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轻缓,并没有因为沙理奈站在他的对立面而露出任何愠色。只是,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也是下压的,眉眼低垂,不同于得到四魂之玉时的得意,隐约的阴郁覆在他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
“算是吧。”
既然已经被幻境完全引出了自己所害怕的事情,沙理奈便承认了,她看着奈落,“我不能接受方才的结果。”
“你们进入了蜘蛛的内部,死亡是必然的命运。”
奈落冷冷地说。
沙理奈对周围逐渐靠近的威胁视而不见,她只是望着男人的脸,问道:“父亲为什么没有吸收四魂之玉?”
同一时刻,在这只巨大蜘蛛内部的另一个位置,站在犬夜叉身侧的日暮戈薇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奈落,你为什么没有把四魂之玉吸收掉?”
这个问题响彻在耳畔,奈落一时间怔了怔。
“人们一直传说四魂之玉能够实现任何愿望,那么,父亲在拿着它的时候,想要许下的愿望是什么呢?”
沙理奈继续问道。
“……”奈落看着面前金发的小孩,维持了沉默,并不做出任何回答。
沙理奈也并没有继续等待着他的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一直都很介意母亲的死。现在站在这里,也是为了她。父亲因为爱着母亲,所以杀了她第一次,现在因为爱着母亲,又杀了她第二次。”
奈落终于给予了反应,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说:“一派胡言。”
他想说那个女人早就已经被他抛到脑后,成为他一路上的某个不起眼的踏脚石,可是,临到头来,奈落却失去了继续反驳下去的兴趣。现在的他似乎很圆满,却又似乎空虚得可怕。
“父亲好像总是一直想要证明,所有的爱都是虚假的,背叛和利益才是真实,这世上不存在纯粹的、不可分离的情感。”
沙理奈说着话,心绪反而越来越平静了下来,“仿佛只要否认了所有人,便可以不正视自己的想法。”
奈落只是看着她,心中却对面前的孩子所说出的话语不以为然。但他依旧宽宏大量,决定给予对方述说的机会。
“我想,现在的犬夜叉和妈妈,珊瑚和弥勒法师,甚至是,杀生丸与玲,都在向你证明,那种纯粹的爱是存在的。不会被利益动摇,不会因为挑拨而背离,炽热的心脏最终都会靠近在一起。”
沙理奈说。
她说的话并没有错,在奈落刻意制造的每一个濒死的绝境里,这些人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同伴。
奈落的神色更加阴郁了,他蹙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耐心在被一点点地消耗。
“虽然我现在站在这里,可是,我……是爱着父亲的,”沙理奈轻叹着说道,“一直一直以来,每一次我向父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抱着最认真的心情。”
“说谎。”
奈落说,“你若真的怀抱着那种感情,就不会背叛我。事到如今,还是要在我面前说这样无趣的事情吗?”
地面上隐约传来些许震动,属于四魂之玉的光亮便从奈落刻意透出的缝隙之中显露出来。而在他的蜘蛛躯体不同的地方,犬夜叉、戈薇乃至于其他人都在与他奋力决斗。
沙理奈觉得,自己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没来及告诉对方。
在来之前,系统已经告诉过她今日奈落的结果。
——她接受了。
“父亲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复活了神无姐姐和神乐姐姐,还有兽郎丸,所以便背叛了你?”
沙理奈望着他,“可是,我之所以救了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名为奈落的人的分身。”
奈落的眸光轻颤。
“父亲的分身都有着不同的、独立的人格,可是,我却觉得,他们从始至终都是父亲的一部分,是‘奈落’的某个时期的自我。”
沙理奈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父亲总是觉得我在亲近他人的时候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可是并不知道,我想认识不同的、父亲的分身。好像这样,就能够读懂父亲的心。”
神无是诞生最初没有感情的奈落,神乐是渴望摆脱源于鬼蜘蛛的半妖的身份归于自由的奈落,兽郎丸和影郎丸是无法控制自身之恶的奈落,白童子是永远读不懂看不清自己的心的奈落,甚至,魍魉丸是存在过善良慈悲的奈落——可是啊,他最后被奈落的心脏吞噬了。
“父亲不在意自己所有的分身,也不在意自己。”
沙理奈一点一滴地分析,以前的她总是什么都不懂,所以总是在茫然困惑,现在,她已不再心存迷惘,真正存有困惑的人却反了过来,“我问过许多人,他们都觉得奈落是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妖怪,总是毫不留情地利用他人最后抛弃。哪怕是对待自己的分身,对待一部分的自己,父亲依然是这样的。所以,您分明也并不爱着自己的。”
无论是山贼鬼蜘蛛,还是那些冲击到他身上所有的妖怪,都不知道情感是怎样的东西。因此,得到奈落的爱是悲剧,不得到他的爱依然不会有好的结果。
“那又怎样呢?”
奈落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这些所谓的拥有爱的人,最终都会被我杀死。它并没有任何作用。”
“父亲,您是否曾经、或者哪怕存在一个瞬间,是爱着我的?”
沙理奈慢慢吐出了一口气,问出了这个问题。她或许曾猜想过答案,但是在这样的时候依然心存幻想,渴望对方能够给予一个温柔的回答。
“不。”
奈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