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蒋凌洲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俞秋华说:“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妈想的是什么样?”蒋凌洲回去了。
俞秋华抱怨道:“没礼貌的小子,对我就是这个态度。”
蒋濯衣说:“这姑娘真漂亮。”
“是漂亮。不漂亮能让他现在还忘不掉。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卓繁星回去的时候,许筠叫她上去。“颜院在上面,要不要打个招呼?”
卓繁星说好。她打完招呼就可以离开了。她还碰见了前段时间在Y市巡演时的林老师。颜院当年还不是院长,如今已是退休的年纪了。
卓繁星被许筠带进来,颜院长意外还记得她。
“那个时候你们两个是好朋友啊,一对双生花,都是林老师看重的好苗子。”
许筠笑说:“难为您还记得,我们那时候同进同出,训练都是一起的。”
卓繁星免不了要被问在哪里高就。
说实话有些尴尬。她们在听后也没有太多兴趣。
吴梦云说:“你那时候不是去拍电影去了?”
“是舞替,不是拍电影。”
“噢。那我记错了。”
吴梦云指着身边的姑娘说:“这位是蒋凌洲的女朋友,叫林灿。我们都叫她灿灿。”
这介绍实在突兀,卓繁星觉得比起她,她才算是合格的跟班,在许筠身边多少年都不变。
“你刚才和蒋凌洲在外面说什么呢?”
卓繁星愣了下,没错过她看好戏的表情。“我们刚好看见,所以有点好奇。林灿不好意思问,我就帮她问问咯。”
“你看错了。”
吴梦云呿了一声。“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你可以去问蒋凌洲。”卓繁星感觉到周遭异样的视线以一种诡异地默契聚焦到她这里。
“你什么意思?”她气的坐起来。
卓繁星觉得很无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卓繁星有段时间很不明白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后来略微明白了点,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忠心。她可不比她好在哪里,要混到许筠的圈子里,若不冲锋向前发挥作用,怎么能留下来。
可是许筠眼见着并未和蒋凌洲在一起,她为何还要如此。
卓繁星纳罕。
刚好翁乐仪电话进来,她离开了。吴梦云鄙夷道:“不知道在傲些什么?”
许筠说:“你这样针对她干什么?”
“她是有先例的。我就看不惯她这样。”
“怎样?”林灿适时地开口。
“你要小心,当初她明知道筠筠和蒋凌洲是一对,还要插一脚。”
许筠说:“小时候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本来就是事实。你也看见了刚刚。不知道她同蒋凌洲说了什么。总之,你要当心。”
林灿笑一下。“我看没什么的,同学见面说些话很正常的。不过还是谢谢梦云你的好意。晚会马上开始了,我去补个妆,你们要去吗?”
她施施然离开,吴梦云自讨没趣。“不知道真不介意还是假不介意。”
翁乐仪的声音听着似乎在路上。他从家中赶来,今日有位重要的客人拜访。
卓繁星说:“我这边没什么事了,已经准备回去了。”
“舞会不是刚开始?”
“都不认识。”
“我不是人吗?”他冷不丁来一句,令卓繁星发笑。
“你要跳舞吗?”
“不可以吗?”
“我们可以回家跳呀。”她声音放轻,试图哄骗他。
翁乐仪说:“回家也可以继续。”
翁乐仪看着窗外拥堵的车流,这样也好,他总是要将她介绍给家人朋友的。
卓繁星有些无奈地挂断电话,陈跃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乐仪的电话?”
卓繁星一下张大了眼睛。“不是。”
陈跃笑出来,拿着酒杯的手指着她。“你说谎的水平真的太差,建议不要这样发挥。”
“乐仪和我讲过了。”他在她试图辩解的时候打断道。
“他和你说的?”
“是啊。大年夜,你不是找他来着。”
卓繁星这下才算是彻底相信了。“你们都知道了?”
“唔,目前就我。我觉得你们没有必要瞒着啊。”
卓繁星没有反驳。
“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凌洲?”
卓繁星有种被冒犯的感觉。“这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不过我只是觉得你既然选择和乐仪在一起,那么或许还是要适当的和凌洲保持距离。你说呢?”陈跃撑着栏杆,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毕竟兄弟喜欢同一个女人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卓繁星的冷笑让他扭过头看她,或许刚刚看见的人不止有两个长辈,吴梦云她们,还有很多。
“你不妨把这些话和蒋凌洲去说,让他不要靠近我,因为我很讨厌他。”她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如果语言可以天然地让人信服该多好。
卓繁星离开的时候想,这些人总是这样,自大傲慢,目中无人,也听不懂人话。
灵均幸好没有选择他。
姚灵均比翁乐仪更早到,在卓繁星下楼的时候,她同胡昊天一起进来。
“我们好像穿的太随便了一点。”她有点点心虚地开口。
胡昊天说:“说了回去换身衣服。”
“那怎么来得及。灿灿一个人哎。”
“所以?她又不是小孩儿。”胡昊天实在理解不了她。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卓繁星不自觉有点委屈。
“我怎么会不来啊,免费的自助餐为什么不来。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姚灵均看见她身后走下来的陈跃,稍稍停顿了下。
“姚灵均。”他自然地上来打招呼,也没忽略胡昊天,实足的客气礼貌。
夜幕降临,最后一点余晖消失的时候,两幢房子灯火通明,大提琴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人群三三两两,或坐或站,谈笑风生。
姚灵均四下看了看,说:“弄得跟宣传酒会似的。”
她晓得自己的这番打扮稍显突兀,圆领的羊毛衫下面一条牛仔裤,还有一双高帮的雪地靴。
“热死我啦。”姚灵均偷偷和卓繁星吐槽。“脚都出汗咯。”
卓繁星低落的心情被她一下抚平。“那你把鞋子脱了。”
她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然后又和她咬耳朵。“我今天穿了五指袜噢,特别可爱的那种。”
“那个是吴梦云吗?”她悄悄指人。“她是不是动过啦,我感觉她原先不长这样啊。”
“有吗?”卓繁星说:“她整过牙,你忘记啦。”
“噢噢,怪不得呢,那也没整好呀,和瘪嘴老太太一样。”
卓繁星噗嗤笑出来。姚灵均跟着笑,拿手臂顶她。
“呐,就那个,她旁边那个,就是蒋凌洲的女朋友。”她还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卓繁星说:“我知道。刚刚她们介绍过了?”
“她们?谁啊。”
“吴梦云呗。”
“她给你介绍?她是故意的吧。”姚灵均一下就嗅出来。“她想看你笑话。当时蒋凌洲出国了,学校里说你被甩了,就她说的最积极,笑的最大声。”
“皇帝不急太监急。”姚灵均暗搓搓给她下评语。
“好烦啊,你说陈跃干什么,拉着胡昊天说话。他平时没这么热情的。胡昊天也是,女朋友在这里还过去。”
“他无聊吧,这里没其他认识的人。”卓繁星也没想到胡昊天会就这样和别人跑了。她可不觉得陈跃有那么好心,当然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让她有偏见了。
“不行,我去叫他过来。”
卓繁星见着她过去,陈跃不晓得说了什么,姚灵均脸一下就红温了,回来了人就气鼓鼓的。
“陈跃。”刘清华逮着机会问:“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过年呗。”陈跃不在意地耸了下肩。
“凌洲看见她了吗?凌洲人呢?”他扭头四下找了下,陈跃没明白。“你瞎紧张什么呢?”
“我……”他把话憋回去,拿起杯子一口喝干,是啊,关他屁事儿啊。闹吧,闹出来才有意思呢。“乐仪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不来了?”
“他?他指定得来吧。”陈跃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卓繁星被林老师叫住,有些意外。
二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她开口道:“之前在Y市匆匆见了一面,没说上什么话”
卓繁星其实对这位老师记忆深刻,当年她刚任教的时候,比卓繁星现在的年纪还小。卓繁星记得是她推荐她去录节目的,之后被许筠替换,她也很无奈,还要和她解释。
在练功房里,卓繁星刚刚热完身,就被叫了出去。
那时候她十分抱歉地望着她,安抚她:“下次还有机会,别太伤心。”她说老师们觉得还是许筠更合适,跳的更好。
从前那张稚嫩年轻的脸变成如今成熟的样子。“有打算回京市吗?”她这样问她。
卓繁星的脑袋微垂,敛着眼睛笑了下。“我爸爸现在身体不好,暂时没这个打算。”
她叹了口气,在她肩上拍了拍:“你也不容易。这次见你,又在许筠这儿,还以为你可能要回京市发展你知道的,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当时你跳舞真的很好,又勤奋又有天赋。”
卓繁星说:“现在让您失望了,我基本功都快丢完了。”
“那你还喜欢跳舞吗?”
卓繁星看着她温柔的眼睛,一时间喉咙像被塞住了。“上次在剧院碰见您,是我头一次去Y市的剧院。”
舞会开始了,有人来找她。
“繁星,多联系,如果之后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以多沟通。如果我能帮得上忙,我会非常开心的。”
卓繁星一个人坐了会儿,感觉到有个人影过来,一双皮鞋落在眼前。
“我还以为你走了。”
翁乐仪穿的比较休闲,手在她脸上蹭了下,凉的卓繁星直躲。
“怎么了?碰见谁了?不开心?”
“刚和林老师说话呢。”卓繁星想这趟来也不是毫无收获,林老师的话让她有种暖暖的感觉。
卓繁星往正厅的方向看了看,人群背对着这边,气氛很热闹,她没错过姚灵均张望的脑袋。她将身子挤进墙壁的缝隙,这里刚好是个拐角。
翁乐仪听见她在那头低声喊他。他站在墙壁另一头,或许不能称之为墙壁,只是为了满足设计师的癖好,一堵窄墙罢了。
“你妈妈也来了。”某人这样悄咪咪地告诉他,仿佛是什么很大的秘密。
“我知道。”
“你不去打招呼吗?”
“会去。一起吗?”
卓繁星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走了,没什么事了。”
翁乐仪沉默了一秒,开口道:“你在做贼吗?卓繁星。”
卓繁星已经能判断他是否生气了,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就是他喊她是名字还是灿灿。
她鬼使神差地顶住自己的鼻子往上推,还配合地吼吼了两声。“可以不生气吗?翁先生。我只是社恐啦,见到长辈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生气吗?”
“别生气啦。宝贝。吼吼o(*^@^*)o”
翁乐仪还是绷不住笑了,卓繁星有些怨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发现你现在脾气真的好大。”
“有吗?”翁乐仪根本不承认。明明是某些人胆子太小。
他在退出去的时候,又停下来。
卓繁星靠着墙,不明所以,然后很快就被吻住。
翁乐仪托着她的腮,下面是她的脖子,从扣的严丝合缝的旗袍里延伸出来,像一节细长的枝条。另一只手落在她腰间,那处小小的凹陷,记忆深刻,在深秋洒满阳光的院子里。
卓繁星轻咬了一下他,他才松开。
“我和你一起走。”翁乐仪呼吸有些粗重地开口。
卓繁星给他擦着唇上的口红。“你才刚来。”
“所以没什么影响。”
卓繁星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
如果姚灵均没有找来的话。
“你刚和翁乐仪聊什么呢?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啊?”
卓繁星看着她,心想我其实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怪我了噢,遂摇头说没什么,她一脸狐疑:“真的?”
“嗯。”卓繁星点了下头,怕她逮着不放,赶忙问她刚刚这里在干什么。她果然被她岔开了话题。“致辞呀,还有剪彩什么的”
卓繁星想起来刚刚都没问翁乐仪觉得自己晚上这身怎么样,她看了下身上的旗袍,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她往翁乐仪那儿悄悄看了眼,他被陈跃搭着肩,不知道陈跃说了什么,他勾了下嘴角,头发没定型落下来几绺,有些不羁随性。
卓繁星撞上了蒋凌洲有些迫人地眼神,他在俞秋华身边,同许筠的父母站在一起。
“我们要不先回去吧。”卓繁星这样建议道。
姚灵均说:“都到这里了,跳支舞再走。”
“穿雪地靴?”
“雪地靴怎么了?”姚灵均有种管他谁谁的感觉。卓繁星想这真是她见过的最大的进步,要知道以前的她可是最在意形象和别人的眼光了。她现在甚至都不如她。
翁乐仪的目光也落在卓繁星身上。
“还以为你不来?”蒋濯衣这样讲。
“闲着没事。”
“那姑娘。”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方才我们来,正碰见凌洲拉着她说话,好像两个人不太愉快。真的很有意思。”蒋濯衣轻笑着喝了一口酒。
翁乐仪错愕地怔了下。
“说起来,你女朋友呢?怎么不将她带来?这样的场合她应该会感兴趣吧。”
翁乐仪的视线飘移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的卓繁星,像是被人猛地砸了一拳,有些瞬间的晕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仿佛不是。“是啊,谁知道呢。”
第57章
◎修罗场(三)◎
许筠是古典舞出身,不过这次来的人里不全是古典舞。卓繁星见了好多表演,有拉丁,还有芭蕾,在搭起来的小舞台上逐个展示。
她提前在群里面了解到一些,他们大多是知名的舞团演员,有些仍活跃在演出一线。
卓繁星欣赏的时候,不知道林灿何时来到身边。
“你好,hi~”她同她打招呼。
“你好。”卓繁星稍显意外和尴尬,毕竟方才在楼上,吴梦云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是个人都会多想。
卓繁星稍显防备,不妨她开口就是:“你的旗袍真好看。”
“谢谢。”
姚灵均说:“她朋友家做的,是京市老店,祖传的手艺。”
“怪不得。你知道的,我在唐人街,尤其过年的时候见到的都是那种大红色的,我一点也欣赏不来。”
“那是,那种穿起来像酒店的迎宾小姐。”
“对,就是这样。”林灿连连点头。
姚灵均说:“你要想做一身,可以去那边看看,这种衣服自己做的和买的成衣可差太多了。”
这时候舞台上突然有人拍了拍话筒,众人看过去,许筠站在台上,套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握着话筒架,明艳的脸上挂着俏皮笑容。
“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晚会。先前的表演十分精彩,那接下来呢,也请大家好好享受这个夜晚。”
随着她的尾音落下,灯光变暗,悠扬的舞曲响起来。
“啊,要跳舞了。”姚灵均说。
“说让男士选择舞伴,如果女士接受了花,就代表愿意和他跳舞。刚刚胡昊天也领了一支。”她跟卓繁星悄悄说:“花样真多。”
“灿灿,你等下也要跳舞吗?”她突然想起来,她似乎和那个医生没有后续。今天这样的场合很适合来一场艳遇啊。她一下兴奋起来,左顾右盼,寻找合适的人选。“我发现有好几个男人在看你哎。”
“什么?”卓繁星说:“看我干什么?”
姚灵均翻了个大白眼。“要不是我是你表姐,我也要离你远点,不要这么凡尔赛好吗。怪不得吴梦云讨厌你。”她决定在心里原谅吴梦云一秒。
“你不是要跳舞吗?”卓繁星还记得她的豪言壮语。
“等下吧,我观察一下他们怎么跳的。”
卓繁星一下笑出来。
“笑什么?!我不会跳很正常吧!”
卓繁星转过头,在人群里找到翁乐仪——他个子高,站在他妈妈身边,十分出挑。侍应生走过他身边,他抬手拿了一支托盘上的花。
卓繁星在他看过来的瞬间低下头。总不至于在这里跳吧。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不说其他,他的腿着实不方便。
卓繁星忍不住又去看,这一次他们视线对上了。光束扫过翁乐仪的面颊,他的瞳孔被照的透明,却不难看出里面的坚定。
卓繁星立即慌乱起来。在他走近的时候,转身离开。
姚灵均想拉她,卓繁星说:“我有点渴。”
“胆小鬼。”她吐槽道。
卓繁星到餐台的位置拿了瓶苏打水,喝了两口轻轻吐了口气。玻璃窗上映出翁乐仪的身影,他站在另一端,离她很远,那朵花被他搁在餐台上。
窗外的绿地整洁冷清,与屋内的气氛截然不同。或许这样的氛围传导过来了,不然为何解释此处的寂静。他们两个像是被隔绝开,有一股力量将他们从喧闹中推离,落入外面冷清的夜里。
卓繁星的手指渐渐收紧。
她知道的,刚才自己的举动伤害了他,她下意识就想逃。或许没有刚刚在花园里的撞见,她不会这样害怕,她不知道他妈妈会怎样看她。
“回去吗?”卓繁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试图稳住它,不让它显得太过狼狈。
翁乐仪垂下的睫毛颤了颤,看向她。“是这样的,我现在有些困惑”他停顿许久,摸烟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算了。”
“我去和妈说一声。”他往后走,顿了下又道:“你可以先出去,我在外面等你。毕竟你不希望被别人看见。”
他扔下这句,睇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好笑的轻蔑。卓繁星有一瞬间的窒息感,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迅速转头,看向窗外,狠狠吸了口气才将它压下去。
卓繁星调整好情绪,路过那支被丢弃的郁金香时,忍不住将它捡起。
吴梦云嘲讽的声音飘了过来:“啧啧,你手段真厉害啊。”
“你是不是有病?”
“你什么时候和翁乐仪扯上的关系?我真是佩服。”吴梦云抱臂靠在餐台上,视线追随远去的人影。“你不是都不在京市了,哪儿认识的他?”
“哎。走什么呀。”她侧过身体挡住她。
卓繁星睨着她,突然冷笑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针对我。你是蒋凌洲女朋友吗,关你什么事?还是你喜欢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这么应激。和你有关系吗?”
“我只是觉得你很恶心。”吴梦云吼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恶心到你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正义使者吗?你闲不闲呐。”卓繁星没工夫也没心情搭理她。
“你走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
卓繁星感觉到脚腕处被绊了一下,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她试图扶住身边的桌子,却只扯到了桌布。
桌上叠起来的杯子迅速倾倒下来,卓繁星只来得及用手臂挡住脸。那上面还有一只装饰作用的大花瓶。
尖叫声响起来,划破耳膜,却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即便被哔哩啪啦的碎裂声侵吞干净。
阴影袭来,身上突然被罩住,卓繁星放下手,看见蒋凌洲放大的脸。
他身上十分狼狈,那些玻璃碎在身边。随着他起身,有杯子落地的声音。
“灿灿。”姚灵均冲过来扶她,她的高帮雪地靴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蒋凌洲的身上则十分狼狈了,酒水从他的领口渗进去,背后一片狼藉。
“伤到没有?”
他全副心神都在卓繁星身上,掌心嵌了碎玻璃也不去管。
“Arhur!”林灿跑上来拉住他,看见蒋凌洲后颈领口上晕开的红色血迹。“你需要尽快处理一下伤口。跟我来。Please!”她试图拽动他。幸好俞秋华来了。她告诉她:“他好像脑袋后面有伤口。”
“去医院!直接去医院。”俞秋华摸到他后颈处粘稠的头发。
“问题不大。”蒋凌洲说。
“你闭嘴!”俞秋华怒喝道。
翁乐仪径直走了过来。“受伤没有?”
姚灵均人都傻了,怎么又来一个。
翁乐仪握住卓繁星的手臂,前后看了一遍。“怎么会摔倒的?吓到了吗?”他的手在她脸上碰了碰。
卓繁星感觉身体的温度并没有很快回来,木愣愣地看着他。
蒋凌洲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染血的伤口,沾了酒水的头发,凝成一种迫人的阴沉感。他半讥半嘲地开口:“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翁乐仪直起身,视线移向他。“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女朋友。你赶紧去处理一下伤口。”
“女朋友?别开玩笑。”蒋凌洲嘲道,推开围着他的两个女人,去拉卓繁星。
翁乐仪一把推开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第58章
◎修罗场(四)◎
俞秋华觉得自己五十几岁的人生里从未如此狼狈过,当然或许算不了什么,但确实足够荒诞。莫非是最近短剧刷多了,可这些事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那就不是精彩,而是羞耻。
凌洲的性格到底像谁呢?
早死的丈夫似乎不是这样。她看向身边坐着的姑奶奶。八成像她,这股不管不顾的劲,正像了她。
“嫂子别担心。”蒋濯衣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当然死不了。我是觉得丢脸。”
“年轻人不就是这样,别想太多。”
她说的吧,就是像她。这副自己云淡风轻,把别人搅的天翻地覆的能耐,一脉传下来的。“乐仪谈了个那样的姑娘。”她提醒她。
“哪样?噢,挺好的。”
“好在哪儿?”俞秋华几乎要跳起来。“好了能叫他们兄弟两个争起来?我要是有你这潇洒劲多好。你是真不在意?”
蒋濯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他自己的事。”
“对,你是外国人的做派。我可做不到。”
蒋濯衣无奈地扭头对窗。脚生在自己身上,自己要做的事,谁拦得住?
“那小姑娘是个厉害的,她妈妈你知道是谁吗?”
蒋濯衣听了一耳朵牢骚,到了医院才得了清静。
窗外的城市车流不息,从高架上望下去,一间间的小房子里亮着灯光。
翁乐仪接到蒋濯衣的电话。“对,我们在路上没事就好,你也早点休息。我知道。”
卓繁星很安静,从电话里听见一些声音,她没什么力气,方才不知道是被事儿吓木了,还是干脆躺平了,随他去吧,还能糟到哪里去。见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她叫停。
“我肚子饿,去买点吃的。”见着翁乐仪要下车,她说:“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回去吧。”
翁乐仪看了她一眼,说好。卓繁星不想他陪,她想一个人,他知道。
他见着她像木偶一样提起嘴角,给他一个敷衍又难看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
翁乐仪干脆扭过头,十分冷淡,随她去吧,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做的更好了。
卓繁星在便利店里开始觅食,像一只闯入的巨型生物,总之她觉得自己现在不像人,像一种异形生物。
饭团、三明治、方便面、酸奶面包、香蕉牛奶,一个火炬冰淇淋,全部都那拿上,然后又在收银台点了两串炸肉串。
差不多了,她觉得应该够了。
“小姐,你手上在流血?”
“啊?”卓繁星讶异地低头,腕骨的位置一块碎玻璃亮的刺眼。“噢,那我还需要一包创可贴。”她自然地开口。
姚灵均的信息发来,问她到了没。
卓繁星发回去:【到啦。】
【酒店?】
【翁乐仪家。】
【我就说。陈跃竟然比我都要早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真是太丢脸了,他刚刚嘲笑我!】
卓繁星发过去:【别和舅妈讲。】
对方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需要我讲吗?她很快就会知道了吧。你忘了许筠的妈妈和她认识吗?】
【不是很久不联系了。】
【讲八卦的时候就联系了呀。】
卓繁星深以为然。她眨了眨眼,继续吃面。
姚灵均还不肯歇。【你们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卓繁星:【你订婚之后不久。】
【!!!谁追的谁?不对,你仔细跟我讲讲!】
【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
【要不要这么敷衍?!僧气!】
卓繁星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太累了,下次讲给你听。】
姚灵均组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语言,发过来。【灿灿,你压力别太大,谈恋爱呀又不犯法。】
卓繁星说是呀。【就是有点尴尬。】
【确实,蒋凌洲整这死出。不过他也算救了你吧,吴梦云真的太坏了,她那个委屈的样子,好装!气死我了,给她邦邦两拳!】
卓繁星:【对!邦邦两拳!】
【她是羡慕嫉妒恨呢。你看看你谈的质量,蒋凌洲还惦记你。我跟你讲,我妈要知道也要夸你,给咱们家长脸呢。】
卓繁星:【你确定是夸我?】
姚灵均尴尬一笑,随即理直气壮。【那不然呢?以前念书的时候,俞阿姨还好拿读书作借口,现在都是成年人了。再说你也没霍霍她儿子呀,那不是他儿子上赶着。再说他还有对象呢,不守男德,ui!】
卓繁星终于被逗笑,吸了一大口牛奶,甜滋滋的好像焦虑的神经也被抚平一些。
回到家中,翁乐仪在看球赛,黑暗的光线里只有电视屏幕那点光照在他脸上,冷冷的蓝色。他已经洗完澡换了家居服,蓬松的头发落在额头上,看过来的眼睛平静,似乎还带着一点审视。
卓繁星刚要出口的招呼声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先去洗澡吧,让他安静看球。
“我洗澡去啦。”
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翁乐仪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冷,眉眼随着唇角一齐往下,徒留鼻梁在冷色的光里依旧挺拔。
次日,卓繁星醒过来的时候,翁乐仪在换衣服。
“和陈跃他们约了去打球,你去吗?”他听见声音扭头看她。
卓繁星说:“我要去还衣服,顺便和佟笑她们约饭。”
“好。”他转回去系扣子。
“我明天就回去了。”
翁乐仪的手指顿了下。“好。”他迅速扣好最后一颗。“我明天送你去机场。”
旗袍上沾了酒水,卓繁星不确定要如何清洗。到了佟笑家,十分不好意思。
“我觉得挺好看的,想买下来。然后这个衣服洗的话要注意什么?”
佟笑一秒识破。“你别不好意思啊。”
“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喜欢也是真的。”
“那你交给我吧,我给你弄干净了,你再拿回去。”
“我明天就走了。”
“这么快。还有几天假吧。那我给你寄过去?”
“也行。”
时间还早,佟笑带着她出去溜达,到了后海,湖面上都是人。
“这两天闹的很。”佟笑抱怨,两个人买了票,跟着人群后头。
卓繁星说:“我以前过年的时候来滑过。”
“你这话说的,你不是京市人嘛。”
卓繁星愣了下,知道她没明白,她说的是她自己一个人来滑。
佟笑说:“翁乐仪爷爷就住边上。”
卓繁星说:“我知道。”
“你们过年没见家长?”佟笑蹭了蹭她,打趣道。
卓繁星想到昨天那事儿。“算是见了吧。”
“怎么了?”她这表情可不像好事儿啊,佟笑一秒就发觉了。
“没怎么,就是我估计他家里应该不会喜欢我吧。”
“啊?为什么?家里要求太高了?他家确实不是一般人家。不过我看他爷爷还挺亲切的,没想到也这样啊。”
卓繁星打断她的联想。“不是的,就是可能不是很合适。”
不合适?佟笑想除了门第还有哪儿不合适?那翁乐仪都不是个全乎人儿,凭啥嫌弃繁星。她想了想问:“那翁乐仪呢?他怎么说?”
卓繁星有点语塞,好像自己不经意间就把事情说偏了。
佟笑一下就误会了。“他没站你?那不行,他把你领着见家长了,他得护着你呀。不行不行。”
“不是,不是。”卓繁星想翁乐仪这口锅背的可太无辜了。
“是我自己,感觉有点高攀了。”
佟笑瞬间一个大白眼扔过来。“你可真行。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俩自由恋爱,再说哪儿不配了?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男俊女美,不要太般配好吧。”
“真的啊?”
“当然。”
卓繁星一下靠在她身上。“笑笑,你真是太好了。”
晚饭的时候,小苑赶过来了,三个人一道去吃铜锅涮肉。
卓繁星打开手机,翁乐仪的信息还是昨天的。
她搁下,又喝了一口啤酒。小苑说:“你干嘛?有心事啊?”
卓繁星果断摇头。佟笑一下就给她戳穿。“和她男朋友吵架了。”
“切,女人,可不可以不要那么一往情深。”
“这是不是首歌儿?”
“这是重点吗?”小苑无语+1。
“哎,好难受,我要找一下。”佟笑把手机掏出来,搜索歌词。“找到啦,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神雕侠侣的歌。”她把歌放出来,几声歌词,对着卓繁星。
“”
“你看这歌词写的多好,总是一往情深,总是为情所困,所以越陷越深”
“好了,可以了。”小苑比卓繁星更早用西瓜塞住她的嘴,然后转过来对卓繁星说:“宝贝,让你伤心的渣男要赶紧丢掉噢!”
卓繁星说:“不是,不是。”她感觉自己好像白天的时候讲过一样的话。
“那是怎么回事?”
卓繁星事后是有点后悔的,可是她想应该是喝酒的缘故,不然她怎么会讲出来呢。
“什么?!等下等下,让我捋一捋。”小苑揪住自己已经憋下去的卷发,脑袋晃了晃,好像要把里面的水晃掉。
“也就是说,你在高中的时候和他,也就是你现在的男朋友的表哥谈过恋爱对,不算,可是你刚刚自己讲你答应了人家的告白的嘛。好了,好了,总之就是你和他表哥谈过恋爱,可你其实并不喜欢他表哥,你一直喜欢的人是你男朋友,翁,什么?”她像佟笑求助。
佟笑说:“翁乐仪。”
“对,就是翁乐仪。”
“所以”小苑抱臂看着卓繁星。“你昨天去参加宴会的时候,碰上了他表哥,然后他还对你念念不忘,以至于出现了兄弟两人为了你大打出手的情形。”
“并没有大打出手,只是争执了两句。”
“Anyway!反正就是很尴尬,然后长辈也在场,都看见了。”小苑干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卓繁星抱着啤酒杯点头,已经彻底放弃了。
“好大一出戏啊。牛啊,姐妹!”小苑趴过来看她。“所以他表哥也是个高富帅吗?应该是,你说她男朋友很帅啊,表兄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佟笑说:“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呀。”
“你以为小说电视剧啊。”佟笑将话题拉回来。“所以繁星,翁乐仪现在是生气了,因为昨天那个事?”
卓繁星看着对面两双求知欲满满的眼睛,叹气道:“我一直不想让他说出去我们两个在谈恋爱,而且确实也没多久。”
佟笑说:“那对他不公平。”
小苑鄙夷道:“你不要那么爱男。”
佟笑说:“我不是爱男,你换位思考一下啊姐们儿。无名无分的,要是个男的不被骂死。”
小苑捂着发烫的脸,也有点喝晕乎了。“好像是这样。要是男的隐藏关系,大概率就是有老婆的贱男。我不是说你哈,繁星,你又不一样。”
卓繁星说:“我就是怕尴尬。”
“他都不怕你怕啥?”
佟笑说:“这话说的对。那是他表哥,跟你又没关系。”
卓繁星温吞吞地说:“我是怕他家里人。昨天他妈妈都看见了。”她想起来都觉得窒息。
佟笑皱着眉想了想。“你会不会给自己压力太大了,我听你讲,你和他表哥那不都是读书时候的事儿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再说那时候都是小孩子,谈个恋爱跟闹着玩儿似的,算数吗?”
“就是啊。他妈妈不会觉得怎么样的。”
“是这样吗?”卓繁星眼巴巴地望着她们。
“肯定啊。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再说你们又没谈多久?谁知道以后呀。哎呦!你捏我干什么?”
又胡说,佟笑瞪了她一眼,人家正热恋期呢,瞎说什么呀。
佟笑说:“事儿都讲开了,翁乐仪做的不是挺好的,他要真瞒着,你心里肯定不会舒服的。”
卓繁星感觉压了一天的心事都平了许多,给翁乐仪打了个电话。他今天早上拿了球包就走了,不知道回家没有。
接电话的人是陈跃。他说:“卓繁星吗?乐仪去卫生间了。”
“你们在酒吧?”卓繁星听见那头嘈杂的音乐声。
“对,要过来吗?乐仪酒喝多了,正好你把他接回去。”
翁乐仪回来的时候,陈跃刚好挂断电话。“卓繁星的电话,我把定位给她了。”
刘清华出去绕了一圈,带了几个美女过来。“认识的,刚好碰见。”
“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一个穿着豹纹短裙的姑娘开口,眼睛扫过一圈,沾了假睫毛的眼睛会放电。
刘清华说:“我发小。”
“切。这叫介绍。”
“你们自己问呀,搞得我和拉皮条的一样。”
“胡说什么呐。”美女谑他。
卓繁星下了滴滴车,估计是穿的太休闲,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她把口罩摘下来说找朋友,他看了她一圈儿问:“满十八了吗?”
卓繁星瞬间有点囧。
总之,她进去了。都怪脑袋上的毛线帽,还有俩小辫儿,她赶紧摘了帽子。
里面的光线很暗,中间的舞台上时不时有射灯扫过来。卓繁星人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所幸找了一圈,她看见了陈跃,他刚好站起来,叫她看了个正着。
“翁”卓繁星将话吞回去。
陈跃说:“你来啦,坐。玩一会儿。”
刘清华道了声:“稀客呀。”
卓繁星看着翁乐仪身边挨着的姑娘,抿了抿嘴唇。
陈跃嗐了一声,笑说:“清子的朋友,刚碰见。”
豹纹短裙小美女托着腮问:“你朋友呀。”
翁乐仪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你刚还没说完呢,我最近是想学架子鼓来着,不过我挑不好。你有没有认识的人,介绍一下。”她贴的近,吐气如兰,一只手支着脑袋,眼睛跟放电似的,十分崇拜。
卓繁星说:“翁乐仪我们回去了。”
“是有一个朋友,如果你需要的话。”翁乐仪说这话的时候睨了一眼卓繁星,仿佛她是什么不认识的人。
“那这样最好了呀。你手机呢,我们微信加一个。”她去拿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越过他,几乎是将上半身趴在他身上。丰满的地方坠下来,几乎蹭到他的膝盖。
卓繁星感觉喝下去的酒全都涌上来了,一下子推开她。
“哎呦!你干嘛?!”美女惊慌。
卓繁星人傻了,弱弱地开口:“不准你碰他。”
“靠!妹妹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你才妹妹,我今年二十七了!”
周围一阵喷笑。
卓繁星拉住翁乐仪一只手往外拽。“我们回去了。”
翁乐仪一点也不配合。
“走了。”她眼睛红起来。
“你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卓繁星还是那句话。“走了。”她执拗地拉着他,翁乐仪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投降了,可是不行,他不能让她又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翁乐仪把手抽出来,脸上一点笑都没有,拿了桌上的手机,对身边的美女说:“不是要加微信。”
“对,对。”美女的眼睛转了一圈,脑补了一出渣男甩人的场景,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卓繁星。她就说,看着正派,估计也是个玩的开的。
卓繁星感觉自己好像把一切都弄糟了。扫码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像刺耳的鸣笛。
卓繁星把他们的手机都拍掉,美女这下真的生气了。“你搞毛啊?”
卓繁星说:“他是我男朋友。”
妹妹啊,在男人面前不能这么卑微的。他甩了你,你就再找一个好了呀,挽回男人也不是这样挽回法呀。
要不是场合不对,美女都想拉住她好好说道说道。
结果下一秒,渣男已经把姑娘按在卡座里亲起来。
卓繁星眼圈儿里都是泪。翁乐仪很快尝到咸味,心里翻涌出一种复杂的感觉,好像走在白茫茫的盐碱地里,吹过来的风带来一点于心不忍。
可是他发誓,就一点,一丁点。
第59章
◎修罗场(五)◎
卓繁星后知后觉地生气起来,为翁乐仪的做法,也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丢脸。
她推开他,离开的时候没忘记同那个美女道歉,把她吓了一跳另说,实在是称得上奇怪。她低头鞠躬的时候,身子还晃荡。
陈跃说:“她好像喝了点酒。”
翁乐仪说:“我们先走了。”
“不送。”陈跃潇洒地挥了挥手。
卓繁星坐在车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沉默。他们各自看着窗外,仿佛刚才吻在一起的人是幻觉。
翁乐仪就问了她一句:“喝醉了吗?想吐吗?”
卓繁星摇头。
城市的夜灯晃得人头晕,卓繁星发现自己那只幼稚小帽不知踪影,估计是掉落在了酒吧。她觉得好丢脸,罪魁祸首还是身边的人。
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点她呢。她这时候早将佟笑她们的话忘在了脑后。
突然一座奶白色的建筑闯入了视线。
翁乐仪跟着她下了车,同她一样,仰头看着这座建筑。
卓繁星看着悬挂的灯牌,其实稍有变化,可是她又不十分确定。至于酒馆的名字早被她忘记,可是半扇门上的花她记得。可现在是冬天,按理说应该没有这样多的花。
啊,是假的。那就对了。现在的假花也如此精致了?
她心里的怨怪更深了,有一种奇怪的抱怨。
“翁乐仪你不记得这里了?”
翁乐仪没说话。“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她自顾伤心,这个人从来不懂,这里对她意味着什么——她在这里,就是他们现在站的位置,这条街道上,伤透了心。
卓繁星推门进去,很快就听见地下室的音乐声。
“你在这里唱过歌。”她这样告诉他。
他们一起找了个位置,点了一杯酒。卓繁星靠着他,翁乐仪很自然地把她揽在怀中。
他们不说话,有一些微醺。
卓繁星仿佛终于想到了一点能讲出来的委屈,因此信誓旦旦地开口。
“某些人说每次见面都会给我买花。结果呢,我到了这里好多天,一束花也没收到。”她摊开手,既无奈,又要彰显一点手上的空洞。
翁乐仪压下唇角的笑,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以为我送过了,当天宴会上,某人不是不要。”
“哪有?”卓繁星混沌的脑袋实在不记得,想了半天才想出来。“那支郁金香?喂!”她一下坐起来面对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那是你买的吗?”
“你后面还凶我。”她掰着指头。“来,美女加个微信吧。你是我谁?是不是你讲的。”
“你在这里对我很冷淡。你特别狠心。你转头就走。你说回去吧。然后走的飞快。我在后面跟着你。你上了车一句话也没有了。到学校了,你就说再见。呐,就是这样,bye~bye。其余一句话也没有。”
卓繁星学着脑子里那个狠心的人,坐在计程车上对她做的那样。
“我不会原谅你的。”她总结道。
翁乐仪从最开始的困惑,逐渐明白。
“所以你那个时候是期待着什么吗?”
“当然有!我以为我们是约会。”卓繁星睁着圆咕隆咚的眼睛看他,说到约会两个字时放低了声音,有些委屈地歪着脑袋。
“我还想跟你说我”
翁乐仪搁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翁乐仪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停顿了两秒才接起。“喂。”
卓繁星趴下去,乖巧地等着他,困意袭来,她眨了眨眼,还是放弃挣扎合上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那头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过来,翁乐仪窥见其中的阴沉,像一场暴雨前的天色。
“我不觉得需要和你汇报。”
“那天接电话的人是你,你知道是我是不是?”
翁乐仪顿了下,说:“是。”
对方冷笑的声音传过来,翁乐仪说:“这不重要。凌洲,我们两个在一起和你没有关系,而且你身边有林小姐。”
“呵。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还喜欢她呢,一直喜欢她呢。”
“那你的喜欢很廉价。对林小姐也不公平。”
翁乐仪冷静的声音像一巴掌扇过去。
“不要装作一副君子的模样。”蒋凌洲说:“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如果你真的胜券在握,你不必如此。我的电话是你拉黑的对吧。你不希望她知道我找过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接了她的电话,然后拉黑了我,并向她隐瞒了这件事,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翁乐仪将手盖在卓繁星的耳朵上。“是她不想见你。你并没有好好对待她。她很讨厌你。”
一段死寂的沉默。
“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挂了。我不希望”
“需要我提醒你她曾经在电话里说喜欢我这件事吗。”蒋凌洲的声音终于慢下来,像个找到合适武器的士兵。“那个电话,你知道的。”
“所以呢?我不需要你提醒我,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翁乐仪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是吗?我以为你会引以为鉴,毕竟她以前有过那么一次。我想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和你产生联系是个很好的方式,你不是领教过。”
是啊,还是在这间该死的酒馆。某人傻乎乎的竟会以为他不记得。
他当然记得,那几通电话。它们打乱了他的安排,也让他们两个错过了许多年。
翁乐仪的眉毛往上抬,眼睛很冷,显出与往日不同的戾气。
“凌洲,如果你认为这是可以破坏我们感情的方式,我告诉你你想太多。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可以追求她,而不是在国外交往不同的女友,甚至诡异地和她有一样的小名。我希望只是个误会,不然你真的有够恶心的。”
“她不是你的宠物。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像个恼羞成怒的小孩儿。这个世界不是什么东西都在你掌控之中的。你想要,它就属于你。别那么幼稚。”
电话挂断,翁乐仪猛地灌下一口酒。
卓繁星迷糊地转了一下脑袋。“我睡着了?”
“对。”翁乐仪捋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低头亲吻她的面颊、耳朵。
“我不怎么喜欢这里的酒,我们回去吧。”
蒋凌洲的公寓内,coco将脑袋垫在爪子上,眼珠转了转,屋里一点响动,都叫它支起耳朵。林灿走过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委屈地呜了一声。
“好了,别去打扰他了。”她劝诫它别过去,那是个不值得的坏男人。
至于她自己,她磨了磨尖利的牙齿,闲庭信步地走近。
“你的挑唆失败了?”
“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蒋凌洲扫了她一眼。
林灿耸耸肩。“实话而已。我只是震惊,你把你在华尔街的那套照搬到自己家人身上。他说的很对,你如果真的喜欢那位卓小姐,就该低下你的头颅,放下你的自尊,去追求她。”
他的沉默让林灿仿佛明白了什么,她讶异地啊了一声。“莫非你追求过,可是失败了。”她瘪瘪嘴,很同情的样子。“好吧,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蒋凌洲点了一支烟,对她说:“你不必对我冷嘲热讽。我们之间还是很清楚的,很久之前我就说过。”
林灿嗤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终于没了那么自然。“我知道,你不必和我一再提醒。”
“那就好。”
蒋凌洲看着刘清华发来的照片,靠着沙发,吐出一口烟圈。
“他们真般配呀。”
蒋凌洲一下将手机甩出去,砰的一声砸到墙上再落下来。
“我说过了,安静一点。”
林灿心口的怒火终于烧了上来,一下一下蚕食着她的理智。“你是不是有毛病?”
“那种就喜欢得不到的东西。如果这位卓小姐真的喜欢上了你,会是什么下场,你会不会羞辱她,丢弃她。别怪我这样想你,毕竟这是你们这种人一贯的德性。”
蒋凌洲的舌头抵住牙齿,眼珠动了动,真的思考起来。
他在发出那个交往信息的时候,是真的想过,他应该并不怎么喜欢她,即便喜欢,也不多。他只是好奇,外加一点征服欲。
因为卓繁星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而他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他无法接受,有一种输掉比赛的感觉。她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很有一些小心思。
他会和她交往,至于之后,等他弄明白了对她的迷恋,不稀罕了之后,她自然不重要了。事实证明,在去美国念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多想起她。
直到看到倪玉城发来的照片。
蒋凌洲想他们两个真不算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他起码从来没有那么肆无忌惮地吻过她,反而有些小心翼翼。在经历洋妞的大胆放肆之后,他就知道以前在卓繁星面前的那个自己,有点蠢。
她明明是那个启蒙他幻想的那个人,他却从来没有拥有过,以至于非常遗憾。
“我回来追求过她。”他皱着眉这样讲。
蒋凌洲想到那个夏天,不,还没有真的入夏,天气就已经很燥热的傍晚。他在泳池里吻住她。脱离了高中生的壳子,他感受到她曼妙的身体,还有柔软的嘴唇。
湿淋淋的衣服全部贴在身上,她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一种过电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那是即便他谈了好多次恋爱都没有过的感觉。
他真的很喜欢她。
蒋凌洲在那一刻有一种了解自己雀跃,心花怒放的感觉。
即便被甩了一巴掌,她捂着嘴唇跑走,他傻站在泳池里,捋着湿发,又游了好几个来回。
“卓繁星,我这个周末飞美国,下下周就会回来。”
他朝着那个人喊道。
“然后呢?”林灿难得起了一丝怜悯,她知道不会是太好的结局。
“后来我就收到了一段视频。她和乐仪在一起。在酒吧里面,她抱着一束花,笑的很甜。她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笑过。”
“她说她一直喜欢的人就是乐仪,喜欢了很久了,从念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她不喜欢我。”
第60章
◎波澜(一)◎
“那也不耽搁你享受花花人生。”
“什么?”蒋凌洲一时并未听清。
林灿重复了一遍。
蒋凌洲注视了她一秒,说:“是。”
“你说的对。”
“所以她选择小翁,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哪样的人?”
“认真的,唯一的”林灿想着形容词。“总之不要破坏他们,不要试图介入,不会成功的。”
“你很了解他吗?或许我这样的人就是喜欢和我不一样的人。”
“你喜欢犯贱。”林灿果断反击回去。
“你不是吗?”
林灿扯了扯嘴角,抽出一支香烟,靠过去,用他的烟点燃。她深深吸一口,将白色的烟雾吐在他脸上。
“你说的对,我就是犯贱。”
“那也不耽搁你享受花花人生。”他将这句话还给她。
林灿愣了片刻,才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同事?他来公寓找过你。”
林灿撇了撇嘴,往后一躺,手指拨弄着他的发丝,缓缓滑落到鬓角、唇边。“我只是因为寂寞啦,他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林灿一下扑到他怀里。“所以我说我们是一样的人啊。为什么要执着于不同的风景呢?”
蒋凌洲没再开口。只是不同的风景吗?或许并不是唯一的原因。如果她是和其他任意什么人在一起,他看不见,可乐仪不行,她会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不断地,频繁地,他们一起。
卓繁星下了飞机给翁乐仪打去电话。“你爷爷身体还好吗?”方才在机场,他接到一通电话便匆匆回转,是他家中阿姨打来的。
“是脑梗,还好发现的及时,需要留院观察。他本来就有高血压的毛病,这次是突然昏倒了。”
卓繁星跟着后怕。
简短的聊了几句,卓繁星听见那边医生的声音,便挂断了电话。
卓繁星打算从潘潘那里把小八接回来,然后再回翁乐仪的公寓。邵丽丽的妹妹还没开学,她也不方便把小八带回去。
坐车的时候空闲下来,她看到手机上群里的信息,是许筠拉她进去的那个群,意外地有人@她。
卓繁星点开,群里的消息已经很多,往上翻了几页没想到是一张照片。就是昨天夜里她去接翁乐仪的酒吧,昏暗的环境下,翁乐仪抱着她在接吻,能看见他小半张脸,而她刚好被挡住。
@她的人正是吴梦云;【是你吗?】跟随一个极度八卦的表情,总之让人十分不适。
群里不少人在起哄,究竟有无恶意也分不清。
【脸红。】
【探头。有瓜。】
【男的谁啊?蛮帅的。@卓繁星,你男朋友吗?】
卓繁星气抖冷,主要还是被侵犯隐私的生气。
【谁让你发私人照片的?】她回过去。
吴梦云:【别人发我的,我就好奇问一下咯。这么生气干什么?】
【搞笑,你没经过我允许就发我的照片我不能生气了???】
【还有,你是不是喜欢我男朋友,不然为什么总要针对我。】
吴梦云很快打字回击:【你是不是有病啊。发个照片就喜欢你男朋友了,这么喜欢抱怀里别给别人看啊。大婆上身了是吧。】
卓繁星:【是吗?我也很好奇啊。那天在工作室,我和他说了几句话,你就气冲冲地冲过来,绊倒我的也是你。今天还发这个照片,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群里很多人都是当天在现场的,知道她摔倒的事。
吴梦云破防了:【你胡说什么!谁喜欢翁乐仪了!】
卓繁星合上手机,没再回复。造谣谁不会?
下午的时候,卓繁星发现自己被移出了群聊。
好好好,装都不装了是吧。
潘潘看她看着手机,冷笑,奇怪地问:“怎么了?”
卓繁星给许筠回完消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觉得抱歉为什么不是把吴梦云移出去呢,愉悦愉悦。】
“没什么,碰到一群很无聊的人。”
“我听老板说,好像她前夫那边的工作室经营不好。”
“是吗?”
“对啊,也算老天有眼。”潘潘喝了一口奶茶说:“对了,那个乔诗晴说要回来你知道不?”
卓繁星摇头。“她不是在外面发展的不错。”
“肯定不好了呗,不然怎么会回来。好像和她对象也分手了。那个男的一看就不靠谱。”
“那也蛮好的,她回来我们就不用再招老师了。”
潘潘翻了个白眼。“反正我不让她再欺负我了,她要还和以前一样使唤我,那是绝对不行的!”
卓繁星接了小八回去,短短几天,感觉它就有点陌生了,绕着屋子巡视,后来找见了猫架,自己爬上去舔毛。
卓繁星拍了视频给翁乐仪。
翁乐仪点开看,唇间带点笑纹。翁廷川叫了他出去,两个人坐在外面的会客室。
“是那姑娘?”
翁乐仪点头。“她今天回Y市了。”
“我听说她和凌洲先前谈过恋爱。”翁廷川说这话的时候就见翁乐仪蹙了下眉。
翁乐仪的手指搁在绒布沙发上搓着。“高中时候的事儿了。”他真搞不懂,这算什么。
“可凌洲现在还惦记。”
“所以?”翁乐仪头一次直视他,眼睛里的烦躁快溢出来。“爸,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儿,他不应该掺和进来。”
翁廷川感受到他的坚持,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我不希望因为一段感情影响你们兄弟的关系。”
“这话你该对他讲。”
“我知道了。我下午要飞法国。这两天你多陪陪你爷爷,Y市不急着去,反正也是假期。”翁廷川起身,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提醒。“乐仪,我还是希望你再慎重一些。”他在他肩上拍了拍。
卓繁星在第二天去了乡下。
卓强问她:“怎么突然去京市了?”
这个问题他在初一打电话的时候就问了,只是卓繁星含糊地说有事。
“我和翁乐仪谈恋爱了。”
“谁?”卓强拿火钳挑着炭,回过味来手带着身子一齐抖了一下。“你和小翁?”
卓繁星点头,手里捧着热茶,低头嘬着。反正她在那边都“出尽了洋相”,在卓强这边也没必要瞒着了。
程霞说:“哪个小翁?那个小翁?帮过咱们家里那个?”她一脸惊奇地看着卓繁星。“他很好呀。灿灿,你什么时候同他在一起的?多久了?这次阿是去见他那边的亲戚了?”
“你让她讲。”卓强抿着嘴,脸上的表情不见得很好看。
“没多久。没见家长。”卓繁星有点后悔讲出来了。
“噢,那是刚谈啊,小年轻谈恋爱好的呀,你们两个都生的好,站在一起般配的不得了。老卓你说是吧。”
“好了,八字没一撇,讲什么讲。”卓强说:“屋里不是还有一盒什么曲奇饼干,王姐回来时候带来的。你去拿过来给她吃。”
“讲起来,王姐上次还跟我说要介绍一个人给你,现在不用了呀。”
“赶紧去。”
“哎呀,就去了呀,凶什么。你爸脾气一点都不好,越来越差了。”程霞欢欢喜喜地走了。
卓繁星说:“你不欢喜我们两个谈恋爱?”
“没有。”卓强拨弄炭火的手顿了顿,把一根炭架好了才蠕动了下嘴唇继续讲:“他腿不好。”
卓繁星无语地撇了下嘴。“我身体也不好。”
卓强说:“是爸爸对不住你。”
“这种话就不要再讲了好吧。”卓繁星气咻咻地截断,身子一转,不去看他。
“他家里你很喜欢他?”
“谈恋爱么,喜欢不喜欢的。”卓繁星要自己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爸爸觉得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起码不好相差太多我是怕你以后吃苦头。”
“和你一样?”卓繁星的声音这时没什么起伏。
“我是自己没能力,不怪你妈。可你是女孩子,不一样。他们有资本去折腾,像你妈,离了我,去了国外,还有更好的前程。”
卓繁星打断他。“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会和你一样被抛弃。这个你放心,翁乐仪不是小气的人,他可比姚馨雅好多了,就算分手了好处也不少的。”
哐当一声,是火钳扔在炭盆上的声音,敲到铁盆子当的一声,又落到水泥地上,无助地弹跳了几下。
“你什么意思?”仔细听,卓强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我什么意思,我刚刚不是说的很清楚了。”
“你是正儿八经和他谈恋爱,还是,还是”
卓繁星一把甩开他揪住她的手。“反正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你放心!我不可能像你一样,活的这么失败。”
卓繁星饭也没吃就走了。回程途中翁乐仪打来电话,卓繁星正在公交站台候车,阴沉沉的天,路边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
卓繁星感觉鼻子里像是塞了一块酒精绵团,刺的眼睛胀痛,鼻子出水。她拿手帕纸擦干鼻子,转了语音接通。“喂。”
这声喂充满了鼻音,翁乐仪果然顿了一下。“你怎么了?”
“啊?没事呀,我有点感冒。”
“你在家里?”
“去乡下看我爸爸了。”
翁乐仪噢了一声。卓繁星问:“有什么事吗?”
“视频吧。”
“嗯?”卓繁星感觉眼睛越来越胀。“我们要吃饭了,回去再视频吧。”
小巴进站,像一个慢吞吞地老年人,车门打开发出明显的响声。“我先挂啦。”卓繁星赶紧挂断电话,跳上车,把整个镇子都丢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