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慕翎驾马带着全福去了风合一居,那是他父王母妃安葬的地方。
当年父王身死,与母妃一同合葬于此,之后没多久他就被王相接进了宫,成了皇帝,好几年都未曾来见过他们。
一直待到他羽翼丰满,便提议将父王与母妃移至黄陵,受百官朝拜万民供奉,却被诸位大臣堵了回去。
他们明里暗里地说他的父王出身不高,地位甚微,既无功绩又懦弱无能,根本不配进入黄陵,当今的陛下也不应当有这样一位生父。
因为这件事,慕翎与他们僵持了一年多都没有有个结果,最终还是苏义道:老王爷一生爱自由,远离京都远离纷争,一辈子自由自在,不应当老了,还要给与一个束缚。
最终慕翎放弃了这个想法,但要为自己的父王与母妃修缮陵寝,皇帝退了一步,那些大臣们也顺着台阶而下,双方各退一步,同意了修缮陵寝。
全福听着慕翎讲述这些事情,不禁道:“陛下曾经说过,王爷喜欢山水,喜欢诗情画意之地,不喜欢尔虞我诈的生活,这里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又是与王妃定情之处,他也一定愿意待在这里的。”
“嗯。”
父王曾经和他说过,人的一生并不是都在追求权势与地位,因为权势与地位往往伴随着漩涡与事端,比起这些,他宁愿寄情山水。
两人一同下马,来到墓前,慕翎跪了下来,将坟上的蓬草一一拔去,全福也跟着他一起,跪在慕翎的身侧。
“陵寝修缮完毕后,我便每年都来一次,可也仅仅来了两年而已,掌权之后,事务更加繁忙,抽不开身,风合又远在千里,这还是十年来,第三次来看望父王与母妃,希望父王母妃不要责怪孩儿……”慕翎满眼落寞,像是说给全福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但全福知道慕翎心中也不好受,只在旁边默默地陪着他。
聊着聊着,忽然就提到了全福。
“父王、母妃,今日孩儿带了一个人来,他是孩儿想要与之度过一生的人,”慕翎拉了拉旁边的全福,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想要父王与母妃仔细地看看他选的人,“他很好,孩儿十分心悦。”
全福一时有些慌乱,他没有想到慕翎会把以这样的方式介绍给老王爷与王妃。
王爷与王妃是何等尊贵之人,怎么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儿子找得是个残破不堪的小太监呢。
全福下意识地想法就是逃离,不想叫老王爷与王妃看见。
然而慕翎紧紧地握住全福的手,不让他桃之夭夭。
“陛下,我……”全福慌乱、紧张、害怕、又无所适从。
慕翎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他更大的安慰与安全感,笑道:“没事的,没事的,父王母妃思想开放,你又这么可爱,他们会喜欢你的。”
“可是……可是……”全福“可是”了半天也没有“可是”个所以然来,慌乱与不安过后,便开始脸红,为难又有些小雀跃地跪着,可是还是不敢看着墓碑,似乎不敢正视老王爷与王妃。
慕翎从全福身后托着他的脸蛋子,让他看着墓碑,嘴角微微上扬,就连眼底都是笑意,道:“来,叫声父王母妃。”
“我……我……有点叫不出口啊,我害羞……”全福垂着眼眸,脸越来越红了。
慕翎不禁笑出了声,捏着全福的下巴,慢慢地太高,让他看着自己,轻轻地剐蹭了一下他的鼻子,“害羞什么呢?臭媳妇儿也是要见公婆的,何况我的福宝这般漂亮,谁会不喜欢呢?嗯?”
全福紧张地扣扣手指,又扣扣腕子上慕翎送他的紫荆手串,扣着扣着竟叫他生生地扣出了一颗小珠子。
纠结了许久,他抖着嘴唇,轻声地叫了一声,“父……父王,母妃……”
“太小声啦,父王母妃年龄大了,听不清哦。”慕翎进一步要求道。
全福看了慕翎一眼,咬了咬嘴唇,提高了一些声音,声线清冽悦耳,也洪亮了不少,“父王,母妃,你们好啊……我……我是……”全福停顿了一下,犹豫了许久,才道:“我是温兰竹,是要和陛下携手共度的人,还望……还望父王母妃不要嫌弃我。”
小太监的身份实在是太丢人了啊,如果换成从前那样,会不会给老王爷与母妃留下一个好印象呢,能不能不要像……像他的母亲那般嫌弃自己呢……
“他们不会的,他们会祝福我们的。”慕翎揽着全福的肩膀。
祭拜完王爷与王妃,在回去的路上,全福牵着慕翎的手,喃喃了一声,“陛下……”
“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我还可不可以恢复‘温兰竹’身份呢?”他低着头,扣着衣袖,“陛下,我变贪心了,好贪心啊,我从前觉得做个小太监也没什么的,只要能待在身边就好,可是经历了这些事情,陛下又带我来见了父王与母妃,我忽然觉得……这个身份好卑微啊,可是如果……如果以‘温兰竹’的身份会不会好一些呢。”
最终他抬眸看向了慕翎,眼睛亮亮的。
慕翎笑出了声,“我很高兴,你能自己提出来。”
“嗯?”全福有些不明白。
“其实这次出来,我便有了这个打算,让你永远做个小太监实在是太委屈了,所以……”慕翎顿了顿,然后将全福拉近了自己,“我要立你为君后。”
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实现这个想法,但他已经在付诸行动了。
“什……什么?!”全福惊讶不已又不可思议,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慕翎可能是疯了,他何德何能能为“后”呢。
“怎么?欢喜疯了?”慕翎捏了捏全福愣怔住的脸。
“我看是……是你要疯了,”全福摇了摇头,表示这个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大顺朝历来从未有过这个先例,而且也……也不合规矩啊,若是大臣们知道,他们会喷死陛下的。”
“不合规矩?如何不合规矩?娶男媳可是符合大顺律法的,民间已经有了不少例子,我身为皇帝规规矩矩了一辈子,就想离经叛道一次。”慕翎一本正经道。
以前从未有过,那从现在开始就有了,凡事都是要有人来打破的。
全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讶道:“难道……方大人与刘将军的事情败露出来,是你做的?”
慕翎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若不这样,没有一个契机让我设立律法。”
“可你这样,若是……若是折损了方大人与刘将军该怎么办啊。”
“我既然做了就会有把握,方渐青与刘跃封是我的左膀右臂,怎么可能真的将他们置于险境,他们于大顺朝十分地重要,就算是王相也不忍如此。”
话虽如此,但若真有差池可该如何是好。
“再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永远隐于暗处,明明相爱的两个人,怎能因为性别就见不得光呢。”慕翎继续道。
谁不想与心爱之人手牵手走在阳光之下,不受世人的诟病与流言。
“我以为你会高兴的。”慕翎伸出手抚上了全福的脸颊。
“我……我是有些高兴的,因为陛下心里有我在乎我,所以才会想着要给我一个名分,”全福握紧了慕翎的手,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但是也十分担忧与害怕,担忧朝中大臣为难陛下,害怕陛下会被世人诟病,陛下是明君啊,容不得一丝污点的……”
他所爱慕的陛下应当光芒万丈一生,而不是因为一件小事而毁了自己的百年清誉。
“你担心我,我很高兴,我向你保证,不会的,在此之前我会做足准备,堵住悠悠之口。”慕翎亲了亲全福的额头,给予他安慰与安全感,“我的福宝也是值得最好的一切的。”
全福心中不免五味杂陈,他现在终于知道了,慕翎对自己的情意,轻易改变不了的。
他紧紧地拥着慕翎,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回去的路上,全福一直心事重重,慕翎也没有说话,沉默地很。
两人之间甚少有这样的时刻,实在是太安静了。
正好,全福闻到了一股烧烤的味道,特别香特别香,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忍不住指了指旁边的小摊子,“公子,我想吃烤鸡。”
“好啊。”慕翎笑了笑。
夜幕降临,正好有些饿了,慕翎便抱着全福下马,坐了下来,叫了两只鸡。
闻着香喷喷的味道,全福忍不住撕了一条腿,啃了一大口,啃得嘴边油汪汪的。
看着全福吃得这么香,便将自己那只鸡的两条腿撕了下来,放在全福的碗中。
“嗯?尼姑次吗(你不吃吗)?”全福的嘴巴里塞了满满的一大口鸡肉。
“吃啊。”慕翎伸手给他抹去了嘴边的油渍,然后也拿起鸡翅膀咬了一口,“你吃慢些,别噎着了。”
全福忽然吸了吸鼻子,停下了自己的油爪爪,“好香啊,有股甜甜的味道,是梅子的味道耶。”
“小公子好鼻子啊,这是我新酿的梅子酒。”老人家拿出了一坛酒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你们是我今夜的第一个客人,请你们喝了!”
“多谢老人家!”
“哎呦,没事没事。”老人家连忙摆了摆手。
“我以前喝过梅子酒,很好喝的,比你喝的那个……那个什么青来着的酒好喝多啦。”全福一边倒酒一边道。
“是桑青。”
“对对对,就是桑青,那酒可苦了,一点儿都没有梅子酒好喝,你快尝尝!”全福推了一碗给慕翎,期待地看着他。
慕翎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拧了拧眉头,梅子的味道很重,酒的味道却很浅淡,算不得什么好酒,但是架不住他家福宝喜欢。
就自己抿了两口的功夫,全福就已经倒第二碗了。
“这么好喝啊。”
“嗯嗯,像果酿一样,甜蜜蜜的,超好喝!”
“小心喝醉了哦?”
“不会哒!”
可他忽然想起了从前自己喝梅子酒,喝醉了爬上了龙床的事情,顿时有些心虚,“我……我就两小碗,不会醉的。”
“喜欢就喝吧,醉了也没关系的,我把你抱回去。”
虽然慕翎说了那样的话,但全福也不敢多喝,生怕喝醉了做出些羞人的事情来。
酒足饭饱,多给了老板一些银钱之后便回到客栈,全福脚下有些虚浮了,差点儿绊倒,幸好被慕翎扶了一把。
慕翎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摸着他有些发烫的脸颊,渐渐吻了上去,慢条斯理地吮。咬着唇舌,像是在吃一块精致软糯的糕点,紧接着,惹来可人儿都的阵阵低。吟。
“醉了?”
“唔……”全福摇了摇头,“有一点点晕,但是还没有醉哦。”
人都说酒是好东西,果然,脑袋晕晕的,就不用再想令人心乱乱的声音,只要顾着眼前就好。
“”我还能看得清陛下呢,嗯……这里是眼睛,鼻子,嘴巴……“全福眉眼带笑,一一准确无误地摸着这些地方。
摸到嘴唇时停顿了一下,摸得力气越来越大,甚至有了想亲的念头。
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低头亲了一口,发出清脆地“啵”的一声。
倒是将慕翎吓了一跳,他可没想到全福会忽然亲他,嘴里说着没醉,可眼朦朦的样子,可一点儿都不像没醉呢。
“干嘛呢,突然亲我?”慕翎笑得眼睛弯弯的,心情好得不行。
“陛下的嘴巴上有甜甜的味道,嘿嘿……”
慕翎舔了一下嘴巴,只有刚刚喝的酒味儿,逗趣儿道:“有吗?我怎么没有尝出来?要不你再尝尝?”
全福十分听话地低下头,浅啄了一下,但好像没有尝出甜味儿,然后又舔了舔慕翎的唇缝,尝到了甜甜的梅子气味。
他又高兴了,像是邀功一般,一把揽住了慕翎的脖子,“真的有,是梅子的味道,好吃耶。”
笑得像只小狐狸一般,还是一个馋嘴的小狐狸,嘴唇又红又润,一张一合间还能看见猩红的舌头,诱人得很,看得慕翎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了一圈。
“你要不要再吃一些?”他将全福从上至下地打量了一遍,如狼似虎的眼神根本压抑不住。
第72章
然而有些晕晕乎乎的全福难以察觉出慕翎的变化,听不大懂他的话。
“嗯?”还未待全福反应过来,慕翎就压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他可不会像全福那般纯情又浅尝辄止。
唇齿相依,两条舌头灵活地纠缠在一起,诞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脖颈间,滑进领口。
渐渐地全福有了情。动的感觉。
慕翎更是手脚没有规矩起来,解开了全福的腰带……
“唔……”全福轻轻抖了一下,眼底顿时沁出了泪花,泛着粉意的双手推着慕翎,只是软弱无力,根本推不开,又急又羞。
这种事,两人之间做过无数遍,哪怕一点点的小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察觉。
看着湿。漉漉的手,慕翎轻轻笑了,道:“福宝真的是不经撩啊……”
全福的脸涨得通红,都快烧起来了,别过脸去不敢看慕翎的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饶是有了那么多次,他还是和一开始一样面对这样的事情羞得不行。
谁不喜欢浑身泛着粉意还羞怯的小漂亮呢,慕翎简直要被他的小模样给迷死了,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将全福的脸扳正,而那只沾着水的手指摸上了他的嘴唇,浅笑道:“怎么还不看呢?”
全福不知觉地抿了一下嘴巴,尝到了一些味道,有点嫌弃,抓住了慕翎的手,躲避开,“你……你很烦,不要这样……这样捉弄我……”
嘴唇上还沾了一些,他伸手就要抹干净,被却慕翎捉住了手吻了上去,将他的唇舌舔了一个遍,乱七八糟的气味全部进了嘴巴。
弄得全福很是烦恼,想要推开他,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供人予取予求。
“好吃吗?”慕翎擦掉了全福唇边的水渍,看着眼角泛红的小人儿。
被几次三番这般戏弄,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愤愤,更何况是最近脾气渐长的人全福。
他直接掐住了慕翎的脸颊,往旁边一扯,不让他再亲自己,不管不顾地就要从他身上起来,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我醉了,晕晕的,要睡了!”
然而才刚坐起来又被人按了下去,甚至撞上了某个东西,让他一时僵住了身体。
“哪儿这么容易让你走呢,宝贝啊……”
没一会儿就被扯开了衣领,露出漂亮白净的脖颈与锁骨,慕翎在上头一一留下痕迹……
由于晚上闹得太久,导致第二日日上三竿了都没能起得来。
全福是被饿醒的,肚子里的食物没多少倒是灌满了一些别的东西,后来又被清洗干净了,啥也不剩。
他在被子里挪动着,挣扎着想起来,可是浑身酸软没什么力气。
看着搂着自己睡得正香的某个人,全福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把自己弄得死去活来的,自己倒是睡得很香,忍不住掐住了慕翎的脸,把人给掐醒了。
“嗯?”慕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也不管被掐红的脸颊,直接亲了全福一口,腻腻歪歪道:“宝贝,怎么啦?”
“我饿了,我想吃糖糕。”全福气呼呼地掰着他搂得死紧的手臂。
慕翎松开了一些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啃了啃他的脸蛋子,“行,小馋猫,不过不能吃糖糕。”
全福更加不高兴了,瘪了瘪嘴巴,“你和若松学坏了,你以前从不管我吃多少糖糕的,现在倒是和他一样天天催着我少吃一些。”
“前日还听林言说你牙疼找他拿药呢,别到时候还没老呢,牙都掉光了,就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了了。”
“哼!我牙好着呢!”全福翻了个身,不想再理会他。
慕翎一点儿都不生气,喜欢死他的小脾气了,从身后抱住了他,伸出一只手臂,在全福面前晃荡着,“是,我宝贝牙好着呢,瞧我身上全是你的牙印。”
说到这个便来气,昨夜让他歇歇给自己喘口气,他偏偏不肯,只得狠狠地咬上两口解解气。
现在看着几枚牙印和指痕,还觉得咬得还不够深呢。
全福大被闷过头,不发一言,没得到回应的慕翎也不急,一下重一下轻地揉着他的小肚子。
肚子就开始“咕咕咕”地叫,饿得实在是太难受了,全福投降了,推着慕翎的手,“好嘛好嘛,不吃小糖糕就不吃嘛,你给我弄点吃的来,我好饿啊……”
“啵,乖。”慕翎起身让人送吃的过来。
没一会儿,慕翎就端了莲子粥走到床边,将全福扶了起来,原本他是打算自己吃的,但慕翎偏要喂,就随他去了。
莲子去了莲心,煨了冰糖,一点儿苦味都没有,甜丝丝的,又炖得软烂,很好入口,喝了一口还想喝,一会会儿就喝完了。
“先垫垫肚子吧,过会儿就要用午饭了,吃多了午饭就吃不下了。”慕翎放下了碗,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巴,道。
“嗯。”全福点了点头,而后揽着慕翎的脖子,将人带到床上,亲亲热热地窝在他的怀里,享受着美好的时刻。
慕翎不禁感慨,“若是每日都能这样就好了。”
没有公文烦扰,没有朝臣催促,做点儿小买卖,有一个漂亮的小妻子与一个听话的孩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是何等的幸事啊。
“现在这样不好吗?”全福抬眸看着慕翎。
“好,也挺好,有你就很好了。”慕翎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全福笑了,往慕翎的怀里窝得更近了一些,忽然想起什么来着,说道:“这里离桐乡没有多远了,等离开了这里,可以顺便去一趟桐乡吗?”
“想回家看看了?”
“嗯,虽然已经十几年了,玉关早已物是人非,可能连祖宅都不在了,但我……还是想回去看看……”全福的眼底全是落寞,他看着慕翎祭拜父母,他也想自己的父亲了。
当年父亲在京都病死,临终前的遗言便是将自己火化,把骨灰待会玉关。
可仅仅一捧骨灰,他们也没法带回去,因为他们没有什么银钱,连个像样的丧礼都没有,只得就将父亲的骨灰坛草草地埋了,让他先入土为安。
后来还是他进宫之后,攒了些银子给母亲,母亲找了人花了不少钱才将父亲送回家乡安葬。
他已经十余年没有见到父亲了,很是想念。
“那就回去看看吧,不过半日的路程,不会耽误什么的。”慕翎疼惜地摸了摸全福的脑袋,道。
全福亲了一下慕翎的嘴巴,“陛下,你真的太好了!”
***
原本离了风合就要一路南下前往乐清,如今半道折去了桐乡,花了半日的功夫。
桐乡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桐乡了。
全福对桐乡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片荒芜,路有饿殍,面目疮痍的样子,如今却是一片和谐与热闹,沿街都是做小本儿生意的小商贩,手挽着手恩爱的小夫妻,举着风车奔跑的孩童……
他凭着记忆来到了温家祖宅。
温家的匾额还高高地挂着,没有一丝破败落灰的样子,一如还有人在的模样,可是大门紧闭,没有丝毫生气。
全福看着不曾变化的祖宅,高悬在上的“温”字,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走上前,摸了摸大门,触及冰凉,又收回了手,他最终还是没有叩响门扉,因为已经没有人再为他开门了。
“不试试敲敲门吗?这门看着这般干净,应当是有人定期打扫的,而且匾额也没有摘,说不定温家还有人在。”慕翎跟着走了过来,问道。
“不了,”全福摇了摇头,扯出了一个笑容,“不会有人的,我不过……就是想来瞧一眼,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没有期待便没有失望,若是门开了,并没有见到熟悉的面孔,倒不如一开始就看见得好,至少给自己留个念想。
“那……我把这座宅子重新给你买回来,日后想回来看看也是好的。”
全福微微怔了怔,随即又摇了摇头,“就算买回来,里面的一切也早变了模样,买来也没有意义了……”里面的人都不在了,要一座空宅子能有什么用呢,“况且,十余年了,买这座宅子的人是谁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就不用再费神了,我们去看看父亲吧。”
祖宅被变卖,地皮易主,父亲的坟墓是无法牵进祖坟的,所以只能葬在离祖坟最近的山丘,他曾问过地址,也记得那个地方。
“好。”慕翎牵起他的手,一步步下了台阶。
虽说祖宅已经与他无关,但心中仍旧有些许不舍,三步一回头地看着。
在第三次回头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径直地走来,越过他们,准备打开了温府大门。
全福的脚停住了,觉得那个人甚是眼熟,于是松开了慕翎的手追了上去,想要仔仔细细地看着。
他走到了男人的前面,认认真真地打量,从脑海中搜索着这个人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露出来不可置信的神色,抖着嘴唇,压抑着莫大的惊喜,眼底忍不住泛起了泪花,“你……你是……关叔……”
关叔年纪大了,眼神有些不好,听到有人这般叫自己,忍不住往前凑了一些,带看清人的长相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你是大少爷!”
第73章
“大少爷啊,我以为……以为温家的人不在了……”关叔激动地握住了全福的手,抹了一把眼泪。
关叔原是温府的管家,从小到大都在温府,同父亲一起长大,对父亲忠心耿耿,后来父亲卖了祖宅,便遣散了家里的人,带着他们一路前往京都,至此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关叔,你怎么在这儿呢?祖宅……祖宅不是被卖了吗?”全福抖着声音不禁道。
关叔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喜极而泣的泪水,“先进去,进去再说。”
全福跟着关叔踏进了他十多年都没有回来过的家,他住了仅仅几年的家
虽然已经十余年了,可是里头的陈设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一如他们离开前的模样。
关叔在他身边一一叙述着,“那个时候日子不好过,老爷卖了祖宅,给了我们这些下人一些银钱糊口,我就去投靠了亲戚,靠着那点银钱做些小本买卖,但是戾帝当道,民不聊生,做的买卖全都血本无归,还好没多久,戾帝就崩逝,新帝登基,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生意也有了起色,后来越做越大,挣下如今的家当,我心里念着老爷的恩情,便出钱将祖宅买了下来,这些年我也在打探你们的消息,可当年老爷并没有透露自己去了哪里,我犹如大海捞针一般地去寻找,都杳无音信,我以为……以为你们都不在了啊,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一日能够见到少爷。”
说着说着,关叔又忍不住滚下了泪来,止都止不住,一面高兴着温家还有人在,一面又愧疚这十余年来都没能找到他们。
“少爷啊,这些年你们还好吗?老爷夫人、小姐还有小少爷,都好吗?”
提到他们,全福愣了愣,随即又扯出了一个微笑,“好,好,他们都好,只是父亲……父亲病逝了……”
“老爷……老爷去世了……”关叔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地颤抖,心中大悲大痛,“这……这怎么会呢?”
“父亲带着我们去了京都,没多久就病了,钱财都打点了过路费,已经没有多少了,没钱治病,就……”说到最后全福哽咽住了,每每提到父亲他都会很伤心,若是父亲不那么早逝就好了。
“老爷,老爷啊……”关叔悲从心中来。
两人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了泪水,关叔擦了擦眼泪,这才注意到全福身边的人,问道:“这位是?”
“啊?他……他是……是……”全福磕巴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向关叔解释自己与慕翎的关系。
慕翎看出了他的难处,于是解围道:“我是他朋友,这次是陪同他来玉关看看的。”
“哦,原来如此啊。”关叔看同行之人品貌不凡,气质卓然,也就没有多想。
“关叔,祖宗祠堂还在吗?”全福问道。
“在的在的,当年那些人买了祖宅,还没有时间打理一片,后来宅子就荒废了,他也才得以将他买了下来,里面的东西都没变,我让人定期打扫着,还是老样子,大少爷去看看就知道了。”
关叔一直引着他去了祖宗祠堂,正如关叔所言,这里的一切都还是离别时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
眼神一一从牌位上扫过,每个名字他都有印象,温家的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小小的祠堂之中,身处其中,才叫全福真真切切地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他拿过关叔递来的香,跪在蒲垫上祭拜各位先祖。
看着一个个的牌位,唯独少了自己父亲的,于是道:“关叔,我想将父亲的坟墓迁进温家祖坟。”
关叔立刻便是赞同,“好啊,好啊,这是应当的,老爷是咱们的当家人,不能流落在外的,只是老爷的坟地如今在何处呢?”
“就在祖坟附近,当初父亲去世,缺少银钱便只能草草地葬在京都的郊外,后来手里头有了一些银子,母亲便让人将父亲的坟迁往了家乡。”全福告诉关叔实情,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一见父亲。
然而关叔却拧起了眉头,似乎在表示怀疑,“祖坟附近?可那附近并没有新坟啊。”
“什么?”全福摇了摇头,“不可能,母亲告诉我事情已经办妥了,甚至连地址都有,我看过,就在杏花岭。”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润和八年,就是四年前。”全福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父亲的大事,不可能会记错的,母亲给他的条子如今还压在攒银子的八宝匣子里。
“不可能,四年前我早已将祖宅赎了回来,因为杏花岭靠近祖坟,所以一起买下,若是有人在那儿安葬坟墓,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全福愣住了,浑身僵硬,像是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不信母亲会骗他,母亲对父亲会那般……那般无情。
虽然那时候他们是很穷,可是他算过了,每年寄回家的银钱,除却必要的生活开支,攒下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后还是剩一些的,那六年的时间也有不少了,父亲不过一捧骨灰,是能将他带回桐乡玉关的,母亲怎么会……
不,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关叔,我想去杏花岭看看,看看父亲是不是真的不在那儿。”
他想亲眼去证实一下,否则他不会相信。
关叔一口答应,“好,正好这儿离杏花岭也不远。”
坐着来时的马车去了杏花岭,全福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找过去,可以那里没有,就连附近也没有,慕翎让人将整座小丘岭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一处墓地,他欺骗自己可能只是没有放墓碑而已,可是……可是连坛骨灰都没有找到。
全福的拳头越握越紧,眼底渐渐红了,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明明他寄回去的钱是够他们温饱与生活的,还是能余下些钱的,为什么啊,为什么连让父亲落叶归根都不行。
全福的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还好慕翎及时扶住了他,不叫他摔倒。
他抬眸看了慕翎一眼,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却没有说任何话。
眼神极其受伤与落寞,看得慕翎心疼不已,揽着他的肩膀,“我让人去把你父亲迁入温家祖坟。”
全福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烂人、废物一样,他只是想让父亲回归故里,可连这个小小的事情都不好……
“我自己去,等……等回了京城,我要自己……自己带着父亲回家。”全福伤心得磕磕巴巴道。
“好,好。”慕翎抚着他的头按入自己怀中,答应了全福的要求。
一旁的关叔看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偷偷地再次抹了抹眼泪。
回了温家祖宅已经不早了,关叔将他们留下吃饭,但全福没什么胃口,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了碗筷。
“这些日子,少爷就在这儿住下吧。”
“我待不了几日的,就是回来瞧瞧,没有打算常住。”本就是打乱了慕翎的行程,怎可再多住几日。
慕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道:“若是想,住几日也没关系的。”
但全福还是摇了摇头,一方面不想叫慕翎为难,另一方面他也不愿待在这个伤心之地。
午饭之后他们便准备离开了。
本想着直接离开,慕翎却提议在玉关逛一逛。
玉关盛产玉兰花,每到这个季节街道两旁的玉兰都会开得花蕾满枝,一簇簇,一团团的,煞是好看,在树下漫步极其地有意境。
慕翎牵着全福的手在树下走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商贩,他买了两根递给全福。
“你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吃些甜的东西,今日允许你吃两个。”
全福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两串糖葫芦,不禁笑了,“你把我当做小孩子了吗?”
“我还真希望你是小孩子呢,好哄得很,可是我的福宝一点都不好哄,生怕说错了话又惹得不高兴了。”温若松那个小萝卜头多好哄啊,给点儿吃的都能给卖了,还傻呵呵地给人家数钱呢,他的福宝可不这样。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其实这事儿也怪不着母亲,虽然我算了算钱是够的,但不免有特殊情况,让母亲没攒下什么钱,又不叫自己担心,所以没告诉我罢了。”
就算母亲抛弃了他,可当年她与父亲也是琴瑟和鸣恩爱有佳,若有能力一定会成全父亲的。
慕翎不想揭穿,再惹他难过,只得顺着他的意思道:“是,那个时候,你们的日子算不得什么好过,各种各样的原因都会大乱原本的计划的。”
“嗯,我也这么认为,反正等回去后,我就把父亲带回来,完成父亲的遗愿。”全福咬了一口糖葫芦外面的糖衣,甜丝丝的,来压下心中的苦意。
玉兰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了全福的头上,慕翎伸手拿下了一朵,轻轻一吹,花瓣随风而去。
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收集起一地的玉兰花,捡着最好看最完整的花瓣,小心翼翼地包在自己的帕子里。
全福的视线落在小女孩身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忽然一辆马车犹如失控一般驶来,撞到了一片商铺的桌子椅子,幸好人闪得快没有被撞到。
但是小女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的注意力都在花瓣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全福离她最近,想都没想就直接冲了过去,将女孩拉到了一边。
而慕翎的动作也够快,以免疯了的马继续伤害路人,他翻身上马推开了马车夫,自己及时拉住了僵绳,让马头调转撞上了一旁的柱子,被迫让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里的人惊魂未定,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一把掀开了帘子,露出了半个身子,脸色十分难看,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肚子,仔细看来,肚子有些凸起,像是身怀有孕。
“王妃,你没事吧!”刚刚追不到马车的侍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在马车前面,紧张且担忧地大喊着。
王妃握住了她的手,脸色惨白,额间止不住地冒着汗珠,有气无力道:“肚子……肚子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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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正好他们的马车在不远处,让人将女子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送去了医馆。
大夫给女子做了仔细地检查,又是扎针又是薰草药。
女子虽虚弱,但也一直坚持着,没有晕过去,他十分地担忧自己腹中的孩子,忍不住抓着大夫问道:“孩子有没有事情,有没有事情?!”
“没事没事,一切安好,不过这些日子得好好休息。”大夫连忙安慰,然后让药童去抓药,煎给她吃。
女子松了一口气,同时松开了抓紧大夫衣袖的手,整个人如释重负,“多谢大夫。”
“你先好生休息,若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才可以挪动。”大夫叮嘱了一声,然后便去看下一个患者了。
旁边的侍女杏儿道:“王妃,奴婢去将这件事告诉王爷。”
被称为王妃的女子点了点头,忽然又叫住了她,“等等,刚刚救我的人还在不在外面?”
杏儿掀起帘子一角,朝外望了望,道:“在,那个差点儿被撞到的小女孩受了些伤,他们正陪她看大夫呢。”
“好,若是看好了,去把他们请进来,我们要好好谢谢人家。”
“是。”杏儿点了点头。
虽然全福及时拉开了小女孩,但事情发生得太快,没办法保证孩子没有一点磕磕碰碰的,她的膝盖和手掌都蹭到了地面,蹭破了一小块皮,红了一片,还有血珠冒出。
大夫再要药膏给她上药,可是小女孩怕疼,一劲儿地往后缩,还在吧嗒吧嗒地掉金豆子。
全福捂住了她的眼睛,而慕翎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不叫她乱动。
后来女孩的父母也赶了过来,他们是隔壁卖油的小商贩,小女孩年纪小又很是爱玩,偷偷地跑了出去,等人被马车运走了,才知道差点儿被撞的是自家孩子。
父母一边责备女孩淘气,一边又心疼她磕破的手脚,一边又对着全福和慕翎道谢。
等上好了药就被父母领回家了。
“两位恩公,”杏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向他们行了行礼,道:“我们王妃请你们过去。”
“王妃?”全福疑惑道。
“是,我们王妃的夫君是丰翼王。”
小侍女的话一出,慕翎与全福交换了一个眼色。
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慕翎还正想弄清楚窦德义一案与丰翼王慕峥的关系呢,居然正巧救了丰翼王妃。
他们随着小侍女走了进去,丰翼王妃孟弦月已经坐起了身,容貌秀丽端庄,举止典雅,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就连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多谢两位恩公救了我。”
“不过举手之劳。”慕翎道。
全福看着孟弦月,遖峯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位王妃。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感觉错了,他一个奴才,久居深宫,哪里会知道一个丰翼王妃。
全福笑着问道:“王妃怎么会在玉关呢?我们也打算去丰翼的,丰翼离这儿还有不少路呢,而且身子重,身边也没多跟一些人,很不安全。”
“你们要去丰翼?居然这么巧,我听闻这儿的玉兰花开得好,就来看看,没曾想马受了惊吓,像疯了似的往前跑。”
其实她是桐乡玉关人,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回母家一趟,慕峥原先是跟着她一起的,但她嘴馋了想吃路边的梨膏糖,又想去看两道的玉兰花,便先行了一步,不知怎的马就疯跑了起来,可把她吓坏了。
“我夫君待会儿就来了,定要他好好谢谢你们。”孟弦月看了看他们两人,友好地问道,“看你们的穿衣打扮也不像是桐乡人,也是来欣赏玉兰花的?”
“不是,其实我是玉关人,只是十余年不曾回来了,不知道玉关早已变了模样。”全福垂下眼眸,满眼落寞与哀伤。
可她的话却引起了孟弦月的注意力,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秀丽的少年,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何处见过一般,“你是玉关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温兰竹。”全福不假思索道。
“温兰竹……兰竹……”孟弦月喃喃地念了好几遍,忽然灵光一闪,满心满眼都是惊讶,“你是兰竹!你是长河街温府的那个兰竹?”
“是,王妃怎么知道?”全福也有些惊讶,要说玉关姓“温”的没有十家也有五家了,她居然能准确地说出是哪一家。
孟弦月心生欢喜,若不是身子不便,估计都要站起来,她克制住想要牵全福的手,隐隐兴奋道:“我是弦月姐姐啊,你不记得我?”
“弦月姐姐?”全福努力地想着,终于想起了这位姐姐是何人,她是幼时住在隔壁孟府的姐姐,年长他六岁,经常跑来和他玩,性格温柔又善解人意,全福很是喜欢她,“我……我想起来,你隔壁家的姐姐。”
“是,是,就是隔壁的姐姐,我还经常去你家蹭饭呢。”
孟弦月笑了,笑起来也是很好看,如沐春风一般,令人身心舒畅。
“你们离开之后,我们已经许久没见了。”
全福也笑了,感到十分地庆幸,却又不得不感慨时光飞逝,“是,快十年了,难得姐姐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我没有弟弟,我们两家又走得极近,我早将你当做自己的弟弟啊,自然会记得你的,可惜你们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孟弦月知道当时的情况,温叔举家离开也是无奈之举,提起这样的事情,两人心里都不怎么好过,于是扯开了话题,“不过现在遇到你就很好了,我瞧你过得应该不错。”
“嗯,我……我蛮好的。”全福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慕翎。
“对了,你们去丰翼做什么啊。”
“啊?这……我们……”全福一时顿住,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找好借口,于是将目光转向了慕翎,向他求救。
慕翎接受到信号,立刻信手拈来,“听闻丰翼盛产鱼虾,又便宜又美味,每到这个时节都会有人前来品尝,我十分好奇有多鲜美,便让兰竹陪着我一起来了,顺便也来玉关瞧瞧。”
再来这里之前,他已经让人将丰翼的情况打探了一个遍,这样的借口他没编出好几个。
“原来如此,既然你们也要去丰翼,就和我们一起吧,我让我夫君好好款待款待你们。”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是慌张又是心疼,“弦月!”
慕峥扑了过来,都没在意身边人的目光,直直地扑在孟弦月的床前,紧张地查看着自己的媳妇儿有没有受伤的地方,就差快要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夫君啊,我没事。”孟弦月温柔一笑,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
“真的没事?你没事?宝宝也没事?”慕峥看了看自家媳妇儿又看了看弦月的肚子。
“没有没有,我们都没事。”孟弦月耐心地重复着,甚至将慕峥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让他感受宝宝在里面活泼的动静。
果然,宝宝隔着肚皮踢了踢慕翎的手心,有力地很呢,让他立刻破涕而笑。
春日里穿得不多,所以他们也能看到孟弦月的肚子微微动了一下。
全福不禁看呆了眼,觉得神奇不已,一个小小的肚皮里面居然可以藏得下一个奶娃娃。
“这两位便是恩人了吧,”和夫人说了好些话的慕峥这才注意到身边站着的两个人,感激道:“多谢二位恩人救了我夫人。”
他们两人笑着说没事。
“夫君啊,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兰竹。”
“就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吗?”慕峥眼睛一亮,他的夫人可没少跟他提起过那个小男孩儿被呢,“果然如你所说长得矜贵可爱,是个翩翩公子呢。”
全福被人夸得渐渐红了脸颊。
倒是慕翎面色不佳地看了慕峥一眼,心道:干嘛盯着别人的媳妇儿看那么久?
孟弦月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了小半日就被大夫允许可以走动了,于是全福和慕翎坐上了自己的马车跟在他们的后面一起前往丰翼。
虽然老天爷总在与自己开玩笑,可有时候又待他不薄,他的祖宅还在,甚至还遇上了多年前的好友姐姐。
全福心中不免很是高兴,拉住了慕翎的手,“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在这里遇见弦月姐姐。”
“你们关系很好?”
“嗯。”全福猛地点了点头,然后诉说着,“我父亲和他父亲是世交,两家宅子靠得也很近,我家从文他们从商,我与弦月姐姐一同长大,孟叔叔经常跑生意不在家,姐姐是独女,家中无兄弟姐妹陪同一起玩耍,便跑来我家玩,一住就是好几天呢。”
一开始还说地很高兴,可渐渐地笑容就收敛了一些,“可是后来孟叔叔出门做生意遇到了劫匪,没有逃脱得了,自此孟家就败落了,父亲知道后也帮衬了不少,但没几年父亲也有心无力了,去了京都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由于孟弦月身体特殊,他们用了半日的时间才到丰翼。
刚下马车,一个与慕峥长得十分相似的人迎了上来,露出一个笑容,“兄长与嫂嫂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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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这人是慕峥的同胞弟弟慕岭,还未成家,便一直住在丰翼王府。
慕峥小心翼翼地扶着孟弦月,看见了慕岭,不禁问道:“我不在这几日,府里一切都好吧。”
“一切安好,有我在,兄长还不放心吗?”慕岭咧嘴笑着回答慕峥的话,又转向了孟弦月的方向,“嫂嫂安好吗?小侄子安好吗?出门在外好几日,定是十分辛苦吧?”
“不辛苦。”孟弦月摇了摇头,他们并不打算将马受惊的事情告诉慕岭。
“那便好,噫?这两位是?”慕岭看向全福与慕翎。
“他们是夫人的好友,来府中做客。”
“原来如此啊,快进来快进来!”慕岭亲亲热热地揽上了慕峥的手臂,他与慕峥是一母同胞,虽相差六岁,长相相似,关系也亲近,但两人性格却不一样,一个活泼开朗,一个沉稳斯文。
“天气都不早了,知道你们晚上要回来,我早早儿让人备了好酒好菜!兄长好几日不回来,我都想死你了,都没人陪我喝酒,好生无趣啊呐,兄长今日得陪我好好喝几杯!”慕岭拉着慕峥便走,倒是将孟弦月给落在一旁。
慕峥回头看了孟弦月一眼,想要摆脱慕岭的手回去牵着自己的媳妇儿。
而孟弦月对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被拉走了。
全福走在孟弦月的身后,虽然弦月姐姐有小侍女扶着,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生怕她不小心摔着。
慕翎见了,不禁浅浅地笑了一下,觉得他是大惊小怪了,不过也全福一样护在孟弦月身后。
毕竟这还是第一个能他的福宝见了就很高兴的亲人,也让他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许多。
由于全福与慕翎的到来,慕岭又让人添了两双筷子,添了几壶好酒。
桌上摆了不少的鲜鱼与嫩虾,看得全福的肚子“咕咕”地叫。
“温公子,林公子,这些都是今儿新到的嫰鱼鲜虾,听兄长说你们是特意从京都来的?”
“是,我素爱游山玩水,到处跑跑,又逢春季,丰翼鱼虾鲜美,便准备来尝一尝,谁知在玉关竟遇上了好友的故友,就来府上叨扰几日了。”
“原来如此啊,那便好好住上两日,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慕岭举起酒杯,朝他们敬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慕翎闻了闻酒水,直接喝了一口,而全福不会喝酒,只是轻轻碰了碰,嘴唇沾了一些酒液,就已经辣得不行了,赶紧吃了一个甜口的菜压一压。
然后他的目光就被又大又肥的螃蟹吸引了过去。
记得上次吃蟹肉还是好久之前了,以前还没有家道中落的时候,那时候还有人伺候,不用自己动手。
而在宫里做奴才根本就见识不到这样的好东西,和慕翎在一起后,见倒是见了,吃也是吃了的,可是都是上桌的都是不带壳儿的,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工具,怎么开能打开蟹壳。
为了不显示自己太过无知,他环顾四周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弄的,可是他们只顾着喝酒,并没有一个人动手剥蟹,他也只能努了努嘴巴,夹了几只虾来吃。
不一会儿,刚刚还在喝酒地慕翎就剥了满满一碗鲜虾与蟹肉,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碗和全福的空碗调换了一下。
全福还在和虾较劲儿呢,手里的虾就被慕翎抽了去,他舔了舔沾了油的手指,看着满碗的肉,“嗯?”
“慢慢吃,我给你剥,不要戳到嘴巴。”方才就见他一直盯着很大只的螃蟹看,却没有动手的意思,恐怕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给你剥。”
“不要,你剥给我看,我会学会的。”
“好。”慕翎宠溺地应了一声,若不是有旁人在,他都想上手给他的福宝擦一擦嘴角上沾着刚刚啃虾时留下的油汪汪的痕迹。
于是全福拿起工具,学着慕翎的样子,撬开蟹壳,一点一点地弄下蟹肉。
“兄长不在,我都快无趣死了。”慕岭道:
慕峥回道:“你不是还有一堆朋友吗?平日里不都和他们玩在一处。”
“他们这段时间娶妻的娶妻,生娃的生娃,甚少出来和我一起玩。”说着说着,慕岭便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阿岭也该讨个媳妇儿了。”孟弦月看着他苦闷的样子,不禁笑道。
“我才不要嘞,一个人无拘无束地很,才不想有个人管束着自己呢。”
“若是夫人这般的,已是很好了。”慕峥摸着孟弦月的手,又看着她凸起的肚子。
慕岭抬眸望向孟弦月,摇了摇头,“可世上的女子能有几个像嫂嫂这般的呢?兄长能娶到嫂嫂简直是三生有幸。”
“那是啊。”慕峥高兴得又喝了一杯。
孟弦月见慕峥一杯接着一杯喝,不免有些担忧,忍不住劝解道:“王爷,你身子不好,不要喝这么多的酒。”
谁料慕岭听了立刻便不高兴了,“哎,所以说嘛,就不该娶媳妇儿,喝个酒嫂嫂都要在身边说两句。”他脸上虽挂着笑,但却未达眼底,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真生气了,还是故意打趣。
但慕峥还是很听孟弦月的话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不过是与弟弟许久不见,才不小心多饮了几杯的,立刻摆了摆手道:“弦月也是关心我,不喝不喝了,阿岭啊,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慕峥便扶着孟弦月离开了,留下慕岭与全福他们三人。
慕岭痛他们没什么话说,将杯中的酒全部饮去,便拂袖而去。
全福刚刚完整地剥了一碗蟹肉,正想跟慕翎好好炫耀一番呢,就发现席上就剩了他们二人,疑惑问道:“他们人呢?”
“回去休息了。”
“嗷,这么早吗?”全福环顾四周,确实瞧不见什么人了,于是将剥完的蟹肉放在慕翎面前,撑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你吃,吃完我们也回去。”
“嗯。”慕翎终于能够上手给全福擦擦嘴角了。
全福愣了愣,连忙又看了看四周,还好没有被别人看见。
***
第二日午后,外头阳光温暖和煦,孟弦月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而全福则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孟弦月的肚子上,能够清晰地看出微微的浮动,不由得让他看呆了眼睛。
“想摸摸吗?”孟弦月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
全福愣了一下,看着孟弦月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又有些暗暗地激动,“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孟弦月笑着拿起全福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手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个小东西一直在拱着,有力地很,甚至拱了好几下呢,后来好像是动得累了,渐渐地回归平息。
全福感觉神奇的很,也喜欢得很,不禁问道:“姐姐,它几个月了?”
“快九个月了。”
“那它快出来了。”全福肉眼可见的开心,好似马上就能见到一个软乎乎的小娃娃一样,“我会绣花的,我要给它绣个漂亮的小肚兜!”
他先前还给温若松绣过小袜子呢,小若松喜欢得不得了呢,这个小娃娃也一定会很喜欢。
“好啊,”孟弦月笑得极其温柔,看得全福的眼神也是十分地温暖。
自父亲早逝,母亲病故,她于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如今见了昔日故友,如见亲人一般,心中充满了欣慰与愉悦。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最爱捣鼓这些,我还记得你心血来潮想和雕刻师一样雕出一块玉佛,把温叔叔最宝贝的玉石给雕了,被温叔叔罚跪了一天呢。”
“是啊,我的膝盖都跪肿了,要不是母亲去求情,我恐怕还要跪上一整天呢,”全福忍不住打趣道:“姐姐可不要让王爷这般惩罚这个小宝贝,跪着可难受了。”
一想到儿时的趣事,全福满心满眼都是笑意,可笑着笑着就没那么高兴了,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所处的环境变了,所陪伴的人也没了。
人为什么要长大呢,若长大意味着失去,还是不要长大地好。
孟弦月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宝宝安安静静的,“若是想等他出生,穿上你绣得花肚兜,你得在这里过上好些日子了。”
“好啊,反正我没什么事呢,”全福的眼睛里都在放光,他很想和这位姐姐多待一会儿,若是真能看到这个小娃娃出生就更好了。
孟弦月看着全福还在瞧着自己的肚子,笑道:“兰竹,你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成亲呢,成亲了也会有个可爱的宝宝的,说来你也有十九了,有喜欢的姑娘吗?”
全福的笑容有一点淡了下去,僵在了那里。
他当然有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他不是姑娘啊……
“怎么了?突然不高兴了起来?”孟弦月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不禁问道。
全福看着孟弦月,心里很是纠结。
这个事情他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也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想要将这个喜讯分享给别人,但是又怕旁人不理解,怕惹来异样的目光。
可这是弦月姐姐啊……
“我……我其实有喜欢的人……”全福扣了扣手指,心里有些不安,踟蹰许久才最终说了出来,“可是他……他不是姑娘。”
孟弦月愣了愣,却也没有多大的反应,随即又笑了,摸了摸全福的脑袋,“不是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只要人家也真心喜欢的,那边很好了。”
“姐姐不觉得……觉得奇怪吗?”全福惶恐,又感到很是不可置信。
孟弦月摇了摇头,“为什么要觉得奇怪呢?爱只分真不真心,又无关性别,你若是找到了一个真心相爱之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全福低着头,渐渐地脸红了起来,这还是和慕翎确认关系后,第一次将这段不太能见得光的关系告诉他人,也是第一次得到了“祝福”的回应,让他心里甜丝丝的。
好像将这样的事情说不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又艰难的事了。
“我猜那个人是与你同行的林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