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中间的隔间,沙理奈推开第二道门,便见到了正在手术台旁的男人。
他正半趴在台前,手臂将台上的人拢住,有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仿佛这样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沙理奈原本急着往前冲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她更义无反顾地跑了过去。
她的妈妈。
妈妈她是不是很痛。
沙理奈踮起脚来,才能看到母亲垂在床上的手。
她伸出自己的手碰了碰,恍惚觉得上面的温度并不像过去一样温暖了。
“她被打中了脑袋,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就晕过去了。”
甚尔说道,话语里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沙理奈意识到,自己刚刚把想法问出了口,而甚尔正是对刚才的问题给予回答。
爸爸好像一直都很了解人体的构造,之前妈妈常常腰酸,都是爸爸给帮忙按摩的,切水果擦伤了手指,也是甚尔用很专业的态度来包扎。
听了他的话,沙理奈一时间觉得仿佛松了半口气,可却又觉得伤心极了。
“对不起……”她努力忍着,但是眼圈依然红了。
要是当时她抬起头,注意到从连廊上掉落的石块的话,妈妈是不是就不会……
“别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甚尔说。他小小的女儿能够在第一时间用妻子的手机打了急救电话,就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已经很聪慧了。
可是,现实就是一种铁面无情的残忍,明天和意外永远想不到哪一个更先到来。
甚尔明明这样想着,却忍不住捶了一下旁侧的手术台。
他克制了力量,可是心中涌动着更多的无处宣泄的情感。
“来看看她吧。”
甚尔把女儿抱了起来,让她的高度能够看到高高的手术台上。
医生们明显尽力缝合了,一道长长的伤痕显露在女人漂亮的额头上。
“呜……”沙理奈忍不住捂住了脸颊,泪水夺眶而出。
一个意外就可以把一切的幸福化作镜花泡影。为什么幸福只能够这样短暂地拥有呢?
甚尔抱着怀里女儿稚嫩而颤抖的身体,悲恸的情绪仿佛顺着对方的身体从哭声中流了出来。
葬礼很快就举办了。
甚尔无牵无挂,而百合子的亲人来了许多。她从小在很幸福的家庭长大,才有了那样温柔又活泼的性格。
骤然得知女儿的死讯,双亲的头发都斑白了几分。
随着棺材被合上,重重的一声响,无论是惠,还是沙理奈,他们这对双胞胎的思想在这一瞬间同步了。
——他们的母亲从此就要这样的被关在一个小盒子里,永远都不会再对他们微笑了。
“妈妈!”
惠扑了上去,可是小小的他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掀开棺盖。
沙理奈跟在他的身旁,怔怔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想,刚刚见到的那个睡在那里的人,才不是妈妈。她的嘴角才不会那样下压,睡着的时候也不会毫无生气。
即使遗体修复师已经很尽力了,可是,在孩子看来,那分明是不会出现在他们妈妈脸上的神态。
甚尔走过来,将两个小团子都从棺材前捞了起来,将他们往外带走。
百合子的父母更倾向于土葬,之后百合子的坟墓也会定在他们所居住的乡下。
甚尔想,这样也好。
他亲自去了发生事故的小巷,排除了一切他杀的因素,也没有任何的咒灵作祟。只是单纯的连廊年久失修所以发生的意外。
可是,就是这样的事情,才会让甚尔无法去责怪任何其他人。强烈的悲伤与怨恨在这些天里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心脏。
他想,难道是上天给予他的惩罚吗?
在颠沛流离的短暂人生之后,好不容易有了温暖的港湾,现在又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