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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非和我贴贴 拂泱 15302 字 8小时前

第26章 命运的缠绕(三合一)

那些不断蠕动的肉条出现得已经不再掩饰,谢翊连扶手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直挺挺硬着头皮走,脚板心也在打滑!但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脚步跟傀儡一样硬挺,要不是彼此呼吸声越来越重,呼扯得跟风扇一样,谢翊都以为就自己产幻了呢!

“喀”地声响,一个陡坑,一辆推车上的昏迷精怪掉到地上,还未来得及搀扶,从泥土里“倏”地钻出根肉条,精准的扶住了掉落者。

随即,肉条出现类人意识,

高举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车上。

所有人都怔住了!

莫非藤条都存在着智慧……?

那这亿万根枝条……

谢翊被不可名状的恐怖惊得脚底没稳住差点,旁的小尾巴赶紧扶住他,温暖而柔软的身体支撑住他,声音很温柔的:

“马上就快到目的地啦,坚持下。”

谢翊心中滔天巨浪:“你没看见吗?”

连脚下的泥土都没有了,全被拱起的条纹状生物所覆盖,山洞仿佛纠结成了无比巨大的毛细血管团,小尾巴顺着谢翊的视线,抓起一根条状物在手上,有些不解的问:

“是这个吗?”

小尾巴的表情,就像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平静的没有一丝惊讶,反衬得谢翊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有问题的反而是自己。

他盯着条状物在张姨的掌心上动啊动的,长条水蛭一样,要找个洞眼钻皮肉里去。

谢翊毛孔全炸了,用几乎不是自己的声音哑声说:

“现在我们跑还来得及吗?”

小尾巴愣了两秒,忽然笑起来,眉宇间有松松落落的舒展,

“没事啦,”

说着,又一根条状从谢翊两腿之间往上钻,正正好好把他视线剖成两爿,

“你摸摸看,”

“什么?”谢翊以为自己听错了,

“摸摸看啊,就不害怕了。”

小尾巴很耐心地哄他,谢翊吞了口唾沫,没有腐肉异味,反而有一种在泥土里埋久了的,草木的沉香气,手电筒反射光晕,他看清条状物表面的虬扎筋络,一根搭着一根往上鼓,密绞成绳,充满力量感。

谢翊如此耽误,却无一人胆敢上前阻止,韦父一人屹立不动着,表情中有些敬畏,但更多的是看戏!

这满天蔽日的阴影,仿佛都在为谢翊一人而停留,巨大鸟翅庇护一样罩住了他。

谢翊复杂的看了小尾巴一眼,就像裸眼窥日一样快速地收回了目光。

他再迟钝,也隐隐有了猜测。

可他不敢细想,细思极恐。

乖巧的条纹物微微垂着尖,像狗一样温驯的等待着他的抚摸,谢翊伸出食指碰了碰,是硬的、□□的,粗糙中带着木质纤维独有的细腻,沾染过地底水的濡湿,谢翊一碰,那条纹物还激动了起来,故意转摆,逗弄着颤意。

甚至隐隐有往谢翊腰上缠的路轨。

小尾巴眼疾手快,直接上前一脚踢飞。

看着那倏忽退回到地底,又与无边无际的流动同类融入一体的东西,谢翊心中已有了答案。

“这是……树根?”

小尾巴立马喜笑颜开:“我就说哥哥聪明呀。”

它的声音依然那么天真无邪,然而落在谢翊耳中却又一种与生俱来的、未被规训过度残忍,连那些横行霸道的苍青街一霸,在它面前也丝毫不敢作秀,泥塑一样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无穷无尽的树根飞快抽枝搭错成庞大的圆柱,将张姨的身体承载起来,一时间,被小尾巴附身的张姨投下来的影子几乎占据了整个空洞,一种诡异而庞大的气息冲击所有人,谢翊甚至不敢直视它!内心被前所未有地震撼,这哪里仅仅只是一个小精怪啊,无数狂乱飞舞的树根就仿佛是千万条手臂,犹如千手观音!

有着绝对的破坏力,却又慈悲到一丝不伤;诸法空相,却又所有人都可以是它皮囊!

它是行走于世间的不可名状物,孩子一样感悟着众生相。

所有人都被它的威仪所折服!

“知道为什么总是我干跑腿的体力活吗?”小尾巴清澈如山涧落涧的稚嫩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仿佛每一根树根上都长有眼睛,注视着场中被孤立的谢翊,谢翊被盯得失去了空间感,缩骨化血一样越发矮小,连说话都不是由大脑控制,而是反射性的语言:

“为什么……?”

“因为我是竹子精啊!”

“竹子精……怎么了?”谢翊迟钝的大脑还是无法连接上前后逻辑。

小尾巴得意的科普,它的语气和思想与它的真实形象格格不入!

“有句话叫做‘年产十亿竹产品,不少竹海一根竹。’,说的就是我们强大的分裂繁殖能力,竹子一天最多可长200厘米左右,除了水葫芦等极少数植物可媲美,所有植物望尘莫及,对环境要求也低,一旦成长,根茎会在地下匍匐连绵。”

谢翊想起来了:

“我确实在轶文上看见过,说有农夫晚上看见屋外长了根竹笋,第二天醒来屋子都被掀翻了。”

小尾巴哈哈大笑:“所以啊,如何以最快速度探索地基符咒最薄弱之处,又能迅速遍布根系做到对抗的,也只有我这个倒霉的小竹子精。”

谢翊忽然有些明白韦父一行从始至终都不怎么说话了。

他面对一脸扮猪吃老虎的小尾巴也实在无语至极!

“不过有一说一,要不是地基符咒历经千年风化太多了,也不会有的这一漏洞。”

“我们通过傀儡替代精怪,加上自然界盘踞地底最多的树根,又是地基符咒最边缘灵力最薄弱处,甚至薄弱到了近乎于无。”

“几个条件加起来,我们才可以偷渡精怪离开啦。”

原来如此。

如果不是这一遭经历,恐怕谢翊这一辈子想破头也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出入境。

然而,几秒之后,话题一转,小尾巴又开始习惯性的抱怨连连:

“我真是命苦哦,天天跑腿,买烟要找我,运人也要找我,还不给钱!不就仗着地下庇护所可以暂时保护我嘛,变相的收租金了,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的!”

小尾巴说着话,也没忘操纵树根,竹根变成了筏一样的一方硬物,承载着谢翊往黑暗深处划去。

同样跟在后面的还有韦家一行,及推车中昏迷不醒的精怪们——

难怪要被整晕了,谢翊心有戚戚焉。

醒着都得再被吓晕一次。

手电筒组合的大面积灯光如同潮汐一样将黑暗深处推亮,及至前路的地面消失了,黑暗斜劈到地底,形成悬崖,一眼望不见头。

黑暗如同不可名状的未知宇宙裹藏住他们。

“从这里泅渡过去,就可以离开地基符咒了。”张姨的声音从谢翊脖颈后响起,兴奋中带着一丝癫狂。

谢翊动了动喉结:“难道,跳下去……?”

张姨蛇一样游滑到谢翊身前,苍白如纸张的脸暴露在他眼前,她头发凌乱着,唯独眼神中藏着的另一双眼眸炯炯有神,谢翊与它对视的那一眼,猛地感觉眼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了!空气中搭了隐形的桥,两泉源源不断的绿光从张姨眼中流入他的眼中。

谢翊的脑子仿佛顷刻间被灌满,意识被挤压到边缘,他看见的世界也变了,敷了一层黏黏腻腻的绿,果冻一样的晃动着。

“笨蛋哥哥,这么离开的呀。”

谢翊听见了自己身体里另外一个身体说着,随即手不由自主的边上一捞,竟有矿车模样的坐斗悬在悬崖之外!

坐斗泥泞斑斑,但从螺丝簇新看得出没使用过多久,待所有马仔将每一个精怪,都逐次放在坐斗上绑缚上绳索,就有人开始绞动开关,坐斗吱吱呀呀的在黑暗中泅渡。

谢翊回头,见韦父一行人还端然的站在岸边目送,张姨神情活脱脱像撞了鬼,几个男人蹲在崖上抽烟,也不怕地底有不清气体,出现个三长两短。

谢翊不可控制的坐在坐斗里,感受着体内另一道存在,被神经突兀的抵触着,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对方在他身体最深处反复碾磨,说难受算不上,就始终感觉有异物嵌着,眼皮肿胀的,眼眶一圈都在发麻。

他仅剩能动的手指扣紧了坐斗边缘,直抠的渗出血丝。

这就是离开地基符咒的保护,还能在野外生存的精怪的能力吗?

连一个区区跑腿的都能把人类和圈养精怪镇压到这个地步,他之前还妄想击溃地下实验室的心情,是多么的浅薄和可笑啊!

*

每年,哥哥明端安生日明濑都得回家里去,见一见整年到头都未必会晤两面的亲戚们,作为在中央圈盘根错节数百年的权贵家族,明家几乎在每条线上都延伸有关系,或姻亲,或政场,表面上是生日会,本质上是功利场,前来明家庆贺的人加起来上百,红墙琉璃瓦的二环四合院外,按次第之分的停放着连排黑色牌照的豪车和超跑,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明濑单手开车进场,车还没停稳,两尊白玉石狮子簇拥的台阶下快步走下一名中年男人。

剪裁得体的中山装将他肚子都衬托得小了些,胖墩墩的脸上满是喜气,脖后面折三道印,也不知理发师得费多少劲才能处理成这样干净体面。

管家在他身后跟得踉跄。

又路过的宾客惊讶:“明局长,您作为寿星不在里面候着,怎么把迎宾的工作抢来做了?”

明端安亲昵的凑到明濑身前,笑容晏晏:“我想我弟了啊。”

宾客若有所思的被管家接过去。

“你怎么这么不省心?”客人一走,明端安就变了脸色,眼睛被面颊肥肉挤成缝,盯着明濑右手臂,“电话也不接,单手开车就来了,你能耐了啊。”

明濑有些无奈,明端安作为稽妖总局老大,受伤的事瞒不过他去。

迎着几乎灼伤他的目光,明濑右臂模型一样一动不能动:“没什么事儿的,您是知晓我异能的。”

那条手臂搭眼看上去很正常,端正健康,手背宽厚润白。

然而兄弟俩心知肚明,几天前这根手臂已经断裂了!

这时又有新的客人来道贺,话题戛然而止,明端安礼貌而不失客套的接应两句,随即一把眼神示意明濑跟他进院。

两人沿着曲折游廊走,话甫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蛇精也就算了,你的医疗记录都会录入档案的,那些不明缘故的其它势力盯得紧呢,万一我任职到期,你的档案被别人看了怎么办?”

“任职到期就连任,任职结束就销毁,”明濑漫不经心地说,“我刚在华南为您抢了那么大一个业绩,作为你的生日礼物,谁敢夺您的局长位置?”

这句话正中心坎,明端安笑得像年轻了十岁,他环顾左右,庭院草木葳蕤,空无一人,这才又低下音量:“你这手臂,做手术也恢复的没这么迅速吧?”

明濑看了他一眼:“明端安,你难道不知道精怪死亡后躯体会化水吗,残肢也一样。”

明端安“啧”了一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下明濑手臂,就像一条死在袖子里的蛇,摸上去肌肉紧绷又湿冷透骨。

“还不能活动?”

“只生了骨架和手掌,免得吓到人,肌肉皮肤都还没新生好,还得过段时间。”

明端安又啧了一声:“你这重生的异能,可不能被上面那些怕死的老不死知道了,得多少眼睛垂涎着啊。”

明濑冷笑:“不怕死他们可以试试。”

“完全长成正常手臂得多长时间?”

明濑说:“正常得三个月左右,我手里还有些药,可以刺激进度。”

明端安叹息:“这么慢啊。”

293条老街事故频发,缺不了精英队协助。

明濑冷眼看他:“要有一些存蓄了万年灵力的药物,品质最好的麒麟血玄鹿茸万年仙灵之类的,就能加快速度。”

明端安脸红了红:“今儿我生日,你比我还提前许愿来了。”

回廊不多时就走到尽头,来到位于中轴线深处的二层小楼,是整栋四合院的中心地带,此刻熙熙攘攘的,宾客多聚于此,一楼是沙发区,方便宾客们喝酒聊天,一侧用数字玻璃隔离出几间包房,供客人私密使用。明濑多看了一眼,包房采用的是最新隔空玻璃技术,多在最新型大型飞机使用,可通过使用者需求调成透明或黑幕无光等模式。

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应用于线下。

明濑行动得随意,只注意到场中安静了一瞬,但没兴趣纠察原由,他来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向中央圈的人们发出信号,他既没有殉职,也没有因为出生不明的关系和明家闹掰脸,就行了。

明濑随意落座,身边沙发上飞快聚集起人,甚至还有俩小姑娘因为抢座位闹红了脸,正融入宾客中觥筹交错的明端安回过脸来,神色中有一丝无奈。

“哈哈哈,也不想想是谁的弟弟,当然长得一表人才了。”

“提亲?行啊,你家给多少聘礼?”

“诶诶诶,小表妹,你别乱拍照,今天作业写完了吗?要不要我奖励你一套试题?”

……

每年明端安都摆出固有的一套应酬流程,长袖善舞,对此明濑还是很钦佩这个大哥的。

毕竟,但凡是个人有双眼睛,都看得出明端安与明濑除了姓氏相同,其它的没一丁点共同点,然而这一点,就算是明老爷子和明老太太在世的时候也没有过任何闲话碎语。明端安当家之后,更是把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弟弟差不多当儿子待了,快五十的人了连婚都不结,孩子也没有。明濑在外冲锋陷阵,他就在后面筹谋后勤,旁人多有猜测,但真无一人胆敢拿到台面上来说。

没什么别的原因,明家兄弟俩够强,光这一点已足够震慑了。

不过,哪怕是再吸引的发光体,冷淡地不释放出一丁点温度,久而久之众人也就散了,场中的关注点很快从明濑身上转移到了新进门的一对情侣。

一名六十多岁垂暮之年的老人臂弯里,挽着一名二十岁出头年轻女孩。

年轻美女好似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稚嫩的双眸中迸发出激动地亮光,左顾右盼的,毕竟在场的,好多都是平日里新闻上才能看到的重要人物,动辄影响国家走向。

年轻小辈们脸露惊讶之色,长辈们则微微避开眼去。

眼见老人搂美女坐在沙发里,又是喂葡萄又是抚背,干瘪嘴唇几乎擦上对方娇嫩如花的脸颊。

明濑边上的俩女孩再忍不住了开始吐槽。

“大叔伯怎么把情儿带这种场合来了……?这也太失礼了吧。”一个打扮洋气的栗色卷发女孩吐舌头。

知情的忙把手指压唇上,嘘声下去:“你初中就留学,不清楚状况,这美女是他前妻的克隆体。”

“什么?”栗发女孩霎时瞪圆眼睛,“克隆体……这老头子玩得也太花了吧。”

“你懂什么,”说话的女孩一身修身旗袍装,娓娓道来:“这克隆体的本体,是大叔伯的初恋发妻,俩人青梅竹马,结婚不到一年他发妻就因为癌症去世了,走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呢!大叔伯靠着克隆技术,一代一代的把他前妻克隆体带身边的。”

旗袍掰了掰手指头,竖起来,“没记错的话,这大概都是第七个了。”

栗发女孩满脸不可置信:“活了一辈子,醒来身边都是同一张脸,他不会吐吗?”

旗袍女嗔怪:“你在说什么啊,这可是真爱呢,大家都能理解甚至歌颂呢,否则要是普通的克隆人或者情儿之类的角色,不分主次带到这种场合来,明大哥肯定记恨上了。”

栗发女孩做出呕吐表情:“二十多岁,六十多岁,悬殊四十多岁呢,大叔伯怎么下得去手,太恶心了,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要换作一般人如此直率,旗袍女孩被下了脸显然要生气的,但不知是碍于栗发女孩家室好还是俩姐妹感情深厚,旗袍女孩还是耐下性子,小声解释说:“克隆死人,怎么算是人呢,甚至没有大叔伯重金投资,克隆人都不会存在,大叔伯给了她生命啊,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何况大叔伯现在能不能做那事还是个问题呢,怎么就算是对不起呢。”

栗发女孩一脸崩溃:“他要真爱惜,怎么会更换七个!”

旗袍女说:“因为克隆体继承了供体的DNA啊,大叔伯的发妻就因为癌症23岁去世,他保留的细胞也是癌变之后的状态,他只能不断地投资大量钱财改变基因调控和环境因素,但克隆体们大多也还是会在五年七年之后离世。”

栗发女无语了下:“克隆技术就不应该存在!”

旗袍女翻了个白眼:“科学技术革新会以个人意志会转移吗?那只是时间的问题,当技术实践达到一定地步科学必须往前走。何况人类现在法律规定的是不可以克隆人类,但没说不可以克隆死人,或者克隆一些非人的物种啊。”

栗发女忽然想起什么,低下声:“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之前在国外留学,隔壁邻居也养了一个奇怪的精怪,按常理说精怪不应该生活在老街吗,那邻居说他的不一样,是逃出了老街的样本,克隆出来的,克隆的精怪经过快速催发,一出培养舱就是成熟体,但大脑却完全没有发育,二十多岁的年龄,做事和两三岁的小孩一样。”

“两三岁?”旗袍女笑着饮了口橙汁,“那还是悉心调教过的呢,你是没见过不把克隆体当人的,除了床上,就是干家务,只训练这两样,什么腌臜的事儿都干,还不用花钱,心情不好打杀了就是,反正也不犯法,你不知道现在上层圈多受欢迎,就是购买的价格贵,都让那些基因公司赚大头了!”

栗发女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半天后无语的长叹了口气:“难怪你们说大叔伯算对这克隆人好的了。”

将最后一口窝心酒喝光,明濑忽然起身,那些悉索密语就像被骤然惊觉的草间虫豸没了声响,他本想问什么,但众目睽睽之下,那俩女孩眼神惊讶中带着探究,灼目到他都觉得有些刺眼,索性算了,独自穿过客厅,来到落地窗钱,吵闹声又迅速涟漪扩散。

他是喧闹中的安静,从地狱里游荡到繁华世间的孤魂,格格不入的沉寂着。

落地窗映照出院落气势恢宏的八角重檐,檐下单翘七踩斗拱,反射到窗上影影绰绰的,整场画面如画卷一样不真实,明端安从云云人海中夺出来,停驻在他的身边:

“怎么?听见俩堂妹谈及克隆人的事,心情不大好?”

明濑平声说:“你的听力有时候比阿怒还好。”

明端安仿佛没听出话中的讥诮:“那要处处不安放耳朵能支撑起着诺大家业嘛。”

明濑推开玻璃门,往庭院里走,比南方凶猛多了的寒风顿时刮了一脸,连角落里的牡丹花都被霜冻暗了红色。

明濑看着这不该属于这个季节的花卉,是由暖棚精心培育,冻死了一株立马换新的一株。这里没有钱这一说。

明端安直接追了出来,切声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憋着,我不想听。”

明端安出来的匆忙没披外套,一身肥肉在寒风中颤抖,他看向单衣挺拔的明濑眼中生出钦佩之色。

“俩表妹的话点醒了我,你要的那些灵药我一时间凑不齐,但是我想到了你的克隆体……”

明濑直接转身就走。

明端安急了,追了一段路,喘着气说:“你呀,本来就不是人,有什么好忌讳的?这些年要不是我一直拦着,暗堡的克隆体怕是早被你摧毁了吧。”

“那就不应该存在。”明濑声音将至零度。比风还冷。

明端安打了个抖擞:“你呢,你也不应该存在吗?"

明濑脸色陡然冷下去,花影落在他脸上被阴冷浸润出暗色。

明端安咬咬牙:“你的责任就是管理这293条老街,现在你受了伤,要是有事,你一个胳膊去跟人打吗?叛妖们越来越过分了……敢驱使傀儡去苍青老街追杀你,还悄无声息的摧毁了华南老街上万生灵。”

明濑安一直观察着明濑脸色,见他心情松落了分毫,趁热打铁地说:“你不必忌讳你的出生,那个克隆体是我爸爸早先给你备下的,为的就是你重创不及医治,你现在要不要回去暗堡看看?”

明濑没有说话,他的心情被乱线团纠缠着。

“听说暗堡近些年开启,被某个大型实验室租来做实验了?”

“毕竟那些昂贵设备三十年不用也是浪费嘛,”明端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零度的天他居然也能冷出汗来,

“但那处财产归根究底还是属于你的所有权啊。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情况。”

“再说吧。”

话头截止已无话可说,明濑来参与生日会的任务也进程得差不多了,他打算离开,余光却看见明端安欲言又止的表情。

明濑心中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你还有什么事?”

明端安做贼一样环视左右,低声:“……你要去小心点,那现在主管实验室的人背后势力不一样,”圆墩手指朝天指指,

“你要干涉了试验进度,怕会触怒一部分利益相关的人。”

明濑从他上达天听的语言动作,胸口顿时有点堵。

明端安见他杵着,更是不安:“你知道吧,很多人对于你的身份并不了解,对于稽妖局对你的放权,已经很态度不满了……”

话没说完,明濑就离开了。

这些话,自从精英组B队组建开始,出现频率已经越来越多了。

*

与此同时,苍青街外,地下庇护所。

这一次,谢翊再进入地下庇护所不再是通过荒草淹没野地,而是通过地底货梯,直接由工作人员们接应。

不同于实验室的白大褂,处理矿车精怪们的工作人员们穿着蓝色工装,小尾巴从谢翊眼瞳里跳脱到地面化出原型,蓝工装们对它习以为常一般,还不如看到谢翊的眼神给的足。

“怎么是人?”

“怎么还没昏迷?”

“韦家随便抓了个无辜路人来凑数,到跟前了才发现是人。”小尾巴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蓝工装们不高兴:“韦家做事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小尾巴吹口哨:“天凉了,让韦家破产吧。”

悬崖边界连接着一根轨道,直达地底货梯,谢翊一边跟着走一边心惊,才意识到上次来地下庇护所只是管中窥豹,这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功能更齐全!

出了地底货梯,环氧树脂涂层的走廊上立着安检机,半空还悬挂着红外线扫描仪。其它昏迷精怪被搜身,谢翊老实配合递交上手机。

“所有电子产品都不可以带。特别是微型的摄像头之类。”蓝工装一指传送带:“躺上去吧?”

谢翊看着传送带不断转动着移入巨大检测箱中,阻隔用的黑胶皮阻挡了里面的空舱,看不透的一片漆黑,人本能的对黑暗畏惧,更别说机器辐射。

见谢翊犹豫,蓝工装不耐烦:“要我把你打晕吗?”

小裤腿被只瘦骨如柴的小手戳了戳,谢翊低头看见小尾巴小小的脸:“没事的,很安全啦,伤害了实验体就不能再用啦。”

谢翊这才意识到,在这里,只要把自己当成一盘菜就好了,在客人享用之前,这盘菜无论色香味都务必尽善尽美。

说话间那六名精怪已经过完安检了,谢翊最后一个躺上去,当进入黑箱中,黑暗猛地闪烁了下,一簇光亮扫视过他虹膜,谢翊吓得心都漏跳了一拍,一出机器立马跳到地上,小尾巴却很高兴地说:“这下你的生命体征被记录,你以后就是庇护所的一员啦。”

谁要成为你们一员啊!

我要的是正常的学生生活好嘛!

接着蓝工装扒开他衣领,用冰冷印章在他锁骨上按了下:编号999。

跟监狱惯例犯人没什么两样。

怀着满肚子的委屈,谢翊被按部就班转移到宿舍区域,一溜烟的工夫,小尾巴消失了影踪,也是,这里是它生活的地盘,它自然是如鱼得水,谢翊则沦为最底层,被安排在四人宿舍。

同样被丢进来的还有蜥蜴男。

房间不大,四面铁架子床,杂物堆遍地,还有男人特有的臭袜子和内裤乱甩,桌面上堆着烟头和塑料餐盒。

谢翊居然从中看见了挂在墙上的苍青高中校服。

这不奇怪,地下庇护所距离苍青老街那么近,来的精怪中肯定也有在苍青高中读过书的,毕竟苍青高中是苍青老街唯一所学校。

校服款式从来就没更换过。

屋子里没人,但生活痕迹很新,说明另外两位室友只是暂时外出。

没了手机通讯,意味着和爸爸断了联络,现在外面应该已经是晚上了吧,爸爸等不到自己吃饭,肯定是着急坏了,要不自己先动用异能穿梭出去,安抚好爸爸再穿梭回来?——那样就不会牵连到爸爸了。

谢翊自然清楚自己是想得天真,别说他异能范围只有十公里,要是被发现他失踪,肯定会加大调查力度。

——既来之则安之。

已经深入虎穴,不如借势抓取更多有效信息给中央圈的精英队作贡献。

那性质就变了,说不定,就算他们查出十二年前苍青街实验室里自己有问题……

也可以功过相抵。

往好处想。

说不定到时候他的异能也能得见天日呢?!

谢翊重振旗鼓,打算把储物柜中的床单被褥拿出来,刚起身,见躺在地上的蜥蜴男面部的肌肉在颤抖,快醒来的征兆。

这时咣当一声门推响,及膝高度小尾巴出现在门口,周身都逆着光,一脸喜气洋洋:“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咦,这门后面的是什么啊?”

小尾巴颠着小碎步进来,探头探脑的:“不好了,药剂时间刚好要到了——哥,能给我递下烟灰缸吗?”

谢翊警惕:“你要做什么?”

小尾巴无视紧张氛围,手一扬一道黑色抛物线落到谢翊怀里:“跟你做交换可以吧?”

谢翊猝不及防,手颠了两下才接住那东西,定睛一看,顿时热血翻滚,竟是他上缴的手机!

敢情小尾巴一会儿功夫不见竟是帮他找通讯工具了。

地下庇护所是有网络信号的,这意味着谢翊可以联系上爸爸了。

“快把烟灰缸递给我。”小尾巴扒在桌边探头探脑的。

“你要做什么?”谢翊的手在塞满了新旧烟头的烟灰缸上停滞了片刻,转而递过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水杯。

小尾巴抓在手里抡了抡,垫垫重量,嘟嘟囔囔的:“勉强重量还行。”

说着说着抡圆了手臂往蜥蜴男太阳穴一敲!

快准狠又阴,根本不容人反应!

只见蜥蜴男身体起伏一震,头再次往边上歪倒,一动不动了。

谢翊吓得一脑子的热血全往身下退,小尾巴不仅仅是异能迷惑人,它的日常所作所为更加反社会!

小尾巴做完这一切,拍拍手朝谢翊走过来,谢翊感觉自己完全就像是在做梦,小尾巴能操控一地底深不见底的根须,却偏偏日常装作天真无邪的幼儿样。

甚至还亲昵的趴在谢翊膝前,蹭了蹭脸:“哥哥,现在没人阻拦啦,你快打电话吧,免得叔叔担心哦。”

谢翊心跳如鼓,口舌僵硬,声带几乎也是麻痹的,他想说话,但不知如何说,有团絮状物堵在喉咙里,将他的话语往体内塌缩。

小尾巴似乎也意识到谢翊情绪不对劲,它转了转眼珠子,娇滴滴说:“哥,你别愣了,我刚看到你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肯定给叔叔着急坏了。”

谢翊心底旋出不详:“……你怎么老对我家的事这么上心,我没记错的话,你先前好像说过今天去我家,看我爸准备做晚饭?”

小孩子最是敏感,这样疏离态度小尾巴立马就感受到了,慢慢眨着眼睛:“好不容易出来执行任务,我赶紧去你家找你玩嘛,偏偏你还没放学,所以我就把你给西屋里外里简单装修了下……”

谢翊听得有些窒息,小尾巴对他是真的好,哪怕是在洞穴中控制着无数根茎蠕动,都从头到尾没伤害过它分毫。

可越是如此,谢翊心中越没底:“你为什么偏偏一定要去我家找我玩。”

为什么偏偏要缠着我?

“因为我在苍青街没有别的朋友啊。”小尾巴脱口而出,顿一顿,又说,“而且你长得真漂亮,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男孩子了,身上还有好闻的味道,又暖暖的,一跟你在一起,我就高兴!”

谢翊含糊的叹了口气。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好像一下镇住了小尾巴,他肉眼可见的变得有些慌张:“好吧,我跟你说实话,我缠着你另有目的。”

谢翊心脏瞬间紧缩,他就知道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哪怕他再不了解野外精怪的能力,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大破坏力的异能,会是一个普通小精怪身份!

小尾巴吸了吸鼻子,语调委屈得不得了:“其实是老秦催我的啦,那天你走了说会给他带进口烟,老秦等到晚上等到眼睛都花了,也没见你影踪,气坏了,见我出来抓着我必须让我问你,为何失约!”

谢翊:……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谢翊气不打一处来:“这下好了,我出不去了,买烟的工作又交给你了。”

小尾巴嘴角下垂,拉着谢翊的手背就往脸上擦,温润又硬挺的竹子,谢翊下意识地手指蜷缩了下,避开了。

小尾巴却一点不生气,直朝他看:“哥,你的手机又在发亮了!”

谢翊手机习惯了静音模式,按爸爸的说法就是再急的事看见了也能回过去,不能影响上课写作业。这通电话来得恰到好处,避免了与小尾巴亲密接触的尴尬,他忙得接通,就跟相亲时对对方不满意,偷偷联系亲友中途骚扰好借口遁逃、反应一模一样。

他把冰冷的手机屏幕贴到滚烫的耳廓上,强忍着声音战栗喊:“爸!”

“……嗯嗯,刚在上晚自习所以没看手机。”

“学校针对可以考出去的优等生进行小范围集训补习,要连续一段时间。”

“你放心吧,这次也是包吃包住的。毕竟学费连学费都给我免了嘛……校长说是他中央圈的故友,资深高级教师,偶然经过苍青老街的,押题压得很准。”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过这事你别对外说,开小灶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好了……”

“嗯,有事你就给我发消息,我放学了看到会回你的。”

第27章 人形怪物

小尾巴百无聊赖的坐了会儿,就闲不住了,它循着谢翊的床位号,来到对应的储物柜前,冲谢翊招了招手,谢翊捂着话筒冲它做口型:干嘛?

小尾巴指了指他眼睛,再指了指储物柜的电子锁。

谢翊立马了然了,一凑近,电子锁传出细微电流声,门开了,分上中下三层,满满当当的厚褥四件套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谢翊一下想起同为参与者的老太太说,地下庇护所给养老的传闻……

小尾巴先推了一个板凳,哼哧哼哧爬上去,垫脚够手把最下层的被褥子抽出来,它本体力气小,褥子小山一样倒下覆盖了他,棉絮里穿出来叽叽咕咕的笑声,它细若蚊蚋的喊:“快救救我呀,快救救我呀。”

谢翊非但不帮忙还故意离它远一些,比起被褥他担心被爸爸听见有人犯病。

小尾巴从被窝里钻出来,脸色有些臭,明显在不乐意为何谢翊不来帮忙,难道他想睡光床板了吗。

它把脾气撒在蜥蜴男身上,吃力的顶着厚被褥经过时故意从蜥蜴男身上踩过,谢翊看蜥蜴男胸口的凹窝,这精怪之间也存在物种歧视,谢翊是没想过的。

小尾巴像笨重的老妈子一样爬上爬下,很快兢兢业业的将被褥铺得整整齐齐,看得出非常有生活经验,这一点又与它的外在形象不符了,谢翊有些无语。

谢翊挂了电话,小尾巴就倒吊着跳到他面前的桌子上,神采奕奕的脸,分明是在等待他表扬!谢翊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冲它笑了笑。

迎着这笑,小尾巴被硬控了一秒,哎呀一声:“你这笑容真好看,以后还是别笑了!”

谢翊这才反应出小尾巴在揶揄他。

那有什么办法,谁沦落到了这境地里还笑得出来,但他确实不该对小尾巴差态度,小尾巴不欠他什么——准确的该反过来说,小尾巴在全责范围内帮助过他不少,这手机就已经是犯了大忌讳了,理是这么个理,但归根结底谢翊是怵了小尾巴的异能,从韦家地洞里的傀儡,他推想到先前带小尾巴去警局报案失败,小尾巴当场变成了竹节,也是傀儡术的一种。

再往前,则更加细思极恐:百鬼夜行那天,他和明濑在阡陌暗巷中被追杀,对方也是傀儡!

当所有的线索汇集到一起,即将水落石出真相!可他知道了又如何,他就像是无意间路过巨大冰山的旅人,窥见了海平面以下冰山庞大而诡秘的具象,心灵上遭受到了严重震撼。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百无聊赖的小尾巴才不把他当成威胁……?

这个念头一出,谢翊如梦初醒,想快点驱逐小尾巴走的想法更强烈了,小尾巴还在一边叨叨咕咕着:

“以后晚上我就可以偷偷跑来跟你睡觉啦~”

“哥哥你身上真是又香又干净又暖和——”

谢翊打断小尾巴的白日做梦:“小尾巴,你能跟我说实话吗?”

“啊?”

“你在地下庇护所究竟是什么职位啊?”

小尾巴想了想,眨巴着无辜绿眼睛说:

“我真的只是平平无奇的路人甲啊。”

“呵呵,”谢翊忍不住冷笑,谁愿意被当成傻子:

“你能说实话吗?”

小尾巴被谢翊流露出来的戾气震慑到了几秒,立马埋头抱着谢翊胳膊,委屈巴巴的凑上去:“哥哥你是不是生气我带你来这里啊,其实真不会有事的啦,你是人诶,庇护所里人权之上,等入选流程走完了你就很快就可以离开啦。”

明知道对方是在有意岔话题,但谢翊还是被内容吸引到了:“真的,我很快就能走了?”

小尾巴吸溜着不存在的鼻涕:“之前也有过几例误抓的,无一例外都放走啦。”

小尾巴简简单单的话语里面透露出大量信息,比如入选流程是什么,比如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放走了,透露地下庇护所消息怎么办?

可一旦问起来就没完没了,地上的蜥蜴男又开始出现即将转醒的肢体动作,门外走廊纷沓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谢翊意识到时间有限,不能再被小尾巴牵着鼻子走,他赶紧将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托出:

“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多少岁了?”

谢翊心中的块垒一吐,情绪上活泛了许久,但面对面的小尾巴表情又僵住了。

它有些无奈的叹口气,神情分明在抗议:

这坎儿你过不去了是吧?!

它思索了片刻,眼睛往虚空里晃动了下,短暂地从这个世界抽离思绪。

又过几秒,它忽的翘起唇角笑了一声。

那笑声突兀又狡猾。

在小尾巴这么笑的一瞬间,整个环境陷入沉潭一样的安静。

谢翊明白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知道自己年龄几何,除非是它不想直说!

这时,廊外匆乱的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停,敲门声响起:

“新来的两个,人事主管刚好有时间,入选流程开始了,你们赶紧得出来!”

高分贝音量搭配铁门簌簌掉铁屑,连昏迷状态的蜥蜴男都被惊醒了,捂着头呻吟一声:“操,怎么这么他妈痛!”

小尾巴与谢翊面面相觑,两人的目光都有些微妙而探究,还是小尾巴先冲他象征性的摇了摇手掌:“我发誓,无论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

“那好吧。”谢翊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只能见好就收。

小尾巴的眸色一亮跳脱亮起,下一秒,门从外打开,蜥蜴男也从地上爬起来,整个屋子一样变成动态的场景,吵闹声中,催促声中,小竹子的影踪显得那样的微渺,它说了句:“老秦等我呢,我先溜啦。”

随即在蓝工装疑惑的眼神中,及蜥蜴男满脸惊讶中,顺着门缝消失了身影。

谢翊偷偷把手机藏在了床铺下面,跟着两人往外走。

蓝工装领着住这一区域的新人往目的地走,除开不断嚷嚷头疼的蜥蜴男,谢翊还看到其它几拨精怪,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不认识的听交流,居然来自本省其它地界。

地下庇护所向了整个省城招揽精怪!

来到新环境,精怪们表现得比往日里更招摇了,有的飘起身体在半空飞的,有的露出尾巴在地上滑行的,没了暨妖队管辖,没了地基符咒约束,可以在这街外尽情释放本性。

听说话,他们当中一些是早先来了庇护所几日,只不过是今天正好一起聚集,参加上面布置的入选仪式。

人一多,就热闹起来,参与者们夸大其词的吹嘘着在庇护所的所见所闻,谢翊依稀听见了“催发精怪本身异能”“……一项堪称载入史册的伟大实验”,说着说着几个聚集在蓝工装身边的参与者,不住回眸朝谢翊身上看。

一开始谢翊以为是错觉,可当那几注目光黏在他身上时,他身上就窜起来细密鸡皮疙瘩。

他想起小尾巴的话,他与精怪不是一路人,迟早会被挑出来另谋他路,索性离群坠到队伍最后面,他没想到,和蓝工装说话的参与者直接追到他身边来了。

“请问您贵姓?”

参与者们语气中带着一丝的讨好。

谢翊听得愣怔了下,有些莫名其妙:

“免贵姓谢。”

“您长得,很好看……”第一个人话刚说完就被扒拉到边上去,换上一张赤头白脸的面孔,

“问话能不能问重点!您家族里有没有姓景的亲戚吗?”

这么一问,谢翊更摸不着头脑了,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爸爸更是鳏夫,爷奶辈听说也就生了爸一个,根本没有旁的亲戚。

见谢翊摇头,赤头白脸继续说:“那你怎么会和景教授长得那么像呢!搭眼一看就跟景教授返老还童了一样!”

“景教授?”谢翊的心脏急跳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老秦和他同事也看着他嘀咕“太像了”——这类似的话语。

莫非还会出现类似八点档狗血剧情父母被迫遗弃、真假少爷之类?

谢翊心情也变得微妙起来,有点想去见一见传说中的景教授长得和他有多像。

队伍按批次进去电梯,蓝工装刷过卡后,楼梯由2层跳转到第9层。

蓝工装们向新来的介绍各个楼层情况,1层距离地面最近为储藏。

2至4层是参与者住宿区,5层工作人员、6层实验员,则按性别、职位不同有高及低划分楼层,蓝工装身份卡的权限范围跳过了6层研究员们的住宿区,越往下条件越好,7层餐厅,8层健身房图书馆,9层会议区。

“今天是应人事主管特批,来到9层会议区参加入选流程,希望所有人都能认真对待。”

有人抢问:“入选流程?是选什么啊?”

蓝工装笑着说:“很简单的,就是抽一管血,匹配基因序列,然后就可以参加迎新宴啦~”

精怪们听得有宴席吃,顿时欢天喜地,抓耳挠腮。

毕竟到混到来做实验参与者了,老街日子过得也是艰辛。

说话间,电梯门陡然开启,一对灯泡大的红色复眼跳脱到电梯门口,人脸嵌在眼眶外,细长的巨大蛛爪仿佛从天而降,撑起人类身体悬空着,直勾勾堵在电梯门外。

整个电梯厅骤然按下了消音键。

哪怕是精怪都被这遽然出现的人形怪物吓住了。

谢翊电梯最角落,他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发寒,随着蓝工装们先行出梯,众精怪们背抵着背,薄成一堵墙的侧着身体从人面蛛身边经过,谢翊也不得不把头缩起来紧跟其后,当他经过人面蛛身边时,感觉有水滴到了自己肩头,他吓得一侧脸,竟看见了边上又出现一直巨大蛞蝓!

那蛞蝓生出了一双手一双脚,手脚跟配饰一样挂在蛞蝓身体上,不上不下的晃动着,布满红血丝的人眼珠子,充满惊喜地看着他:

“没想到真的是你啊,大学霸!”

这一次,谢翊真的是连牙齿都颤起来了,因为他听见了熟悉的嗓音,真的是学校里的同学,和韦恩一起为非作歹的四人组之一——潘乐人。

潘乐人的本体就是只大蛞蝓。可上次见并没有人手人脚,看起来也没这么恶心。

身后有嘀嘀咕咕的笑,谢翊一回头,人面蛛一对闪烁着镰刀一样爪子几乎送到了他脸上。

“我还以为就我们四个被稽妖队追杀倒霉,没想到你也来了啊哈哈哈哈。”人面蛛宫天材说。

谢翊终于确认了这两只类人的恶心怪物身份了,他的胃部快速蠕动着,有些想吐,他没想到整个学校都在追究失踪了的四人组,居然会悄无声息的躲到了地下庇护所里来。

结合韦家与地下庇护所的关系,这很合理。

同一批次的新参与者们见谢翊与前辈相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在他们看来谢翊就是多了依仗——只有谢翊知道命运又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四人组究竟有没有记得是如何被他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