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两岸建筑的繁华景观壁灯已……
两岸建筑的繁华景观壁灯已经熄灭, 凌晨的江岸人烟稀少,偶尔有通宵的酒吧还在营业,从开开合合的大门中传出音乐歌声。他们仨要讨论的话题很多, 丹尼设计的新系列,六六装潢的新店面,还有清茉的新年留学。
辞旧迎新的年关, 适合一点一点抹除旧岁压在心田上的尘埃,适合展望, 也适合告别。
丹尼问清茉的星座, 听到后恍然点头, 说着:“你们星座爱恨一瞬间, 很可怕, 我说怎么突然就决定留学了,晓得了晓得了。”
六六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别人都是慢慢思考, 慢慢决定, 她可好,突然就通知我要留学, 还说可能不回来了, 要抛弃全世界的节奏啊。不是, 茉啊,那施总怎么办?他知道吗?”
清茉笑道:“老六啊, 那我问你, 你决定开新店,焦叔的意见会左右你吗?”
六六皱眉:“这哪儿跟哪儿啊,我跟他八字没一撇。”
清茉:“那我问你,就算有了两撇, 他想要左右你,你会顺从吗?”
六六好像听懂了,很认真地思考片刻,果断道:“那还是分了吧。”
丹尼:“好可怕的女人们。”
十二点整的时候,施友臻打来第一次电话,问清茉是否返回房间,清茉抬手拍了张江景给他,因为景观灯都已经熄灭,倒也有种冰冷的赛博朋克感,像后现代主义的光点和线条。
施友臻没有再问,他总是这样,给予一定自由度的同时,又将人牢牢掌控到他的schedule中。
凌晨一点的时候,施友臻再次拨来电话,清茉他们坐在一个临江小餐吧里点了暖和的热红酒,他们是最后一拨进店的客人,坐定后,听着歌手吟唱今晚最后一支晚安道别曲。
清茉接起施友臻的电话后,没有讲话,点了公放,让施友臻也听这个小店中的歌手吟唱。
中年歌手的声线醇厚,告别曲没有伤感,带着即将下班的欢乐,观众毫不吝啬地将友好的掌声送给他,小店就打烊送客了。老板站在店门口跟大家挥手告别,估计知道很多客人是旅游的过客,提前送上了一句新年快乐。
清茉起身拿起手机,施友臻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通话,可能在唱完歌的时候,也可能并没有耐心听完一整首。
返程路上丹尼模仿刚才歌手大叔的声线在唱着乱七八糟的情歌,六六冲着江面大声喊了句:“想焦叔做的菜了!回去我要猛吃!”巡逻的安保人员,肩上闪着红红蓝蓝的灯光,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们几眼。
他俩疯癫没走多远,清茉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男人。很意外,施友臻单独出来迎她的这种可能性,不在清茉的认知预料之内。
凌晨江边空气湿润,带着朦胧雾气,清茉很远就猜出他是谁,熟悉的人能够通过走路的姿势来辨认,他很高,暗压压的人影逆着光,确实是他,清茉顿住脚步。
吵闹的六六和丹尼看到来人也噤了声。
清茉迎上去,看施友臻还是晚上的那套正式着装,问着:“还没休息吗?怎么出来了,哥,刚才你一直在跟人聊事情吗?”
施友臻很自然地捞起清茉的手牵住,握着清茉的手一起往酒店走:“嗯,刚结束,不是说要做我女伴出席吗,你自己算算,今天晚上总共待在我身边几分钟。”
清茉就由着他牵了,笑道:“我读书少,您自己算吧。”
施友臻紧了紧手指,清茉吃痛投降:“您谈的事情都是商业机密,我什么身份我就去探听。我跟朋友一起散步消化晚上的美食,还有品牌大秀,谢谢哥给安排得这么妥当,见世面了,很喜欢,艺术家的想象力就是瑰宝。”
施友臻揉捏着清茉手指,女孩的手骨筋肉好像也是柔软的,他说着:“这个周末时间空出来,陪我去南方海岛度个假。”
如果再早些日子,清茉估计会答应,避开春节的人流,去热带海岛偷得两日闲,看看海岛风光,在海边踩着细软沙子捡贝壳,应该非常惬意。但是现在清茉觉得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周末她准备安静找个地方,把要发给申请高校教授的材料大纲顺出来,这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除了材料,还有好多事情要安排,语言学习不能落下,本硕学业成绩等等材料全部要翻译一份英文,研究生时期发布的相关论文和研究方向也要翻译。朋友这边年前要跟晓杨见面,六六新店模特照拍摄也排上了日程,还另约了一个设计工作室要拍摄出片。
签证,英语认证等级考试,研究留学城市的语言班情况,新的研究课题思路,都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完成。甚至要趁着教授们还没有完全离校,寻找合适的老师帮写推荐信。
清茉拒绝着:“不行哎,我周末安排了别的事情,我陪你吃饭好不好?”
施友臻不满,直白地可怕,说着:“要是担心发生关系大可不必,我没有强迫人的爱好。”
清茉:“……”她本来想左耳进右耳出当成没听到,侧脸瞧着施友臻仿佛正人君子的得意样子,清了清嗓子,说着:“强吻也不行。”
施友臻并不同意:“没有强吻,你很享受。”
清茉:“……”算了,危险话题还是揭过吧。
折腾一晚的兴奋劲儿,在凌晨安静的江畔慢慢淡去,清茉走得也有些累,倦倦地打个哈欠,不过脑子随口说着:“你要是能背我走回去,我就答应。”
这种幼稚离谱的请求,她押定施友臻不可能答应,施友臻有他铁板铮铮的规则和底线。清茉料定结果不会出乎意料,就继续自导自演接话说着:“不行吧,所以我就不去了,给过机会哦,哥你浪费了。”
可是今天晚上,施友臻迎着江水雾气和朦胧月色出来接她的时候,早就已经打破了那些旧时规则。
施友臻停下脚步,突然拦腰抱住清茉,把她放到膝盖高的绿化大树旁隔离石阶上,屈膝说着:“上来吧。”
清茉震惊,喊着:“我错了哥我错了还不行,君子有所谓有所不为,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别别千万别,我开玩笑的,咱好好说,别动手。我错了哥!”
她惊讶要拒绝,施友臻已经握住了她的腿弯,清茉站不稳趴到施友臻后背上,施友臻顺势就把她背了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一直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并且小声嘀咕发表意见的六六跟丹尼:
六六:“……”
丹尼:“玩这么花?”
六六:“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丹尼:“嗯,恋爱的酸臭味。”
施友臻走得很稳,好像清茉的重量不值一提一样,清茉轻不可闻地叹口气,由着他背,踏实靠在施友臻肩上,清茉问着:“哥,以前是不是背过我?什么时候来着?我记不清了,好像也是冬天,快天黑的时候吗,我是不是在你背上睡着了啊?”
施友臻:“嗯。”
清茉:“你为什么背我来着?想不起来了。”
施友臻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说着:“那就再好好想。”
清茉想了想,就是想不起来。
她趴在施友臻后背上,安静的夜晚,安静的江水,一个很久之前就认识的人,又很多很多年不曾见过的人,没有承诺,没有示爱,但是会很亲密的拥抱,会贴在一起背着,会深吻。
她觉得人生际遇实在飘渺不可捉摸,她跟施友臻,在一个普通的日子相遇,也可能在一个普通的日子就分别了。
能有多少次久别重逢的幸运,并没有。
清茉问着:“真的特别想让我陪着去吗?”
施友臻好像很慎重思考了一下,沉默几秒后说着:“嗯。”
清茉:“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一下,是安静的私人行程吗?”
施友臻:“嗯,私人行程。”
清茉答应了,说着:“但是说好啊,我去也要正常学习,哥,你有年龄焦虑吗?我最近有点哎,你想,我出去念完书之后,又长了好几岁。”
施友臻并不觉得那份留学资助协议还有实际意义,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快到酒店的时候,清茉要下来,施友臻松开她,清茉站在地面活动了下双腿,施友臻又重新牵起她的手,往酒店走去。走到清茉房间门口,清茉拦住他,说着:“哥,你得答应个事情,亲之前要先询问女士的意见,征求同意之后,才可以。”
施友臻今天夜里很好说话的样子,不管是深夜外出迎她,还是屈膝背着她走了很长的江边木栈道,还是劝着清茉跟她一起去南边海岛度假,忽略掉前半夜暴风骤雨的深吻,他好像柔软得很陌生。
很不真实,柔软到清茉觉得有点难过。
在对未来毫无把控力的时候,没有定数的飘渺感情好像从来都是最容易舍弃的,她很想问一问施友臻到底为什么亲她,但是更理智的声音在敲着警钟,不要去问,不要去想,既然怎么样都会留下遗憾,就尽量离开地蹁跹飘逸一些,尽量轻柔地不起什么波澜。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施友臻是主导亲昵举动的一……
施友臻是主导亲昵举动的一方, 肢体接触的时候,他想索取深吻的时候,都是按照他的节奏和意愿来引导清茉, 他小时候性格就强势,长大了被权力和财富滋养之后,更加放大。
此刻, 站在清茉房间门口,她忐忑地以为还要发生什么的时候, 施友臻只是说了句晚安, 就绅士地转身离开, 像玩心理战一样, 反倒是搞得清茉心里空落落, 瞧着离开的男人背影欲言又止。
好吧,也好,那就晚安吧。
清晨, 施友臻没有再出现, 小夏秘书安排好了早餐和送机车辆,沿着江景大道直奔了机场。丹尼和六六困得很, 据说是灵感爆发讨论了一晚上陈设创意, 清茉也很困, 心里有事儿,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一路上三人各困三人的, 直到机场。
在登机口被施少衡堵住路的时候, 清茉行李箱撞到了他的鞋尖,她还困困懵懵低着头去绕路,说了声抱歉。被人拉住行李杆,清茉才抬眼, 看着少衡愣了一会,问着:“干嘛?”
少衡拉过清茉登机箱,说着:“什么态度?不应该惊喜吗?”
清茉问着:“是突然有急事要回去处理吗?不跟哥多待一天?”
少衡看她困得很,很自然地去牵着清茉的手,说着:“我干嘛非得跟他一个行程,他是施总,我又不是。好无聊,我陪你回去玩两天呗。”
清茉甩他的手,少衡犯浑似的紧紧攥着,清茉被他吵得困意全无,骂道:“纨绔滚远一点,我很忙的。”
少衡:“那我做你司机呗。”
清茉:“……”
她倒不信少衡是真的无聊到专程改航班来陪她,在座位上整理好东西就准备补觉,调飞行模式的时候看到六六进来一条信息,六六真诚发问:“施家的男人们是有见面就对你动手动脚的特权吗请问!他怎么跟你牵手那么自然?”
清茉回头看了眼六六,六六直接翻了个白眼。
落地后清茉要直接赶去学校,少衡竟然真的要开车送她,清茉拽着自己行李着急拒绝说着:“别添乱嘛,我着急赶个约,你实在闲的没事,找你六六姐,六六姐店面装修,你去抗水泥,抹墙。”
清茉怕堵车耽误上课时间,直接从机场乘坐了地铁,少衡在后面看着她活力满满地小跑着离开,盯着清茉的背影若有所思,没有死皮赖脸地追上去,回神问着六六:“六六姐,走吧,我送你回去,清茉说让我给你抗水泥抹腻子。”
六六:“……”
杨教授周五上午临时安排了学术会议不能给清茉上课,今天下午给清茉多上了一个小时课程,这样寒假前的语言课程就全部结束了,清茉非常感谢杨教授,送给杨教授看秀时候买的一条羊绒围巾,杨教授很喜欢,说着:
“友臻嘱咐我你不提就不要问,不过清茉,你想来报考我这边的话,我非常欢迎,咱们国内的学术也不见得一定比国外差,一些学科还是很有优势的。”
清茉感谢:“谢谢杨教授,我主要是想换个环境。”
杨教授笑:“理解,也不着急嘛,你有喜欢的课题年后我们再一起讨论一下,毕竟要到下半年才决定的对吧,来得及。”
送给助教小姑娘一对设计师品牌的珐琅耳环,助教也感慨道:“清茉姐,你都是我们学校论坛的风云人物了,留下至少两座论坛高楼,上次演出很轰动,都在猜您是哪个学院的,要是真的来我们学校深造,绝对风云人物。”
清茉笑:“饶了我吧,赶紧联系管理员删楼,我可担不起。”
清茉原本想约杨教授晚上一起吃个饭,杨教授晚上还有个讲座,但是客气道:“改天我约友臻一起,请你们吃,你可得让友臻赏脸哦,约他一次可太难了。”
杨教授话里很多话,情商很高的老教授又什么都没点头,清茉了然笑着:“好,我转告他。”
在学校图书馆消化完今天的课程内容已经九点多,图书馆开始播放闭馆的音乐,晚上没什么胃口就没有吃饭,这会有点饿,去学校小商店买了个热玉米,溜达了几步走到礼堂旁边的小公园,紧挨着上次的那片松柏树林。
施友臻应该很忙,今天一天没有发来信息,也没有电话。清茉看了眼手机,屏幕摁亮了又灭,想着明天上午空出来的时间该怎么安排。
约晓杨吧,说好年前还要一起吃个饭,清茉想着中午过去公司那边,一起吃个午饭,不耽误晓杨太多时间,她年底工作应该非常忙。见一面吧,工作这么多年,职场上能算朋友的,也就晓杨一个,年前见了这面,以后再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清茉打电话跟晓杨约完,才后知后觉想着,自己这算是在跟朋友们告别了吧,虽然有必要正式告别的人,也没有几个。
上午清茉早到了一会,在金融购物商厦转了一圈,给晓杨挑了一个精致的项链,很适合晓杨惯有的职场风格,快到午饭时间的时候,清茉往订好的餐厅走,在想着会不会遇到之前的同事们,想着想着就遇到了匆匆而过的何副总。
雷厉风行惯了的何副总走得很匆忙,目不斜视,没有看到清茉。
晓杨很快过来,清茉跟她聊着提了一句刚才看到何副总了,晓杨一脸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着:“何副总可能要跳槽了。”
来来往往也正常,跳一跳翻一番,清茉没在意,但是晓杨接着道:“以前觉得她挑刺难伺候,你知道她,口碑参差,就逼你离职那件事儿,公司里挺多人看不过眼的。不过她这次离职,咋说呢,也挺唏嘘。”
“他老公出轨,外面年轻小三怀孕了,何副总坚持不离婚,小三竟然找到咱们公司闹,你敢信,什么世道,小三挺着大肚子闹到公司让威胁正室赶紧让位,而且来了不止一次。”
晓杨叹了口气,说着:“何副总争强好胜,工作能力也不算差,本来是可以竞争一个总经理的职位,怎么说呢,本来女性想在职场上被公平对待就不容易,这样一闹一折腾,何副总被踢出去竞争队伍了。”
晓杨瞧着清茉,又道:“她平时爱搞些小圈子站队,圈子里的人都不见得关键时候维护她,圈子外的人更看热闹了。”
这跟清茉的预期很不一样,清茉听了之后心里也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爽感,问着:“干嘛不离婚,留着过年?何副总年薪不低吧,都闹成这样不离婚?”
晓杨摇摇头道:“谁知道呢,听他们背后八卦,何副总跟她老公是读书时候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马,何副总对她老公还有感情?咱哪知道,就挺唏嘘,何副总也四十多岁了,摊上这事儿,家里还两个孩子呢,一个上小学,一个刚上中学,顾虑很多吧,听意思是何副总赚的多,财产一分割,不正好便宜了男的跟小三。”
晓杨说着:“反正是准备跳槽走人了。不说她了,只能说同为女人,觉得也怪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对了茉茉,我准备春节年假回来就正式离职了,公司我还是先保密,不过,有个事儿我想征求你同意。”
清茉问着:“这么正式,什么事儿?”
晓杨一本正经说着:“你离职的时候,我一声没吭,也没帮你讲几句话,说实话,心里挺过意不去,算是心结了,我跳槽要去的公司,实力绝对厉害,我过去主管人事,到时候,我把你简历递给领导层,也再帮你在网上相关企业发一发,有合适的话,咱们继续做同事?”
清茉:“看你需要啊,要是需要考核业绩,我帮你充个面试的人头。三月底前应该行,之后我可能出国。”
晓杨:“去玩吗?好羡慕,我也想旅行。”
清茉:“也算吧,出去换个环境,走走转转。”
俩人换了话题,清茉给晓杨看昨天在S市秀场拍的照片,晓杨羡慕坏了,让清茉下次一定要带上她,清茉答应着,晓杨瞧着品牌新装,还说着:“我还准备去买点,入职的新公司听说逼格很高,我要么得全身高奢,要么得走小众设计师。”
清茉就给晓杨推荐了六六的店,说着:“你想要什么风格让老板给淘,她很会搭配,报我名字给你折扣。”
晓杨乐:“好嘞,那你现在就打电话,跟老板说好。”
清茉笑着拨给六六,结果六六一接电话就哀嚎道:“茉茉?咱俩心有灵犀一点通哎,你怎么知道我要给你电话,祖宗啊,你怎么派了个老祖来给我帮工?我店里刚开门,施二爷就堵我门口了,说要帮我扛水泥。”
清茉一愣,也无语,说着:“哦,那我待会过去,六六,我前同事晓杨年后有购置需求,你跟她约个时间帮忙参谋着找找品牌搭配一个呗,走我友情价好不好?”
六六乐:“哟,祖宗你还跟我客气上了,来吧来吧,联系方式发给我。”
清茉又委托了几句,晓杨听她们聊天,羡慕道:“茉茉,你朋友都好有趣,我算不算很无趣的?”
清茉笑:“怎么会,你是最踏实靠谱的。”
午餐时间马上结束,晓杨谢谢清茉的礼物,俩人在门口分别的时候,清茉突然说着:“拥抱一个呗,好多年一个战壕的朋友。”
晓杨给了清茉很用力的拥抱,说着:“那就,新年快乐,下周我提前几天休年假,再回来估计年后了,新年快乐茉茉,年后再约。”
清茉:“嗯,新年快乐。”
告别晓杨,清茉来到六六新店面施工现场,少衡蹲在施工用的沙子堆旁,用手在扒拉着堆沙子,清茉从后面踢了一脚少衡,问着:“你是不是叛逆期刚到?被融恒置业炒了?”
少衡站起来拍拍手,说着:“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开完早会批完文件过来的,办公室好闷,无聊就来透透气呗,说实话我觉得我适合体力劳动,要不是家里不同意,我应该从小上体校。”
清茉:“那你也别来捣乱嘛,六六赶工期忙着呢。”
少衡:“合着你们都忙,就我闲得呗。约你,你说忙,来看你朋友,你说人家忙,哦,我哥也忙,又飞国外了,天天忙什么啊,有什么好忙的,赚多少钱是够。”
清茉瞧着他挺浑:“你是不是失恋了?气儿这么不顺。”
少衡一梗,瞥了眼清茉,又别开目光,挑剔着六六正在装修的吊顶,问着:“这木头吊顶颜色是不是太深了啊?”
六六当即给清茉转了六十块钱,说着:“茉,带着这位少爷去园区里转转,我请客喝饮料,去吧。”
少衡好像就等这句话,一听,顺势就要牵清茉的手,清茉躲开,少衡不满:“干嘛啊,得过马路,我领着不行?”
清茉:“要不我找出幼儿园证书,咱们瞧瞧上面落的日期距今已经多少年了?”
少衡不管,就是去牵清茉的手,说着:“得了吧,不管,就要牵着。”
六六的白眼要翻上天,把他俩推出去,说着:“给我带一杯黑咖,晚上要熬夜施工,对了,丹尼晚上过来画墙绘,一起去焦叔那里吃饭吧,少爷,您也一起吗?不一起也没关系。”
少衡:“好嘞。”
清茉用六六给的红包去点饮料,两杯拿铁,一杯38,两杯打折,六十块正好,找了个能晒到下午太阳的地方坐着,清茉问着:“又怎么了?昨儿一大早就在机场就神经兮兮的,你跟你哥还是跟你爸妈吵架了?”
少衡懒懒地靠在沙发中瞧着外面的街道,说着:“不知道,反正就是提不起劲儿,觉得没意思。茉茉,我给你开个公司好不好,你别给别人打工了,到处拍摄多辛苦,也赚不到多少钱,你当老板,我给你拉人脉。”
清茉瞧着少衡还跟孩子似的天方夜谭,就直白问了句:“那你图什么?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吧,施少衡,你图什么啊?你自己觉得无聊,就施舍别人一个事业?好伟大的慈善家呗。”
施少衡被问住,沉默几秒钟后,说着:“茉茉,做我女朋友吧。”
清茉一愣,并不当真,苦笑道:“发少爷脾气有个限度好不好,我全当你开玩笑了。”
少衡去拉住清茉的手,执着道:“干嘛当我开玩笑?我正经的,前天晚上在秀场外面我突然觉得,茉茉,我还是好喜欢你,我深思熟虑了两天,觉得还是想跟你交往。”
好伟大的深思熟虑,难为他足足深思熟虑了两天这么久。清茉心里叹气,问着:“为什么想跟我交往啊,少衡,你身边的美女可不少,看秀那天的女孩就很漂亮啊,她哪儿满足不了你,你又来跟我说这些话。”
少衡:“我以后不瞎玩了,我就跟你在一起。”
清茉:“打住打住,不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别提这茬了。”
少衡:“为什么不行?”
清茉:“你喜欢我什么啊?”
少衡:“都喜欢啊。”
清茉:“那我喜欢你什么啊?”
少衡:“你也应该喜欢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小时候因为自己也是在这种家庭中,所以察觉不出来阶层带来的傲慢,眼前少衡这理所当然的论调,让清茉觉得啼笑皆非,很幼稚,很搞笑,清茉笑着摇头道:
“好了,你再这样我就笑场了,那少衡,我问你,你跟我交往,会跟我结婚吗?你哥同意吗?你爸妈同意吗?退一万步讲,你的新鲜感能维持到结婚的那时候吗?你下次可能再深思熟虑两天,就跟别人表白去了。”
少衡:“你不一样,再说,他们同意不同意关我屁事。”
清茉:“……”
清茉突然想起一件挺内疚的事情。
小时候家里有个专门做饭的保姆阿姨,带着一个小女儿住在他们别墅区外面,有天清茉放学坐车上看到保姆阿姨家的小女儿抱着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咪玩,清茉就下车也一起玩。
正玩着,保姆家人扔地上一些残羹剩饭,小猫很习惯地凑过去吃。清茉觉得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应该好好对待,就问他们小猫能不能抱走她来养,可以给小猫咪买很贵的猫粮,买好看的猫爬架、各种各样宠物玩具、漂亮的宠物衣服。
保姆家人不敢说不,小女孩不舍得也只是看着家人眼色缩在大人身后,清茉就把小猫抱走了。她并不觉得自己出于恶意,她当时只是很自信,可以给可爱的小猫咪提供更好的条件。
小猫养了不到一天就跑了,清茉去保姆阿姨家找,那家人眼神躲闪,里屋是他家小女儿的哭声。清茉不开心地回家,妈妈问明白事情原委,第二天那个保姆阿姨就被辞退了,当天从别墅区旁边搬走了。
她以前跟少衡是一类人。
少衡见清茉发呆,继续说着:“不用考虑了茉茉,就答应吧。做我女朋友,我肯定好好对待你。”
也就是这一瞬间,清茉突然又定了新的主意,原本想事缓则圆,不要那么冲动,怕遗漏什么重要事项,现在看,好像也没有必要再拖延,二月走跟三月走,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清茉抬眼看着少衡,想着那只失踪的可爱猫咪,很难过,但是笑着说道:“你这要求太突然了,我得消化一下?”
少衡点头:“那我认真追你了?”
清茉笑着摇摇头:“先等一等,先过个风平浪静的年吧。”
少衡不满,清茉打住他继续发表离谱言论,说着:“走吧,六六说焦叔那里备好餐了,咱们直接过去吃饭。”
冬天还是适合吃火锅,今天还有焦叔的两个朋友,就在露台阳台上备了两桌,店里新招来的服务生小妹妹帮着上菜端锅,清茉跟少衡过去的时候,正好小姑娘端着加热好的锅底往二楼走,楼梯狭窄,小姑娘可能还不熟,脑袋磕到了楼梯转角,手里的热锅一下子倾倒下来。
走在后面的清茉本能地将少衡用力往后一拽,她侧身用半个肩膀挡住了滚烫的汤底。
本能是怎么来的?
小时候少衡发育得晚,豆芽菜一样支楞了好久,学校里都是非富即贵的同学,显小的少衡没少被欺负。清茉经常把他挡在身后,替少衡出头,后来懂事一些,发现少衡在施家没那么受待见,处处被施家大哥压一头,是经常被家人忽略的那个。
清茉有一次觉得施友臻高年级的科技展游学很好玩,就央求着施友臻带着一起去,那天回来,发现少衡站在别墅区入口的大门处等她,门卫叔叔说少衡从早晨就在那边转悠等着,午饭也没回家吃。
那天夕阳把少衡小小个子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朝着清茉跑来的时候,笑得像重新得到了全世界。
那次后清茉就几乎没有再单独跟施友臻一起出去过,她很细心,照顾少衡的感觉,就那么照顾了很多年,看起来骄纵的小女孩是她,实际上她处处维护着少衡。
她长大了,但是少衡好像没有。
荒诞又有些悲伤的交谈之后,本能还是想去护着少衡,把他挡在身后。
服务员小妹尖叫,少衡愣住,清茉也愣住了。
焦叔闻声而至,赶紧拉着清茉去厨房,把她半个肩膀和胳膊压在水龙头底下用凉水冲,喊着:“快去开车,快点啊!”
很疼。
清茉咬着嘴唇盯着少衡,吧嗒吧嗒掉眼泪,一边疼得哭,一边颤巍巍说着:
“你就当报恩吧,别再说混账话了,你那些轻浮的混账话,我听了恶心。”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施友臻周五晚上从国外出差……
施友臻周五晚上从国外出差返回, 落地后在车上拨打林清茉电话,明天一早出发飞去南方海岛的航班信息已经发给了清茉,但是她一直没有回复信息, 这会打电话也不接。
施友臻好像也就是在清茉这里,才会频繁地被随意对待。他计划从机场直接去清茉小区,接上人, 晚上住在狮麟别苑,明天早晨一起出发。偶尔适度放松有助于身心健康, 往年他会在年前自己去个清静地方待两天, 今年却想让清茉在身边陪着。
虽然她没那么乖巧顺从, 甚至坚持用一个不光彩的谎言身份欺骗至今, 但是施友臻觉得有趣, 不空洞,看不见的时候想看到,看到了想拢在掌心里亲吻。
快到小区的时候, 电话仍旧没有接通, 到楼下看到清茉的屋子黑洞洞没有灯光,上去敲门也无人应答。
站在清茉家门口再次拨打电话的时候, 接通了。
接起电话的人, 是少衡。
施友臻倒也没有特别意外, 问着:“跟清茉在一起?让她听电话。”
少衡讲话不像平日那么张扬活跃,难得沉着声音说道:“她现在不方便, 在医院处理伤口。”
施友臻接听着电话往楼下走:“怎么受伤了?”
少衡:“烫伤, 面积不小,从肩膀到胳膊。”少衡一顿,继续说着:“她替我挡的。”
少衡叹口气,他的哥哥是万能的, 无所畏惧的,所以这会少衡很忐忑不安地问着施友臻:“哥,医生说损伤的皮肤会留疤痕,茉茉是模特,肯定会受影响吧,哥,我心里挺难受,我肯定会对茉茉负责。”
施友臻没顺着少衡发表什么意见,问:“哪个医院。”
少衡报了地址,施友臻挂掉电话,开车直接赶了过去。
施友臻赶到的时候,清茉已经在处置室处理好了伤口,焦叔在跟护士请教护理细节,六六陪清茉坐在处置室门口,她也吓坏了,一直紧紧攥着清茉的手。
少衡攥着一把缴费单子有点无措地看着清茉,就站在清茉身旁。
清茉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烫伤膏的止疼效果好像还没有发挥,她盯着眼前的地面发呆,很疼,想哭,想大声喊出来,不过也就是想想,她咬着下唇沉默地低头坐着,身边的朋友们已经很惊慌,她不想再让大家负担,完全就是意外。
眼前出现了款式熟悉的皮鞋和挺括笔直的西裤,清茉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她松开六六的手,去拉住施友臻的西装衣角,一直强忍着疼还要安慰朋友们的清茉,现在好像突然可以呼吸,她松懈了一下,昂着脸看向施友臻,眼睛瞬间蓄满眼泪,亮晶晶地一滴一滴砸下来,很小声地喊了句:“哥。”
原来不是对疼痛有钝感,是还没有疼到那个地步。
少衡看到哥哥过来,好像也松了口气。在施友臻面前,他俩的灵魂是不是还停留在孩提,就像小时候遇到阴阳怪气的大人逮着小孩子说教,他俩都会站到施友臻身后,他们的哥哥早慧、聪明、沉稳,可以独当一面地成为他俩的家长,会严肃地纠正那些不当的言辞,会伸出看不到的羽翼庇护住他俩。
就像那刻被点燃的圣诞树,哪怕他还是半大孩子,但是会冷静地冲出来灭掉大火。
施友臻看了下清茉包扎的地方,用手指刮了刮她脸颊上的泪痕,然后去找了主治医生,进去交流了一会,施友臻重新走出来,对六六和焦叔说着:“添麻烦了,后续转到我那里的医院换药,先回去休息吧。”
又对少衡说着:“去送一下清茉的朋友。”
少衡看了眼清茉,不大想离开,六六也客气说着不用,但是施友臻看了眼少衡,少衡就赶紧去送六六跟焦叔,焦叔很内疚,出去的路上很抱歉地说着:“都怪我定的晚上吃火锅。”
少衡说着:“那也怪我反应慢,让她挡这下。”
六六不放心地回头看,想了想,还是折返回去,没看施友臻,只是问着清茉:“茉茉,晚上要不要去我家,或者我去你家,怕你不方便,我陪陪你好不好?反正我时间自由。”
清茉抬头,看向施友臻,施友臻没讲话,但是伸手抚摸着清茉发顶,清茉对六六说着:“没事儿,你快忙你的,不是赶工期嘛。”
六六就明白什么意思了,跟清茉拜拜,出去了。
清茉长长舒了口气,说着:“好可惜。”
施友臻:“什么?”
清茉:“明天本来要去南方海岛,我还没有去过呢,今天还从六六店里淘了几套沙滩裙。”
施友臻:“养好伤就去。”
清茉点头:“嗯。哥,可以回家了吗?我想回家了。”
施友臻扶着清茉的手臂,把她从座位上托起来,往外走的时候,正好少衡送走六六他们回来,少衡也要过去扶清茉,说着:“哥,晚上让茉茉住我那里吧,这事儿我从头负责到尾。”
施友臻说着:“明天再说,你也先回家。”
少衡一愣,不理解追问着:“茉茉这样我怎么回家啊?我负责到底的。”他突然就横在清茉面前,挡住去路,眼睛也泛红,说着:“茉茉,今天对不起,还有之前说的那些话,我没想到你那么……反正对不起。”
清茉不知道为什么药膏还不起作用,疼痛感丝毫没有减轻,她之前问医生布洛芬之类的止疼药行不行,医生说不是治疗一种疼痛的,不管用。烫伤的皮肉针扎似的疼,她并没有耐心听少衡在这里忏悔和反省,但是清茉还是想维持□□面,说着:
“今天就这样吧,少衡,我想回家了,你听话,也回去,我们冷静一下改天再说。”
少衡迟疑,施友臻对他弟弟则没有半句废话,把他拨一边,领着清茉往外走。
清茉上了施友臻的车,施友臻看了眼安全带,在副驾驶车门外调整好安全带的角度,确保不会蹭到清茉的伤口,这才出发。车子启动的时候,清茉松口气,说着:“哥,待会我回自己家,你也忙你的去吧,明天六六接我换药。”
施友臻并没有答应,直接把车开到了狮麟别苑。
清茉疼得整个人都是浮躁没有耐心的状态,也懒得争辩,进门倒在床上,关上灯沉默着跟灼烧感的疼痛缠斗。施友臻端着水过来,摸摸清茉额头发现一层细密冷汗,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清茉闭着眼睛摇头,说着:“哥,我想睡了。”
施友臻已经联系家庭医生送来疗效更好的烫伤止痛药膏,准备去给清茉热一点好消化的餐饮,他去厨房热菜,又去车里拿了在国外给清茉带的礼物,想哄她心情轻松一些,返回房间的时间,听到了明显的水流声。
施友臻去清茉休息的房间查看,浴室中亮着灯,施友臻推门,看到清茉穿着衣服站在花洒下面,扶着墙面,一半身子淋着凉水,施友臻快步过去要把清茉拉出来,清茉甩开施友臻的手,哭道:“太疼了,冲凉水可以减轻一点,你别管!”
她整个人都站到了花洒之下,浑身湿透,打着寒颤,但是伤口被凉水冲刷之后灼痛感减轻,清茉一边发抖一边哭,也站不住,滑落在地板上。
看起来很凄凉,很悲伤。
如果是少衡,可能会走进流水中抱着清茉一起冲水一起发抖,但是施友臻冷静地关掉了花洒,说着:“受凉感冒会更难受,新的止疼药膏马上送过来。”
刚刚包扎好的创口还要重新处理,清茉听着施友臻的语气,好像是在责怪她的无理取闹,清茉推他出去,倔强地再次打开花洒,冷水继续冲着伤口,施友臻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清茉,清茉一边哭一边站在水流下发抖,呛了水还猛咳嗽起来。
施友臻放任了她几分钟,因为确实冷水是可以减轻疼痛,不过也就是几分钟罢了,他不可能是抛弃理智任由清茉胡来,妥协是不可能妥协的,施友臻走进水中,抱住清茉的腰,避开受伤的部分,把她直接抱出来了。
轻放在床上,弄湿了一床被褥,施友臻问着:“我给你脱,还是自己脱?医生还有十分钟到。”
清茉还在发抖,施友臻直接上手要解开清茉的衣扣,清茉握住他的手,哆哆嗦嗦说着:“我……”
施友臻去拿来干燥的浴巾,内衣,还有一套内搭是吊带裙的家居服,放到床边,说着:“换好去我的房间待着。”
清茉又气又恼,问着:“你变态吗?为什么有内衣?”
施友臻故意多讲些话转移清茉注意力:“还有精力管这个?一直在抽屉里没发现吗?购置的时候就是全套,待会去看看,很多款式。”
清茉:“……”
门铃响起,施友臻去接医生进门,清茉费劲地把衣服换好,施友臻进门也不敲门,清茉穿着吊带裙跟他面面相觑,施友臻很淡定地拾起外衣给清茉披了一半肩膀,带她去隔壁房间。
医生重新换药的时候,施友臻用吹风机把清茉头发仔细吹干,医生瞧着伤口,嘱咐道:“还好,不出门的话可以先晾一晾,估计会继续起水泡,明天早晨我过来再处理一下,晚上睡觉注意衣物别摩擦伤害,这个药膏止痛效果好,很有效。”
清茉重新躺下之后,施友臻去冲澡洗漱,换了家居衣服后躺到了清茉身旁,伸手把清茉捞过来,扣在自己怀中,让她受伤的肩膀手臂露出,暖烘烘地紧贴着清茉,其实也是控制着她动作,免得睡熟之后随意翻动,蹭到伤口。
不知道是药膏真的止疼效果好,还是清茉折腾得太困,她被施友臻热烘烘的胸膛惊扰,蹬腿抗议,嘟囔着:“哥,你去别的房间睡。”
施友臻不理会,说着:“你以为去海边度假,我们会睡两张床?”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施友臻很少将就别人,他不……
施友臻很少将就别人, 他不需要。
但是这个夜晚他几乎没有踏实合眼,一直圈着清茉,几乎是没有挪动位置, 照看着她肩膀和手臂的伤口。
入睡前故意讲暧昧的话吓唬她,当然,也不全然是吓唬, 毕竟要是去海岛度假,可能就水到渠成睡一起了, 毕竟清茉不像会真的拒绝, 她太青涩了, 一亲就软, 太容易被引导, 施友臻都觉得自己是太坏了。
圈在怀里看她鹌鹑似的一动不敢动,倒也不去真的做什么过线火举动,只是充当一个固定清茉睡姿的人形靠垫, 保证她睡着的姿势不变, 不会因为翻身压到伤口。
当然,因为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实在可爱, 施友臻还是低头亲吻了清茉的后颈, 见她僵硬更甚, 施友臻故意把人往怀里捞得更贴近,哄着隔着被子拍了拍, 说着:“好了, 就当是小时候哥哄你睡。”
哄过吗?清茉认真地想,好像很小的时候哄过,为什么要施友臻来哄?清茉实在想不起来了,因为午睡淘气吗?
这句话发挥了巨大的安抚效果, 施友臻明显感觉到怀中人的身子松懈下来,软塌塌热乎乎地稳稳靠在他身上,没一会就呼吸平稳地安然睡着了,就算这样,也弓着身子,蜷着膝盖,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
施友臻一直维持着圈抱的姿势到清晨,臂弯中是清茉细细软软的腰身,止痛的药膏应该作用不错,疲惫的清茉睡得很沉。
很久以后,施友臻跟林清茉清算,面对面秋后算总账的时候,林清茉一条一条振振有词地数落,施友臻就想起了这个夜晚,很无语,反问清茉:“你觉得我凭什么,一动不动让你靠一晚上?”
清晨,施友臻在清茉后背塞上几个枕头,下床在客厅活动活动身体,维持一个姿势一晚上有些僵硬,做了几个拉伸后去厨房,研究了下厨房电器,按照医生的建议给煮上了清淡米粥。
也想了下要不要让安姨过来帮忙做饭,不过想起之前去安姨家清茉抵触的样子,施友臻打消了这个念头。清茉有时候不好猜,有时候又很好猜,在他面前偶尔流露出的真实性情,带着当初小女孩的性子。
但是很明显,她同时也变得含蓄,畏缩,躲闪,不再敢于大大方方索要和心安理得享有了,会察言观色讨好,也会刻意编造谎言隐瞒。
施友臻没吃透清茉到底为什么编造那种谎言,或者说,都到这种地步,清茉为什么不在意谎言产生的负面影响,她不在乎在施友臻心里是什么形象吗?或者,想当成一种测验?“如果连风尘的你都可以接受,那么说明你是真的在乎”?
施友臻不知道该评价她涉世未深,还是天真烂漫,男人走肾比走心容易太多,真的图那点快感的时候,无所谓是什么身份。
施友臻不准备主动戳破,很有趣不是吗?看看她到底盘算什么。
早晨医生过来的时候,施友臻终于研究明白该怎么煮粥,去卧室喊清茉起床。
医生看起来很年轻,姓裴,裴医生昨天夜里来得匆忙,在医院包扎好的伤口被水流冲得乱七八糟不堪入目,雇主施友臻跟受伤女士之间的氛围也奇奇怪怪,裴医生夜里就没有多说也没多问,不过他认出了女孩应该是以前林家的那个小女儿。
早晨看气氛还不错,裴医生就多聊了几句,上药的时候说着:“还好是清汤锅,还没二次加热到沸点。比施总小时候那次好多了。”
清茉也觉得裴医生眼熟,一愣,问着:“哪次?”
裴医生见清茉真的很困惑的样子,解释道:“不记得了?您跟小施总点了圣诞树的那次。”
清茉真的不记得施友臻受过伤,她只记得自己被施友臻打了手,被火势吓得嚎啕大哭。
裴医生看施总没有开口接话的意思,也没有给清茉继续解惑。他那时候刚入职,跟着他的老师为施家提供特需服务,第一次去就是圣诞树着火事件,施友臻被圣诞树上燃烧过的树枝砸到了后背。
他在帮老师处理施友臻伤口的时候,听到院子里乱糟糟的,有个女孩大哭的声音特别亮耳朵,就朝窗外看了一眼。
记得很明显,施友臻也往窗外看,沉着小脸皱着眉头,很嫌弃,也很生气的样子。
两个半大孩子吓坏了似的在院子里抹眼泪,裴医生跟老师处理完离开的时候,那俩小孩拉着小手站在院子里,小男孩哄着小女孩,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没有祛疤处理的话,施友臻后背上的烫伤,应该还留着痕迹。
裴医生后来跟着老师又去了几次,就知道了跟施家兄弟俩玩在一起的是隔壁林家的小女儿,长得很漂亮像洋娃娃,活泼淘气,见到人很有礼貌。
老师退休后,裴医生独立负责施家家庭医疗服务,再往后听到周边人说起林家遭遇,就没有再见过林家人了。
昨天夜里见到,意外又不意外。
大概跟学习一样,少时的亲昵,也是石头上刻的。昨天夜里,林家小女儿拉着小脸坐在施友臻床上,对施总的态度实在说不上好,旁人亲近不得的施友臻,在万分耐心万分细致地给她吹着湿漉漉的长发,还一脸阴沉地盯着医生给烫伤伤口上药。
裴医生首先意外的是,施友臻的房子中,竟然有了女性存在。
裴医生其次意外的是,林家女孩不是在小竹马施少衡的床上,而是在施友臻的床上。
裴医生豪门秘密见的太多了,这种程度算是小儿科,他淡定地给换好药,麻利退场。
送走医生,清茉凑到施友臻面前,不死心追问着:“哥,你哪儿受伤了?我只记得你拎着俩灭火器冲出来,跟战士似的,给我看看,哪儿啊?你怎么不吭声,当时因为受伤了才打我吗?”
施友臻看到她的眼睛又亮晶晶地流露出孩提时代的那股淘气劲儿,也心神轻松了起来,由着她继续问。
清茉绕到施友臻另外一侧,昂着小脸问着:"我说你怎么那天之后好久好久不理我,敢情是受伤了,你怎么不说啊,你说了我当时肯定感恩戴德天天缠着照顾你,给我看看嘛,我现在道歉晚不晚,聊胜于无嘛,给我看看。"
新换的药看来是真的效果好,昨天还疼得耍脾气钻到冷水里哭闹,这会就亮着眼睛话里藏着绵绵的针。
施友臻想惯着就会惯着,不想惯着,就动手。
清茉被施友臻抱上一旁的台面,是很适合亲吻的高度,然后就被施友臻掐着下颌实实在在亲上了,不受伤的时候还能推一推躲一躲,这会更加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好像技术变得更好,清茉被亲得气儿被抽空,脑袋也空空,主动权是不可能掌握一点的。
等施友臻松开她,清茉喘着气儿,质问:“哥,你这是报复吗?到底伤哪儿了?我看看嘛。"
施友臻在厨房只搞了一个白米粥,章大秘送餐门铃响起,施友臻没搭理清茉这茬,过去开门。清茉跟章大秘打招呼,章大秘问候着:“怎么样?想吃什么发给我。"
清茉谢过,施友臻给她摆好早餐,跟章大秘去了书房,过了一会才出来跟清茉一起吃早餐,并对自己做的白粥很满意,不稠不稀,米香四溢,清茉吹捧道:“天才,厨神。”
施友臻安稳坐下,心情不错地想吃早餐,结果清茉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哥,昨天少衡问我,能不能做他女朋友。"
施友臻品尝米粥的手一顿,抬头看了清茉一眼,没有评价,清茉又追问:“哥,你会同意吗?”
施友臻继续吃早餐,明知故障拿捏着节奏,问:“同意什么?”
清茉:“同意少衡,嗯……同意我跟少衡交往,做男女朋友。”
施友臻觉得这是小女孩的伎俩,挑动男人的神经,宣誓自己的重要性,施友臻把问题抛了回去,不给清茉试探的机会,反问她:“你想答应?”
清茉:“……”
她犹豫一下,想了想自己的人设,破釜沉舟,决定故意刺激施友臻,她实在好奇一个答复,之前下决定不主动问,但是老是被按住就亲,更不合理的吧。清茉说道:
“通吃我倒是也不排斥,不是怕哥您有洁癖嘛,跟您这段时间跟偷情似的,最起码少衡还给我个女朋友的名分。”
施友臻丝毫不乱,吃透她的心理很容易,他淡定地结束了早饭,问了句:“确定都吃得下?”
清茉一愣,施友臻继续将军:“想要名分的话,主动作为,好好争取。"
他站起来,继续说着:"你确定真的能吃下,你试试?你这么说,我也很好奇,我一三五,他二四六?周日一起?"
清茉:“!别说了哥!我错了!不敢了!”
施友臻不理,继续:”怕什么,信口雌黄的时候,过不过脑子?”
清茉被他呛恼了,起手就去抓桌面的茶叶蛋,想扔施友臻,但是用了受伤的右手,疼得嘶一声皱了脸,施友臻不哄,扔了句:“记吃不记打。”
清茉好气,她越想越气,脱口而出:“那你别后悔!”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施友臻当时只是把清茉那句……
施友臻当时只是把清茉那句“别后悔”当成虚张声势的戏言, 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过耳不入心,径直往衣帽间走了。
因为那时候对清茉的心理预期是, 再折腾能翻起什么浪花,齐天大圣也有翻不过去的五指山,更何况无依无靠的她, 她不见得有什么翻云覆雨的资本傍身,出格又能出到哪里去, 施友臻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后悔的。
他从来都是:想要, 得到。
清茉讲完这句话之后, 自己也是愣了一下, 心中思绪沉了沉, 几分荒诞地想着,后悔不后悔这种事,要是都能事前预见, 也就不必产生烦恼了。施友臻后悔不后悔她掌控不了, 也预知不了,她能把握的, 就是自己选的路, 选择的那刻就删除了后悔选项, 选择了,就是最优的。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名分不名分的问题。
清茉想过很多, 推演过无数种过程和结果, 心思沉重之后,轻轻放下,最后的结论是:
你不必先诉爱意,我也不是必须攀附。
她的未来仍旧可以有无数的可能性, 但是如果陷入感情,尤其是像施友臻这种上位者思维很重的男人,过剩的掌控欲跟绅士地尊重自由选择权,本身就是悖论。
两人相处中,不自觉之间发生的攀附和捆绑,其实暗中标好了价码和结局,如果能长远,从恋爱到分手,或者由恋爱走向婚姻,结婚之后厌倦离婚,或者结婚之后孕育生命然后一直在一起,排列组合,就是可以预见的未来选项,阳光之下,没有新鲜事。
而她的标签可能一直都会是:施友臻的什么什么人。
被施友臻选择的幸运人,或者,被施友臻抛弃的可怜人。
还是那句话,清茉思考了很久:爱到什么程度,才需要女孩付出自己的人生。
什么程度都不要吧。
施家大哥照顾得太温柔,温柔乡太容易让人动摇,清茉胡思乱想中不自觉就跟在施友臻屁股后面,施友臻去衣帽间换衣服,清茉就站在门口,瞧着施友臻发呆。
施友臻背对着清茉脱下家居服的时候,清茉看到了施友臻后背上的伤疤。
右侧肩膀上很明显的一道痕迹,仍旧带着当初受伤时候的灼烧狰狞痕迹,清茉一怔,走过去抬手轻轻触摸,问着:“哥,这么严重?”
施友臻回身握住她乱摸的手。
清茉:“对不起。”
施友臻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边扣扣子,一边垂眸看着时隔这么多年才诚心诚意说出“对不起”的林清茉,觉得她实在不够主动,不够担当作为,就提点道:“就口头说说?”
清茉踮起脚,在施友臻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实在是过于纯情,施友臻被她轻柔的碰触亲得一愣,清茉亲完,又说了句:“哥,对不起。”
施友臻突然想,如果清茉没有受伤,他们在海边度假的话,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亲密关系,实在是……很想让人干点什么。
清茉绕到施友臻后面,撩起衣摆,摸了摸那里,说着:“肯定很疼。”
施友臻把她拉到胸前,亲了下额头,说着:“嗯。”
清茉:“所以当时揍我那么狠。”
施友臻:“不是因为我受伤揍你,是教训你做危险的事情。”
谁能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教育课again了,清茉讨饶:“所以我现在超级乖。”
讲话间,施友臻放在旁边的电话在响,清茉看过去,上面显示着是少衡,施友臻在系袖扣,说着:“你接。”
清茉没多想,就接了起来,说着:“少衡。”
那边短暂一顿,少衡问着:“茉茉?你跟我哥在一起吗?在哪儿,我去找你。”
很难回答在哪儿,清茉说着:“不用,我出来换药,马上回家了。”
少衡:“那我去你家陪你,受伤了不方便,我说过要负责到底的。”
清茉抬眼看施友臻,施友臻仍旧在神色淡定穿着衣服,并没有接手通话的意思,清茉只能自己硬编着:“可是我今天想自己在家休息睡觉,没关系的,你别太担心,医生说基本不会留疤痕,当时是清水汤锅,没有加热到沸点,不用那么在意。”
少衡被拒绝,语气中很失望,说着:“你让哥接你换药,也不要我照顾,茉茉你怎么变得跟他亲了。”
清茉:“……”她哄道:“好了,你好好工作。”
少衡:“那你睡醒了给我电话,我给你带好吃的,就去陪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