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情意味明显的词从他嘴里说出,岑琢贤喉咙梗了一下,轻呛几声开始战术性喝水。
“你的反应还和以前一样,只不过近距离看可比隔着屏幕想象有趣多了。”玩够了,他嬉皮笑脸说出实话,“除你之外,没撩过别人。”
抿住唇线,尽量不让它呈开口抛物线,岑琢贤低声愉悦:“知道了。”
随时间推移,白昼愈发肆无忌惮,有时会越过狭小的缝隙惊扰时卷的睡眠,好在他前几天风尘仆仆睡得很沉。
蒋樵在他和周公约会的时候就到了,联系不到时卷猜到他在熟睡,干脆给岑琢贤打电话。
就在青年到前台安排蒋樵住处的时候,不知阿森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到前台掏出一张卡,和他炫耀:“少爷昨晚就交代我,如果蒋樵先生来了让我安排他的各项事宜,就不由岑先生代劳。”
岑琢贤莞尔:“也行,估计他也知道你只适合做这些琐事吧。”
阿森:“……”
夹在他俩中间,蒋樵左看看不认识的西装男子,右看看表里不一的岑琢贤,默默擦汗。
一切明枪暗箭,处在好梦里的人自然不知道,起床也没人提及。
醒来已过午饭时间,时卷约上岑琢贤请蒋樵吃了顿午饭。
饭间,蒋樵还问:“吴总和你约的就是这家酒店吗?过会我跟你过去?”
时卷摇头:“岑琢贤一会送我去。”
“我送就行,蒋哥你今天辛苦了,趁能休息多休息,后面几天我俩的通告全都排满了,夜戏很多估摸得通宵。”青年喝了口汤接话。
蒋樵看他们如此坚持,又回想早上腱子肉能撑起西装的阿森,似懂非懂点头。
白夜慢慢被宣告虚无的黑夜所驱赶,夜色带走了远方重峦叠嶂的山峰,也带走了太阳炙烤大地的余温,有的是深渊般无穷尽的黯淡,和霓虹璀璨的大厦。
岑琢贤领着打哈欠打出生理泪水的时卷往二楼包间去,边嘱咐他:“我就站在门外,如果有什么事就摔杯子,我能听见。”
“嗤,”对他定下的暗号嗤之以鼻,后者揶揄,“你当玩地道战呢,还摔杯为号。”
“怕你招架不住。”岑琢贤浅笑。
“不会的,”时卷张大嘴巴又打了个哈欠,拍拍双颊强制进入开机模式,“酒店是我家的,他们还没蠢到在这动手。”
谈话间,已经走到包间门口,岑琢贤说:“行,那你进去吧,要是不想吃或者对着那群人吃不下了就直接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没问题。”比了OK,时卷拢好衣服冲他眨眼,“我进去啦。”
“去吧。”
室内耀眼夺目的光线透出,岑琢贤便听见里边传出十分媚态的恭维,面上不可抑制地漏出不屑。
“岑先生。”最后一缕门缝消散,岑琢贤听见右边有人在唤他。
被喊到的人回首,看见阿森郑重其事朝旁边一个门扉紧闭的包间作出邀请手势,口吻恭敬:“文董事长请您一聚。”
青年目光微愣,随即往时卷进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森明白他的意思:“少爷这边有专门的人在门外护着,您可以放心。”
“也是,除了我,他还有很多选择。”岑琢贤嘲弄颔首,往阿森指示的那道包间大门进去。
第66章 努力追上你
黑色钢琴架和白色基底墙面为主色调的包间内,时卷坐在主桌正中心一言不发。
绕在他左手边的有两个人,一个听声音应该就是昨天和他打电话的吴总,吴总旁边还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右手边有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之前倪鹤因为‘勾引’吴真风波被退货后,找上门挑衅她的那个女人,另一个就是倪鹤本人。
“好久不见啊。”时卷冲女人笑道,轻扬的眉峰犹如抛光的利刃,带着挑衅。
女人胸腔起伏,露出逞强的笑:“确实是好久不见,时卷老师。”
“啊,”坐在最边上的吴总见状立马站起来,懂事道,“时老师应该除了倪鹤其他人都没见过吧?我就是小吴。”
时卷稳稳坐着,点头示好:“小吴。”
吴总指了指夹在他们中间梳大背头穿着正式的男人,介绍:“这位是咱们公司的副总裁,瞿董。”
“时卷老师好。”瞿董端着架子和他打招呼,倒没显得吴总那么谄媚,语气自然。
“瞿董您好。”
“这位是您舅舅娱乐公司企业宣传部门的总经理,林总。”吴总指向他右手边那一排中间位置的人,说道。
时卷机械式点头:“你好。”
“时卷老师您好,”和吴总一样,林总直接起立,身姿挺拔,接过吴总的活,介绍那个时卷见过的女人,“这位是咱们星映工坊营销中心的总经理,王总。”
“原来如此~”话语间别有深意,时卷眸光流转若有所思。
难怪倪鹤有恃无恐,甚至能传出自己是星映工坊太子爷这种大胆荒谬的言论,原来背后的靠山是专门搞营销的总经理。
女人默不作声看了眼最后一排的倪鹤,后者即刻会意,举起满杯的酒和他致歉:“时卷老师,之前和您产生了不少误会,我郑重向您道个歉,希望您能原谅我。”
时卷没说话,自顾自扒拉餐桌上摆盘精致的冰淇淋鹅肝溏心蛋,津津有味地尝了起来。
剩下五人面面相觑,不敢动筷。
林总擦汗的间隙冲倪鹤使了个眼色,倪鹤嘴角僵硬的弧度提得更高,跨出自己的座位走向时卷。
双手捧着酒杯九十度弯腰鞠躬,和他道歉:“时卷老师,之前是我冒犯了,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先敬三杯聊表歉意。”
说完,倪鹤仰头喝光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反复两次次后,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咀嚼不停的时卷身上。
只见正在吃东西的人突然将筷子一甩,背靠座椅淡淡扫过众人。
包间内像被抽空的压缩袋,稀薄的空气让其他几人感到难受,屏息凝神都在等他发话。
“不好意思,”时卷眼神轻蔑,“手滑了。”
“咳。”王总,也就是倪鹤靠山的女人跟着举起酒杯,“倪鹤他初来乍到,不太懂娱乐圈的规矩,之前多有得罪,还希望时卷老师不记前嫌—— ”
“20岁进娱乐圈,混到现在26岁,你管这叫初来乍到?”修长整洁的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时卷不紧不慢反驳,“那我这个24岁进圈的人算什么?初出茅庐?”
“是,您说的对,是我措词不当。”女人低头咬牙,举高杯里的酒,“是他造次了,时卷老师海量。”
“海量不敢当,不过我有件事确实想当面问问你们。”时卷稍稍侧过身体,撑着下巴质问,“之前外界都在传倪鹤是星映工坊的太子爷,我着实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表弟。”
倪鹤缩了缩肩膀,喘息声变得粗重。
时卷懒洋洋地开口:“今天大家都在这做个见证,如果倪鹤先生真是我舅舅的私生子就直说,我一定帮你上我们家的族谱。”
“……都是误会。”当事人声线略有波澜,挤出假笑,“只是平时星映工坊的王总抬举我,经常举荐我演各类剧,所以才让大家误会了。”
“既然是误会,那就得在业内好好澄清啊,万一将来有谁打着我表弟的旗号,在外头为非作歹,可不得坏了我们家的名声?”
“是。”保持端酒姿势,王总打包票,“时卷老师,我保证好好管教那些嘴碎的人。”
“还有,”在她预备饮尽杯中酒的时刻,时卷抬手打断,弯下的眼睛直视她,不藏丝毫温度,“你找的那些人已经被我处理完了。”
本就战战兢兢的倪鹤黑皮鞋往后踏了两步站稳,扩张的瞳孔倒映出时卷气定神闲的坐姿。
酒杯里的平衡线猛地晃了一下,幸而没撒出来,经验老道的王总稳了一口气,开始装傻充愣:“您说什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在座其他人即便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想知道那么清除,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开始低头夹菜。
“我说什么你心里一清二楚,”转桌夹帝王蟹,时卷抽空瞥过她,“我这人不是海量,也不是大人,相反,我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好自为之。”
话已至此,女人知道这仇他彻底记下了,奈何自己身处要职,这次不幸踢到铁板,又不想为了倪鹤这个爱惹事的人得罪时卷,失去这份工作。
王总忍气吞声,连喝五杯朝他鞠躬表衷心:“时卷老师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妥善处理,绝不给您添麻烦。”
至于要处理什么,处理谁,彼此心知肚明。
预感即将成为弃子的倪鹤气息短促,抖动唇瓣想上前说些什么,可是刚才接收到王总警告的眼神,彻底心灰意冷,唇色夹白不知所措地定在原地。
没空可怜对方,时卷巴不得见他落魄的样子,继续把桌上几道贵的菜夹进自己碗里。
“多谢款待,各位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吃得差不多,时卷风头也耍够了,舍不得门外岑琢贤久等,准备撤场。
“时卷老师不再吃点?”吴总关心道,“不够还能再点呀。”
“对呀对呀,就这么点哪够,要不再坐着加几道菜?”星映工坊的林总也这么说。
“不必。”知道他们不过是客气之词,毕竟从开饭起,除瓷碗木筷传出的叮当响动外,大家埋头干饭不出一点声音。
时卷说:“你们慢慢吃,我明天还要拍戏先走了。”
椅子拖沓地板,众人齐刷刷放下碗筷起立。
吴总笑得睁不开眼:“老师慢走,要是蒋樵有哪里不周到的地方您直接打我电话。”
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打开门往外走。
抱臂坐在门外走廊的青年看见他出来,掀唇问:“吃饱了吗?”
“没饱,但吃的很贵。”他如实摇头。
岑琢贤了然一笑,迎上去:“我刚才叫了一份拌肉片的外卖,正好到大厅,一起去拿吧。”
“嗯~”尾音绵长而知足,时卷竖起大拇指点舌,“果然还是你最懂我,走吧走吧。”
进电梯的时候,时卷原本在看明天的台词,无意从电梯镜子瞄到身边的人一直在看自己。
满腹狐疑地转头,哪知道岑琢贤避也不避,就这样盯着他,直白的眼神反复波动,而时卷却无法看清他眼底蕴藏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直觉对方兴致不高,时卷关心道。
岑琢贤摇头轻笑:“没什么,就是看着你,忽然开始想象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没有我参与的过去,你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电梯抵达一楼,时卷边摊手边对他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想干嘛就干嘛,想不干嘛就不干嘛呗。”
“挺好的。”岑琢贤站在他身后,嘴角有掩不住的酸涩,他黯然重复,“挺好的……”
取走楼下的外卖,岑琢贤和没出事前一样,先送他回酒店房间。
“你今晚话很少,是刚才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漫步至房间门口,时卷不急着刷卡进门,转身认真地问他。
“我真没事。”亲昵柔和的目光流连于他的五官,似乎想要仔仔细细地把人刻进自己的眼睛里。
岑琢贤想了想,轻声喊他:“时卷。”
“嗯。”
时卷耐心听他娓娓道来:“五年的时间和间距实在太遥远,‘让你等等我’这种话我说不出口,但我会努力跟上你,尽量让我们别差的太远。”
这是这么久以来,岑琢贤头次坦露自己的心声,之前他们总是互相调侃,怀着让彼此心里不舒服的心态捡对方最在意的话讥刺。
仰头讶异地望着面前这个人,时卷那颗早已融成糖水的心开始一点点地自燃,最后形成的焦糖化为墙漆填充他的心脏,把他的心从内到外装饰个遍。
自此,他心是脆弱的,也是甜的。
“等到六月就是你22岁的生日,”时卷凝视他,轻声细语,“虽然我从没觉得你说的这些是阻碍我们发展的差距,但我保证,我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近的。”
“嗯。”青年欣然回应。
时卷忍不住上前拥住他,感受岑琢贤第一时间回抱的时候,他问:“今晚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阿森?我去教训他。”
“不是。”搂在他脑后的那只手收紧,“我只是单纯看见你孤身一人进去,又能完好无损扬眉吐气地走出来,有点感触罢了。”
“没什么好感触的,”放在他胸膛的侧脸蹭了蹭,时卷说,“你很厉害,我19岁的时候并不能背负骂名自己强撑着,20岁的时候也不能努力收集证据耐心蛰伏等待翻案,21岁的时候更不能从低谷摇身一变走向新的未来,但这些你都做到了。”
喉间漫出笑音,抱着他的那只手臂力度再次加大,岑琢贤揶揄:“我们这么光明正大,不怕阿森又跑出来吗?”
“不怕。”时卷从他怀里昂首,弯弯的眉眼饱含戏谑,“你要是怕的话,就进门抱,反正他不敢进我房间。”
第67章 CP粉会伤心的
岑琢贤后撤一步拧住他的脸,迫使时卷抬头。
“干嘛!”面颊没几两肉,尽数被他拿捏,时卷嘟囔抱怨。
青年似笑非笑:“大半夜邀请男的进门,你胆子挺大啊。”
“都是男的有什么好怕的。”挥开他的手,时卷安抚疼痛的脸颊,不服气道,“再说,之前录综艺你不也夜闯我的帐篷吗?害我还以为又是哪里的不法分子抢劫绑架。”
“……”定定看了他几秒,岑琢贤问,“你经常遇到绑架吗?”
“两次吧,一次是小时候,我有点记不清,还有一次是初中?不过都没什么大事。”
时卷耸肩,语气随意,“我爸年轻的时候为了扩大商业版图得罪了不少人,我妈又是国外特聘的研究员,打那以后我爸妈再不让我有不小心出镜的机会,并派手底下的人随时随刻跟着我。”
“阿森跟了你多久?”
“也有七八年了。”
“业务能力一般啊……”
“咳,上次绑架的事是我一时疏忽,迢月市流动人口多,调动人手比预计时间长,跟车途中没想到对方派了好几辆车同时夹道引开我们,所以才让少爷等了那么久。”一直猫在角落的人听见他的诋毁,忍不住从消防通道里出来解释。
“果然还在。”叹了口气,岑琢贤匪夷所思。
时卷抠弄额角:“他平时要跟我到凌晨交接班才离开,而且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的。”
“那现在为什么一直出现?”问这话的时候,岑琢贤带着几分不耐。
阿森一板一眼铿锵有力:“因为我21岁就跟了少爷,除了保护少爷的安全外,还要防止有心之人接近少爷。”
岑琢贤“哈”地一声,皮笑肉不笑看向时卷:“又是21岁,你可真是偏爱21岁的少年郎啊。”
“他跟着我的时候,我才18岁。”时卷嘿嘿讨好。
“那也合法了。”
空气里蔓延的醋意着实令人心情愉悦,时卷冲他眨眼,口吻不免得意:“阿森有女朋友,更何况我喜欢比我年纪小的。”
对方的回复成功安抚了他聒噪的心,竭力忽视一边盯梢的阿森,岑琢贤温柔叮咛:“早上六点钟就得起,赶紧去睡吧。”
“真不进去坐会啊~”轻浮的语调夹杂缱绻,时卷踮脚询问。
“今天太晚,下次吧。”他瞥了一眼旁边站岗放哨的阿森。
“好吧,”取走他手里的肉片,时卷悻悻刷卡开门,“晚安。”
“晚安。”目送他进门,岑琢贤等到门缝合实才离开。
阿森稳健的步伐跟过去:“我还以为跟董事长聊完,您会放弃。”
“我为什么要放弃?”岑琢贤目不斜视反问,颇有一股誓不罢休的风范。
阿森无意间翘起嘴角:“可是文董事长今晚和您说的,您应该要记得,他小时候还订过娃娃亲。”
“那是他自愿的吗?”
“……不是。”
“既然不是,时卷也没提过,就说明他本人并不放心上,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他的意愿。”电梯在二人交锋间抵达,岑琢贤十分有正宫气质,神清气闲冲他点头,“告辞。”
电梯大门合上,阿森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继续回到自己的岗位。
隔天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挂起淡蓝的帘布,时卷就被闹钟吵醒,眼角泛着泪花下楼,刚出电梯就瞧见正对面盖着渔夫帽小寐的蒋樵。
时卷狡黠的眼睛滴溜转动,走过去取走他的渔夫帽。
“嗯嗯?”睡得迷迷糊糊,蒋樵从沙发坐直,半眯着眼睛,“来了啊,咱们走吧。”
时卷指向紧闭的电梯:“不等岑琢贤吗?我平时都坐他的保姆车诶。”
“他先走了。”
“啊?为什么不等我啊?”时卷诧异,“那我怎么过去?”
昨晚还如胶似漆,今天白天又翻脸不认人了,时卷暗暗腹诽。
“大哥,”绕着他走了两圈,蒋樵摊手展示, “你现在的身价今非昔比,公司除了给你配备了一个优秀的经纪人外,当然还给你安排了保姆车啊!”
后者顿了几秒,诧异强调:“你的意思是说,从今往后我都不用再待在岑琢贤的保姆车里,和他共同午休了?”
蒋樵点头:“对滴!”
“啊——”时卷仰天遗憾,“那我的CP粉得多伤心啊。”
“赶紧出发吧,你还得花一个多小时出妆呢。”嫌他磨磨唧唧,蒋樵推搡他往门外去。
抵达梳妆现场,宁兆呈打一看见时卷就开始嘴欠:“卷爷来了,卷爷来了。”
柳琪跟着笑他:“休息这么多天,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杨橙从后视镜望过去:“听说你们伤的很重,你人怎么样?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
“我挺好,岑琢贤伤得比我更重。”时卷坐到自己的梳妆台前,等妆发师为他上头套。
“哎呀,你找的这太子妃真是能文能武,羡慕了。”平日被岑琢贤压榨过度,宁兆呈找到了宣泄口,拼命去捅,恨不得把口子捅破天。
岑琢贤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撑开眼皮轻飘飘来了一句:“再喊太子妃,我找人弄你。”
“……”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嘲弄声此起彼伏,填充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给时卷上妆的妆发师拿纸拭去他大幅度脸部动作而沾染的眼线,一边抽空催促服化组的员工:“小辛,时卷老师今天要穿的那件衣服你抓紧找给我。”
“好的好的。”被唤作小辛的女生埋进衣服堆里努力找衣服编号。
“小辛……”他嘀咕了一嘴,垂眸回忆半晌这个名字。
余光瞄见他嘴巴一直动,岑琢贤好奇:“怎么了?”
“啊!”时卷顿然醒悟,“我想起来。”
坐在他旁边,但又因为上妆没办法把头歪向他,青年只能斜视:“想起什么了?”
“没事,一会和你说。”心不在焉从镜子边缘找那个叫小辛的人的影子,记清对方长什么样。
出妆时间临近早晨七点半,现下早晚温差有些大,清晨出来还凉飕飕的,穿上厚重的戏服反倒刚好。
时卷出门跟大家热情打了几声招呼,宁兆呈啧啧两下,伏到他耳边说悄悄话:“之前那些工作人员忙得跟没长眼睛似的,一个个从你身边穿过,头不带甩头皮屑都不带掉的,现在上赶着和你打招呼。”
“正常,圈内都这样。”
宁兆呈趁还在对词,抓紧问:“你爸和你舅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投资我们这部剧啊?”
时卷看着剧本回:“我记得星映工坊是投资了的。”
“对啊!”宁兆呈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音量过大,重新猫着腰假装和他对词,睁大眼睛重复,“对啊,为什么星映工坊给我们的投资,结果空降兵是倪鹤?受益人也是他?”
时卷勾起神秘的笑,反问:“你猜猜看呢?”
“靠,之前有人传他是星映工坊太子爷,不会真是你表——啊!谁踹我?”
脏话到嘴边,顾及形象的人活生生咽了回去,哪怕猜到这个熟悉的力道来自何人,说话被打断的人还是选择回头看。
宁兆呈啐道:“岑琢贤,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揍你!”
把买来的早餐交到时卷手里,当事人不咸不淡张口:“打得过再说。”
“要是能打得过,我还用得着嘴嗨吗?”摊手主动找他要早餐,男人抬高下颌,“我的份呢?”
“你这嘴这么能八卦,可见还不饿。”话虽如此,青年还是买了他的份。
“问问也不行啊?”男人边拿包子边分析,“不过时卷,你不用说我都知道,倪鹤绝不可能是你表弟,要真是,他干嘛三番四次针对你。”
“嗯,”嘬了口豆浆,时卷轻描淡写道,“包养他的富婆是我舅舅公司营销中心的总经理。”
“咳咳咳咳——”包子呛在嗓子眼,宁兆呈眼球咳得充血,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偷听,压低嗓音问,“不是吧?这么牛。”
“真的。”在旁的岑琢贤开口,抄兜噙着散漫的嘴角,“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些事都是真的。”
“我靠,”无比熟稔面前这人是什么性格,宁兆呈露出贼笑,反问,“你准备干嘛?”
“你等着看戏吧。”自如搭过时卷的肩膀,岑琢贤推着他走,“李导那边快开始了,准备一下吧。”
“行。”
走向镜头定点位途中,岑琢贤小声问他:“你刚才化妆的时候说一会要和我说的事,是什么事?”
“哦!我想起来了!”时卷掩唇怕有粉丝拍路透会录到他的唇形,“今天化妆师喊的小辛,应该就是上次往我衣服放人造血和刀片的工作人员。”
“啧。”青年点舌,眸色穿插了丝丝点点的肃杀之气,“记起来了,你来解决还是我来解决?”
“小事,我来解决。”拍过他肩膀,时卷示意他安心,“先拍戏要紧,这些慢慢处理,反正她逃不掉。”
“没问题。”青年颔首,慢慢走向自己的位置。
今天的戏份接的是时卷出事前淋雨那场戏的后续。
剧本中的利什因为被混沌之力干扰,伤害到无辜的人族被监察司问罪,利汀得知此事后,为他跪求监察司司官网开一面。
宁兆呈饰演的巫毕则和杨橙饰演的殳渺,以及柳琪饰演的公冶菱查清真相,还利什清白。
然而,利什并不知道利汀为他做的这些事,得知自己真实身份的利什再也无法面对利汀这个灭他全族的世仇之子,毅然选择离开监察司,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密林每天依靠习武泄愤。
他和岑琢贤即将要演的片段,就是利汀下山,站在山头某一个角落偷偷看望利什的场景。
这里是人物悲剧的起始点,因为剧情再往后,就是利什得知利汀在大战中身陨魂灭的噩耗。
整个片段没有台词,不仅要演出人物深爱彼此,却又无法跨越千山万水的世仇距离替家族原谅对方的眼神,还要让镜头前知道剧情发展的原著读者产生浓厚的怜惜和共情,对他们俩来说难度非常高。
第68章 情感依附
“时卷,”李导拿着喇叭在显示器前盯着,“你们两个人先酝酿一下情绪,好了和我说。”
“行。”时卷给他比了个OK。
剧组找到的场地是影视城现成的山,光工作人员架着机器爬都陡得不行,岑琢贤此刻在山下搭建的木屋里,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压根看不清彼此的眼神。
而且还得分开拍摄,相当于时卷全凭想象入戏。
说实话,时卷从小到大很少有过爱而不得的状态,父母对他的教育是尽量满足需求,以至于他做事肆意妄为随心所欲。
站在山顶阴翳遮蔽的竹林下,时卷反复琢磨原著和剧本里描述的情感,稳稳扎根于山头的土壤因为他的反复踱步而有所松动。
放置于剧本和手掌间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时卷看了眼,是岑琢贤打来的电话。
他怪异地朝山脚下望,时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高举手机的动作,怀着好奇的心接听。
“怎么了?”
“发现你一个人在那看了很久的剧本,猜你可能没酝酿出来。”
“你这话说的,”铲了两脚土壤,时卷低笑,“就好像你能酝酿出来一样。”
“我能啊。”岑琢贤坦白说,“我爱而不得的时候太多了,小时候得知我母亲死讯的时候、选择退役的时候、在ICU外看着我父亲断气的时候,以及看到你被绑匪丢在地上满身是土的时候……”
“我……不好意思。”本意只想开个玩笑,不料对方答得这么认真,时卷紧缩的心口绵延出无限的怜惜。
“没事,”选择一笑置之,岑琢贤仰视那道在竹林下认真倾听的身影,“说实话,以前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心理素质这么好,现在明白了,因为你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唾手可得。”
岑琢贤停顿一秒,笑着补充:“包括我。”
“所以我能理解,你现在很难入戏。”青年说着,忽然将画风一转,“如果,时卷我是说如果,昨天晚上站在你面前的岑琢贤对你说的不是‘我会努力跟上你的步伐’这种话,而是——”
“时卷,我觉得不论从家庭背景、人文道德、还是性格年龄来谈,我们之间的差距过大,我根本没有信心跨越那些障碍。”
“这样说话的我,会不会更容易让你感受到爱而不得的心理?”
手头小动作戛然而止,岑琢贤那番话仿佛一记重锤,将时卷这跟木桩定在原地,牢固地扎在土壤里。
听筒里看似轻描淡写的描述,不由自主令时卷感受到一股冷意,逼真的像是岑琢贤的真实想法。
他俯瞰地上那个人,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睛,却又仿佛他们的眼神正紧巴巴地对准彼此。
时卷在沉默里,听见了岑琢贤自嘲般的笑声:“可我舍不得你难过。”
这分明是暧昧亲昵的语句,可是他却感受到了来自岑琢贤的沮丧。
时卷喉咙发涩,滚了两下问:“昨天我去参加酒局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他的直觉从不骗人,青年从昨晚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以前的岑琢贤虽然口不对心,还会和时卷插科打诨,但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意气风发和干劲。
而现在的岑琢贤虽然和之前大差不差,可一次又一次直白的话语里,却不可抑制地掺杂低落和萎靡。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昨晚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真的没有。”岑琢贤的答案始终如一。
“我不信。”
“开拍吧,你现在情绪正好。”电话里的人轻声催促,没等他多问径直挂断。
繁忙的提示音嘟嘟荡于耳畔,引得时卷怅然若失,岑琢贤仍旧在他视线范围内,却形同一个徘徊在他心谷里虚无缥缈的鸟鸣,捉摸不到方位。
他敛眸站在原地,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以及宁兆呈比了个OK,听到对方一声令下:“开始。”
—
“原来他在这里。”一直寻找利什踪迹的人嘴唇蠕动,失神看着山底。
宁兆呈慢慢入境,站到他身边:“我们狻猊族的嗅觉非常灵敏,虽然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味,但凭借我的能力还是能捕捉的。”
说完,他又朝时卷那看了一眼,问:“不去底下和他道个别吗?毕竟你马上要和殳渺出发去神域,镇压蠪蛭一族,他都还不知道你为他求情的事。”
“不必了。”时卷下眼睑湿红,喉结滚了滚,才顺利把话说完,“他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本想按照剧本里利汀的那句原话‘他恨我,也不想见我’顺下去。
可当下,时卷脑海不停飘过岑琢贤刚才对他说‘可我舍不得你难过’的语气。
他设身处地而想,利汀应该和岑琢贤一样,看到喜欢的人平安幸福,利汀会更加庆幸他爱的人在乱世里好好地活着,哪怕委屈自己一辈子不见面也无所谓。
与此同时,山下的岑琢贤正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器,李导的显示器定格在时卷那张盈满水泊,眼泪欲掉不掉的眼睛特写上。
“OK,这段可以。”觉得非常满意,李导拿起对讲对山上的人说,“山上收工,演员下来补妆,一会要转场拍别的戏份。”
“好。”努力吞咽把逼上鼻头的酸涩感逼回去,听到声音,时卷捧着厚重的衣服慢慢从山上下来,蒋樵怕他摔倒,见状赶紧去搀扶。
下山路上,蒋樵一边小心翼翼帮他探路,一边和他打趣:“我今天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时卷伸出左脚确认踩实,问他:“怎么了?”
“那些综艺节目和采访恨不得抢先蹭热度,甚至有一个亲子观察类真人秀找上门,说诚挚邀请你和你爸一起参加。”蒋樵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笑。
“切。”时卷嗤之以鼻,“他会来才怪,这些人也是异想天开。”
“我猜也是,所以自作主张帮你拒绝了。”
“不算自作主张,干的漂亮。”
“但下个月有个活动,估计你得去一趟。”
“嗯哼?”双脚落地,时卷安全地蹦了两下,抖掉裙尾沾染的尘土。
“之前你和岑琢贤拍的综艺,最大的赞助方和微博有合作,这次年中有一场海边晚宴,你和岑琢贤都被提名综艺最佳新人奖,估计得走个红毯露面,万一拿奖了还得上台领奖。”
“这个倒是可以去,顺便帮李导宣传一下新剧。”
“你要觉得方便去,那我回对方电话了啊。”
“回吧,我去补妆了。”时卷挥手打过招呼,就到李导边上撑着伞,等妆造师来补妆。
这个场景他的镜头拍完了,就轮到岑琢贤的单人镜头。
监视器内,正在习武的青年每个招式都带着狠厉的劲,仿佛将眼前的空气当成敌人,绷紧牙关招招致命。
让人光从镜头前看,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憋屈愤怒和隐忍。
“好,慢慢收剑,对。”隔着距离,李瑞明在场外进行分镜指导,“利汀刚才在看你练剑,现在走了。”
时卷看着监视器里,青年动作逐渐收敛,沉重而悲伤的目光落到手里那一杆长枪上。
此刻,仿佛是利汀在他身上涌现那般,时卷情不自禁被拉到岑琢贤演绎的氛围中。
他明白,利什的功夫是从小和利汀学的,而他选择以长枪为武器,也是因为利汀的骨笛具备远程攻击能力,为和利汀的武器招式互补,利什才选了适合近战的长枪。
而如今,手里这柄为他而选的长枪,却成了笑话。
镜头外的时卷感受到他浓烈的痛苦和纠结,心里一抽一抽地疼,拧着眉毛呼吸不畅。
投入的演技叫李瑞明导演满心欢喜,刚想喊“卡”,突然发现岑琢贤还有下一步动作,高举的手悬而不落,屏息等待他的后续。
只见山脚裹挟凉意的微风拂过青年凌乱的鬓发,原本正对镜头的岑琢贤缓慢转身,眼睛不正不好望向时卷刚才拍戏的地方。
璀璨的阳光对比下,青年黑蓝色的美瞳透出悲恸与神伤。
“镜头切他侧脸和远景,快!”靠在小马扎的李瑞明挺直背部,连喇叭都不记得拿了,直接朝机器指。
“OK,卡。”
抬袖抹掉额角的汗,岑琢贤还没走到李瑞明旁边,就听见他大喜过望的褒奖:“小岑你最后那个临时现挂的回望,眼神角度都非常好!”
青年莞尔一笑,说出自己的理解:“我只是觉得,利什从小就和利汀一起生活,利什哪怕因为身份和对方隔阂再深,也不会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理解对了,感觉也就对了。”李瑞明看了看他,又转向时卷,调侃,“你们两个人怎么请假回来一趟,演技还进步了?”
时卷眼神左右瞟了一下,哂笑没有作答。
须臾之间,他跟对方的眼神从空中对接,彼此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照不宣。
惊心动魄的绑架案、猝不及防的掉马、以及身份的巨大转变。
短时间共同经历的这些,不论是谁,都很难抗拒自己的内心,不去增强对对方的情感依附。
就像一座未修成的桥梁,他和岑琢贤原本在各自的彼岸小心翼翼修建着,突然来了一波海啸和风暴的预警,致使他们加快各自的步伐,让这座桥以最快的速度通车。
第69章 如胶似漆
“所有人准备转场。”这个布景因为时卷和岑琢贤的高效率,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李导兴致勃勃指挥大家离开。
下一场要演的是跟群演打戏,时卷需要回去再换一套适合打斗的戏服。
“走吧。”
预备回去换衣服时,岑琢贤忽然来了一句:“山头那边有粉丝在拍我们。”
“嗯?哪里?哪里?”环顾四周全是工作人员,他好奇沿着对方指的方向张望。
看清远方坡上那颗矮树树枝坐着的人,正架着长筒摄像机对准他们,时卷朝她挥了挥手,大为震撼:“我的天哪,这都能爬得上去,太牛了吧。”
“我还见过爬屋顶的。”站在他身后,岑琢贤不以为然。
“有这功夫都能当私家侦探了。”时卷转头,边走向更衣室边和他调侃。
“嗯。”岑琢贤提醒,“刚才你说拍完戏要解决那个小辛。”
“放心~”拍过他肩膀,时卷胸有成竹,“我都安排好了。”
“那我等着看戏。”瞳孔暗含期待,似是好奇他能弄出怎样的动静。
一捧又一捧杂乱无章的衣服堆积在更衣间内,像座山包。
空间里反反复复回响过小姑娘的抱怨声:“每次都这样。”
“衣服不叠就直接丢给我!”
“配套的衣服也不知道放一起,下一次找不到还得怪我!”
“嗯?”嘟囔抱怨的小姑娘拎起面前一件陌生的汉服,“这是哪个角色的衣服?好像没见过啊。”
说着,她想摊开衣服看清花色,以便于辨清这身衣服的来源。
不料,刚起身抖平衣服,团在布料里的东西叮叮当当掉落地面。
女孩纳闷往地上瞧了一眼,鲜红色的血沾着几根乌黑的头丝和指甲映入眼帘。
“啊!!!”吓得她当场跳起来抖唇尖叫,脸色煞白如纸。
“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门口来自第二人的声音短暂唤回她的意识。
小辛循着声音往外看,颤颤巍巍喊道:“时、时卷老师。”
时卷面向她,轻轻将反握的门把手合上,笑着重复:“喜欢吗?我送你的见面礼。”
女孩扶着桌角,翕张的唇瓣因过度惊吓发不出声音。
“啊……”不紧不慢走到椅子落座,时卷翘起二郎腿用下颌点了点地面那滩东西,“忘记说了,我这可不是人造血包,是真血。”
小辛脸部肌肉颤栗,展露的慌张肉眼可见,她默默拉远和时卷的距离,盈盈泪水在眼眶打转。
“我这个人一向不太喜欢计较,”置于椅子扶手的食指点了两下,慢悠悠道来,“如果你老老实实把事情原委都交代了,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如果你咬死了不肯说……”
他倏地低笑,继续恐吓:“这些带血的指甲和头发,就是你的下场。”
“不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不是我!”被他吓得六神无主语无伦次,小辛疯狂摇头,“是我们团队的组长让我干的,他说要我在你衣服里放刀片,再把你引到没人的地方,趁机把你推下河,给你一点教训,她说给我六千块,我才答应干的。”
时卷挑眉:“你组长是谁?”
“他是、是……”战战兢兢掀起眼帘看着他,小辛支支吾吾,“我们团队和李导是第二次合作,第一次合作是在《君子攸宁》,我们组长是负责《君子攸宁》服装道具的。”
“哦~”记忆又被拉回拍摄《君子攸宁》的时候,时卷大致知道她组长是谁了。
当时那个工作人员为了巴结倪鹤,当时没少针对自己。
“你组长现在在哪里?”
说到这个份上小辛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缩在角落和盘托出:“我们团队这次接了两个活,都在影视城这拍摄,一个是李瑞明导演剧组的,一个是电影《踏雪征途》的服装道具,组长在那边帮忙。”
“踏雪征途……”若有所思颔首,时卷拍了拍椅子扶手起立。
小辛肩膀抖瑟,警惕地看着他。
“放心,你交代清楚了我不会为难你,说话算话。”从收拾好的衣架子里取出自己一会要穿的衣服,临出门之际,时卷又记起什么,打了个响指转头交代,“染血的衣服不是剧组的,可以丢了,地板就得辛苦你帮忙收拾一下了。”
眼底晃过地面逼真的人体组织,闪过一抹抗拒,小辛唯唯诺诺道:“好。”
岑琢贤就待在门外等他,听清屋内所有的对话,问:“需不需要我帮你去查一下《踏雪征途》剧组里都有谁?”
“不用,”时卷掏出手机给阿森发了个短信,边打字边说,“这事阿森有经验,让他解决就行。”
“行吧。”
觉得对方说话腔调古怪,时卷发完消息颔首看他:“怎么?你看阿森不顺眼啊?”
“不是。”望向他的眼睛盛满炽热,烫得时卷心口猛跳。
岑琢贤缓慢说道:“就是觉得现在的你好像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我操心,我只希望能多为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傻啊,”忍俊不禁掀唇,时卷生得俏丽的柳叶眼秋波荡漾,“很多事情都是阿森做不到但你能做到的事。”
岑琢贤:“比如?”
往四周忙于转场工作的人们望了几眼,时卷迈步朝他靠近,仰头轻声道:“让我开心、让我生气、让我牵肠挂肚,让我这个太子爷在最喜欢你的那一年含胸驼背坐上豪车给你充面子。”
灼灼目光与其对视,其间饱含的情感不言而喻,岑琢贤为这番话而心神不宁,忍不住抬手拂弄他的脸颊。
时卷毫不犹豫搭上那只覆盖自己侧脸的手:“刚才蒋樵和我说,过几天我要去一个海边沙滩红毯节领奖。”
“嗯,我也答应了。”注意到周遭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岑琢贤收回自己的手,“赶紧去补妆换衣服吧,一会还要拍戏。”
“行。”
他们俩的进度和其他主演对比较为落后,之前请假的大半个月,李导把很多能提前拍的戏份都拍完了,现在留下的基本都是岑琢贤和时卷的双人戏份,亦或是他们俩和其他主角及配角的戏份。
因此,连着好几天,粉丝几乎都能蹲到他们早晨六七点出妆,凌晨一点钟左右收工回去的照片。
两个人形影不离,偶尔还会贴耳说些不为人知的小话,哪怕时卷有了自己的保姆车,粉丝还是经常能拍到他跑去岑琢贤保姆车的光景。
在外人看来,坐实了他们俩关系好得如胶似漆,在CP粉看来,更加坐实了岑琢贤‘太子妃’的名号。
CP超话日益壮大,粉丝每天都在看出炉的新物料,并期待他们俩迟迟未开演的吻戏和床戏。
然而,激情戏还开拍,岑琢贤22岁的生日先至。
这一天,时卷白天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认真拍戏,而剧组安排的戏份也非常凑巧。
今天要拍的剧情是倪鹤饰演的蠪侄族『狂潮』带领一群妖族打进神域,而时卷饰演的『利汀』作为监察司的监察使和杨橙饰演的『殳渺』一起领人神妖三族中的同盟族前去抵御,最终时卷饰演的『利汀』因鲛鱼族族佬叛乱缺乏援兵战死的戏份。
岑琢贤要演的戏份,则是从『殳渺』那得知『利汀』战死不肯相信真相,彻底觉醒了蛊雕族的妖族能力,掀翻天域找不到『利汀』的『利什』,为了给哥哥复仇,攻打鲛鱼族杀了叛乱的族佬并亲自把倪鹤饰演的『狂潮』的内丹挖了出来。
这场是倪鹤跟他们最后的配角戏,算作是倪鹤的杀青戏。
不知是不是背后的富婆不再愿意帮他,男人来的时候憔悴削瘦了不少,两只眼睛的泪沟凹陷明显,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看见他,时卷拿剧本遮掩口鼻和岑琢贤蛐蛐:“看到了吗?失去富婆的滋润就会变得要死不活。”
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岑琢贤歪过脑袋和他说:“之前很多人上赶着找他代言拍戏,要么因为道听途说,说他是星映工坊的董事长的儿子,要么是富婆介绍的资源,现在两样都丢了,代言和谈成的戏,自然也丢了。”
“哦~”意趣浓厚的眸光闪现深意,时卷拖着长音应道。
“诶,时卷!”刚化完妆,杨橙拿着手里卷成条状的台词本和他挥手,新奇道,“咱们拍摄现场外面那辆车是你停的吗?今天怎么又搞这么拉风啊?”
“车?”莫名其妙跟岑琢贤对望,时卷挠头回复,“我没开私家车来啊,只有公司给我配备的保姆车。”
“啊?”听他这样说,杨橙瞳孔张得更大,“门口那辆会发光的阿波罗是谁家的?”
时卷表情僵滞,不确信地问:“阿波罗?”
杨橙笃定:“对啊,尾翼跟变形金刚似的,一会展开一会收缩呢。”
“……”
“怎么了?”直觉觉得他的沉默有鬼,岑琢贤低问。
时卷的神态变得不可捉摸,堪堪张口:“如果杨橙姐你没形容错的话,阿波罗……的确不是我家的,但我大概知道是谁的了。”
站在他面前满腹疑问的两个人还来不及问,门外闹哄哄的议论和脚步声纷至沓来。
紧跟着传入他们耳畔的,还有时卷无比熟悉的嗓音。
“来来来,大家都有份,感谢大家对时卷老师的照顾,我请大家喝东西!”
第70章 真·表弟
迈过重重人影,杨橙和岑琢贤看清来人样貌。
那是位长着一双棕褐色瞳孔头发微卷,张口却是流利正宗的普通话的年轻外国人,以至于他们听见声音来自这个‘外国人’口中时,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个年轻的‘外国人’手捧窜天炮似的蜀葵,朝他们这个方向兴奋挥手。
岑琢贤知道应该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转头一看,时卷不知何时开始闭眼,摁住自己的太阳穴反复揉搓。
“Hey,baby~”
眼见来路不明的外国人向他这走来,岑琢贤转身借背影挡住对方的视线,垂眸凝视时卷的目光仿佛在质问。
“bro你挡到我了,这个大高个子。”比岑琢贤矮半个头,对方热情洋溢歪过脑袋把花递给时卷。
“卷卷你的花,这可是我特地买的。”
“谢……”
刚要道谢,那束蜀葵就被横穿出来的手臂夺走,岑琢贤撑着不含温度的笑意对他说:“谢谢你的花,我替我们家卷卷代收了。”
闻言吹了声口哨,来人眉眼戏谑不怀好意地问:“你就是Janus?”
“是。”坦白承认后,岑琢贤继而转向时卷,咧嘴冷淡道,“不介绍一下这个人是谁吗?”
太阳穴突突直跳,时卷还在腹诽这个小祖宗怎么回来了,就被岑琢贤提醒,连忙给杨橙和他介绍。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摊手和他们介绍,语气疲乏,“这位是我舅舅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弟,贝勒爷。”
“什么贝勒爷!”听到这个称呼,小孩直接跳脚,急道,“是贝谷桉!”
“喔?那你才是货真价实的星映工坊太子爷。”杨橙立即伸手打趣,“我可得抱抱大腿。”
“表弟?”岑琢贤和他确认。
时卷:“对啊,不然你以为是谁?”
“……”默了两秒,他没回答,没拿花的手伸向对方,“你好,我是岑琢贤。”
“我知道,外面都在传你是卷卷的男朋友,你好。”卷毛在空中迎风招摇,贝谷桉展颜和他交握,并有意无意用了点力。
岑琢贤并非没有发觉,抬眼和他交锋。
“贝勒爷,跟我过来。”语气略沉硬,时卷抓住他的手往隐蔽的地方去。
贝谷桉一边被他扯向前,一边据理力争:“都说了别叫我外号!”
“不好好在国外读你的书,回国来这干嘛?”
贝谷桉神态恣意,开口便标准成章:“我听说亲爱的表哥前段时间被绑架了,就休假回来看看你,结果回来又听我爸说有个人把我表哥迷得神魂颠倒,我实在好奇是何方神圣,干脆到这来一探究竟咯。”
胸膛浮起缓缓放下,时卷随意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叮嘱他:“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你看完了赶紧走人吧。”
“什么重要的事?”贝谷桉无所事事,想学他找块石头坐下,蹙眉环顾四周发现每一块都沾有灰尘,索性站着。
“大人的事小孩别跟着掺和。”
简单一句话搪塞不了他这个爱凑热闹的表弟,只见贝谷桉眯眼,浅褐色的瞳孔显现出不言而喻的精明。
“大人?那个Janus和我同岁吧?哦不对,”贝谷桉竖起食指,意味深长,“今天过完应该就比我大一岁了。”
“贝谷桉。”喊着他的全名,时卷掀开眼帘锋芒毕露,慢条斯理的语句蕴含威胁,“不该查的事情别乱查。”
“我不查难道就不会有人查吗?”丝毫不受影响,贝谷桉吊儿郎当提眉,继续说,“表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绑架那天连阿森都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伙子是怎么知道的?之前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直男,为什么得知你是新线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后不仅不吃惊,反而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我从不信你一点怀疑都没有,也不信你是一个会被爱情影响判断力的人。”
向来快人快语,贝谷桉说完自己内心所有的疑点,站在原地静候他的答复。
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时卷起身开口:“你可以走了。”
“表哥!”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束袖的戏服驱赶似的挥了两下,时卷甩下这句话往回走。
杨橙和岑琢贤在边上对词闲聊,看见他和后头耷拉脑袋无精打采的贝谷桉。
青年第一时间面向他:“聊完了?”
“嗯。”时卷斜眼划到那边还在排队拿奶茶的工作人员,以及奶茶摊边上那块写着‘感谢星映工坊董事长之子贝古安请大家喝奶茶’的巨大的匾额。
他啼笑皆非:“这个是故意放这的吗?”
“小岑的主意。”杨橙第一时间往岑琢贤那看,挤眉弄眼悄声道,“他说真太子爷好不容易来一趟,得让以前假扮的太子爷颜面扫地才痛快。”
“啊!”单被贝谷桉的突袭惊讶,时卷忘了倪鹤今天也有戏份这事,他幡然醒悟,向身边人投去戏谑的目光,“你这人干起缺德事来,还真是得心应手。”
“怎么?”岑琢贤反问,“你不喜欢落进下石?”
“当然喜欢了,”惬意的眼尾上挑,时卷拍他胸膛刻意揩油,“深得我心。”
“Its too much!”打情骂俏间,来自后方的贝谷桉怨愤不满,指着那尊牌子说,“把我的名字写错了,稻谷的谷,桉树的桉,OK?”
时卷忍无可忍:“骑着你的大菠萝给我滚。”
“是阿波罗,我不走。”抱定心思,贝谷桉说什么都不肯轻易离开,“我都请大家喝奶茶了,我要看你们演完戏再走。”
对待这种小孩子闹脾气的把戏,时卷不耐烦拧眉:“看什么看,赶紧走。”
岑琢贤从中调和:“算了,他要看就让他看吧,反正也只是待在旁边而已。”
“Janus,你很会审时度势。”听似赞许的语气,却蕴含了不可多言的微妙。
杨橙知道这是他们仨的家事,不好干涉,努力降低存在感充当小透明在边上偷听。
岑琢贤微笑回怼:“你的中文也学得很好,听口音一点也不像外国人。”
“靠,你骂谁呢?”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贝谷桉出口就是脏话。
“贝谷桉。”第二次喊他全名,时卷冷冷威胁,“要在这看,就给我闭上你的嘴少说话,否则我就让阿森把你打晕了空投回去。”
“……”知道他说的话绝不是玩笑,贝谷桉翕张的唇瓣立即合上,嚣张气焰被时卷硬生生弄成哑炮自个囫囵吞回肚子。
让时卷教训了一顿,贝谷桉不知从哪找了个干净的小马扎坐在那看大伙演戏。
先开演的是时卷、杨橙、倪鹤及群演们的打戏,岑琢贤站在导演的显示器旁盯梢。
贝谷桉见时卷正入戏自顾不暇,一边东看西看假动作不断,一边踱步到岑琢贤身边。
感知肩肘有股热量在靠近,岑琢贤没说话,专注于监视器里正被倪鹤饰演的『狂潮』用剑痛击吐血的时卷。
岑琢贤英厉的眉峰隆起,沉眸弥漫着化不开的浓雾,疏漏出点点滴滴的心疼。
“好,就是现在,时卷倒。”李导通过场外指挥。
时卷应声而倒,吊着的威亚也缓缓从半空降落至地面,触及地面的那一瞬,他咬掉口中含的最后一个血包。
为了呼应自嘴角留下的血浆,时卷眼尾的泪水也在同一时间落下,他眺望唯有拍摄器械的远处,举起颤抖的手虚空拂过两下,如同抚摸自己隐藏心底的爱人。
最后,垂下手臂彻底沉睡。
“切个近景方便后期做特效,时卷你再保持一会。”
趁导演切近景的功夫岑琢贤提前抽好纸巾站到边上,等人结束后帮他擦黏在脸上的血浆。
“卡”地一声拍板,时卷从地上爬起来,蒋樵立马拿着伞过去给他遮阳,手里的纸巾来不及递,岑琢贤先他一步上手帮忙擦掉。
“我自己来吧。”今天某人可是寿星,他可不敢使唤。
“他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看他揉了两下自己的肚子,岑琢贤不动声色地问。
“还好,他不敢下重手。”纸巾沾取血浆的同时也把他的妆擦脱,血浆处残留淡粉的红印,时卷打算留着让妆造师给他补妆,检查身上有没有沾上血浆的地方。
蒋樵和他说:“我去喊化妆师过来补妆,你拿着伞。”
转身去寻人。
看他拿伞不方便,岑琢贤边帮他检查衣服,边说:“等会拍打戏看我怎么弄他。”
“呵。”时卷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
曲起眼眸狡黠泛滥,时卷打趣:“我发现你这个就得靠激,一激你就奋不顾身了,还是太年轻了啊。”
岑琢贤扫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你不就是喜欢年轻的吗?”
站在他跟前,时卷笑吟吟接招:“对啊,所以今天刚好6.1,我打算收工给你过个儿童节。”
确认他的衣服除了胸前沾染大片血渍和袖口处的斑点外,其他地方完好无损,岑琢贤反手握住他,当着后头暗中窥伺的贝谷桉的面,把人扯得离自己更近些。
“时卷,你有本事往后的每一年都只给我过儿童节,不过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