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听说,他死后这三年,薛盛景几次都不曾回京,和萧睿甚是僵硬。
如今竟然进京献瓜献果?
顾篆压下心头的怀疑,轻笑点头:“将军如此,是社稷之福。”
眼下最重要的事,自然就是抓捕王三,但若是冒然抓了王三,定然会惊动王景和若干官员,若是王三誓死不吐露任何消息,或是被灭口,那定然极为麻烦。
他们还需要等,等某个确凿的证据,或者,引出某个确凿的证据,再对王三动手。
顾篆沉思片刻,问戚栩道:“他们之前有分稻庄畔的宅子和田亩给东堤村的村民,你可记得这些宅子和田亩在谁名下?”
既然是官员和富商勾结,想要借堤坝天灾侵吞田亩庄子,那这些得利的富户,身上定然也有猫腻,花炮的来源,储存地都已查明,若再加上富户的线索,自然可以串联在一起。
戚栩想了想道:“都是一些富户,具体是谁,我也记不得太清。”
顾篆思索:“我有朝廷的田契,那上头有写清,你私下也去查查看……”
夜幕降临,众人分开,顾篆独自回家,倚着车壁沉思。
这些年,萧睿和薛盛景剑拔弩张,他一直在苦心维持边疆和朝廷逐渐紧张的关系,如履薄冰不敢懈怠,唯恐哪个事情疏漏,成了有心之人挑起朝廷和边疆不和的把柄,有时他连梦中都会惊醒。
临死之前,若说还有何放不下的,也是担忧薛盛景和朝廷终有一战,以至江山倾覆。
但三年过去,天下未曾大乱,处处河清海晏。
薛盛景和朝廷并未两败俱伤,顾篆自是松了一口气。
但也有一丝隐秘的,潜藏在心底的怅惘。
顾篆自嘲一笑。
上一世,他强撑病体,唯恐自己倒下后,边疆和朝廷少了调停,终将要有一战。
如今看来,倒成了自作多情。
但心头随之却是淡若云烟的释然。
重生一世,他总算可以松口气,离开官场,到处走走看看。
上一世,他几乎被拘在了宫城,从后宫的勾心斗角,再到前朝的步步经营……
太多的重负责任,言不由衷,心不由己。
顾篆回了家,他特意用衣袖隐藏了伤口,但顾母吃饭时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大郎,你夹菜时怎么一直抖?”
顾篆顿了顿笑道:“今儿可能有些乏了……”
顾母却夺过他的筷子,一把掀开他的衣袖。
绷带赫然出现,上面还有渗出的点点血迹。
顾篆:“……”
顾母登时失声:“这……这是如何伤的?”
顾母担心,她的丈夫因为做官丢了性命,更是让她心生恐惧,如今大儿子是她所有的依赖,她眼眸里尽是焦灼心疼。
顾篆笑着大事化小,给她解释了。
这一餐,顾母拿了筷子,一口一口,执意喂了顾篆。
顾篆一怔,然而他推辞不过,几口之后就推说饱了,安抚了几句顾母的情绪,回到了房内。
暮色深深,顾篆独自坐在床上,凝望闪烁烛火。
他并不擅长应对旁人的关心,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多少母亲的身影,就算在家中有仆人关怀,也都是礼貌有分寸的,尤其是他位高权重后,更是一个眼神,就能推掉和制止很多事情……
方才顾母那般强硬的关怀,他平生极少经历……
唯有萧睿……
顾篆突然记起来,他刚入内阁时国事纷乱,他每日都不愿懈怠,有时忘了用膳;
又一日,不觉已经深夜,手中的笔忽然被人抽走,顾篆正要开口,南瓜糕已经送到了唇畔。
顾篆抬眸,萧睿映着烛火站在他面前,披风周遭有温暖的光晕,顾篆站起身:“陛下……”
啪叽,南瓜糕滚落在地上。
“说了多少次不必行礼了。”萧睿叹气,心疼:“南瓜糕掉到地上了。”
“老师可曾尝了,这是朕亲自做的。”
顾篆疑惑挑眉,只当萧睿说笑。
萧睿又拿起一块,放在顾篆面前认真道:“没骗人!这是朕按照药膳的方子,特意给篆篆做的!”
萧睿眼眸中的灼热烫了顾篆一下,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接过南瓜糕,而是躲闪的看向奏折:“那……臣更要专心国事,报答陛下……”
“谁要你报答了?!”身子一轻,顾篆竟然被抱离了书案,被萧睿摁在内阁休憩的小榻上。
“朕是明白了,只要你不离开那张桌子,就会一直忙国事。”萧睿气哼哼,扣住顾篆下巴要灌茯苓山药粥:“张嘴,既然你连吃饭都不会,朕也不介意亲自喂你。”
顾篆看他真的要喂,又惊又羞,忙轻咳道:“陛下,你先放下……我又不是小孩子……”
萧睿放下道:“你也如此喂过我。”
顾篆蹙眉,瞪大双眼:“臣怎会如此无礼?!”
萧睿无语,还有几分伤心:“你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