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能卖上高价,是他们的本事,让卫音自己去卖,不懂行情,不善言辞,卖都不一定能这么快卖出去,还卖出这样高的价格。
想到这裏,卫音又问掌柜的。
【in】:你们是宰了个冤大头么?
掌柜发来一个哄笑出声的表情包。
【梧栖掌柜】:说实话,我们是为了回馈老顾客,把你这套做了活动价卖的。
【in】:??
【梧栖掌柜】:这套我放拍卖阁了,拍卖期限十天,价高者得,有人出价到四千,一个老顾客很喜欢你的创意,留下一万的保证金让我们留着
卫音弄明白了,如果店裏想要这一万,可以说有人继续竞价,但这家店挺诚实,四千以上没人竞价,就折算为五千卖给老顾客。
不仅对顾客诚实,对她也没隐瞒。
如果换作小气的,估计会怪他们没卖出一万的价格。
【in】:你们做的对,只是没想到能卖这么高
【梧栖掌柜】:艺术无价。
掌柜那边估计在忙,说完这句就没了影,但对卫音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是继许鸦青之后第二个人承认,并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真的能做出艺术来的人。
无论这个十二生肖是不是碰巧,卫音都觉得值得把它当做一个副业来发展。
比起做保姆,她更喜欢做手工,更何况做手工还能赚点点钱。
距离财富自由又迈进了那么1cm.jpg
想到这裏,卫音把她和掌柜的聊天截图发给许鸦青,并留言。
【in】:我们的合作可以提上日程。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刘葱和杨茶在华榆病房内查完房,赖着不走。
“这位病人,可以把我病人的病例还回来么?”刘葱面色不愉,“还有,护士站的小护士们都在投诉,某位穿着病号服却不老实待在病床的人,总是混进他们的办公室,操作他们的电脑,甚至还当面提出各种各样的治疗建议,扰乱他们的工作节奏,给他们的身心都带去了严重影响。”
华榆头也不抬,手中拿着赵琪的资料。
“赵琪住院太久,指标再稳定三天就给她安排出院,关医院太久心情不佳不利于病情恢复,”华榆翻看资料,又对杨茶说,“还有上级督导的事儿,我让你及时对接主任,追着他点,你问了吗?”
刘葱直接抽走她手裏的东西:“听不见。”
华榆抬头看她。
“你是病人,”刘葱挑眉,“不听医嘱是造反。”
华榆面色很平静:“我就是医生。”
“呦呵,”刘葱终于找到讽刺的机会,和杨茶一唱一和,“她是医~生~诶。”
杨茶一脸严肃,补充道:“嗯,发情期把自己发进医院的医~生~”
华榆:……
许鸦青在旁边看了半天戏,乐得直笑。
刘葱指了指华榆:“给我老实待着,身体不好还天天抢我们的活儿。”
杨茶补充:“嗯,越俎代庖。”
华榆:??
两人还有工作要忙,急匆匆离开后,许鸦青叼着小金桔晃过来:“哦呦,你是医~生~”
华榆伸手:“给我点。”
“等下,我把果篮给你,”许鸦青去堆满了各种慰问品的角落裏提出一个大小合适能让华榆抱在怀裏吃的果篮,“你这一天天不吃饭也不行啊,别说你抢他们工作了,你就什么也不干,躺在这裏不吃不喝也会嗝屁。”
华榆接过果篮,拿出一根香蕉剥开,神色淡淡:“吃不下饭。”
每个人发情期都有不同的小矫情,比如不想看见某个颜色,不想闻到某种气味,不想听见某个人的声音,而华榆的比较特殊,她属于暴饮暴食厌食的混合型。
估计是住院前吃到了令她恶心的信息素,这几天她一直都不怎么能吃得下去饭。
好在华榆作为省院口碑不错的医生,住到本院,陆续各个科室都派人来送东西。
果篮是吃也吃不完的。
“我让你和姨妈说,孙姨就会给你做营养餐,不想吃饭也有各种各样的甜点、零食、水果、沙拉,不比你苦哈哈在这儿吃水果要强?”许鸦青幸灾乐祸,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脸,“诶我发现我吃了几天水果,皮肤都水灵不少。”
华榆无言以对:“貌随心生,不要容貌焦虑。”
许鸦青指她:“你长这样,没资格劝我!”
说完眼珠一转:“哦不对,你喜欢卫音,确实不是按照脸挑的。但我不是说卫音长得丑,她很上相,直播有她在,粉丝都涨了不少。”
华榆把香蕉皮递到许鸦青面前,声音没什么力气,以至于显得很冷淡:“嗯,等她再丰腴些,会更好看。”
许鸦青:“呦。”
“我昨天给于甜甜打过电话,”华榆抬眼,心平气和聊起正事,“她想来探病,但我拒绝了,同时给她支了几条人脉。”
“真人脉吗?”许鸦青说,“她那三个研发方向你心裏有谱?”
华榆一个接一个回答她的问题:“真的。有点。”
许鸦青没异议:“你有谱就行,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也去考察,”华榆说,“我同样给你几支人脉,你来做这三个项目的背调。”
许鸦青指着自己,脸色惊讶:“我?我一个艺术生你没搞错吧。”
华榆很平静:“你不是辞职了么。”
许鸦青强调:“我辞职是为了去搞我的工作室!”
华榆点点头:“嗯,听起来很闲,所以干两份工吧。”
许鸦青立即急了:“哪裏闲了,我一个人很忙好不好,而且你说的背调我都没接触……”
“提前接触一下,”华榆沉下语气,看向许鸦青,目光认真中透出几分严肃与包容,“小姨年纪不大,还能干十几年,但你无论是做工作室,还是干别的,只要是做自己的事业,不给别人打工,就要学会出门。”
“出门,做调查,用你的眼去看,用你的嘴去沟通,用你的脚去实地考察,任何事业做起来都不是闭门造车。”
这话卡在点上,饶是叛逆如许鸦青,也一时没说出反驳的话。
“你让我去做背调,跟于甜甜这件事儿肯定有关系吧。”许鸦青说。
华榆没遮掩,把未来的打算简单说了一通:“如果她还算有点良知,知道其中有的项目不能做,我也不一定非要她怎么样。主要是卫音那边,要让她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许鸦青听出一身鸡皮疙瘩:“不能惹你这种护短的人,你这醋劲儿酝酿了多少年,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华榆没搭理她,目光望向病房外,愣了一会儿后道:“卫音上一次给我发消息是22小时前。”
她问许鸦青:“她和你昨天去哪儿吃的饭,有说什么吗?”
许鸦青撇开视线,背对华榆往沙发那边走,摸了摸鼻子,脸色闪过一丝心虚。
说过什么?
当然说了,说要刷爆你的卡,还知道你在清醒的状态下不回她消息并拒绝她的探视呢。
想到这裏,许鸦青给华榆点一炷香。
为你祈福.jpg
“没说啥,她不想在外面吃,回家了。”许鸦青说。
华榆皱眉,为了照顾卫音的隐私,家裏的监控APP交给卫音登陆后她就退了,并不知道卫音在家做了什么。
对于卫音忽然消失,她有点说不出的焦急。
淡淡的,有点空落落。
“后来她有联系你吗?”华榆问。
许鸦青看天花板,没说话,持续心虚。
说过呢,说过要和她一起合作工作室,甩了你单干呢。
华榆皱眉:“怎么不回答?”
就在此时,病房外传来杨茶的雀跃声,她领着一个人往这边走,语气很欢快。
“华医生躺着呢,她这几天腿脚抽筋,站不起来。”
“醒了啊,昨天就醒了!”
“你先陪她吧,我还有事先走啦。”
外面的人冲杨茶道谢,声音软乎乎的,病房内两个人对此声线都无比熟悉。
病房门从外推开。
来人提着饭盒站在门口,目光锋利,毫无阻碍直直落在华榆脸上。
那人就着站在门口大刀阔斧的姿势,抬手屈指,目不斜视敲了一下门,眼神依旧落在华榆脸上。
咬字清晰,一字一顿。
“我这个omega可以进去么,华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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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谈心
不应该出现的人忽然蹦出来, 华榆的表情好似凝固般,半晌没说出话来。
大概是卫音不请自来,这个行为超出华榆对她行为模式的判断。对于卫音来说, 在明知华榆因为病情不接受任何omega探望的情况下闯进她的病房,可归类为罕见的离经叛道。
卫音不仅猜出她醒了, 还直接闯到她面前,站在她的病房外,以一种比往日更锋利的气势与她对峙, 问她可不可以进来。
华榆的脑子被暴虐的信息素冲击得有点发雾, 一时半会没想出回答的话。
许鸦青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 这两人一对一楞上了。
“鹊桥相会呢,”许鸦青打断她们诡异的气氛,扔了个臺阶给彼此,“这含情脉脉的, 你快进来吧。”
卫音歪头,琥珀色小开扇眼睛盯着华榆, 一眨不眨:“华医生?”
华榆如梦初醒, 迅速移开目光。
“……进来吧。”她说。
都已经被抓到现行, 还不让人进门,怎么也说不过去。
卫音进去后没理会华榆, 径直走到许鸦青面前,把饭盒放下。
“一点家常菜,给你们吃,”卫音语气轻快, “都尝尝,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和我说。”
许鸦青在华榆这儿从来没有管饭的待遇, 吃了两天水果,“嗷”一声接过饭盒:“不改不改,我有啥吃啥。”
说完她看了华榆一眼,目光略有迟疑:“……她也一样。”
“是么,”卫音不咸不淡地跟着回头,同样看向华榆,“华医生这脸色,应该多补充营养。”
华榆张口:“我……”
“她这几天都不吃饭,只顾着补充果糖了。”许鸦青揭短道。
卫音收回目光,垂眼轻声道:“华医生忙得连饭也不吃呀。”
许鸦青乐道:“她忙个der。”
华榆的目光扫射过来,如有实质。
许鸦青后知后觉,缩了缩脖子,轻咳一声。
“那什么,忙啊,她生病也不安生,院裏收病人,有什么疑难杂症,那些小医生小护士都得过来请教,一天天安生不了……”
卫音眨眨眼:“可我怎么听杨茶说,有病人越什么俎代什么庖,这是怎么回事?”
许鸦青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好吧,你说的对。
华榆就是故意的,她有时间,还闲得很,惹得科室裏民怨沸腾,但就是不回你消息,不让你探病。
许鸦青很想为华榆解释一两句,好让她看起来不像是故意冷落卫音在闹冷战,但搜肠刮肚还没开口,华榆发话了。
“鸦青,饭菜凉了,你去热一下。”
许鸦青应声,端着饭盒起身,溜得贼快:“好嘞我这就去你们慢慢聊聊完给我发消息。”
屋子裏就剩华榆和卫音两个人。
卫音坐在许鸦青原来的位置上,与华榆隔着三米远相望。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华榆低下视线,犹豫片刻道:“我…后来警方联系我,对方希望和解,但鸦青和我说你很生气,我就没同意。”
卫音没说话也没反应,似乎在警局闹的一通已经表明她的态度尽了她的全力,之后事情的走向不是她能控制和决定的。
华榆见她不感兴趣,换了个话题继续交代。
“医院给我的治疗方案是,先把腺体排空,再循序渐进修复受损的腺体细胞。没什么危险,损伤程度也不算太严重……”
卫音抿了一下唇。
一直观察对方表情的华榆话语停顿片刻,绕开这个内容,直接坦白:“医院的确不建议omega探病,其实不只是我,这一层收留的都是alpha病人,AO分区,本来就……嗯,不建议。”
原则上不允许,约等于可以。
这种道理除了大学生和刚毕业的大学生,其他人都懂。
用这种理由解释自己拒绝见面的原因,不仅文不对版,还有狡辩的嫌疑。
什么是狡辩,就是粉饰太平,拒绝真诚。
卫音又抿了一下唇,目光露出一丝凶意。
华榆:……
华榆不说话了。
良久,她开口:“你在生气吗?”
卫音拧眉,迅速道:“没有。”
华榆:看起来明明就有。
华榆清了清嗓子,知道这回是自己没弄好,试图道歉:“对不起。”
这次卫音终于正眼看她,但目光中的神色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内容。
“该是我对你道歉,”卫音说,“毕竟糕点是我拿过来的,而你是最无辜的人。”
这时候争着道歉就是见外了,华榆没哄过人,不擅长,加上她现在始终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卫音,脸上的无奈又深了。
“我差点弄伤你,”华榆说的很慢,咬在唇齿间的字在吞吐时显得无比困难,好像她含在口中的不是话语,而是艰涩苦辣的砂砾,“还吓你哭,你那样害怕……”
华榆顿了顿,轻声说下去:“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你还债,那点治疗费我不看在眼裏,就算再多点,也比不上人命值钱。我既然愿意为了救你而花钱,怎么会愿意让你因还钱而受伤。”
这些道理她在心裏盘桓好几天,复杂苦涩的滋味自己咂摸,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
卫音单纯固执,不愿意欠她人情,更不想占便宜,这是一颗稚子之心,你觉得稀罕,多看几眼也就是了,何必要顺着她的要求来。
华榆感觉自己的行为很卑劣,卫音不是普通朋友,她对卫音有情,本就是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什么在她失去记忆时把人放在身边?
说什么心思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存在诸多危险。
她是alpha,卫音是omega,第二性的相互吸引有多迅猛,卫音对她的吸引有多强烈,身为医生的华榆不可能不知道。
尤其是发情期到来,她却仍然不肯放卫音离开。
留在她身边。
她倒是得了片刻安宁,却把卫音放在危险之中。
如果不是华榆及时清醒,会发生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卫音是经历过腺体严重损伤的人,她的腺体在华榆不知道的情况下,从幼稚状态催发成熟,又在成熟基础上萎缩,一定有人试图伤害过卫音,也的确成功了,华榆对此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差点做出同样的事情。
这是华榆绝对不能忍受的。
她对自己的生活掌控欲很强,严丝合缝地履行着自己应尽的责任与义务,没想到有一天会受到这样大的打击,面对卫音,她只想回避,但又清楚知道卫音不愿意离开她,这令她痛苦又甜蜜,自责又矛盾。
说来也好笑,她能察觉到卫音对自己的好感,明明什么也不记得,却还是要留在她身边。
卫音不如华榆会说大道理,但她越听越感觉华榆在说歪理,急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们好学生也喜欢钻牛角尖么,”卫音在华榆面前顿住说,“那按照你说,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应该是怎样的?”
华榆抬头,她敏感察觉出卫音话裏的失落,谨慎没有开口。
卫音语气有点急,但能听出她在努力维持平静:“你不愿意说,我替你说。”
“你认可的相处模式,就是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让我做这些,我就不能做那些,”卫音缓了一口气,声音轻下去,“这没什么不行,我喜欢你,你愿意多管着我点,我乐意,但你不能遇事只想把我撇开。”
“你只允许自己付出,你想对我好,就没有顾忌,懒得想这样的相处方式在‘普通朋友’间正不正常,但你看不得我朝你迈一步,我一靠近你就后退,我就得是你摆在橱窗裏好看的花瓶,看看可以,但花瓶不能自己选择摆放位置。”
卫音说得伤心,但又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用力把情绪憋回去,声音越来越小:“华医生,我不是你说了就能算的,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留下来,你就得让我留下来,除非你现在开口,说再也不想看见我让我走,我绝不会死缠烂打。”
卫音很少说这样长串的话,她不是个善于表露自己内心想法的人,总是别人在她面前立规矩,她说都好都可以。
这回大概是认真了,她和华榆之间的关系容不得沙子,很多事情华榆明显只想自己担着,这种关系不正常也不健康,更不利于长期发展。
她不是依附于人的菟丝子,华榆这种表现,会让卫音觉得自己太无能,不配一起担事。
华榆目光闪过动容,她启唇,犹豫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卫音安静等着她,给足华榆思考的时间。
但华榆始终没给出一个答案。
卫音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等你病好,我搬出去。”
华榆眉心皱起,像是突如其来的刺痛,在头皮狠狠一跳,脱口道:“小音,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愿意跟在我身边,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华榆顿了一下,闭了闭眼,卫音在逼她,用自己的离开逼她。
卫音成功了。
她睁开眼,洩气般低声道:“只是因为不记得之前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卫音从华榆口中听她主动提起之前。
“我不明白,”卫音一板一眼,认真说,“咱俩到底谁对不起谁,如果是我做错什么,我给你道歉赔罪,你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是你,那么我现在说了,前事一笔勾销,我不会计较。”
华榆脸色闪过几分疲惫,她现在身体虚弱,撑不住长时间交谈,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可能都有。”
卫音皱着眉,直接问:“和李乐然与于甜甜有关?”
华榆猝然抬头。
卫音观察她的表情,明白了几分:“鸦青警告李乐然不准对于甜甜提起我,我之前只认为于甜甜和你有旧交,但现在看,我和于甜甜也有关系,对不对?”
华榆脸色一点一点白了,视线不受控制移向虚空。
卫音不忍见她这样,不再猜测,干脆利落给出回应。
“那好,我现在答应你,不管我与于甜甜之前有过什么,我都不会单独、私下与她接触,”卫音说着自己都有点想笑,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保证,“而且我翻过我的人生日志,上面没有记录我的感情生活,我想不到除了感情外,还有什么纠纷能让你如此介意……但我可以保证,我不可能喜欢上一个没出现在我的记录中,且在我潦倒困苦的几年裏从未出现的人。”
华榆眼中宛若撒下一把星火,点点闪亮:“你……”
“对,你,我现在,此时此刻,只想要你。”
卫音一记直球,像是兜头砸下的金星,华榆听得懵然不知所措,呆滞的模样很有喜感。
足足过去两分钟,华榆才反应过来,抬手想去拉卫音的手。
卫音抬手避开,声音淡淡的:“你养病吧,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华榆迅速道:“去哪裏?”
卫音转身:“去鸦青的工作室,我总要提前为下一份工作做打算。”
华榆听出她话裏的意思,顿时急了:“我没让你搬出去。”
“再说吧。”卫音脚步没停,她和华榆之间说开了,但并不代表她不生气。
这次能说开纯粹是卫音自己想明白、鼓足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并猛踢了华榆一脚,按照华乌龟的想法,她还要和自己冷战好久,甚至分开。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华榆在后面轻声询问。
卫音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嘴上却冷静回复:“可能吧,我以后会很忙。”
华榆望着卫音的背影,心中一时酸甜交织,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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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好奇
卫音拉开门, 瞥见不远处许鸦青迅速扭头的背影。
“别偷听了,进去吃饭吧。”卫音说。
许鸦青摸摸鼻子,她其实没听太清楚, 但大致意思是懂了,华榆自己拧巴成一团麻花, 还是油锅裏炸过好几遍硬透了砸不烂那种,瞅着就惹人生气:“那什么,华榆这人脾气就这样, 她常年自我约束, 对别人冷心冷情的,有时候你会觉得她好像没什么正常人的欲望。但反过来, 她要是重视一个人,控制欲就会很强。”
卫音没说话,安静听着。
许鸦青用自己举例:“你瞅我,我刚被家裏赶出去那几个月, 去找她接济,她给我找租房, 帮我介绍工作, 我想住漂亮的公寓, 她说质量差甲醛高,我想去涂鸦工作室, 她说太封闭没发展,全程替我做主。刚才也是,你没来之前,她给我安排一堆背调的活儿, 我又得跑出差忙起来了。”
说完,许鸦青紧张观察卫音的反应。
她也是模糊了重点, 对于华榆来说,许鸦青是家人也是妹妹,从小照顾她并在她面前说话管用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这种模式套在卫音身上,如果卫音愿意接受那就是愿打愿挨,如果不愿意就是强买强卖。
在许鸦青带着希冀与纠结的目光下,卫音面色如常地一点头,语气平静,话题一转道:“哦,你要去出差了,那我一个人去工作室捏泥巴。”
许鸦青反应三秒,一脸怀疑:“啥?”
卫音重复一遍:“我要去捏泥巴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许鸦青顺嘴道,“完全可以。”
说完,她后知后觉卫音似乎跳过了华榆,在说她一件非常重要且合她心意的事。
卫音给她发消息说自己的十二生肖已卖出去,她俩的合作可以提上日程,许鸦青满打满算都得以为要等华榆病好了再说,没想到卫音现在就去。
卫音挥手:“走了。”
“你等等我,”许鸦青捧着饭盒,往卫音那边迈一步,又停下看向华榆的病房,“我也去工作室。”
背调也不着急今天就开始,比起乱七八糟的出差,许鸦青更喜欢窝在自己的工作室。
卫音斜眼瞅她:“我坐公交去,你俩先吃饭吧,我在工作室等你。”
许鸦青纠结几秒:“行吧,那你等我!”
回到病房后,许鸦青支起小饭桌,端到华榆面前。
“尝尝吧,给你做的,”许鸦青放完也不等她动作,自己端起碗开吃,“味道真香。”
卫音大概是翻过菜谱,做的菜都不算家常。
“除了这道羊肉炖土豆,”许鸦青每道都尝了一口,发出真心实意的感慨,“别的我都认不出来。”
许鸦青说完又吃了一口,补充:“但挺好吃,反正比我做饭好吃多了。”
华榆拿起筷子发呆,在许鸦青进来前,她一直看向门口。
脑子裏还在消化刚才的谈话,嘴裏已经答应道:“这是紫苏桃子姜,我做过一次,她估计偷偷学的。这是淮山乌鸡汤和五谷红枣团子,补气血滋养的效果好。”
听见这菜能滋补,许鸦青当即给自己夹走半盘。
华榆动作慢,半晌才低头看向自己的碗。
“吃吧,”许鸦青说,“卫音给你做的,你胃口再差也吃点,不然我等会儿去工作室找卫音告状说你嫌弃她。”
华榆:……
“我俩的事你少掺和。”华榆表情冷淡下来,但目光触及这几道菜时,又不易察觉变得柔软,她试着往嘴裏塞了一口。
生理性反胃令她不太舒畅,但想到这是卫音给她做的,多少也能下咽。
她这两天瘦了不少,本来就立体精致的五官显得更加清晰。
许鸦青边吃边看她,开口宽慰道:“我刚才和卫音聊过,她对我说你好话的行为不置可否,我估摸着应该没生太大气。”
华榆精神不济,闻言轻轻一笑:“她怎么突然要发展副业,钱不够花么?”
许鸦青问:“你给她用于日常花销的卡,你自己有数没?”
“裏面有两万块,我打算过阵子再往裏面打钱。”华榆说。
“余额变动没短信提醒?”
“没有。”
许鸦青服了,华榆压根不知道卫音没花那张卡吧。
“你看这个截图,”许鸦青把卫音的聊天记录发给她,还有她捏的十二生肖,“她能靠自己的爱好挣钱了。”
华榆仔细看了一会儿,替卫音高兴:“挺好。”
许鸦青糟心地看了她一眼。
这俩人谈恋爱真是该有的“窥私欲”没有,不该有的“为你好”一大堆。
华榆说:“你陪着她吧,你俩年纪相仿,能玩到一起去。”
“怎么有种陪领导情人吃喝玩乐的感觉,”许鸦青嘴欠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华榆没再说话,她的假期不多了,就算刘葱和杨茶有意无意让她少工作别担心,但主任和领导那边的意思,还是希望她能早点好起来恢复工作进度。
在卫音这裏,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陪她。
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见到更多东西,挺好的。
等过几天,两人都冷静一下,再谈之后的事情也不迟。
-
卫音走到距离医院最近的一家银行,柜员热情接待了她。
“我要办一张储蓄卡,”卫音说,“谢谢。”
她一直以来只有一张卡,卡裏存不下钱,她欠了一笔40W的债务,如今还差8万就能全部还清。
等她把欠债还清,就能攒自己的存款。
卫音对人生的规划很清晰,挣钱攒钱是第一位的,其次就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她想试着靠手艺赚点钱,多少都不要紧,都存在这张新卡上,攒够整数就存个定期。
养老钱,躺平钱,都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来到“鸦语”工作室门口,卫音学着许鸦青的样子把卷闸拉开。
裏面的灰尘比第一次小多了,自从上次两人清理之后,屋子裏多了人气,看上去像个正规的工作室。
卫音先去后面的仓库把电窑打开,确定设备一切正常,然后调和泥料,拿来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灵感这种东西,有时如洩洪,有时如挤牙膏,但总归来说是个抽象的东西,转瞬即逝,需要及时记录。
卫音翻开自己的备忘录,上面有她从小到大的灵感集锦,她一边看着一边等待新的灵感迸发。
时间倏忽过去,卫音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门口传来车停的声音,许鸦青提着一兜东西进门。
“来帮个忙,”许鸦青嚷嚷,“咱们换新设备直播。”
卫音帮忙提东西,感觉无处下脚。
凭她特别有眼色来看,这些东西闻起来很有钱味。
“收音的麦当然要最好的,咱们说话不多,良好的设备利于增加互动体验度。”
卫音不懂这些专业的东西,单秉持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的原则,她负责在一旁点头帮忙干。
不一会儿,一个专业的小直播棚出现了。
“上次咱俩的直播被人做成切片,粉丝一直有在涨,到现在已经翻倍了。”
卫音懵了懵:“什么,切谁?”
“切片,就是截取直播录屏的一部分,做成视频,”许鸦青给她解释,“这是宣传主播的一种方式,有时候单个切片视频就能给直播间带去好几万人流量呢。”
卫音着实不懂,点头,乖声道:“那咱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许鸦青:“噗嗤。”
卫音瞪她。
“行行行,感谢。”
直播开始,两人在良好的打光下显得更加好看。
流量时代,颜值为王。
稍微好看点的小主播就有很多人乐意点进来,更不用说她们除了颜值还有才艺。
为了引流,许鸦青在直播镜头前摆了个“十分钟画完,不像揍我”的牌子,对着一个照片临摹起来。
卫音则默默在左下方边角的位置和泥捏陶瓷。
一连几天,两人都是这种互不打扰的模式,直播是隔天一次,剩下的时间她们都用来做自己的事情。
卫音捏的东西一批批出来,获得很多人喜欢。
“今天捏的是猫咪家族,有白布偶,德文,暹罗,大橘,奶牛,我最喜欢的彩貍猫留在明天播。”
直播间裏有很多人想买。
【讲真,陶瓷适合大件,精细一般都体现在花纹上,但只是捏出一个泥胎就能看出猫咪的神态……高手在民间啊】
【还有行走坐卧四种形态!】
【我最喜欢小猫咪了,主播看我看我】
【我的车呢,我那么大一个小黄车呢】
【链接在哪裏】
卫音腼腆地笑了笑:“不在这裏卖。”
幸好许鸦青非常具有商标意识,在成立工作室之初就在全平臺实名注册账号,包括某海鲜市场。
很多人顺着“鸦语”的招牌摸到了她们海鲜市场的账号,东西卖的非常快,一上架就抢空。
这几天累积下来,挣的钱都够她半个月工资了。
而渐渐地,卫音竟然也有了自己的粉丝。
【音宝,明天直播吗?】
卫音盯着屏幕,认真回答:“明天有事,不直播啦,下次直播时间请关注粉丝群哦。”
许鸦青明天出差,做华榆给她的几个背调任务。
“你也在我这儿窝了好多天,”许鸦青靠在仓库门口,“真不考虑去探个病?”
卫音把所有东西都收好,拿上自己的包,语气温和道:“她不是已经开始上班了嘛。”
言下之意,已经病好了就不要再来cue她。
许鸦青打开车门,等卫音上来:“不是很明白你,你要生她的气又干啥一天三顿给她做饭。要是不生气,每次饭都是我去送,你见一面都不肯。”
许鸦青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夹在两片面包中间的炸鸡排,一会儿对这片面包说一句你真硬一看就不好吃,一会儿又对另一片面包说你裂开了。
卫音就是那个动不动就裂开的面包片,而许鸦青尽职尽责当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粘合剂,却收效甚微。
“你给我透一句实话,你还在生她的气吗?”
卫音这几天情绪一直很稳定,或者说许鸦青压根儿都没怎么见她不开心的样子。
卫音轻声道:“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很开心。”
“和华榆冷战很开心?”
卫音摇头,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觉得自食其力,现在每天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这么多人喜欢我,我很知足。”
“那华医生呢?”
卫音神色淡淡:“她也在忙自己的事业吧。”
许鸦青嘆气:“唉。”
说不通,不说了。
车子行驶到一半,卫音状似无意开口:“要做什么背调项目呀?”
许鸦青没瞒她:“几款医疗研发的器械。有了研发方向,技术也有条件,就是还没有投入生产。”
“华榆想做这些项目吗?”卫音问。
许鸦青没说话,看了她一眼,过会儿才开口:“没,是我们一个朋友做的。”
“你俩共同的朋友?”卫音问,“但你是因为华榆才去做的,或者说,华榆让你去做。”
许鸦青继续点头:“对。”
卫音点点头:“那我知道了。”
许鸦青说:“知道什么?”
“是那个于甜甜吧,”卫音语气如常,“华榆很少对别人表露兴趣,这个人又是你们两个人的朋友,她重视的事情会交给重视的人去办。”
许鸦青有几分哑然,没想到卫音这样聪明,一下子切中要害。
她只好笑着点头:“你俩都对彼此挺清楚。”
这就是承认了。
卫音没再问细节,她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但……于甜甜,这个屡次三番出现的名字。卫音眯起眼睛,视线放远落在窗外。
于甜甜身上藏着点事,卫音直觉这点事在她和华榆之间,有非常大的影响。
真是好奇啊,她和于甜甜到底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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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摸头
“你好奇于甜甜干什么?”
卫音不小心把心裏话说出来, 许鸦青顺嘴接话道:“她比不上华榆,拍马也不行。”
卫音奇怪道:“我提于甜甜,你把她和华榆比做什么?”
“这不是…给你提个醒么?”
许鸦青知道卫音和于甜甜的关系, 虽然她也就从华榆口中听过那么一句,也足以让发挥想象安上一出爱恨情仇。
最初她挺草木皆兵, 不想在卫音面前提于甜甜,但随着和卫音相处,两人越来越熟, 反而觉得这些没什么。
卫音明显喜欢的是华榆, 她眼明心亮看得清楚。
卫音:“哦,谢谢提醒。我更好奇了。”
许鸦青:……
把卫音送到小区门口, 许鸦青说:“我把画拿去装裱然后发货,明天出差,你忙完了可以先把预售的陶瓷把件做一做,要是想开播你就播。”
卫音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不播。”
做不惯就是做不惯, i人被逼急了也不会变成e人。
许鸦青把华榆吃完的饭盒给卫音:“不用带了,她的身体指标已经恢复正常。”
卫音没坚持, 拿过饭盒下车:“好了就行。”
手机裏有华榆发的消息, 问她忙不忙, 在干啥。
卫音言简意赅回复:不忙,回家。
这几天她和华榆在微信上恢复以往的沟通模式, 卫音知道华榆待人处事的方式很难迅速发生转变,但她愿意给彼此留时间。
起码现在,华榆偶尔会给她发来一点“真情实感”。
【晚归的华医生】:[photo]科室点了奶茶
卫音在直播没回她,半个小时后, 华榆又发了一条。
【晚归的华医生】:三分糖也很甜。不太好喝…可以避雷。
卫音发现后,忍不住笑出声。
【in】:码住。
这几天华榆会开始和卫音分享自己的日常和感受, 话比往常多,也更加活泼。
卫音从华榆的分享裏,得知她的身体渐渐变好,发情期终于有惊无险度过。
如果今天不出意外,华榆会回家。
卫音哼着歌,在楼下买好今天要做的菜,上楼。
电梯缓缓上行,卫音输入密码,开门换鞋。
低头时,忽然感觉有点怪。
她记得自己把拖鞋放在最下面那层,现在怎么是摆在外面的?
没有多想,卫音以为自己记错了,先把菜提到厨房。
“小音?”
一道女声忽然传来,卫音惊愕抬头。
眼前是华榆的父母,他们从厨房裏探出头来看她,笑意盈盈:“回家啦?”
卫音在原地愣了两秒,连忙挤出一个笑容,上前道:“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说完她刚好走到厨房门口,瞥见裏面放着四袋瓜果蔬菜和各种吃的喝的用的,还有一袋鼓囊囊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好家伙,这比过年进货还要多。
“我们把给你调养身体的中药拿过来,”华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示意卫音看向那个大包,“这是一个月的量,都已经熬好了,红色袋早上喝,棕色袋子晚上喝,尽量都在饭后喝。”
卫音喉咙滚了滚,这,目测一袋得有三四十斤重,都是她的,药?
一时间卫音心裏又感动又觉得好笑,还有种陌生且久违的,来自长辈的关怀。
“谢谢阿姨,”卫音说,又看向正在翻冰箱的华父,“谢谢叔叔。”
华父为人比较严肃话少,但还算平易近人,冲卫音点点头:“你俩冰箱裏怎么什么也没有,平时都吃什么?”
卫音连忙举起自己的袋子:“每天买菜,放冰箱就不新鲜了。”
“就是,她们年轻人不爱囤货,哪像咱们小时候一家七八口人,吃饭都得大锅炒,买菜买一堆,”华母笑呵呵道,“不过现在日子好多了,东西什么时候都有,吃不完。”
卫音跟着附和:“叔叔阿姨说的都对。”
他们可是医术精湛的老中医,多少人托关系求着他们看病,他们肯为卫音把脉出方,还抓药熬好送过来,卫音自然只有领情加感激的份。
“这都七点了,”华父看手机,“华榆还没回家啊。”
卫音顿一下,笑道:“估计快了,我问一下。”
“不急,我俩坐坐就走。”华母说。
卫音连忙摇头:“在家裏吃晚饭吧,正好我中午蒸了米饭,再炒几个菜,很快的。”
说完卫音犹豫了一下,学着观摩到的普通人和亲戚之间相处的模式,上前拉住华母的胳膊,热切而不容拒绝地把人拉出厨房。
“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要的。”
“别忙活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行你们先坐下很快就好。”
最后把两人按在沙发上并且上了一壶茶还把电视打开遥控器塞他俩手裏,卫音长舒一口气,躲进厨房。
她拿出手机,轰炸华榆。
【in】:叔叔阿姨来家了,速归。
五秒过去,华榆没回,卫音直接给她打电话。
响铃十几秒华榆接起,卫音迅速挂掉。
在路上的华榆不明所以,又给卫音拨过去。
铃声响起,在安静的厨房裏非常清晰。
卫音像是做贼,心狠狠一跳,迅速捂住手机往客厅看了一眼,再次挂掉。
好像让人知道自己害怕和家长相处是多么不好的事情。
狗狗祟祟.jpg
华榆等红绿灯,拿出手机看消息,这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她用语音给卫音回了一条。
“不用忙活了,咱们出去吃吧。”
卫音同样用很小声给她回复。
“我都说要做家裏吃,反悔会不会显得我不想给他们做饭。”
华榆的语音很快过来。
“五分钟到家。”
卫音原地怔愣几秒,低头归置自己买的菜。
一边洗菜一边等华榆回家,最好还烧上锅,等华榆回家招呼他们出门吃饭,她还可以拿着锅铲出了点说锅都热好了一炒就行。
嗯,天衣无缝。
她不介意给华榆父母做饭,但她知道自己的技术一般,且不说华榆,许鸦青经常挂在嘴边的孙姨,她自己也亲口品尝过孙姨的手艺,肯定比不上。
在长辈面前露怯,想起来卫音紧张得牙齿都会抖。
越想越紧□□康手环亮起示警,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卫音按熄屏幕,小小手环帮不了她。
真正能帮她的人迟到三分钟才到家。
门铃响,卫音穿着围裙冲出去,迈出几步又觉得太急,站在原地等华榆。
华榆换鞋脱防晒衣,走过来先冲华父华母笑了笑,叫了声“爸妈”,把手裏的袋子递给卫音:“你给我带的饭,忘了这个汤盒。”
卫音接过:“哦,好的。”
华母问:“给你带饭?”
华榆点头,扶住卫音的肩膀,冲两人道:“我发情期前后不是胃口差么,食堂味道一般,我吃不下去,她就天天三顿饭做好了给我送,每顿三菜一汤,人都累瘦了。”
卫音沉浸在华榆如何把自己“生病住院”遮掩过去,没想到这人遮都不遮,脸不红心不跳撒谎。
但紧接着,话题就转到卫音身上,她睁大眼睛,听见“她都累瘦”时,很想在华榆腰上拧一下。
她明明比上次胖了两斤,哪有这么给她邀功的…
“你真是,”华母嗔怪地瞪了华榆一眼,心疼卫音道,“她从小除了学习啥也不知道,辛苦小音照顾她。”
卫音摇头:“不辛苦没事的。”
华榆松开卫音的肩膀,往厨房看了眼:“吃了几天家常菜,咱们去外面吃吃吧。”
“去外面吃”触发了卫音在心裏提前念叨预演好多遍的答案,她下意识接道:“锅都烧好了下菜炒一下很快的。”
华榆挑眉,看她。
卫音说完,表情空白了一瞬,抿唇。
这句臺词好像应该在华父华母应声之后再客气一下。
华榆眼中含笑,故意抱怨道:“吃了好多天,都腻了,不想吃烧菜。”
华母抬手在华榆胳膊上甩了一巴掌:“怎么说话呢,能的你,没人给你做饭就好了。”
说完她就对卫音道:“小音,咱们别理她,以后不给她做饭了。”
卫音眨眨眼,张嘴。
“那可不行,”华榆抬手摸了摸卫音的头,声音轻了几分,“我可雇了她三个月呢。”
卫音闭嘴。
华母再次送给华榆一个白眼。
她自己的孩子哪裏不清楚,嘴上说着吃腻了,分明是心疼人家在家天天做饭。
知道卫音这样体贴照顾人后,她和华父也心疼卫音,又不是什么苛刻的人,出去吃正好,省事。
“去外面吃吧,”华母拉起卫音的手,“正好可以和你俩多聊聊天。”
几人选在楼下的火锅店坐下。
卫音和华榆去调小料。
“紧张?”华榆拿出四个小碟子,和两个装水果的大盘,“想吃什么自己夹。”
卫音没说话,一指令一动,夹了半盘橙子,还在继续夹。
“唉,”华榆拿走她手裏的夹子,“把小碟端过去。”
卫音:“哦。”
卫音端过去又很快回来。
“我还是紧张,”卫音说,“我从来没有和长辈相处过。”
“紧张什么,怕他们不喜欢你?”华榆说,“要是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干涉我的私事。”
卫音小声道:“和你没关系,我就是觉得,觉得,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我。”
那么大一兜中药,华榆就算了,她俩起码过去是认识的,华榆的父母却这样关心她,而她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越是这样越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我可以送给他们礼物么?”卫音忽然想到这裏,“我会做茶杯茶壶。”
“嗯这个不错,”华榆勾唇,“只要不送向日葵,我支持。”
卫音瞅她:“向日葵怎么了,那么好看。”
“对呀,所以只能送我。”华榆说。
卫音听华榆的语气吊儿郎当,一点都不真诚:“那你还我。”
华榆夹完水果和凉菜,一手一个,转身就走:“就不。”
卫音追过去,在靠近华父华母时缓缓停下脚步,优雅落座。
刚坐下,华榆随口道:“爸妈,小音想送你们几件陶瓷摆件和茶具。”
卫音:!!
她张口:“我…”
“送什么,我们什么也不缺。”华母道。
卫音结巴:“就,就是…”
“她自己做的,”华榆又接过她的话,“就鸦青那个工作室,有电窑,她会烧这些东西,挺精致的。”
华母眼神一亮,惊喜道:“好呀。”
华父抬起头:“小音还有这种手艺?”
卫音红了一下脸:“自己捏着玩玩。”
“就上回群裏分享的鸦青直播间,你俩有时间去配个老花镜吧,”华榆不客气道,“老花镜又不是老太太的象征,你俩现在要是连智能手机都不看,很快就会落伍的,华先生华女士。”
华母噎住,不太爽道:“就你会说。”
不过想到许鸦青和卫音会在一起直播,他们还能通过手机观看,这么说配副眼镜也不错。
“你俩配上眼镜,还可以去鸦青的直播间支持她俩,现在网上的人嘴巴毒,经常骂人。”华榆慢悠悠继续补充。
华母一下就急了:“鸦青禾小音在网上会被人骂?那可不行,都是好孩子怎么能挨骂,我回去就注册账号,看看是谁老骂我家孩子。”
卫音瞠目结舌目睹华榆三言两语诱拐老母亲成功。
华父比华母冷静,问起卫音的工作日常。
这是卫音的专业,比起保姆的身份,卫音说起来更加流畅,认真对他们解释。
“不难的,泥胎要薄而精致才好看,圆就是圆,直线就是直线,其实一件好看的作品一定是由一圈圈的直线拉成的,这也是陶瓷的魅力。”
华父华母被卫音说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临走时看卫音的目光更加满意。
送走华父华母,华榆与卫音目送两人的车子远去,而后对视一眼,一齐笑了。
华榆轻声道:“这下还紧张吗?”
卫音摇头,柔声道:“不紧张了。”
所有的局促与不安,大概都可以用一句“自知不如人”来概括。
因为自卑,所以怯懦。
而在谈及自己的发光点时,任何人都可以拥有自信的魅力。
卫音很开心自己可以重新拾起这些手艺。
华榆注视着卫音喜不自胜的神色,心中渐渐有了个打算。
“走吧,回家收拾东西,”卫音轻快道,“叔叔阿姨拿来好多东西呢。”
华榆抬手,摸了一下卫音的头:“嗯。”
卫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华榆问:“怎么了?”
卫音歪头看她:“不准摸我头。”
华榆奇怪:“嗯?怎么说?”
印象裏,从认识卫音开始,她就没有讨厌摸头这个毛病啊。
华榆父母来一趟,卫音和华榆的关系暂时恢复原状。
送走两人,卫音才反应过来她们还没有完全和好。
卫音再次重复一遍,一字一顿:“不、准。”
华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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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柔软
华父华母估计把最近一个月给自家送的礼一股脑都带过来了, 裏面掺杂一堆养老保健品。
给老中医送养老保健品,角度挺清奇。
华榆挑出几个卫音能吃的丢过去:“放冰箱裏,做饭时放点。”
卫音一件一件捡起来, 仔细看过包装:“我为什么要吃鱼胶、海参和灵芝。”
“因为就它三吃了一定没坏处,别的都鸡肋, 白占肚子,”华榆随手把燕窝和冬虫夏草扔柜子裏,“这些留着以后送礼。”
卫音听话照做。
半小时后, 解决完华父华母送来的东西, 卫音蹲在一堆中药面前发呆。
“用热水泡温就能喝,”华榆蹲在她旁边, 温声和她解释,“我见过你的方子,不是温和型的,药效应该挺明显, 喝过之后如果出现失眠、腹泻等情况及时和我说,可以减量为一天一袋。”
卫音左手托红袋右手托棕袋:“这俩没区别吗?”
“就包装的区别。我们不建议在同一时间段裏喝两个方子。”
“好吧, ”卫音说, “我不懂。”
“你不是护理专业么?”华榆含笑打趣道, “这是基本医学常识。”
“成绩不好吧,”卫音顺着她说, “不如华医生博闻强识。”
华榆挑眉:“我怎么听着你在挤兑我。”
“哇,贼喊捉贼啦。”
华榆:…
忍住被调笑的羞恼,华榆耐心给卫音讲解这些食材药材的药性。
毕竟从一开始给卫音的治疗方案裏就有针灸和中医理疗,华榆不希望卫音吃太多西药, 也不赞成她做手术。
卫音的底子本来就不错,如果能维持稳定, 不让腺体发病,慢慢养着,总会一点点养好的。
讲完这些,时候也不早了,卫音没让华榆忙活,自己把战场打扫干净。
“今天警察给我打电话,”华榆见卫音忙活完,想到什么,开口道,“关于王一凡的事。”
王一凡就是住她们隔壁的邻居,样貌出色非常有女人味的omega。
卫音仔细听着:“嗯?”
华榆拉着卫音起来,在旁边坐下,犹豫几秒,道:“警察希望我们与她达成和解。我后来找人打听,她背后有点关系,那边一直希望我们能私下解决。”
卫音没说话,思考一会儿后,低头:“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吧。”
王一凡真正伤害到的人是华榆,虽然那天阴差阳错差点把卫音置于险境,不过她毕竟没事,不是受害人,说不上话。
而且她长久不发展自己的社会关系了,想也知道王一凡背后的人估计有权有势,没准和华榆能搭上关系,看在这份面子上,也许和解是双赢的选择。
华榆抬头回忆了一会儿,没有再解释警察是怎么劝的,反而提起王一凡来:“我之前说对她没有印象,后来仔细想想,她的确主动找过我好多次。最近是借厨具,上个月是她家停电问我家裏有没有电,当时她就穿着一身睡衣,挺薄,只遮到大腿,可怜兮兮的,被突然停电吓坏了,说什么‘家裏好黑,我在楼道裏等电工来吧’。”
连卫音都能听出来,王一凡明显想要华榆“英雄救美”啊,卫音心情不太美妙:“是个正常人,都会说句‘来我家等’吧。”
卫音表情冷淡下去,她嘴角两旁有软乎乎的小肉,唇角一向下就会鼓起来,生气也会像气鼓鼓的小仓鼠在撒娇。
华榆越瞅越想乐:“对啊,她的神色几乎把你这句话写脸上。”
卫音:TT
她不想听华榆讲这些,起身往屋裏走。
“你去做什么?”
卫音说:“找我水杯,喝药。”
“我在和你聊天呢,”华榆走上前,拉住卫音的手腕,“你总得听我说完。”
卫音高贵冷艳道:“我不想听什么omega都会被你的魅力吸引然后你在她们之间如何游走转圜的往事。”
虽然这可能是事实。
卫音今天特意观察过华父华母的样貌,女儿随父,华榆随了华父的骨相,从颅骨开始到下颌收敛,都是那么优越立体。
皮相则随妈妈多一些,五官精致,华光内敛,韵味很足。
扔在人堆裏,一眼就能瞅见那种。
出挑的样貌与气质,再加一份拿得出手的工作,更不用说优渥的家室,这样的alpha,在市面上不流通才是正常现象。
生活中但凡碰上,如果碰巧omega也喜欢华榆这款,没道理不动心。
想到这裏,卫音有点失落,但紧跟其上的情绪裏,又多了一份坦然。
“不过也正常,你的事情,我不插手,”卫音非常懂事,“相信你能处理好。”
这下轮到华榆哑然。
卫音皱眉补充:“我只是觉得,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一个人犯错,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从出事到现在,没见她道过歉,在警察局的态度也是一脸无辜,完全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不过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很多规则只是给听话的人设计的,你看见规则就遵守,那么你就遵守了,你要是不遵守,可能最后也没事。”
华榆比她清楚这一点,沉默几秒后,轻声道:“不是所有规则都有对应的强制措施,一旦强制你遵守规则的成本大于规则带来的效果,别人就会懒得强调,不遵守规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用生活中最小的例子说,她今天上班时,医院门口的停车位裏有人停放共享单车,保安在十步远的地方维持车辆进出,看见后冲人喊,共享单车不能停,让人推走。
这种事在华榆打电话的三分钟裏发生了两次,第一次那人看了保安一眼,若无其事转过头继续走,保安分身乏术,也不会追上去强制他挪车。而另一个一瞅就是大学生的人,乖乖听话,绕远路停放单车。
虽然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但放大到社会上,就会成为社会问题,落在具体的人头上,就是明显的不公平。
同样的道理,王一凡大概就是生活中习惯性自私的人,以自己为中心,出发点都是自己要什么自己能得到什么,出了事也只会找人托关系,用利益权衡博弈,不懂得遵守规则,也从没付出过什么代价。
华榆笑了笑:“我直接给管家打电话,同时告诉物业,他们尊贵的业主正在面临无家可归的尴尬处境,希望他们可以尽快出现,将她带去休息室、物业室或者小区内遍布的咖啡店、奶茶店。”
卫音一字不漏听完,眼睛瞪大一圈:“对哦。”
“我为什么要收留她,”华榆说,“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弱势群体。”
华榆抬手,很想摸摸卫音的头,想起她说过不准,在半空中又放下,柔声道:“我说这些,是想把前因后果讲给你听,我并不打算和解。”
卫音静静注视华榆,关心道:“不和解可以吗?”
“当然可以,”华榆低低笑了一下,语气没什么变化,挺自信的,也很从容,风轻云淡道,“她的那点关系,不足以让我低头。”
卫音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轻声询问:“那什么可以让你低头?”
“柔软的东西,”华榆低头看着她,“弱一些,可怜一些,真正无害,真正善良。我喜欢看为人抱薪者不冻毙于风雪。”
华榆的目光有种毫不掩饰、令人沉溺的温柔。
卫音呆呆低头:“哦。”
她想了一会儿,拿来一个本子,举起来对华榆道:“我要给叔叔阿姨画礼物的草图,你要一起吗?”
华榆:“好啊。”
两人坐下,在沙发上讨论陶瓷的样式。
华榆瞅见桌上的一壶茶,顺手就喝。
卫音瞥见,抢走茶杯和茶壶,去厨房换上新的热茶。
-
两人最终决定遵循传统,茶杯以“梅兰竹菊”为花纹,茶壶是“杏”,杏林,正好对应老中医,应个景。
之后,两人各自回房。
华榆给一位老朋友发了条信息,问她休没休息。
老朋友一个电话打过来:“啥事啊,华大医生。”
华榆笑了一下,说:“我记得你家裏有人是烧窑的,你那边能搞来一套烧窑的东西么?”
老朋友问:“你要柴窑、气窑还是电窑?”
“我不懂这些,哪个最好?”
“柴窑嘛,是古法,柴烧出品率低,但容易出精品,不过也可能因为残次率高才显得精品更精。气窑与电窑就不用解释了,一个烧液化气一个是电发热,温度控制比柴窑精确,出品率高。”
华榆听完,疑惑道:“听起来柴窑一无是处。”
老朋友直接笑了:“一些传承的门户听见你这话估计要跟你急。”
“柴烧的好处是?”华榆问。
老朋友想了想:“有时候釉色会更加温润和煦,光泽不浮,气电容易烧成单薄生硬的单层光。但柴气电都差不太多,最重要的是胎釉画彩,柴窑需要的空间更大,成本高,你要在哪裏烧?”
华榆说:“城市裏,就我住的地方旁边。”
“那就气窑或者电窑吧,”老朋友说,“控制温度的技术好就气窑,控温能力差就电窑。”
华榆记得许鸦青工作室裏有个小电窑,卫音用过电窑,可以尝试下气窑……于是每个都要了一套。
挂掉电话后,华榆给爸妈发语音,让他们把老城区的小院子给收拾出来,她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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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音卧室裏,同样也在打电话。
对面是刚刚下班的郭艾,在路上边走边乐:“她挺出名的,刚开学就请全系的人喝奶茶,出行都是名车接送,关注度很高。”
卫音皱了皱眉:“除了送奶茶,她还有过什么出名的事吗?”
郭艾想了半天:“她有个微博,叫‘甜甜萌不懵’,粉丝十几万,属于小有名气的网红。网友比较爱八卦,关心她的感情生活,有段时间都传她谈了个秘密情人,天天在微博上暗戳戳秀恩爱,称呼对方为‘宝宝’,反正挺腻歪的,我记不清具体内容,但她不是和学姐你一个专业么,你没印象吗?”
卫音捏着手机链,心道她有不了一点。
“这不是问你嘛,”卫音说,“遇到有人聊起来,我也好奇说一个学校同一届还是同个专业,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郭艾哈哈大笑:“换作别人很奇怪,但要是学姐很正常,你确实不关心这些八卦。”
“我知道啦,谢谢你,”卫音真心实意道,“那就不打扰你下班啦,路上注意安全。”
郭艾乐呵道:“好嘞。”
挂掉电话,卫音开始疯狂翻找自己过去的东西。
网盘、浏览记录、点赞收藏,还把自己的微博翻了个底儿朝天。
不得不说,这一翻,还真翻出点东西。
她和这个“甜甜萌不懵”竟然是互关好友,对方的微博设置半年前不可见,最近半年只有系统自动转发的生日微博。
但她在自己的微博下面,发现了这个人的留言。
卫音发现一家宝藏店铺,那人回复:【下次带你去吃】
卫音说有人穿到脚踝的羽绒服,蓬松像个可爱的熊,那人回复:【懂了,这就给你买】
卫音拍公交车上举着比脸还要大的棒棒糖的小孩,那人回复:【喜欢吗?喜欢就有】
语气挺着挺熟,但总有几分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就像一直在给你画饼,刻意表现亲近与维护。
如果换作卫音,她要表达同样的意思,不会用这种句式。
她会说,“下次一起去吃”“你也可以像个熊”“喜欢就买”。
这人真的很奇怪,还油裏油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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