得到这样的照顾,李怀珠接过赁契,杏眼微弯,露出几分意外之喜:“多谢大人。”

“倒是个心大的。”祁檀见她这般情状,不由失笑,“某当值三载,经手离宫之人不知凡几,还是头回见着反倒宽慰旁人的。不知道的,还当是娘子要出宫游玩。”

“欸,俗话说福祸相依,没什么的。”李怀珠趁着长路,炖起了鸡汤。

祁檀:“哦?”

“给大人说个故事解闷可好?”

祁檀语气轻松:“洗耳恭听。”

她便说起一桩前朝轶事。

说有位权贵狩猎时不慎断了手指,身边一位亲信以“福祸相依”相劝,反被盛怒之主打入牢狱。

后来那权贵再度出猎,遭遇当地巫人欲擒他祭天,却因见他缺了一指视为不祥,当即放还,转而用随行的属下做了祭品。

权贵回府后幡然醒悟,立即释放了那位亲信,又问:“你说福祸相依,那此番你无辜下狱,莫非也是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