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边浪涯也不再久留,立刻回了客栈。
*
舒敛矜想杀了边浪涯,很多次。
但今日他却是头一回生出了憎恶的情绪。
他一脸阴郁地回到客房中,一开门,一条小龙便扑了过来。
“呜呜呜主人、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沧、沧水还以为、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哇哇哇……”
沧水趴在舒敛矜的怀里,四只龙爪死死勾住他的衣服,一副生怕被甩开的模样。
舒敛矜本就情绪燥郁,再看见沧水这般纠缠,心情更糟。
“滚开。”他说。
听见这冷冰冰的两个字,沧水抱得更用力了。它使劲儿摇头说“不要”:“沧水是主人的宠物,沧水不滚!主人别凶我,沧水难受……”
它又低声呜咽:“沧水知道有人惹主人生气了,但是坏人是坏人,沧水却只是主人的沧水,不是别人的,主人不要因为坏人,就不要沧水好不好?”
舒敛矜只是冷冷地重复:“我说,滚开。”
“我不!”沧水咬咬牙,遂抬头道:“主人,边浪涯竟敢那么欺负你,那我帮主人杀掉他,好不好?
“我帮主人杀掉他,从今往后,主人就只跟沧水在一起,再也不用瞧边浪涯那张讨厌的脸了!”
闻言,舒敛矜眼睛一眯,发现自己似乎遗漏了某个重要信息:“什么意思。你分明不在场,如何知晓你前主人与我的争执?”
他盯着小龙:“难道,即便不在场,你也能知道边浪涯的所见所闻?”
沧水浑身一僵:“我、我……”
舒敛矜审视着沧水,警告道:“说实话。”
沧水低下头,讷讷答道:“是、是的……若无外力干涉,前主人所经历的一切,沧水都能看见、听见……”
舒敛矜推测:“这是你们灵宠契约的作用,对么。”
沧水点点头,又摇摇头。
舒敛矜提起小龙角:“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沧水:“沧水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灵宠契约,只隐约感觉,沧水和前主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牵连着。因为这条纽带,沧水和前主人才能相互感应。”
舒敛矜:“……”他忽而狞笑起来:“也就是说,边浪涯也能通过所谓的‘纽带’,来看你所看到的东西,是么?”
所以,这条小龙就是边浪涯安插过来窥视他的眼睛?
舒敛矜怒火更甚!
他狠狠捏住沧水的脸,语气冰冷:“换言之,他随时随地都能透过你来偷窥我,是不是!”
“不、不、不、不完全是这样的!”舒敛矜的眼神太过凶狠,沧水吓得结巴了:“其、其实、我、我们是可以主动用特殊的方式、来、来中、中断感应的!”
它连忙解释:“沧、沧水认、认您做新主人那天,就、就已经中断感应了!”
“真的?”舒敛矜冷酷地盯着它:“你胆敢说一句假话,我即刻就扒了你的皮!”
“不要!主人不要扒沧水的皮!”沧水紧紧抱住舒敛矜:“沧水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主人您相信我!只有方才您离开的时候,沧水才短暂地恢复了感应。”
“哦?那你都感应到了什么。”舒敛矜问。
他表面平静,心中却在权衡。说到底,这是边浪涯的东西,它真的对他忠心么?
倘若它真能舍弃边浪涯、为他所用,那自然是好。但若不能……
舒敛矜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时,沧水又开始眼泪哗啦:“全部,沧水看到了全部……那狗东西嘴巴臭,说话太难听,主人您不要听他狗嘴里放屁。”
它不解恨地骂边浪涯几句,忙不迭地表忠心:“沧水和他不一样,沧水是完完全全站在主人这边的!如果主人愿意,沧水甚至可以时刻告诉主人那狗东西的心中所想!”
听到这里,舒敛矜来了兴趣:“哦?”
见状,沧水脸上一喜,连忙道:“您不知道,他可后悔、可难受了!您骂他的那一番话,把他骂得人都傻了!脑子里浑浑噩噩,完全呆掉了!
“他都不知道您是何时走的呢,傻不愣登地站在街上,半天都没回过神呢!”
舒敛矜嘴角带起微笑:“是么?”
“是啊、是啊!”沧水又亲昵地蹭蹭新主人:“所以主人你看,沧水还是很有用的对不对?以后主人想看狗东西的笑话了,沧水就给主人看!好不好?”
“好。”
舒敛矜轻柔地抚摸小龙的脊背,眼睛却看向了别处。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边浪涯的灵宠……呵,且留你一命。
*
回到客栈之时,边浪涯看了眼舒敛矜的客房。
他想用神识探一探里头的情况,却发现舒敛矜早已布下了结界。接着他又想到沧水,便想感应一番。
但是……
另一边毫无动静。
边浪涯的脸彻底黑了:好你个沧水,竟敢私自切断感应!
简直是不将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作者有话说】
忘记放存稿箱了,就说今天忘了什么东西
第27章 婚期提前
多次尝试后无果,边浪涯只得咬牙放弃。
他躺回床上,一时间辗转反侧。他又开始琢磨舒敛矜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边浪涯不禁嗤笑。
“喜欢”?
怎么可能。
他修炼三千年,道心坚定,绝无可能动心,更别说对象还是舒敛矜了。他不过是看舒敛矜性子有趣,图新鲜逗逗他罢了,绝不可能为他动心。绝不可能。
——“怎么,觉得我这样恶心么?”
恶心?天道作证,他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舒敛矜这话纯属是污蔑他。
——“你跟他们又有何不同。”
“……”
边浪涯忽然翻身坐起,忽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舒敛矜的意思……他难道是说,我和南宫隐、练飞宗那些人一样,将他视作自甘堕落的炉鼎?”
边浪涯:“?”
他何时表露过这种意思?这误会可就大了!
他开始细细回想,自己究竟说过什么,竟然引来这样的误会。
片刻后。
边浪涯:“……”
唔,他似乎是有那么被惹怒的一瞬间,说出了一些不太恰当的话。
但是也没那么过分吧?
搞清楚了原因,他便开始沉思。
虽说他的本意也是为了舒敛矜着想,但就目前情况而言,或许,他应该做一些弥补,消除一下舒敛矜对他的误会。
……
天光初亮,玉龙城各处的街道上传来锣鼓唢呐的吹吹打打。
边浪涯推窗一看,只见打扮喜庆的玉龙卫正沿街走来,百姓们各处忙活,街头巷尾亦是张灯结彩。
他心中疑惑:这是在干什么?
这时,廊道对面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边浪涯动作一顿。
是舒敛矜?
他心思一转,随即快步往门边走,却在开门前又停下来。他长出口气,接着摆出一副温和、淡定又从容的表情,泰然自若地开了门。
房门吱呀一开,边浪涯故作漫不经心地往外瞧,然而这会儿廊道内已是空无一人。他往外走出数步,这才瞧见正穿过院子往外走的舒敛矜。
边浪涯立刻追了上去。
*
昨夜回来后闹了一宿,舒敛矜未曾休息。
除了安抚哭个不停的沧水,他也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昨日他夜探城主府,虽然被边浪涯那晦气东西搅了局,但也如愿达成了目的。他所料不错,练飞宗的元婴后期只是一个漂亮的空壳,其实内里早已虚空。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舒敛矜坐在茶楼第二层的厢房内,沉思间,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突然,街巷中一阵喧哗。
“诸位,打扰了!”一名玉龙卫快步从街头跑来,他在长街中央的告示墙边高声喊道:“在下乃是玉龙卫丁字队的副军长,朱景。”
周围的修者、行人以及还有街边的小贩,全都齐齐向他看了过去。
茶楼内,舒敛矜亦是侧目。
这位朱副军长拱手笑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诸位:为祸玉龙城的妖兽,全都已经伏诛!从今往后,诸位不必再担忧妖兽袭击了!”
闻言,百姓齐声欢呼:
“不愧是玉龙卫啊,竟然这么快就平定妖兽!”
“那还用说,那可是咱们的玉龙卫啊!”
朱景继续道:“这段时日以来,多谢各路英杰拔刀相助,玉龙城及其辖区内的妖兽之乱,才能得到平息。多谢各位!”
围观的众人齐声附和:“哪里哪里,都是玉龙城领导有方!”、“你们玉龙卫也辛苦啦!”
朱副军长笑了笑,接着说:“危机解除,我们城主思量再三,决定将合籍大典提前至三日后举行,到时,还望诸位同道前来观礼!”
他又说:“此外,为感谢参与平乱的修者,合籍大典当日,我们将在城主府中布下宴席,宴请妖兽之乱中辛苦出力的英雄们。
“届时,城主还有谢礼相赠,希望诸位能不吝前往,多谢,多谢!”
说完,朱副军长便鞠躬告辞。而众人则难掩兴奋,议论纷纷:
“咦,城主合籍大典竟然提前举行?这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又不是你成婚,你担心什么?”
“哦,也对……”
“不过说到这合籍大典,这就不得不提城主的道侣了。听说……”说话的人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听说城主的道侣,是名男子呢!”
另一人道:“男子又怎么了,只要对咱们玉龙城有裨益的,男子又怎样?”
“话虽如此,但咱城主不是就无后了么!”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你忘了城主道侣是什么人物了?那可是飞星剑宗的少宗主!他的陪嫁里,可是有一条灵脉呢!”
“就是啊,能拿到灵脉,那可是利在千秋!这可比养个不知能否成器的后代要强多了!”
“可不是么!”那人挤眉弄眼:“再说,说谁男子与男子合籍之后就会绝后?寻常百姓之家还有三妻四妾的,咱们城主也不差,自然也能在外头搞个外室嘛……”
“噢噢,也对、也对!”
说着,那几人便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
茶楼厢房内,舒敛矜若有所思。
合籍大典改为三日后举办,练飞宗竟是这样急不可耐。
飞星剑宗,灵脉……
呵,原来练飞宗原是打着这个算盘——借用飞星剑宗的灵脉填补他体内灵力的空虚。
众所周知,这修真界里随便一条普通的灵脉,便可供养一座门派千年而不凋零。
飞星剑宗是拥有上千年建派历史的大门派,根基底蕴之深厚,其门下所拥有的灵脉中随便挑出一条,都比普通灵脉的灵气要充裕百倍。
这也难怪练飞宗昨晚会那么急切——他是想先吸纳灵脉的灵气,再与炉鼎之体行双修之法,最终达到跨越境界的目的。
但最终真能如他所愿么?
舒敛矜微微笑了。
这些年来,练飞宗为了维持元婴境界,想尽了办法。但此时练飞宗体内已显出油尽灯枯之象。那可不是靠填补灵气、靠双修就能挽救的。
再说,那个被他藏起来的小东西,似乎也要按耐不住了。
舒敛矜有了打算。他动动手指:“沧水,出来。”
沧水立马蹦了出来:“主人,我来啦!”
舒敛矜:“你去,帮我盯着宋心白母子的去向。若是见他们去了城主府,便立刻回来告诉我。”
沧水虽然困惑,但还是忙不迭地点头应下了:“沧水遵命!”
*
四时客栈。
“诶诶,我说你倒是让一让啊,你站在门口,这样我们还怎么干活儿,快起开!”店小二皱着眉不耐烦道。
宋心白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还请恕我无知,敢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要满城的街道都要挂上红绸?可是有什么喜事么?”
店小二:“你不知道?”他笑着回答:
“自然是因为我们城主喜事将近啊!今日玉龙卫来传话,说城主与飞星剑宗少宗主的婚事,提前到三日后举办。
“这不,我们正特为此准备呢!全程的街道、商铺、民宅,全都要挂上这红绸,以庆贺城主大婚之喜!”
“什么?!”宋心白大惊失色。
店小二纳闷:“我们城主成婚,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宋心白这才惊觉自己失态:“抱、抱歉,我只是太震惊了。之前听说婚礼延期,没想到竟然提前到三日后……对不住,我给还要带孩子看大夫,先告辞了。”
她神色有异,连忙抱着孩子快步走开。
孩童在宋心白怀里挣扎:“不、不看大夫、不看……”
“别怕、别怕,我们不看大夫。”宋心白摸摸他的头,“小秋不是一直都想见你的父亲么?”
宋心白笑了笑,继而抬眼望向远处:“走,娘这就带你去找你的父亲。”
她走得很急,也不曾回头看,便没有发现身后跟上来一条“小尾巴”。
墙角后面,“小尾巴”沧水悄悄探出一个头:“咦,那个方向是……城主府?抓紧告诉主人去!”
它忙不迭地往回跑,不料在下一个路口被人拦住。
“沧水,你要上哪儿去?”
边浪涯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瞥过来。
沧水警惕后退,龙爪叉腰:“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让开,好狗不挡道!”
“放肆!”边浪涯眼神一冷:“你这个蠢货,不过寥寥数日,竟然连主人都不认了。”
沧水:“你才不是我主人,我现在的主人是潇然仙君!”
小龙态度嚣张,仰起头鼻孔朝天,大摇大摆地从前主人的身旁经过。
见它如此有恃无恐,边浪涯侧目冷笑。接着,他骤然出手,用力抓住小龙角将其提了起来。
沧水扑腾龙爪:“你干什么,快点放开我!你这个臭……呜呜!呜呜!”
剩下半句骂人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它就被边浪涯捏住了嘴。
“不中听的话,你留着说给自己听罢。”边浪涯阴恻恻道。
他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紧接着,一条金色的绳索就飞了出来,把沧水牢牢捆住。边浪涯手掌握起,又一个拢袖,沧水就被他关在了识海。
“好沧水,你就乖乖呆着,好好反省。”
边浪涯神色得意,心想,他原本还发愁要怎么跟舒敛矜搭话,现在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舒敛矜的意思。
他拿定主意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继而摇身一变。下一刻,一条和沧水一模一样的小龙从巷子里摇头晃脑地出来了。
第28章 请柬
舒敛矜客栈等了许久,这才看到姗姗来迟的小龙身影。
“那对母子有消息了?”
他低头抿了口茶,再扭头看去时,见那小龙板板正正地卧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不似往常一般见到人就扑,安静得有些反常。
“……”小龙顿了顿,道:“舒……恕我来迟一步,不过好在为时不晚——是的,那对母子果真往城主府去了。”
闻言,舒敛矜眯起了眼睛。
这个沧水……不太对劲。
他打量着小龙,慢悠悠道:“沧水,你不是一天到晚都要喊着‘主人’、‘主人’的么,怎么现在不喊了?难道出去一趟,短短半个时辰就懂事了,独立了,不粘人了?”
小龙:“……”
小龙浑身一僵。
小龙暗暗咬牙。
——舒、敛、矜!
小龙深呼吸,低着头:“主、主人……”
舒敛矜盯着它:“听不见。”
小龙闭上屈辱的双眼:“主、人!”
小龙麻木地高声大喊:“沧、沧水、最喜欢主人!”
舒敛矜淡淡地“嗯”了声:“嚷嚷什么,聒噪。”他扬起袖子:“走罢。”
小龙抬头看看他的脸,又看看展开的衣袖,于是“咻”的一下,猛扎了进去,速度快得只看得见一道残影。
舒敛矜:“……”
*
“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玉龙城的城主府,是你等贫民应该来的地方吗!还不快滚!”
侍卫狠狠推了一把,宋心白便跌倒在地。她两手护着孩子,狼狈地爬起来,恳求道: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我真的是城主的朋友,拜托你们……”
“我呸!”侍卫骂道:“我们城主是什么人物?那可是修真界响当当的元婴后期尊者!会有你这样出身微贱的朋友?”
那侍卫冷笑:“你不过是看城主大婚在即,便腆着厚脸想来骗吃骗喝的女骗子罢了!哼,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宋心白连忙解释:“不,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与他,确实有些渊源,而且我这孩子也是……”
侍卫鄙视着她,打断道:“带着孩子出来行骗,亏你还是个母亲呢!上梁不正,有你这么个娘,你的孩子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就是!”另一名侍卫拔出腰间的佩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不走,小心我们剑下不留情!”
“……”
宝剑的剑锋泛着寒光,宋心白惊惧地后退数步。她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城主府的侧门,无奈之下,只得咬着牙,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见状,侍卫终于收起剑:“嘁,总算是走了。这年头,当真是什么骗子都有!”
*
宋心白面色忧愁。
她千里迢迢,好不容易带着孩子来到了玉龙城,却连城主府的门都进不去,往后要怎么办呢?
宋心白看了看孩子,见自家孩子仍是一副痴傻呆愣的模样,脸上忧色更甚。
这些时日以来,她孩子的反应比以前还要木讷、迟钝,每日发呆的时间也更长了,有时候喊他好几遍,也是没有丝毫反应,像是彻底地聋了、哑了。
看见孩子变成这幅模样,宋心白心如刀绞。
这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啊!为何老天要这么残忍,竟让他成为一个痴儿!
宋心白摸着孩子稚嫩的脸,不由得恨起那个人。当初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
她微微阖眼,眼角落下两滴清泪。
再恨又能怎样,她还是只能去求那个人。也只有那个人,才能让她的小秋恢复正常。
这时,孩童的眼珠子忽然转了转。他像是发现了母亲异常的情绪,怔怔地蹭了蹭宋心白脸上的眼泪。
“娘……”
见状,宋心白压下心中的酸楚,挤出一抹笑容,道:“娘没事。”
她的眼神越发坚定: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得想方设法见那人一面!
宋心白做好了心理建设,便抱着孩子往另一个方向走。正当她要拐进一条巷子的时候,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三名蒙面的剑客从高墙上一跃而下。他们手中提着长剑,分别堵在了巷子的前后两端。
宋心白吓了一跳,立刻抱紧孩子。她惊慌地看看前后两个方向,竟是进退不得。
“民妇不过区区凡人,手无寸铁,若是哪里得罪了三位英雄,民妇在这里跟你们赔罪。”
宋心白掏出钱袋丢过去,敬畏道:“我们所有的钱财都在这里,还请三位英雄行个方便,放我们母子离开吧。”
为首的蒙面人不屑嗤笑一声。他动动手腕,剑尖一挑,将地上的钱袋挑了起来:“哥儿几个听见了吗,人家给了赏银,要咱们行个方便呢。”
另一名蒙面人道:“哈,这才几个钱,打发叫花子呢。怎么,你个臭婆娘把我们当要饭的了?”
宋心白连连摇头,解释道:“不、不敢,这已经是民妇能拿出的所有的钱了,只当是孝敬几位英雄的……”
“啧,你们跟一个必死之人废什么话!”最后一个蒙面人不耐烦道:“直接杀了就完事儿了!”
话刚说完,蒙面人便提起剑猛冲上前,朝宋心白狠狠刺了过去!
“受死!”
杀机临身,宋心白惊得连连后退。她本能地将孩子护在身后:“不!”
眼看着利剑刺向面门,她惊惧之下紧闭双眼!
电光火石之间,一块飞石凌空打来!
只听“叮”的一声,袭击的长剑骤然断裂,蒙面人更是被石子打来的力道震得手腕发麻。
蒙面人捂着手掌怒喝:“大胆!何人暗中偷袭!”
“自然是你爷爷我了。”一道邪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呵,什么正道中人,名门正派,竟然以多欺少,围杀一名妇人和弱小的孩童。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一名白衣青年无声无息地坐在高墙之上,他手中把玩着一块石子,正一脸玩味地看着三名蒙面人。
蒙面人怒道:“你他娘的算哪根葱!老子杀人,轮得到你说话!他娘的,敢坏老子的事儿,连你一块儿杀!哥几个,给我上!”
话音刚落,周围忽然升起了一股寒意。
蒙面人动作一顿,不禁打了个冷战。他们微微抬头,见那半空中居然飘下一片片冰凉的雪花。
“胆敢在玉龙城内行凶,诸位未免也太目中无人。”
冷漠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抹墨绿色身影从巷口处缓步走来。青年容貌颇为俊秀,淡漠而冷峻的气质更是教人精神一震。
高墙上,白衣男子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然后低头看了下方的青年一眼,同时挑了挑眉:哦?是他。
巷子里,宋心白见到来者顿时脸上一喜:“恩公!求恩公救我们母子!”
见状,三名蒙面人即刻眼神凶狠地瞪着这名不速之客。他们打量几眼,继而轻蔑道: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不过是炼气期的小杂碎罢了,竟也敢学着别人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哈,送死的罢了!”
蒙面人挥剑大喊:“杀!”
紧跟着,三名蒙面人同时提剑杀来!
一干杀手杀气腾腾,然而青年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微微抬眸,嘴角微勾,轻声一笑:“是啊,送死的罢了。”
他抬步往前走了一步,裹挟着雪花的寒风便从他脚下升起。杀手扑到眼前,他步伐移动,错身而过之时,冰雪旋舞,片片雪花便在眨眼间化为利刃,如狂风一般席卷而过!
只听“噗噗”数声,仿佛经历千刀万剐,三名蒙面人轰然倒地!
周围蓦地一静。
鲜血淌了满地,舒敛矜踏过血污,神色淡然地走到宋心白跟前。他伸手将人扶起:“夫人受惊了。”
宋心白怔了怔神,像是还没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她颤抖着胳膊,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对了,恩公怎么会出现在此?”
舒敛矜:“恰好路过罢了。”
他低头看一眼那满身魔气的小孩,小孩也正仰头看他:“哥哥、哥哥……”
舒敛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手掌一翻,一封金红色的请柬就被他拿在手中。
他的指尖轻轻在请柬上拂了一下,抹去上方原本登记的姓名之后,这才将请柬递了过去。他说:
“城主府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夫人若想参加城主的合籍大典,凑个热闹,那么你应该很需要这个。”
宋心白低头接过:“请柬?”
舒敛矜:“正是合籍大典的请柬。有了它,大典当日,不会再有人阻拦你。夫人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了。”
听到这话,宋心白立刻将请柬紧紧攥在手中:“是,我明白了。多谢恩公!”
她眼中闪着泪光,又对舒敛矜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等人一走,舒敛矜这才慢悠悠地往高处一瞥,道:“还不下来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一,休息
第29章 合作
看了半天热闹的人终于从高墙上翩然跃下。
白衣青年大笑赞叹,两手比划着说道:“真不愧是举世闻名的潇然仙君呐!这一出手,刷刷刷,全死了!
“瞧瞧这剑法、这术法……啧啧,实力高超,真是教人望尘莫及,望尘莫及啊!”
他一边说,张扬的笑脸也一边朝着舒敛矜凑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幸运,和潇然仙君交个朋友呢?”
话刚说完,冰棱便向他刺去!
“诶诶,且慢、且慢,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哇!”那人举手投降。
舒敛矜负手侧目:“我记得你。赤焰峰一战,是你一刀劈山,致使我与边浪涯陷落地宫之内。”他打量对方:
“你是魔族之人,方潜龙。”
方潜龙咧嘴大笑,又夸张地捂住嘴:“仙君竟然记得我啊!真是受宠若惊!”
他嘻嘻一笑,接着将那冰棱拽在手里把玩,道:
“那日是我莽撞,若是仙君非要泄愤,都随仙君高兴,我绝不还手。不过咱们也顺道儿商量个事儿呗?
“我看得出来,你跟边浪涯有仇,不如这样,你我联手一起杀了他,怎么样?”
舒敛矜瞥他一眼:“看来你与他有深仇大恨。”
方潜龙道:“何止深仇大恨。他关押我数百年,这数百年来不见天日,我与他那是不共戴天之仇,此生势不两立,我必将他杀之!”
舒敛矜意外挑眉:“哦?”这段纠葛倒是教人意外。
方潜龙又道:“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且我想你也清楚,边浪涯并不好对付。所以,潇然仙君,你我合作是最好不过了。”
舒敛矜冷哼一声:“边浪涯不是省油的灯,你又是什么好货?”
话音落下,方潜龙便噗嗤一笑。
“哈哈哈!”他扶着腰笑得前仰后合:“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边浪涯喜欢跟着你了,你这脾气,我也喜欢!”
下一刻,方潜龙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伸出手,握着冰棱在指尖划出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流出。
“知道你不相信我,这样吧,我们可以立个血誓,倘若我在合作期间对你不利,就叫我不得好死,怎样?”
舒敛矜没说话。方潜龙就冲他眨眨眼: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了耶,都这样了,你还不信我么?”
舒敛矜看着他指尖上的血珠沉思。
此前他与边浪涯数次交手也未能将其拿下,由此可见边浪涯是个棘手的角色。
倘若现在有个毫不费力地除掉边浪涯的办法,那何乐而不为呢?
舒敛矜瞥了一眼笑着等他回答的方潜龙,心想,这魔头实力亦是不俗,若能利用他来对付边浪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到那时,他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到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他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
想到这,舒敛矜微微一笑:“那就……”
话未说完,舒敛矜的衣袖骤然一震!紧接着,一道剑气猛冲而出,直逼方潜龙面门!
方潜龙见势不妙,立刻侧身躲开。
舒敛矜也察觉到异常,即刻扬起袖子,再伸手一抓!顿时,一条小龙被他抓在手上。他眼神一冷,正要训斥,不料小龙猛地挣扎,竟是从他手中溜了出去!
小龙跃到半空,眨眼间化成一道流光:“在背后搞阴谋诡计,方潜龙,你当真是找死!”
冷峻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数道剑气齐齐攻向方潜龙!
见此情景,方潜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立刻抽身而退,化成黑雾溜走了,溜走前还撂下一句:
“边浪涯你这狗贼竟然偷袭!——仙君,我等你的答复!”
边浪涯拢袖收力,望着方潜龙逃走的方向冷嗤一声,随后朝舒敛矜走过来:“方潜龙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你别……”
话音未落,巷子里响起“啪”的一声,大片的冰块响亮地砸在了边浪涯的左脸。边浪涯被打偏了头。他动作一僵,随即揉了揉冰凉的侧脸。
被冰雪砸过的地方有残留的水渍,他伸手一摸,手掌也沾了化开的雪水。边浪涯低头看了看手心,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他嗓音压得很低:“怎么,你怨我打搅了你与方潜龙的好事,便要与我动手是么?”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舒敛矜:
“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确实不怎么样,连方潜龙那狗东西都能排到我的前头去。”
舒敛矜没理会他的问题,眼神冷冷地盯着他:“果然是你。”
难怪。
难怪“沧水”一回来就变得沉默寡言,像是变了条龙,话少且正经,还不乐意喊“主人”。原来是厚颜无耻之人暗中调包,李代桃僵。
他冷笑一声,道:“跟踪、乔装……呵,你还真是死性不改。”他嫌恶的目光扫了眼边浪涯:
“方才在客栈喊‘主人’喊得开心么,嗯?怎么现在主人打你,你还不乐意了?”
闻言,边浪涯的脸色更黑了。他没来得及张口,舒敛矜又问:
“沧水在何处?”
边浪涯却抓着先前的问题不放:“你还没有回答我。”
舒敛矜冷着脸重复:“沧水在何处。”
“……”边浪涯沉着脸长久地凝视着舒敛矜。半晌,他终于动了动手腕。一条小龙被抛了出来。
“哎哟!”
重获自由,沧水狼狈地在半空中滚了两圈,然后一头扎进了舒敛矜的怀里:“主人、主人!哇呜呜呜边浪涯那个坏蛋欺负我啊啊啊!主人你要替我报仇!”
舒敛矜轻轻拍了拍小龙的头:“你受了委屈,我自会为你讨回公道。”他展开衣袖,“行了,别哭,进去藏好。”
“嗯!”沧水一抹脸,再扭头冲边浪涯做了个鬼脸,接着藏进了袖子里。
找回了这烦人的小家伙,舒敛矜也不与边浪涯多说半句废话,转头要走。
然而错身而过之时,边浪涯叫住他:“舒敛矜,方潜龙和南宫隐、练飞宗等人不同,他喜怒无常,态度亦是变化莫测,不是你能掌控的人物。
“你要杀我,我随时恭候,但你不可与他合作,否则落败的人只会是你。”
“是么。你有什么立场与我说这番话?是我说得不够清楚,还是骂得不够狠,不足以让你清醒?”舒敛矜冷笑道:
“边浪涯,我时间宝贵,没工夫满足你那喜欢挨骂、讨打的怪癖。”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
边浪涯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好一阵沉默不语。
*
玉龙城,飞星山庄。
寂静的小院内,长廊下忽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侍卫快步穿过廊道,来到一座凉亭外。
他毕恭毕敬地单膝跪下:“主子。”
凉亭内,面貌俊俏的男子正饶有兴致地喂食池中的锦鲤:“回来了?如何,他们可进了城主府?”
侍卫答道:“未曾。他们刚到侧门,就被守卫赶走了。”
男子满意笑道:“很好。那他们死了吗?”
“这……”侍卫低下头,道:“属下办事不力,派出的长安、长宁、长宇等三名杀手全都被杀,那对母子也已逃走。”
话音落下,凉亭内一片静默。
江墨寒脸上笑意尽失:“废物!”他怒骂一声,喂鱼的饵料坛子也朝着侍卫砸了过来:
“三名筑基后期修者,竟然连一对凡人母子都杀不死,还被人反杀了!废物,废物!”
他暴躁地在亭中来回踱步:“你们不知道这次合籍大典有多重要吗,啊!
“这些年来飞星剑宗人才凋零,就指望着这次联姻交易,拿到灵丹宝器,助我剑宗东山再起!就连我,连我也得靠着练飞宗才有望结婴!”
江墨寒破口大骂:“可你们呢!你们竟然连杀个人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办不好!回头他们到婚礼上搅局,那该怎么办!你们说,怎么办!”
侍卫的头更低了:“属下知罪,请主子责罚!”
江墨寒:“罚,自然是要罚!待此事过后,你自去领三百道灵鞭!”他平复呼吸,又问:“说,他们是被何人所杀?”
侍卫回答道:“凶手的身份,属下并无把握。但属下勘察一番后发现,现场留有几道寒冰剑气。”
江墨寒皱眉:“寒冰剑气?”
“是。”侍卫道:“据属下调查,那寒冰剑气非同一般,恐怕不是一般剑修能够使出的,唯有……”
江墨寒冷哼:“唯有那扶摇门门主舒敛矜,方能随心所欲地使出寒冰剑气,是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三,休息
第30章 大典前夕
侍卫低着头分析道:“但舒敛矜正被扶摇门通缉,各大门派亦在搜寻他的下落,就连玉龙城也不例外。
“他这般高调地使用寒冰剑气,就不怕被人发现么?”
再说,三日后便是玉龙城主与他主子的道侣合籍大典,这段时日,受邀参加大典的各派修者只多不少。
倘若舒敛矜在此刻暴露行踪,那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舒敛矜这样做,未免太过冒险。
而除此之外,更令人费解的是:
“咱们飞星剑宗的人,舒敛矜不可能不认得。既然如此,他为何要碍主子的好事,救下那对母子?”
江墨寒哼笑一声:“为什么?我管他是为什么!无意也好,故意也罢,凡是妨碍我合籍大典之人,都别想好过!”
他阴狠道:“你去传信给扶摇门,还有各大门派的话事人,告诉他们舒敛矜就在玉龙城中,请各门派速速派人擒拿正道叛徒!”
侍卫领命:“是!”
江墨寒又吩咐道:“还有,全城搜查那对母子的下落,务必要在合籍大典前找到他们,就地格杀!”
“属下遵命!”
*
再回到客栈,边浪涯看到的是一扇紧闭的房门,还有一道彻底隔绝外界的结界。
边浪涯:“……”
好,很好。看来舒敛矜是打定主意不理会他了。
边浪涯看了那扇门好几眼,最终冷笑一声,负气回了房间。他有样学样,关门放结界,俨然一副要与舒敛矜斗到底的模样。
然而他在这里怄气,对面屋子里的人却是平静得很。
舒敛矜在榻上打坐吐纳。他双目微合,在运转浑身的灵力的同时,也吸收着四周灵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他在扶摇门所受的内伤已经痊愈。得益于同心结的作用,他甚至感到自己的修为大有进展,似有突破之象。
长长呼出口气后,舒敛矜睁开了眼睛。他扭头看向窗外,此时,天光初亮,街头巷尾传来炮仗的声音。
算算时间,他这一调息,已经过去有三日了。
舒敛矜想到了什么,嘴角也微微勾起。
若是没记错,今日便是练飞宗合籍的大好日子。这样的大喜事,怎么能没有他呢。
于是他站起身掸掸衣袖,随即换上一身碧色的衣袍。
听见屋内的动静,原本还在桌上打盹的沧水立马清醒过来,它围着舒敛矜打转:“主人、主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舒敛矜微微一笑,继而将小龙揣进袖中:“走,主人带你看一出精彩的大戏!”
*
边浪涯足足等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时刻留意着对面屋子的情况。但那屋子里的人却是闭门不出,待在里头竟是一次也不曾露面。
起初,边浪涯还沉得住气,心想:舒敛矜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怎样?
而且这回明明是舒敛矜理亏!
当时若不是他及时出现,舒敛矜可就要答应与方潜龙合作了!
这些他都忍了下来,不曾计较。自己已是如此大度,舒敛矜还有什么不满意?
然而一天过去,那边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边浪涯暗暗冷哼:行,就不信你还能在里头待一辈子不出来!
于是他又等了两日。
到了第三天,边浪涯终于坐不住了。他听见街道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心底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焦躁。他在房中来回踱步。
不应当,合籍大典眼看就要开始,舒敛矜不该无动于衷。
其实这两日他细细想过,舒敛矜的目的是什么,他也能猜到几分。
从扶摇门到玉龙城,途中,舒敛矜先是除狼妖救孩童,接着护送宋心白母子,之后更是将合籍大典的请柬拱手相送。
显然,他是冲着合籍大典而来——他要利用那对母子,在练飞宗的婚礼上搅局。
舒敛矜如此精心布局,势必要在合籍大典上露面。
想到这里,边浪涯便沉下心按捺片刻。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有了动静。
边浪涯立马推门一看。这一看,就恰好和舒敛矜碰了个正着。
“……”
见到三日未见的人,边浪涯差点一个箭步迈过去。
他控制了一下,微微收住脚步,继而清清嗓子,微笑着说:“弟弟,好巧,要出门么?可是要去城主府观礼?”
舒敛矜眼神冷漠,转身越过他朝外走去。
又碰了钉子的边浪涯:“……”怎么还不理人。
他调整表情,立刻追上前。他一面走,一面观察着舒敛矜的脸色,说:“还生气呢?”
然而边浪涯跟得越紧,舒敛矜便走得越快。他目不斜视,仿佛身边没有边浪涯这号人。
没听到回答,边浪涯心想:未免也太难哄了。
他已经给了台阶,怎么舒敛矜还不低头?
边浪涯叹口气:罢了、罢了,依照舒敛矜的个性,想让他主动说句好话是不能够了。
于是他妥协道:“就当是我错了罢。弟弟若还是因为我先前言行不当之处,尽管发泄,千万别怄气,怄气伤身呐……”
话没说完,舒敛矜的步伐骤然一停。他冷下脸,眼神警告:“你狗叫够了么。”
边浪涯表情一僵:“……行,我不多嘴。”
舒敛矜冷淡地收回视线。再往前走时,他蹙了蹙眉。
边浪涯当真是个甩不开的狗皮膏药!打不走、骂不走,不仅自我感觉良好,还总是蹬鼻子上脸!
简直有病。
舒敛矜深吸口气,冷着脸将这“病患”彻底无视。
见状,边浪涯只得走慢一些。他摸着下巴,看着舒敛矜的背影沉思:这情况,似乎不太好办啊……
他尚未思考出个结果,这边,舒敛矜便已来到主城大街。
此时大街上正是人山人海。
街道上装饰的红绸绵延数十里,贴有囍字的大红灯笼更是沿街挂成一排,有人放起炮仗,孩童们打闹嬉笑。
人群渐渐汇聚。这些人当中有各门派的修者,也有玉龙城内的百姓,他们全都去往同一个方向——城主府。
“想不到城主的合籍大典竟有如此盛况!”
“废话,那可是咱们的城主啊!”
“不过你看,这街上的修者是不是太多了些?”
“是么……”
路人闲话间,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啊!要掉下来了!——”
一名四、五岁的男孩儿挂在茶坊二楼窗边的斜杆上,正摇摇欲坠。
“娘、娘,我怕!娘,救我啊娘!”小男孩儿哭喊道。
孩子他娘焦急地在站在下方:“小年、小年!抓紧,别松手!”
这时,支撑着男孩儿的斜杆发出“咔”的一声,下一刻,斜杆应声而断!
“啊!——”
“小年!”
男孩儿尖叫着坠落,千钧一发之际,有人飞檐走壁而来!
青年将男孩稳稳接住:“下次别再爬到那么高的地方了,很危险,知道吗?”
他揉揉男孩儿的头:“去吧。”
男孩儿被他母亲带走,紧接着,青年的同门师兄快步走来:
“颜梦生!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还不抓紧巡视?若是因为你的疏忽,再让舒敛矜跑了,我就唯你是问!”
颜梦生的拳头紧了又松,然后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是,师兄,我这就加紧巡视。”
……
有路人讶异道:“那两人是扶摇门的弟子?”
“瞧他们衣裳的样式,还有那衣袖明显的鹤苍山的纹样,确实是扶摇门的人没错。”
“奇怪,他们怎么在我们玉龙城到处巡视?咱们自己的玉龙卫呢?”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忙着找那位叛出宗门的门主了。听说三日前,有人在城中发现了舒敛矜的踪迹呢。”
“真的假的?怎么发现的?”
“似乎是因为他杀了几名修者,并且在现场留下了寒冰剑气。你想想,能留下寒冰剑气的还有谁?不就是那位名满天下的潇然仙君喽。”
……
听见周围的议论声,舒敛矜淡然地移开目光。这时,边浪涯又凑了过来。
“原来那日你是故意的。”边浪涯低声说。
舒敛矜在暗巷中救下宋心白母子之时,明明可以不暴露身份,但他却选择用寒冰剑气杀掉了那三名蒙面人。
他这么做,是为了将扶摇门的那帮人引来。不止是扶摇门,还有其余修真门派的高手。
在逃通缉犯暴露行踪,这可算不上好事。
若非早已推测出舒敛矜另有打算,否则边浪涯都要怀疑他此举是自寻死路了。
边浪涯忍不住看了舒敛矜一眼又一眼,心生好奇:冷漠狠绝、轻佻放荡……究竟哪一个才是舒敛矜的本性?
他思索着出了神。
而此刻,舒敛矜的脸上挂起了一抹捉摸不透的微笑:今日这么大的场面,若不多叫些人来,岂不可惜?看戏么,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他轻飘飘地一瞥,目光扫过在街头巷尾各处巡视的扶摇门弟子,忽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孔。那人正向他们迎面走来。
“咦,这不是潘氏俩兄弟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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