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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辛德瑞拉 壶中妖怪 19475 字 9小时前

第91章 我下海了

“你不会真是向日葵吧?装人参骗别人,把自己都骗过去了?”辛姬眼珠子一转,怂恿道,“要不你现出原形,让大家帮你,品鉴品鉴。”

他都以人参的姿态活了好几百年了,怎么可能搞错呢……可话又说回来,人参喜阴、他却喜阳,确实不合常理,难道他真是向日葵?

田爱地不由得对自己的物种产生怀疑,他的脑子才丁点大,转也转不明白,想也想不利索,索性站起来,朝着众人怯懦请求:“那、那麻烦你们帮忙看看。”

说完,他卯足力气一个使劲儿,浑身嘭地一下炸起白色烟雾,烟雾散去后,红绳尽头的一米七男高已经化成了二十多厘米的小人参,傲然矗立在地面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咻的一声,辛姬裹挟着风扑了过去,她血盆大口啊呜一张,竟是连土带泥咬掉了小半截人参!

“啊!”

小人参也不知道从哪儿发声,反正发出了一声尖锐惨叫,那凄厉叫声穿透力极强,直接刺激得田爱芳肾上腺素飙升,她仰天大吼气沉丹田、虬结肌肉猛然发力,竟将绑缚在身上的神奇红绳挣断,随即猛冲过去,揪着辛姬的脖领子啪啪直扇对方嘴巴子,边扇边吼:

“吐出来、吐出来,我叫你吐出来!!!”

“老娘养了四五年,从小参养成参天大参,眼睁睁看着他从60岁变成了18岁,这是我的宠物,不是给你加餐用的!”

“我叫你张大嘴巴吐出来!”

辛姬的脸都被扇成了馒头,两片嘴巴却争气得很,闭得紧紧的,仿佛钢铁焊造而成,参块还没嚼碎就囫囵着想吞下去,却因为被掐着脖颈、一口纤维卡在脖颈间,只能跟田爱芳大眼瞪小眼。

两人对峙之际,旁边忽然传来“砰”“砰”几声,俩人扭脸一看,正瞅见小人参奄奄一息趴在地上,人形和真身来回转换。

田爱芳意识到田爱地竟是伤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了,顿时心中一痛。

“姐救我……救救我……”

小人参不知从何处传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声音,同时两颗晶莹泪珠凭空出现,顺着参身蜿蜒滑落,啪嗒一下滴在旁边的萝卜缨上,那萝卜立马跟春笋似的往上拱了拱——甚至把人参给创开了。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田爱芳心中一悸,眼中泪花涌动,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爱地!!!”

这悲惨的一幕简直令在场众人动容——动容者又不包括辛姬。

眼瞅着小人参的真身就剩半拉躯干、看着跟厨余垃圾似的,人形也不体面,头发花白皮肤褶皱,简直像个五六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辛姬含着人参屑屑直撇嘴:

“别哭,你一哭更丑了……”

“他刚才可嫩得掐出水!要不是因为你胡咬乱吃,他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田爱芳勃然大怒,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辛姬攥成八瓣,“少废话,快把参给我吐出来……”

进了她的嘴,还想全身而退?辛姬冷哼一声,拒不配合。

面对这样的辛姬,田爱芳除了收紧手掌让凶僵陪葬,其他的竟毫无办法,徒留满腔怒火越烧越旺。

治凶僵,还得专业人士出场,皮貅一个箭步冲过去,只用了两个字就令凶僵服服帖帖——

“转正!”

辛姬眼睛一瞪,赶紧张嘴往外吐,呸呸两口吐出没嚼碎的参块,还没吐干净,田爱芳却又迭声制止:“够了够了!”

田爱芳撒开辛姬的脖颈,掏出张卫生纸裹住参块又是擦又是抹,狠狠瞪了辛姬好几眼,这才把捞起小人参,把带着压印的参块糊上去。

一时间,人参精金光大作,众人再看之际,那人参身上的残缺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只有参体似乎小了一圈。

“砰”地一下,人参精现出人形,这回他倒是变得成熟了一些,俨然是个病态孱弱的青年模样。

田爱芳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她还是喜欢田爱地二十来岁的样子——不像之前,要么老要么嫩,一块儿出门总衬得她跟变态似的。

郑清心却是十分纳闷:“他的模样怎么还能变来变去?”

“人参精的人形样貌跟修为息息相关,向来是逆向生长,年份越老,人形越小。”皮貅拧眉,看向田爱地时,眼神中充满探究,“但据我所知,人参精寿命长久,他们的一岁等于人类的几十年。”

田爱地躲在田爱芳身后,弱弱开口:“我七百岁之前样貌变化也慢,这四五年修为突然大幅度增长,年龄变化也变快了。”

修为变快,想扎根,郑家的地……

皮貅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垂眸思忖片刻,朝着辛姬道:“这地下恐怕有什么东西在,我们得下去探一探。”

“探?怎么探?”辛姬搓着手桀桀狂笑,眼眸中精光一闪,竟是开始拿乔,“探地底,我可是行家,你要是指望我出力,好处可不能少!”

皮貅顺着辛姬的视线一看,当即就看到了瑟瑟发抖的田爱地——显然,辛姬贼对人参还是极度垂涎、贼心不死。

就算能说动辛姬带着他们深入虎穴,万一到了地底下对方再起贼心,他们老的老、弱的弱,他还力量尽失,指定完蛋。

皮貅可不敢赌,他当即掏出手机拨打号码:“我认识一个摸金校尉,我看看他有没有空……喂,徐老师……什么?你恰好在附近?半个小时就能到?好嘞好嘞,等你哈!”

辛姬本还仗着独一无二的下地技巧而高傲,一听皮貅真摇来人,顿时竞争意识涌上心头,然而她又不好自打嘴巴子,只能等皮貅挂掉电话之后酸溜溜拉踩:

“什么摸金校尉?你一个公职人员,还勾结上了盗墓贼?!”

皮貅冷嗤一声,小嘴叭叭反向拉踩:“你懂什么?徐教授可是历史学博士,经过多年培训、深知下墓流程,熟知历史,基本功扎实得很,比你这种就知道和泥的野路子不知道强多少!”

博士?辛姬虽说不爱学习,但也知道博士稀缺,她神色一凛,闷头再不吭声。

能让辛姬吃瘪,皮貅顿时更加高傲,这傲然姿态一直保持到徐教授本人到来——半个小时后,一个四十来岁精瘦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跳下牛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皮貅拽到众人面前。

皮貅有意宣扬徐教授的丰功伟绩,当即朗声道:“徐震教授,我这群同伴对你可是仰慕已久了,大家都想知道你的来时路。”

“哈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徐震脸颊黢黑,拍了拍秃顶的脑袋,笑出一口白牙,“现在我下海了,请多多支持。”

众人:“……”

“啊,是这么个情况啊。”辛姬埋怨地看了皮貅一眼,显然对他把海上之人叫到工作场所里来颇有微词。

皮貅僵硬地笑了:“徐教授,你开玩笑吗?”

徐震:“什么玩笑?啊,哦,哎呀你们误会了!我说的下海不是那个意思!”

“嗐,我就说嘛!”

皮貅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徐震爽朗一笑。

徐震:“我早就辞了历史教授的工作,凭借外包身份追随数个考古队下墓地,追溯历史,探查虚实,还专职帮人打洞哩,但凡出手必捣大墓,从无败绩!”

“转行的契机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凭借所学发光、发热!我一不怕死二不为钱,虽然没有编制,但只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受点委屈又何妨!”

没编制?

辛姬一听这话,登时小嘴一歪。

这样的话,这姓徐的可差她一头——她马上就成捉妖局正式职工嘞!

徐震傲然的视线扫视一周,不知是王不见王还是什么别的因素,对上辛姬视线时他骤然一顿,四目相对,危机感骤然浮现在双方心头。

“徐教授,情况是这……”

这头,皮貅一句介绍还没开头,徐震倏地蹲下,伸手抓起一把土,放在掌心鼻尖猛然凑上去大吸一口。

那头,辛姬猛然趴伏在地,鼻间紧挨着土地猛然一吸,一波顶级过肺裹土挟泥。

俩人相视一眼,发现对方竟是同样的手段,动作不由得加快。

伴随着一阵“嘶哈嘶哈”的呼吸声,田爱芳莫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俩人跟鬣狗似的在萝卜地里到处翻腾,不出一会儿竟还显现出几分体力不支的模样——辛姬脸色歘白,徐震同样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两人跟低血糖似的挥舞着手臂,胡言乱语:

“给我糖……给我糖……我还能继续……”

“有没有东西吃……”

竟是努力到低血糖!

纵使立场不同,田爱芳也不禁升起几分怜悯之心,赶紧把自己那筐大草莓搬到辛姬和徐震面前。

俩人哐哐吃哐哐嗅,循环往复动力十足,不出十分钟,竟头碰头找到了一处。

徐震眼中一喜,抬手就要邀功:“这有东……”

辛姬眼尖瞥见,一把把徐震推了个人仰马翻,扯着嗓子欣喜大吼:“我找着宝贝了!”

皮貅等人在田埂阴凉处等了半晌,闻言赶紧跑过来。

“这么快就找着了?”郑清心大喜,撸起袖子跃跃欲试,“那咱们赶紧下地吧!”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皮貅忽然扬声示意,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贪婪的一张张脸,一字一句道:“这么多人一块儿下去,不行。”

万一团灭,谁来打报告?!——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

第92章 你要害我

团灭不灭的,其他人显然没想到这个层面——辛姬和徐震这两人的搜猎犬行为不知不觉给这次行动蒙上了一层寻宝的滤镜,以至于听到吆喝之后,所有人都沉浸在终于能下地寻宝的喜悦之中。

现在一听要删减人员,草莓大王田爱芳生怕寻宝被落下,她当即脱下高跟鞋表明身体力行下墓穴的态度,怯懦人参田爱地却拉着她远离人群几步、小声商量。

“姐,你别去,”田爱地瞥了其他人一眼,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精光,“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下面要是有宝贝,我就给你偷点回来,我可是妖精!”

田爱芳被欲望冲昏的头脑清明了几分,转念一想——也是,有爱地跟着,她何必亲自下去犯险,再说了,这一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万一她下去之后再起什么乱子……她倒不是怕,主要她可是掌管着万亩草莓园的人,她出了事,草莓园谁来管?!

田爱芳心底打定主意,扭头瞥了皮貅等人几眼,结果一眼就看到辛姬朝她龇了龇亮白的牙齿,顿时一阵心惊肉跳,赶紧攥着田爱地的手嘱咐:“那我不下去了,你千万小心着点,别叫那女的再把你啃了。”

田爱地:“哎!”

那边,田氏姐弟依依惜别情深义重。

这边,郑建行本还想跟着来场大冒险,见田爱芳不下去,他立马改了主意,冷冷道:“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就不跟你们去凑热闹了——主要,也怕有人在上头闹事,断了你们求生的后路!”

说完,他斜楞眼瞪着田爱芳冷冷一哼,脑袋里显然上演着一场互相背叛的大戏。

辛姬之前压根没想到这一层面,闻言顿时懊恼,随即看了郑建行一眼,眼中尽是对其智慧的赞赏,郑清心满脸与有荣焉,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皮貅一想到这俩卧龙凤雏即将成为八组正式员工,就觉得头疼,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种打击工作积极性的问题的时候,他赶紧招呼:“那你们俩就在上头等着,其他人,现在就跟我下地。”

一说下地,刚才还沉默不语的徐震立马精神起来,他小手一抹,直接从身上摸出个折叠军工铲,一咧嘴亮出两口大白牙:“老板,我可以帮忙打洞噻,不过按规矩你得多给我加点钱。”

皮貅柔柔一笑:“徐教授你歇着吧,干苦力活,我另有人选。”

说完,他脑袋一扭,看向辛姬。

辛姬又偷摸站到了田爱地旁边,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了一把参须,嘬得津津有味,小手还可不老实、总想蠢蠢欲动再薅田爱地一把。

幸好还有个田爱芳挡着,每次辛姬伸手必被打,要不然田爱地这个懦弱小人参不知道还得遭受多少摧残。

辛姬嚼着参须对上皮貅的眼神,满脸理直气壮:“干嘛?”

一点没有干活的自觉。

最后还是田爱地主动站出来:“挖地这事我在行,还是我来吧。”

徐震刚把折叠军工铲拆卸完毕放到地上,一看这个孱弱病青年自告奋勇,立马产生了质疑:“他?皮先生,掘土挖洞可是个苦活,他看起来……”

话音未落,田爱地脚下倏地飞溅出泥土,整个人仿佛大海上进了水的扁舟缓慢下降,不出几秒就不见踪影,地上凭白出现一个两人宽的深坑,深坑内仍不断有土飞溅。

徐震瞳孔震颤,简直震惊到失语,他指着深坑哆哆嗦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皮貅按住肩头。

皮貅压低声音,顶着一脸神秘胡言乱语:“徐教授,这是一种新兴科技——机械刀片腿,听说过吗?”

“什么腿儿?”辛姬感兴趣地凑过来,活像一个拙劣的捧哏,“好吃吗?”

徐震脸上青了白,白了红红了黑黑了紫,最后一切的一切归于虚无,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看向皮貅,神色复杂:“你那打洞的朋友……是跟你这么说的?说他的腿是机械腿?”

皮貅:“……嗯呐。”

徐震嘴角一扯,眼眸中露出几分看到井底之蛙的鄙夷,一句话也没有说,但表情已然透露出他对人类无知的叹息。

皮貅看懂了,但为了活动继续,忍了。

辛姬在旁边脑补得流口水,还有点抓心挠肺:“人参腿不是参须吗?鸡血腿是什么意思?组长你说句话呀!”

皮貅还没来得及说,深坑里隐约传出田爱地空洞悠长的声音:“打通了!你们……跳下来……”

还是下地找宝贝重要,辛姬一听,转身就要往坑边跑:“来了!”

她刚跑两步,还没来得及跳,忽然手腕一紧,扭头就见皮貅拉着自己,脑筋一转顿时明了,安抚的同时不禁有些埋怨:“反正咱们都是前后脚下去,你看你,还非得抢这个先干嘛?我又不会抢你的功!”

“……我竟然好心到想给你符篆防身,”皮貅拳头紧了松松了紧,亮出手里的符篆,有点咬牙切齿,“我真该死啊!”

辛姬一看符篆,更埋怨了:“我下地跟回家似的,我要符篆干嘛?你别是要害我吧?”

皮貅深吸一口气,多说无益,他直接推了辛姬一把:“你去你去,这坑你先下。”

辛姬也不客气,直接往坑里一蹦,整个人顺着深坑呲溜滑了下去。

田爱地不愧是打洞专家,打出来的洞宽敞滑溜还稳当,辛姬跟坐了个蜿蜒绵长的滑滑梯似的,滑了五分钟才缓缓落到一块宽敞的平地上。

目之所及一片昏暗,周遭似乎是光滑的石壁,辛姬刚摸索着站起来,就听身后的坑洞中传来隐约的声响,她往旁边让了让,果不其然,几十秒后,剩下的三人一个接一个从滑滑梯里飞了出来。

皮貅握紧符篆站在原地:“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郑清心摸索着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这、这是哪儿啊?”

田爱地的声音也充满惶然:“我也只能看个大概,好像是个石壁室……”

“砰!”

一道声音突兀传来,所有人被吓了一跳,只听某处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挲的声音。

“什么东西?!”皮貅攥紧符篆,严阵以待。

郑清心灵机一动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然而这一点光亮在地下简直弱得可怜。

倏地,一双血红眼睛一闪而过,似兽非兽、狠戾非常,徐震吓得大叫一声瘫软在地,指着那处哆嗦起来:“鬼、有鬼!”

听到这话,那咣铛捯饬的声音一顿,随即仿佛肆无忌惮、更大声起来。

皮貅缓缓眯起眼睛,回想起刚才那双闪现着贪婪的红眼,一字一句,坚定开口:“辛、姬?”

辛姬不语,只是红着眼一味翻找这石室内唯一的大箱子——这石屋子里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几样,正好趁着皮貅看不见,叫她先找着宝贝!

下一秒,皮貅手一扬,一把东西破空而来,一撞到辛姬背上就发出噼里啪啦好一通响,石室内瞬间火花带闪电,照亮半边天。

辛姬背一痛,滋嗷一声痛呼出声:“嗷!”

这下别说皮貅,连郑清心等人都看清辛姬那努力翻找的背影了。

皮貅一看辛姬这不顾大局的模样就来气,他直接抓了一大把糯米,冷脸放狠话:“你有能耐就别回头!”

“别扔了!”辛姬赶紧丢下翻找完毕一无所获的箱子,气愤回头,“再扔我跟你急了!”

皮貅:“不务正业!”

他冷哼一声,把糯米罐藏回怀里,顺势掏出打火机点了几下。

刚才凑着糯米点凶僵那几下,他看墙上有个壁灯来着,说不定能用——然而周围阴风嗖嗖的,皮貅又看不见,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

辛姬听见这啪嚓啪嚓声,嘴一咧就开始嘲讽:“用的什么赖打火机……”

话刚说完就没了声音,辛姬斜眼看着皮貅手里的打火机,那滑溜铁壳壳配着雕刻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她趁着环境昏暗凑得更近。

好嘛,还是个大牌!

眼见皮貅还在啪嚓啪嚓,辛姬搓着手嘿嘿笑:“我来?”

皮貅一看她那死出就来气,索性一把将打火机塞给辛姬。

打火机一入手,小小一个,死沉死沉,辛姬摸着那滑溜触感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直到皮貅不耐烦地催了半晌她才大眼一瞅,目光直接落在石室墙边的一块布上,大步跨过去:

“点了点了,急什么?”

辛姬啪嚓啪嚓点着火,小心翼翼往布上一点。

“轰!”

布块瞬间点燃,火光照映着整个石壁。

郑清心恐惧的神色被温暖驱散,脸蛋在火光映照下红扑扑的,神情分明是安心:“能看见真好!多亏有你,辛姐。”

皮貅没吭声,但缓和的神色也散发出相似的讯息,但随即他的神色就变凝重了:“你点了什么?”

辛姬就在皮貅眼皮子底下,把那大牌打火机揣进兜里,欢乐开口:“布啊。”

皮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开口:“布底下呢?”

辛姬奇怪地瞥了皮貅一眼,似是责怪:“这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自己去看呗。”

说完她不经意朝着那熊熊火光中望了一眼,却见渐弱的火光摇曳中,赫然露出一截森森的枯瘦白骨……哦,现在是黑骨了。

辛姬恍然大悟:“怪不得烧老旺了,这玩意儿还挺助燃呐!”

“这玩意儿”是具尸骨!

皮貅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前几天感冒了……超级难受,两天里脑子都是嗡嗡的,朋友们穿暖和点啊!!!

第93章 欲望滔天

这一把火烧得,不仅亮堂,还暖和,皮貅都有点汗流浃背了,他顾不上其他,朝着辛姬迭声催促,满脸恨铁不成钢:“还愣着干什么?救火!”

第一个响应号召的却是郑清心,他一个箭步冲上去,长腿猛然一抬,球鞋蓄积着雷霆之力啪啪啪在那火场一通乱踩,直接踩得那裹尸破布蓬松又柔软,还凭白注入了许多空气。

“轰!”

逐渐减弱的火苗一下子照亮了半边天,整墙石壁都被燎烧熏黑,原本排列整齐的枯骨随着火星噼啪飞溅,转瞬间崩得满室都是。

郑清心钢铁般的腿脚再不起作用,他只能退回皮貅身边,茫然无助地发问:“组长,现在怎么办?”

枯骨越烧越旺,皮貅半边脸庞被照亮,半边脸庞仍笼在黑暗之中,他黝黑的眼眸中闪动着跳跃的火苗,三五秒之后,咬牙吐出一个字:“旺。”

郑清心:“……什么?”

“我说这火烧得,真旺!”皮貅步子一抬身一扭,直接背对火堆翻找,“大家趁现在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竟是选择了假装看不见那熊熊大火下燃烧殆尽的枯骨!

“这……”郑清心一咬牙,也跟着背过身躯,“明白了!”

徐震和田爱地面面相觑几秒,也默契地凑在一起,就着火光在石壁内摸索。

辛姬早把整个石壁能藏东西的地方摸了个遍,这会儿无处施展神通,她百无聊赖站了几秒,忽然将黑沉沉的眸子投向了那火堆。

话说回来,那裹尸破布里她刚才还没来得及检查,要不……去看看?

————

京市,某金融大厦最顶端,老总办公室。

一个白衣青年站在办公室中央,他长相儒雅随和,眼角眉梢却凝着冰霜,莫名让人不敢冒犯轻视。

正是跟辛姬有过一面之缘的袁大师。

袁大师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后者笔挺的西装微微勾勒着发福的身躯,一眼又一眼地偷觑着袁大师的脸色,最后中年男人实在忍不了安静,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大师,你看我这风水……”

“嘘!”袁大师拧眉示意对方噤声,凝神又端看了片刻,才瞥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冷漠开口,“明堂闭塞,横梁压顶,你命里有再多的财都抓不住。”

中年男人闻言急切抚掌:“哎呀,大师,那你快帮我改改!”

袁大师张口正要谈钱,一张嘴却喷出一口灰尘,灼烧感自骨头哗啦爆发,以摧枯拉朽之势转瞬蔓延全身,他五官猛然扭曲,眼眸中充满错愕,整个人僵滞原地,喉咙中发出沙哑怪异的“嗬嗬”声。

“大师,你怎么了?”

中年男人热切地凑过去,正要再问,却见袁大师的白净脸庞一黯,皮肤下血管乍现,还隐约扭动着一颗狰狞枯槁的老人脸!

中年男人吓得大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倒。

袁大师顾不上晕倒的中年男人,他此刻清晰地感受到躯体内灵魂正被一股强劲外力抽拉、几乎维持不住想要脱离,他一手拼命按着脸皮,咔嚓一口咬破另一只手的拇指,用血在脸庞脖颈上涂画。

猩红血液涂抹的诡异符篆一经形成,他挣扎扭动着要被排出去的魂魄瞬间归回身体,袁大师心下松了口气,可随即脸色又凝重起来,垂眸喃喃自语道:

“这具躯体怎么突然开始排斥了……”

躯体原本清朗温和的少年音已然变得沧桑,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枯槁老人的声音,袁大师摸着喉咙脸色满面犹疑。

“难道是我的身体……不、不应该啊,还不到时候……”

袁大师掐指一算,脸色陡然一变,他赶紧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喂,二甲,卦象显示我的身体似有大劫……”

千里之外,郑家村附近的集会上,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机,神色凝重:“嗯嗯,好的好的好的……放心吧师父,我就在郑家村附近……这事交给我!”

挂掉电话之后,中年男人转头钻回大棚。

“二甲大师,电话打完了?”大棚里,穿着皮衣皮裤豆豆鞋的潮流男一甩杀马特斜刘海,欢乐地招手催促,“油条豆浆刚上来,快趁热吃,吃完咱们好赶集。”

二甲大师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师父有大事托付,晁六,跟我走!”

说完,他傲然扫视一圈,将早餐摊上投来的诸多不明视线一律打成羡慕,挺着三分肥瘦的将军肚扭身就走。

晁六唉声叹气站起来,转身正要走,到底没舍得,端起碗沿缝吸溜了一圈,这才捏起两根油条,边塞进嘴里边踩着豆豆鞋吧嗒吧嗒跟上去:“等等我!”

————

石壁内,辛姬点了蜡烛壁灯,啪啪啪几脚直接把那燃烧的枯骨火堆给踩得粉碎,周围也没什么趁手工具,她索性随手捡了块枯骨来回扒拉。

“宝贝……我的宝贝……到底在哪儿呢……”

除了骨头就是灰烬,辛姬真有点不耐烦了,但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无功而返也不是她的风格,她想了想,又开始重新扒拉。

皮貅也已经把石壁周围的东西翻了个遍,除了破箱子破碗就是一些早就风干、一碰就支离破碎的纸张书籍,年份看着比这枯骨身上的裹尸破布还长,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更提炼不出有用的信息。

眼看着辛姬那边一无所获,皮貅眉头越拧越紧,心里越发没底。

难道地底下根本什么也没有?是他判断失误了?还是说他遗漏了什么信息……

皮貅脑瓜子想得嗡嗡疼,余光忽然瞥见两点绿油油的荧光极速冲过来——竟是看似人畜无害的田爱地流着口水可怖袭来!

皮貅心脏霎时漏跳一拍,猛然侧身一闪,却见那田爱地嗷呜一声朝着辛姬冲去。

“啪!”

辛姬头都没抬反手一挥,直接用枯骨把田爱地拍飞。

田爱地在地上翻滚了五六圈之后,挟着满身灰尘摇摇晃晃站起来,瞪着俩绿油油的大灯泡眼睛,一个人参精,却像是什么兽科动物似的,竟显出几分勇猛,“嗷呜”一声又要飞扑。

郑清心看得目瞪口呆:“怎么回事儿?田爱地一进土里怎么就撒了欢了?”

徐震瞳孔震颤,随手抄起一柄枯骨就要冲上前:“大家快帮忙!保护柔弱的女孩……”

“不用。”皮貅直接把刚拿出来的符篆揣回心窝。

“砰!”

田爱地的身影骤然从三人头顶飞过,一下撞在石壁上,随即重重砸在地面,田爱地双眼闭得紧紧的,别说那眼里的幽幽绿光,连生机都不见了。

辛姬收回枯骨,斜睨了田爱地一眼,眼底红光翻涌,神色狠戾:“都说了别来扒拉我!”

郑清心咽了下口水,小步上前:“这、这怎么办,我先给他拍醒吧……”

辛姬扒拉着枯骨,啧了一声:“醒什么醒?没看火快灭了吗?给这小萝卜点上,也叫大伙亮堂亮堂。”

郑清心害怕极了,赶紧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皮貅。

皮貅没说反对,但也没同意,只是先质问:“田爱地怎么了?”

郑清心回想了一下,弱弱回答:“刚才搜罗东西的时候他就有点奇奇怪怪,老往辛姐那边瞅,眼睛发绿,还呼哧呼哧喘粗气……”

现在回想起来处处是疑点,郑清心内心一紧,恍然大悟:“他不能是爱上辛姐了吧?!”

皮貅的视线从晕死的田爱地身上,挪到仍在扒拉枯骨堆的辛姬身上,当即嗤笑一声。

要说田爱地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被辛姬的大脸盘子吸引,皮貅一个字儿也不信——吸引田爱地的不是辛姬,那就只有辛姬手底下这堆枯骨了。

他眯了眯眼睛,忽然快步走了过去。

“你干嘛?”虽然还没扒拉出来什么,但以防万一,辛姬护食声明,“这骨头是我先发现的,你可别跟我抢哈!”

皮貅还挺客气,朝着辛姬温声细语道:“拿着你的枯骨滚。”

这些枯骨吧,皮貅要是抢,辛姬肯定不愿意给,但对方说让她都拿走,辛姬还有些不情愿:“要拿你拿,这骨头指不定是谁的,我可不想碰。”

没办法,皮貅只能就地蹲下,跟辛姬一道研究。

就算有灯,光线仍然十分昏暗,皮貅翻来覆去地扒拉半晌也没看出那枯槁得跟模型似的骨架有什么异常,顶多也就看出个骨质疏松年代久远……

“咦?”辛姬倏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伸手就朝那枯骨底下探去,“这里好像有个阵……”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被针扎一样把手缩了回去,还急促地“嘶”了一声。

皮貅:“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摸起来怪疼的,奇怪,我可是僵尸,我怎么会感觉到疼?”

辛姬满脸奇怪,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直接随手把那些枯骨呼啦开,凌乱骨架下顷刻露出一个纹路诡异的黑色阵法。

皮貅只看上一眼就目眩神迷,心中隐藏着的欲望啊野心啊噌一下升腾,他眩晕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吭声,旁边的辛姬搓着手嘿嘿笑起来,欲望滔天:

“嘿嘿嘿,这下子立功了——给张铁根打电话,等我这次立功了,转正报告晋升报告一起打!”——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

第94章 福尔摩辛

“功?哪有功?”皮貅瞬间如夺食鬣狗般支棱起来,他上下一打量辛姬,眉毛一横眼一瞪,竟是一言不合大发官威,“你一个小小实习生,就算有功,轮得着你抢?”

“姓皮的,这墓没有我带队,你敢下?这阵法没有我扒拉,你发现得了?”辛姬不卑不亢,桀桀冷笑,“别想拿你这破组长身份施压,铁根都跟我保证过了——这次回去就给我转正,再加上我这两天尽心尽力抓人参、探墓穴,要真论功行赏,组长也当得!”

铁根都叫上了?这凶僵跟局长……还是他俩好啊!

想到这,再看见辛姬一副小人得志的恶毒嘴脸,皮貅简直气得牙痒痒:“狂妄、贪婪、野心勃勃!”

他被气得血压升高,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下意识从怀里掏出了糯米罐!

“说不过我就想动手?”辛姬的指甲獠牙瞬间弹出,猩红的眼眸微眯,视线一下落在对方脆弱的脖颈上,“来!看咱们谁先弄死谁!”

大战一触即发,整个石室瞬间硝烟弥漫。

关键时刻,郑清心一个箭步冲上去,眼疾手快“啪”“啪”两下,直接给这俩人一人贴了张平心静气符。

满心燥热瞬间消散,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瞬间回过神来,举着各自的利爪糯米罐,神色都有些茫然。

皮貅回想起刚才突然暴怒的自己,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就……”

辛姬倒没有自省的流程,就感觉体内那些好斗因子一下子冷却了,撇着嘴发问:“磨叽什么呢?还打不打了?”

“打什么呀?”郑清心站在俩人中间,痛心疾首,“皮哥,辛姐,你们准是着了这邪阵的道了!”

辛姬看清郑清心眼眸中的畏惧,难得敏锐一回,直接反问:“你知道这阵?”

“知道,我小时候在我爷爷的杂书上看到过,可邪门了,”郑清心余光瞥见那阵法,赶紧撇开头不敢再看,谨慎得很,“据说它能放大周边活物的欲望、引来灾祸,是天灾不详的征兆,歹毒得很!”

放大欲望?天灾征兆?这都什么跟什么?

皮貅自诩道学天才,对道学相关知识倒背如流,然而他对眼前这个诡异的阵法却没有丝毫印象,闻言不由得拧眉发出质疑的声音:“还有这种阵?我怎么没见过?”

郑清心瞥了皮貅一眼,虽然场合不太对,但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越扬越高:“组长——我敬你一声组长,但恕我直言,你是十八岁才开始入门修道,对吧?那你道学根基可算不上深厚,论起家学渊源,还得是我们郑家……”

……这么嚣张?

皮貅看看郑清心,再看看阵法,闷不吭声抬手,狠狠攥住郑清心的脑壳,掌心的平心静气符宛如砂纸狠狠刮擦着后者的脑门:“别带主观色彩,好好说话,还有——对本组长放尊重点!”

“知道了、知道了!”郑清心脑壳瞬间清明,再不敢说心里话,竹筒倒豆子一样吧嗒吧嗒往外倒,“记载这阵的书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估摸是时间太长、早就没出版了。这教材太老,组长你走在道学教育前沿,不知道实属正常,当年文学盛宴,什么内容的书都有得卖,哪像现在,书籍内容审核规则严苛得离谱……”

这话倒是有理。

皮貅面露满意,松开了郑清心的脑壳,后者赶紧捧着脑袋躲到一边,再不敢站在这小心眼组长附近。

“你爷爷的杂书?”辛姬敏锐捕捉到重点,她眼珠一转抚掌大叹,“哎呀,那这阵法肯定是你爷爷画的了!好哇,没想到老郑头看着淳朴,还是个老贼!怪不得他灌皮貅酒的时候那么熟练,害人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啊!”

郑清心立马急了:“你别胡说,我爷爷不可能害人!那书上就只有这个邪门阵法大致的图案,根本没这地上的阵法那么精细,我也是凭借花纹形状认出来的,是不是一个阵法还两说呢……而且我爷爷又不是道士,就算他能画出来阵法,这阵法也没法用啊!”

“没法用?不见得吧!”辛姬眼眸微眯,几缕暗芒一闪而过,她一脚踹飞残留枯骨,露出诡异阵法的全貌,“这阵除了你刚才说的功效,还能保尸身不腐,我刚才用手扒拉的时候,这阵法甚至想要趁机绞杀我吸取养分……”

辛姬边说边抬手展示,郑清心和徐震还没看清,皮貅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辛姬一个扬手避过,小嘴一歪叽叽歪歪:“只准看,可不准占我便宜哈,敢摸我的手小心我咬死你!”

皮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随即神色就凝重起来——辛姬举在半空的手掌心上凌乱分布着几道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焦黑翻卷的伤痕。

皮貅的眉头啪一下拧紧:“这是法阵弄的?什么时候?”

他仗着符篆傍身、辛姬在侧,那邪门阵法的小动作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果然,力量尽失的他还是太弱小了……

辛姬没吭声,她一把推开愧疚的皮貅,眼中光芒璀璨,就在刚刚,电光火石间她的大脑如同活了一般,将这些天来种种线索串在一起,形成一条明显的故事脉络。

辛姬深信,她的发现将引出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于是她宛如主人公一般叉着腰响亮宣布自己的真知灼见:“我大胆揣测一下——虽然是揣测,但很有可能是真相!这阵法上的尸骨……其实郑清心的奶奶!”

郑清心都傻眼了:“啊?!”

“痴情汉子老郑头虽然没有道学天分,但因为接受不了老伴离世的事情,转而成了邪修,妄图利用邪术让老伴死而复生,”辛姬越说越顺溜,越说越笃定,表情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脑袋里甚至凭空出现了从没有学过的知识,“但是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一人生,一人就得死,所以他悄悄改动阵法,让阵法绞杀妖精为老伴尸身养分……”

辛姬不忘现身说法,她一把薅过田爱地,把他往那阵法边上一推——

黑色阵法上倏地冒出无数狰狞触手,那些触手仿佛有生命般竭力朝着田爱地扭动,转瞬间缠绕刺破田爱地胳膊上的皮肤、滋滋响动着想要挤进血肉。

随着田爱地血色的流失,阵法上残存的几块漆黑枯骨仿佛深海中的珍珠,逐渐熠熠生辉,竟是转瞬间恢复了亮白!

“不好,他要死了!”皮貅脸色一变。

“说得没错,这就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辛姬满意地点点头,有这强有力的佐证,她觉得自己无需多言,“大家都明了了吧?事实就像我所说的那样,老郑头为爱走邪道,萝卜地悔恨误终身!鼓掌吧!”

皮貅咬牙,仿佛看到自己的仕途如奶油般融化:“谁要听你这古早狗血低俗爱情?郑清心,救人!别让他死这儿!”

“哎!但我爷爷奶奶的故事,可不低俗!”

郑清心憋着一股气扔出一张五雷符,“啪”的一声震响,缠着田爱地的黑气顿时被震碎。

田爱地嗷地一声猛然坐起来,他面如金纸,虚弱地扭头,结果就瞅见胳膊上缠了一堆黑虫子一样的东西,顿时吓得脸都绿了,连滚带爬着往旁边逃窜。

那些触手被迫从田爱地胳膊上断裂剥离,却顷刻间钻回法阵,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田爱地逃到安全地带才惊恐发问:“这、这是什么?!”

刚才的那一幕短暂又可怖,看得在场众人后背直冒冷汗,唯有辛姬在精神上大获全胜,和蔼回应:“还能是什么?召唤你来扎根送命的东西啊!”

田爱地怕得说不出话来。

辛姬又擦了把额头上幻想出来的热汗,满脸骄傲自豪地看向其他人:“你们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郑清心简直崩溃:“除了这个阵法的效果,其他的全是你杜撰的啊辛姐!你别败坏我爷爷名声!他是个好人!”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辛姬轻叹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满目寒光,紧盯着郑清心,一字一句振聋发聩,“这枯骨要不是你奶奶,你能一脚就踩碎?还不是这些枯骨对你有感情、才任你踩踏!这阵法可是能保尸身不腐不僵,阵法不破,尸身始终硬如钢铁……”

郑清心大破防:“我、我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我金光护体天赋极佳?所以才……”

辛姬直接打断:“谁说的?谁说你是天赋怪?”

郑清心还没自证,皮貅先一步攥紧了拳头,他满脸酸溜溜,眼眸深处翻滚着浓浓的嫉妒:“还能是谁?张铁根!要不然郑清心一个高中生,就凭一身拙劣的武艺,能进捉妖局?能进我八组?!”

就他?郑清心?他有这个能力?要这么说,她刚才的推论不就没有数据支持了?!

辛姬朝着郑清心看了又看,满脸倔强不服:“不能吧,他看着很普通啊,怎么就有道学天赋了?不可能……”

每看一眼,都是对郑清心本人的质疑。

皮貅满脸酸溜溜,也不知道是本心出没还是平心静气符失去了效果,反正阴阳得很:“真好啊,有的人力量尽失,还得靠忽悠凶僵保护——有的人却是生来就有天罡正气护体,一脚下去,邪门阵法都得靠边站……真好啊,捉妖局有你可真好啊。”

郑清心被打击得蔫头巴脑,想了又想,始终不愿相信:“我还是觉得凶手不是我爷爷……”

田爱地在经历过最初的恐慌之后,却是坚定地站在郑清心旁侧,沉稳开口:“我也觉得不是建行,我虽然跟他没有正面接触过,但——爱护萝卜的,没有坏人!”

郑清心感激地看向田爱地。

田爱地含笑颔首:“而且地上这个骨架是个男人——如果你们像我一样活了七百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郑清心:“……”

郑清心幽幽看向辛姬,辛姬反看回去,理直气壮:“看我干嘛?!”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简直是陷入了死局——不过辛姬的主观臆测还是很有用的,至少皮貅因此主观排除了一个无辜嫌疑人郑建行。

“具体情况怎么个事,只能上去问郑三爷了,”皮貅环顾四周,身边也没什么工具,只能朝着郑清心吩咐,“你去把那个法阵破坏掉。”

郑清心也不含糊,从兜里掏出什么平心静气风火雷电符就往那法阵上摔。

那么歹毒的一个传统法阵,能被这点小手段破坏?

辛姬嗤笑一声,刚想嘲讽,却见那法阵底下滋滋冒黑烟,蜷缩隐藏在法阵内的无数黑触手翻涌扭动着,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许多粗壮触手猛然钻出,“吧嗒”一下猛地缠住郑清心的腿,然而下一秒就被一股无形气流震碎,瞬间湮灭。

……还真是天罡正气护身,那她刚才的推断彻底白搭了。

这一通下地,既没找着宝贝,又没当成福尔摩辛,辛姬真有点不开心了,她正抱臂感到没劲儿,忽然听到旁边“轰隆隆”一声巨响。

石壁一侧忽然暗门启动,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和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钻进地室,一抬头看见这么多人,两人放松的表情瞬间转为诧异。

流里流气年轻人当场惊呼一声:“卧槽?”

辛姬精神一振,立马反应过来,满脸欣喜:“喔唷,凶手送上门来了!还等什么?干呐!”

白来的业绩,干他丫的!——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第95章 肉身化僵

石室逼仄,人数悬殊,两方当即陷入僵持之中。

皮貅厉声呵斥义正严词:“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二甲大师大眼一扫,眼见枯骨放置地空空如也,谨慎的神色陡然一变:“你们是谁?这里的尸体你们整哪儿去了?”

皮貅:“这洞是你们挖的?挖多久了?想干什么?”

二甲大师:“你们到底是谁?盗墓贼?还是单纯求财?我背后可有即将飞升的得道高人撑腰,动了高人的肉身,你们就等着横死吧!”

“姚京街道办办案,都给我双手抱头蹲下不许动!”

“要是不想死,就把尸体交出来!”

……

地儿本来就小,这两道声音还跟混响似的在耳朵里来回打转,辛姬一瞬间梦回酒吧,脑袋瓜被吵得嗡嗡的,索性举起枯骨大声号召,以一己之力盖过皮貅和二甲大师两道声音:

“废什么话?干他!直接把这俩捆了带走!”

言行举止竟比后来的两人还像匪徒!

然而就是这一举,二甲大师彻底看清辛姬的面孔以及她手上的枯骨,他顿觉晴天霹雳:“凶僵、不对……师父!”

“师你太爷!”

辛姬直接举着枯骨嗷嗷上前,抬手就要给那二甲大师一记闷棍。

“锵!”

另一截枯骨猛地飞出,如箭矢般疾速飞向辛姬,两相碰撞发出击打铁器般清脆的声音,辛姬愣是被拦住了去路——晁六快步挡到二甲大师身前,神色是罕见的狠戾:

“谁都不能伤害我们二甲大师!”

二甲大师颇有些感动,但该交代的事不能落下:“好徒儿,这里的骨头都给我好好放着,千万不能损坏。”

晁六有点孝心但不多,对此嘱咐充耳不闻,从地上捡了个最粗最长的骨头充当武器。

辛姬没有选择偷袭,她神色凝重,复杂的眼神在晁六的皮衣洞洞鞋、黄毛斜刘海上停留片刻,再看向二甲大师,眼中是浓浓的不赞同:“下墓还带着孩子?你这老头好不讲究。”

“……”晁六几乎咬碎后槽牙,“我二十了!”

辛姬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看着晁六的经典装扮和超绝儿童身材“嘶”“这”“呃”了半晌,最后才露出蕴含着理解和接受的堪称温和的表情:“人嘛,有时候就是会发育猥琐缓慢一点——只是一点,你别多想。”

难听话都说尽了,还让他别多想?!

晁六备受侮辱,他一咬牙,扬起枯骨就往前刺,动作凌厉而有章法,显然是个练家子!

郑清心大吼一声“我来”,迎面冲了上去,拳法刚劲有力道,耍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枯骨碰上铁拳的瞬间,只听“砰”地一声,枯骨像豆腐渣一样猛然碎裂,一时间骨渣乱飞、尘土四溅。

怎么这么容易碎?刚才不还挺结实吗!

晁六愣了一下,但见郑清心铁拳强劲再度袭来,他立马一个滚地躲过攻击,顺势从地上又抓起一截枯骨,呜呜渣渣冲郑清心主动袭去。

辛姬正分神看两个年轻人缠斗,身后忽然袭来一阵阴风,她还没来得及闪避,一串符篆如同锁链般扼住她的咽喉,一股强大的力道拽着她猛然栽倒在地上。

“辛姬!”皮貅心下一紧,立刻掏出铜钱剑,直接飞身袭向二甲大师。

二甲大师拧身甩胯擦着铜钱剑而过,顺势扯出几张雷符朝皮貅拍去,他圆润的身躯没有丝毫拖沓,动作狠戾异常。

与此同时,辛姬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一把拽下脖颈上的符篆,双手脖颈被电得噼里啪啦、焦黑一片,整个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扑向二甲大师:“你这胖子下手挺黑啊!老娘今天不打死你不算完!”

二甲噌噌退后躲过辛姬的飞扑,同时一掌拍飞皮貅的铜钱剑,即使掌心被划得鲜血淋漓,他神色却依旧冷冽,狠毒阴冷的眼眸紧盯着辛姬,仿佛在盯一个死物:“没能完成师父的嘱托,把你这个凶僵带回去将功补罪也不错。”

辛姬眼眸微眯,眼底的暗红光芒逐渐变得鲜亮,仿佛一头嗜血凶兽,她讥讽轻嗤:“就凭你?你这点浅薄的道行,还不够我塞牙缝!”

二甲唇角一咧,慈眉善目的圆脸蛋上明晃晃地显露出恶意,皮貅忽然从心底冒出几分不寒而栗,咬牙大喊:“别嘲讽了,合力制住他!”

说完,他率先举起铜钱剑朝二甲大师劈去,辛姬也神色收敛,挥舞着利爪冲过去。

关键时刻,二甲大师身躯猛然一震,浑圆的膀子一抖,POLO衫尽数碎裂,霎时露出胸前的背心,那背心上印着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不知道是什么的凶兽。

就这,还想吓住她?

辛姬心底刚浮现荒唐的感觉,就见二甲大师忽然麻利地把背心脱下,膀子一甩,背心兜头朝她飞来。

辛姬抬眼,只见一具白花花的油腻躯体,那流水般的曲线正随着对方的动作震颤。

“我的眼!”辛姬大叫一声止步不前,捂着眼睛开始哀嚎,显然袒胸露腹的二甲大师对她的心灵造成极大的阴影。

“吼!”

下一秒,不知名的野兽嘶吼骤然响起,辛姬双耳一阵刺痛,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背心扑面而来,同时带来一股中年男人的汗臭——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铜钱剑横空飞来,皮貅竟是硬生生改变招式、刺啦一下劈向背心。

一招下去,火花带闪电,背心撕裂的同时,铜钱剑上的开光红绳尽数断裂,铜钱伴着红绳纷纷扬扬洒落,落在辛姬身上的时候还发出噼里啪啦又一通响。

“哎哟!”辛姬这下是真的疼得直叫唤,她跳着脚躲来躲去,最后竟然每次没出息地躲到了装死的田爱地和徐震后头!

被迫面门大开迎歹徒,田爱地和徐震不由自主打起了摆子。

二甲大师还真有点跃跃欲试了,然而皮貅攥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和了泥的铜钱大义凛然地挡到了群众面前,虎视眈眈的眼神简直令人发怵:

“背心上绣旱魃?你这道士挺阴啊,哪家协会的?正规道士证拿出来我看看?!”

二甲大师竟莫名胆寒,他一咬牙,猛然拽过旁边打得正酣的晁六,一扭身钻进了暗门。

“轰隆”一声暗门紧闭,郑清心下意识就要追,却到底慢对方一步,他立马扭头看向皮貅:“组长?追?!”

“追什么追?法器都没了,想送死啊?”皮貅扔下手中铜钱,顷刻做出决断,“此地不宜久留,先跑再说!”

田爱地扛着徐震一马当先,皮貅郑清心你拉我拽,辛姬凶僵变鼹鼠,一行人踩着地道飞速离开。

十几分钟后,蜡烛倏地湮灭,那暗门却悄悄弹开一条缝,二甲大师和晁六举着蜡烛狗狗祟祟探头进来,见皮貅等人已经不在,他俩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即神色又凝重起来。

二甲就着烛光大眼一扫:“师父的枯骨呢?”

“这不……”晁六趴在地上拿胳膊肘一呼啦,呼啦出一堆齑粉出来,“这不是在这呢?”

二甲大师面露愕然:“刚才不还一小截一小截的吗?怎么又变这么碎了!”

晁六想了想刚才郑清心铁拳碎枯骨的冥场面,腆着脸:“不知道啊……人多踩的?”

二甲大师简直老泪纵横了,他呼啦着地面上的齑粉,实际上也不知道到底是袁大师的骨灰,还是灰尘,反正一齐扒拉进裤兜里:“竟被千人践踏……没想到师父他老人家还在世,金身就要受此屈辱!这仇,我二甲记下了!徒儿,把你师祖收敛起来,咱们回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埋了。”

晁六也跟着扒拉灰,但他扒拉着扒拉着,又有点怵:“师父,你说……师祖要是埋进地里,他会变僵尸吗?”

凶僵哪是那么能炼成的?

二甲大师冷嗤一声,正要习惯性嘲讽徒弟异想天开,但随即他的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普通人是不容易炼成,可他师父是修道者,集天地于大成者,变个凶僵,不跟玩似的?

晁六吞吞吐吐:“师祖现在魂魄寄存于极阴之体,身体要是又成了凶僵、能自由活动……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

二甲大师冷声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吞吞吐吐不像样!”

“那我说了哈,”晁六咽了咽口水,建议道,“反正师祖的骨头都化成渣了,也省得咱们烧,要不咱们把这些骨头渣扬了吧?这样也省得师祖化肉身成凶僵……”

二甲大师猛地瞪了晁六一眼,晁六立马低着头转变说辞:“我这不也是怕师祖睹物伤情嘛,师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数秒沉寂,二甲大师脸上闪过几分挣扎,到底也有点害怕,他下定决心一点头:“你说,怎么扬?”

晁六一听这话,立马开心起来,手上搓齑粉的动作都快了几分:“我是这么想的,咱俩走到哪儿都扔一小撮,山上啊河里啊,或者挑几棵树埋一埋,这样就算师祖肉身强悍,那也是一部分一部分地聚集起来,怎么着都比直接变凶僵强……”

二甲大师边听边暗自点头,一想反正都是扔,收拾齑粉的动作也没那么精细了,俩人收拾完再走进暗门,因为怕辛姬等人折而复返,离开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然而没走几步,二甲大师忽然脚下一顿,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简朴地道,简直有些迷糊了:“咱们来的时候,岔路有这么多吗?”

晁六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洞窟,也迷茫了:“没有吧?”

两人面面相觑,心头同时浮现出疑惑——这么多岔路,是怎么凭白出现的?

————

地上,皮貅刚从洞里逃出来,气儿还没喘匀,立马拨出去电话,不出半小时就摇来本市半个捉妖局。

接下来的一切,直接被移交给当地捉妖局的公务员,皮貅等人也被分开挨个询问。

“是的,是我在地下打的洞窟,”田爱地挺胸抬头满脸自豪,朝着众人骄傲宣布,“为的,就是将那些掘地盗洞的法外狂徒绳之以法!”

田爱地身后,徐震被两个当地捉妖局公务员围着,一个劲儿地摇头退缩,就是不肯配合:“不不不,我才不去捉妖局——按照电影剧情设定,你们肯定是要抓我去消除记忆、让我泯然众人,我不去!”

徐震侧边,郑建行站在萝卜田里,老实巴交:“对,是我的田……底下的石室?这我不知道,我只种了个萝卜,真的……有没有抵抗过欲望?没有,我除了种萝卜就是练武术,我二大爷说我以后能凭骨肉修仙,谁来我都这么说,真的。”

“种萝卜没有前途,”田爱芳站在旁边夹带私货,大声嚷嚷,“还是得种草莓,万亩草莓园!”

辛姬看得眼热,裹着个毛绒绒小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盘问现场,活像个被创伤的失意人儿,站在田爱芳旁边张嘴就是闹:“我为捉妖局出过力,我为群众立过功,我要吃草莓,我要吃草莓!”

田爱芳翻了个白眼,不为所动,简直像个冷血无情的冷酷杀手:“我看你长得像草莓!”

皮貅正挤过人群走过来,闻言立马跟旁边的带队领导商量道:“那个人参精我得带走。”

田爱芳一听这话急了:“你想带爱地上哪儿去?”

“当然是去京市,”皮貅那叫一个铁面无私冷血无情,“他压制老乡的萝卜生长,摊上大事了!而且……我们局长还缺个能栽培人参的花匠。”

辛姬一想,没有草莓也不算什么,路上揪人参须须也能吃,神情几乎是立马缓和了。

田爱芳一看这情况,那哪能答应?她握着拳头“啪”一下皱紧眉头:“你们不能带爱地走!”

“哦?”皮貅高傲一笑,“我这次来郑家村,可是带着我们局长的嘱托来的,花匠带不走,要是再没有其他东西傍身……我会很难办啊。”

田爱地到底精通人情事故,她一咬牙,当即下定决心:“明人不说暗话,我出钱保他自由!”

不愧是成功的企业家,就是上道。

皮貅跟田爱芳走到一边嘀嘀咕咕一阵,再回来,已经是身怀巨额投资,他看看蔫头巴脑的辛姬,扭头朝田爱芳道:“再给我几筐草莓。”

贪得无厌!

田爱芳一咬牙:“给!”

皮貅朝着辛姬一昂头:“给你一筐!”

辛姬立马开心起来,可随即草莓的香甜就被阴霾掩盖,鼻间似有一股油腻的中年男人味儿传来,她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