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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两个孩子治愈。

他相信两个孩子是可以治愈的。

因为徐雪已经好了。

这段时间徐敏频频与叶将归联系,再后来徐雪就出现了恢复的迹象。徐复有理由怀疑,徐雪的病毒就是叶将归处理的。

整个废土世界,也只有叶将归才有这个能力。

他私下接触叶将归。

叶将归果并未否认拥有转化污染体的药剂,但提出了三个条件,表示徐复若是能做到,她可以救他的两个孩子。

条件一,支持曲宁,讨伐曲万山。

曲宁之前就已经多次接触徐复,妄图策反他投于自己麾下。但当初曲万山大权在握未见颓势,因此他并没有接受对方的橄榄枝。

如今见到叶将归提出这样的条件,以为二人已经联手,心想就算曲宁上位,徐家也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于是心甘情愿站队二人这边。

对于街上的游行队伍,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曲万山对他质问,他也只能含糊其词,应付过去。

叶将归虽然年轻,但她心思缜密,不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徐复一开始心裏还有些忐忑。今日看到孟青禾带兵前来,他便知道,曲万山怕是完了。

在联盟军的压力下,基地法庭接受了这一项牵涉基地最高领导人的子告父的案件。

曲宁详细列举兄弟会通过各种手段掳掠普通平民,倒卖到无城。

他本就是曲家人,这些事就算他没有亲自参与,但当初曲武和曲百川对这种事从来不避讳于他,他得以了解了其中的细节,因此几乎是一抓一个准。

曲万山坐在被告席上,看着曲宁将自己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挖出来,气得青筋暴起,大骂他是畜生。

与此同时,当初被反联救下来的一些人,也出庭作证。

证据确凿。

犯罪事实触目惊心,这些综合起来的罪名够他吃一壶的了。

曲万山几乎是被压死死的,根本没有办法自辩。

他倒是想直接将曲宁这个逆子拿下,但联盟军就驻扎在城外,虎视眈眈。

而壹基地第二家族徐复此事态度暧昧,明显已经偏向了曲宁这边。

他只剩下曲强这一颗棋子。

然而结果让他失望了。

眼下局势明了,曲强知道曲万山怕是起不来了,直接转向曲宁。

整个家族不可能为了曲万山一个人和联盟军作对,更何况还有一个备胎在。

都姓曲,支持哪个都一样。

曲万山第一次体会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在庭上大骂曲宁大逆不道逆子贼臣,该下十八层地狱。

曲宁一张脸涨得通红,当庭将他之前给予的那些药丸瓶子丢在地上,咬牙切齿道:“你原是没有异能,生怕别人瞧不起你,认为你没有资格担任壹基地的负责人,你谎称自己有异能。为了研究出能让你觉醒异能的药物,你下令上上任研究院院长叶维为你进行研究,叶维拒绝做相关实验,你将他残忍杀害。”

“随后将这项任务交给了当时崭露头角的方长青,这些年来,为了研究出这个药剂,方长青不知道抓了多少人来做实验。两个月以前,叶将归接任研究院院长的时候,也接手了那些实验体,最后将他们放回家去。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

说着,他转过身来,冲着众人道:“但曲万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当时研究2所的一二把手方长青和刘启身上。方长青潜逃,事实上是被他给藏了起来,继续做秘密实验。”

“这些年来,他为了掩盖自己没有异能的真相,又想光明正大地研究觉醒异能的办法,让方长青研制出抑制异能的药物,让我定时服下,说是辅助觉醒异能的补药。我被蒙在鼓裏,吃了近十年。”

“这样一来,我才是那个没有异能的人,他曲万山想方设法研究这个东西,都是为了他的好儿子我!”

“曲万山进行违禁实验,戕害无辜,请法庭核实并进行处理。”

曲宁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沸腾了。

原本还摇摆不定的中间人,瞬间一边倒。

连审三天,曲万山倒卖基地人员、开展违禁实验、戕害无辜等的犯罪事实成立。

他也成了壹基地历史上第一位被罢免的基地长。

部分罪名已经证实,而另外一部分,仍需要进一步审判,被关入基地监狱,等待案件的下一步审理。

曲万山被押走的时候,破口大骂,一边骂曲宁忤逆不孝,一边骂叶将归扮猪吃老虎。

污言秽语,骂得很脏。

叶将归参加了本次庭审旁听,还没结束,她便由耿姨推出来。

因此并未听到曲万山的谩骂,即便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出来的时候,却见到正站在后门口的孟青禾。

耿姨看着僵着身子的两个人,突然笑笑:“后面好像还蛮精彩的,我再进去听会儿,可不要错过曲老怪的滑稽嘴脸。”

说完放开轮椅,转身又进了大厅。

叶将归并没有开口叫住她。

孟青禾站了片刻,走过来,推着她慢慢往外走。

叶将归道:“我请你安排自己人来,并没有想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孟青禾道:“是我想来。”

她亲自请求帮忙,孟青禾生怕别人办得不妥当,只有自己经手,才能放心。

当然也有私心。

“直到你上任壹基地负责人一职之前,我都不会离开。有什么棘手的事,尽管交给我去办。”

叶将归没想到她能猜到自己的意图,放在扶手上的胳膊稍微绷紧,但很快就松了下来。

她回道:“多谢了。”

“不客气。”孟青禾道,“破晓寒鸦和冉家的关系,谢谢你提供的情报,这个对我很重要。”

听着对方一如既往疏离的语气,却又十分体贴的动作,叶将归紧抿着唇,看着前方。

谁知耳边又传来孟青禾慢吞吞的声音:“原本内阁会议并不属意让我来,我父亲也点名了要让孟龙来,我早有准备,提前把他弄残了,如愿以偿地来了。”

叶将归身子微微一僵,但语气仍是淡淡:“那你回去,请务必要小心。”

孟青禾道:“知道。”

……

曲万山被下了大狱后,壹基地的基地长职位就空在了那裏。

基地长下边还有一个基地核心成员委员会,类似内阁之类的机构,进行重大事项决策。

以前曲万山还在的时候,把持几乎所有重要事项的决议,委员会形同虚设。

如今他不在了,核心成员委员会才开始运作起来。

既然是曲家把持的政权,核委会的成员也是曲家和相关站队的人居多。

核委会正常运作第一天,就直接将曲宁恢复原职。

理由是当初他被革职是曲万山私人恩怨所致,更重要是他大义灭亲惩奸除恶,还基地一片清明,是有功之臣。

基地不可以一日无主,更何况联盟军还在城外驻扎,要监督新基地长上位才会撤军。

谁也不敢浪费孟青禾的时间,第二天便提出选举基地负责人这件大事。

首先是提名候选人。

一共有四名候选人,曲宁是其中之一。

叶将归亦是其中之一。

她的候选建议是徐复提出的。

这也是叶将归答应治愈他两个孩子的第二个条件。

叶将归今年被提任研究院院长,已经符合相关资格,因此把她列上来,并不突兀。

突兀的是,是徐复提名。

徐家和曲家是壹基地第一第二大家族,当初曲家能上位,也是伙同徐家哗变,两个家族,该是一条心才对。

徐复此举,不符合他作为第二保“曲”派的身份,让其他人颇不理解。

但既然提名,基地联盟相关人员在场,便是作数。

当曲宁看到叶将归的名字位列候选人之一,先是欣喜,随即是疑惑,最后竟有一种细思极恐的恐惧感。

想要获得提名,首先被提名者要自愿参选。

所以,叶将归是主动参加竞选!

曲宁站在那裏,看着被人推进来的叶将归,如遭雷击。

对他来说,并非叶将归参加竞选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压力。因为整个核心成员委员会,曲家及利益关系占了大部分席位,所有成员从利益出发,非选他不可。

要不是孟青禾在这裏,委员会甚至连竞选流程都不用走,直接宣布曲宁走马上任。

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他生气的是,叶将归原本是他这一边的人,本该支持他上位才对,但她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与他竞争,无异于对他的背叛。

他很愤怒。

他甚至为了她,才走的这一步棋!

按照核委会意思,既然群龙无首,基地负责人一职应该尽早定下,建议让四名候选人即刻进行竞职演讲,开展投票。

孟青禾打断道:“候选人提名之后,即刻演讲投票,这个流程是否合规?是否需要进行公示?”

按照规定,基地高级官员的选举流程是根据提名候选人、讨论候选人,确定候选人,最后进行投票选举。

“现在是特殊时期,尽早定下来,也方便各部门安排工作。况且基地内部选举,应该不受联盟干涉吧?”有人出声,明显不高兴孟青禾干预他们的选举。

孟青禾闻言,抬眼扫了一下全场黑压压的人头,一张俏脸瞬间布上寒冰,冷冽出声:“联盟军队并非不请自来,是受到贵基地内部出兵请求,才走的这一趟。既然来了,自然得履行我们的职责,不管是清除奸佞,还是确保新负责人选举制度合法合规,都是职责范围之事。”

“而且我想请问,我哪一条举措干预了选举?”

刚才发话那人瞬间双耳赤红,低下头去,不敢再吱声。

徐复也跟着出声建议:“还是按照规定来,不管什么特殊时期,这不还有我们核委会坐镇吗?”

曲宁看着徐复方向,又看着孟青禾的位置,沉着脸贴在椅背上。

前天孟青禾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大在意。对他来说,谁来都一样,只要能把曲万山弄下去。

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或许请错了神。

他记得年初孟青禾来壹基地,就直接去了叶家,并表示两人曾经是同学关系。

现在叶将归参加竞选,孟青禾为她出声拖延时间,这是否意味着,孟青禾所代表的联盟军,将力挺叶将归?

曲宁不认为单单增多了几天的公示时间会给局势带来什么变化,但不影响他心裏不舒服。

会议结束,回到家后,立即拨通叶将归的电话。

叶将归接了。

他此时怒火攻心,哪裏还有往日的温文尔雅,咬着牙质问道:“叶将归,你是什么意思?”

叶将归回道:“你问的是?”

“我问你,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参加竞选,而且还和我针锋相对,你是不是早就在埋线了?”

叶将归回道:“参加竞选是我的权利,我并没有损害你的利益,至于之前没有提,那是因为当时并没有要参加的念头。但现在既然想了,那就做了,我认为这并不需要向你交代。”

曲宁气道:“你自己打不过曲万山,你利用我,利用我把他拉下马,然后,再转过头来对付我,你敢说不是吗?”

叶将归道:“曲万山杀害我父亲,证据确凿,还是你提供给我的证据,我想方设法报仇,并没有什么不对。至于你对付曲万山,那也是出于你自身的利益,并非为了我。”

曲宁顿时气结,咬牙切齿骂道:“叶将归,你卑鄙!”

叶将归冷笑一声:“我卑鄙,难道你就不卑鄙吗?当初小晚还在新地的时候,你利用张慈将保镖引走,指使吴雨欣劫持她,利用这件事来除掉曲武,随即又想要利用她来控制我,害得小晚差点命丧黄泉。你说,你不卑鄙吗?”

曲宁没想到这事竟然已经被知晓,颤声问道:“张慈和你说的?”

叶将归回道:“不需要张慈跟我说,吴雨欣劫持小晚的当日自鸣得意,和小晚抖个干净。”

“叶风晚不是昏迷过去都不记得了吗?”

“她当然没有。”

曲宁闻言,一颗心如坠冰窟,在屋裏直打转,口中骂道:“你们玩我——你们玩我——”

叶将归冷冷道:“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只有小晚一个妹妹,你明知道她对我重要,可你还是从她那裏下手,从那一刻起,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就已经归零。”

曲宁咬着牙,一把挂断了电话。

叶将归将手环放下,静坐一会儿,才按着轮椅出了房间,往院子裏去。

院子靠近厨房门口的一片空地,放着两张拼起来的桌子,上面放着几个大托盘,托盘裏是切好的肉。

柏星和林清婉在串肉,耿姨处理另外一份,看样子是她的。

几人手上忙活着,说说笑笑。

阮姳在生火,叶风晚挨在她身边帮忙,东摸摸西摸摸,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实际上什么也没干。

磨洋工的人率先见叶将归过来,叫了一声姐。

耿姨笑冲她道:“小阮今天过来还拉了一只羊来,今晚烧烤,你也能一起吃。”

叶将归记得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阮姳就说过后山上有羊的事,没想到这次给带过来了。

她虽然喜欢清静,但还是很喜欢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

这几日耗费心力,需要进补。还有人对她出言不逊,包括一些有诋毁之辞,这样的情况下,就更不能独处,容易胡思乱想。

叶风晚想让她保持最好的状态,恢复精气神,才让阮姳弄了这么个晚餐形式。

她感激家人的贴心,冲着阮姳点头道:“托小阮的福,我正饿得慌。”

阮姳转头眼睛眨了眨:“那你等会儿多吃点。”

叶将归道了一声好,看着林清婉道:“林阿姨这次来看着气色好很多。”

林清婉温和地笑了笑:“吃好睡好,能有人说说话,我也感觉没那么虚了。”

“只会越来越好。”

几人说着话,叶将归转头扫视了一眼问:“小瑜还没回来吗?”

柏星回道:“今天一天都在警署和法庭两边跑,这会儿是结束了,说避嫌,免得到时候……”

“没有必要,让她回来吃饭。”

柏星闻言,拆了手套,给上官瑜打电话。

上官瑜那边听说叶将归叫她回家吃饭,沉默了半晌道:“好,我现在回去。”

直接忽视餐桌对面一个漂亮女人凶神恶煞的眼神。

等炭火烧得通红,阮姳把烤炉架过来,两只手各拿二十几串,开烤。

随着肉串架上烤炉,火舌舔过肉质表面,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不要一会儿,肉串表面开始泛起诱人的金黄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嗞嗞”声响,激得众人直咽口水。

柏星拿了几串站在她旁边,跟着一起烤,见她放什么料,也跟着放什么料。

阮姳冲着母亲道:“妈,你烤将归姐那份吧,我这儿调料多,怕一会儿* 手忙脚乱给搞错了。”

后山逮来的那头羊是叶将归专属,只留了一些出来烧烤,剩下的放冰箱冷冻起来。她们其他人吃的是从外边买回来的牛羊肉,还有鸡尖鸡翅,混不得。

手长脚长的叶风晚忙挤过来:“我来我来,哪能劳烦妈动手。”

阮姳瞪她一眼,“你烤不好吃,别浪费了。”

叶风晚顿时扁了扁嘴,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呜呜,你竟然嫌弃我。”

叶将归道:“别添乱,你烤我也不爱吃。”

叶风晚哼了一声,坐到一旁剥起了橘子,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她长得好看,就连佯装生气都显得楚楚动人。

阮姳瞥她一眼,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林清婉手裏拿着烤串,见她这模样,笑道:“好孩子,妈也闲不住,正手痒着呢。喜欢做饭的人不能下厨,那才是折磨。”

叶风晚听了她安慰,又眉开眼笑起来,吃了两片橘子后又站起身,凑到阮姳身边,扒一片出来递到她嘴边。

“老婆,吃橘子。”

阮姳余光瞄着大家都在聊天没人注意她们,快速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嘴巴叼过她手上的橘子。

嚼了两口,轻声道:“甜。”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啧啧啧的声音,“没眼看没眼看。”

上官瑜回来了。

原本没想回来,打算在外头随便吃顿晚饭,没想到碰到徐敏,那女人还记得上次伤她的事,非要请她吃饭。

她虽然不待见这人,但又不想一个人用餐,于是勉为其难答应。

谁知道菜刚上桌,柏星电话就来了,她直接把徐敏丢下开车回家,气得那女人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来骂她。

耿姨道:“小瑜回来了,快过来坐,准备烤好了。”

上官瑜挤到叶风晚旁边的位置,笑眯眯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我算是见识了。”

阮姳耳朵发烫,低着头烤她的串。

叶风晚转头看上官瑜,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你就羡慕吧。”

上官瑜还想调侃两句,阮姳手上的烧烤也好了,赶忙撒了一把芝麻,放到盘子裏端上桌。

她一次烤得多,翻得勤,一次能烤五十串。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烤串就在眼前,上官瑜哪裏还能空出口说话,迫不及待拿起两串,左右开弓。

才嚼两口,眼睛发亮。

“这也太好吃了吧。”

耿姨拿了一串,尝了两口,也是赞不绝口:“这烤得刚刚好,外焦裏嫩还爆汁呢,小阮的手艺没的说。”

叶风晚也赶忙尝了一串,一口下去,果然肉质鲜嫩多汁,一下子也不知道是肉质太好还是烤的人太厉害,好吃得想流眼泪。

她心疼厨师,拿了两串起身去投喂阮姳。

阮姳这会儿已经烤了第二轮,同样是五十几串一次开烤。

见叶风晚拿串子过来,笑笑:“没事的,我晚点儿吃。”

叶风晚执意要喂她,只得张口咬了。

林清婉这边烤得少,也熟得快。

叶将归食量少,一碗小米粥加几串就已经差不多了。

等她这一份烤串上桌,她冲着林清婉道:“谢谢林阿姨,您也快坐下吃饭吧。”

林清婉还想去看看女儿要不要帮忙,不过被拒绝了。

叶风晚也跟着道:“妈,我帮着就行了。”

上官瑜看着二人旁边柏星:“柏星你这么大个灯泡,她们居然看不见。”

柏星看着自己烤得焦黑的几个串子,一脸无奈:“我都被她们闪瞎了,忘了翻面,算了,我不烤了,等吃吧。”

第117章 烧烤之后

吃完烧烤已经晚上八点多的时间。

柏星开车回去, 叶风晚和上官瑜两人拌着嘴,一起收拾残局。

阮姳带着母亲去客房,给她调热水擦洗准备睡觉。

耿姨过来和林清婉说了几句话, 眼看时候不早, 也回去睡觉了。

林清婉泡着脚,看着正拿衣服准备进卫生间洗澡的阮姳道:“姳儿,妈今晚不用你陪,你去陪小晚吧。”

阮姳脸一热,“她又不用陪, 刚刚不是陪过她了吗。”

林清婉是过来人,怎会不知道年轻的小情侣会有多黏人。

“跟妈又有什么可害羞的, 先前在家的时候还说想她。”

阮姳是挺想念叶风晚, 也不是想要跟她做什么, 好些日子没见, 就想抱抱她说几句亲密的话。只是母亲第一次来叶家住,怕她不习惯。

见母亲又出声催促, 她想了想道:“那我等我洗完澡上去看看她,说几句话再下来。”

林清婉道:“上了楼, 还下来做什么。”

怕母亲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阮姳赶紧进了浴室, 把门关上。

很快裏面就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林清婉看着浴室的方向, 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妈,睡了吗?”

是叶风晚。

“还没呢。”林清婉冲着门口道。

叶风晚闻言, 这才扭了门把探了个头进来,见她在泡脚,于是便走进来。

林清婉道:“姳儿在洗澡, 一会儿我让她上去跟你睡。”

叶风晚当然是想抱着老婆一起睡觉,可也不好跟丈母娘抢人,笑笑道:“没事,让她陪您。”

相比起来,她比林清婉幸运多了,至少今年以来,她和阮姳在一起的时间,可比她多得多。

说着在屋裏转了一圈,等不来阮姳,便道别上楼去。

阮姳洗完澡,擦着头发出了浴室。

“叶风晚刚刚来过了?”

“嗯,擦了头发就上去吧,免得她念着。”

“行吧。”阮姳擦着头发,慢吞吞道。

等换了睡衣套上外套上楼,叶风晚洗澡还没出来,她便率先上了床,靠在床头摆弄着手环。

等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浴室门打开,叶风晚围着浴巾出来。

转头见到正坐在床头的阮姳,眼睛一亮,将头发放下来,走到床边,弯下腰搂着她的脖子道:“是不是舍不得我?”

阮姳伸手连着浴巾揽住她的腰,“妈让我上来陪你。”

“妈不让,你是不是就不上来了?”叶风晚吃味。

阮姳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见对方嘟着嘴,忍不住笑了,右手食指戳了戳她鼓鼓的脸颊,“我这不是上来了吗?小气鬼。”

“就小气。”

“上来就不下去了吧?”

阮姳迟疑地看着她。

叶风晚轻哼一声,从她怀裏挣出来,起身去穿睡衣。

等穿好,才钻进被窝,一副高傲的样子:“你的态度决定了我要不要穿睡衣。”

阮姳忍着笑,侧着身子过来抱她。

好歹没躲过去,让她搂了个结结实实。

或许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子比较不讲理,叶风晚揉了揉脸颊,两只手拉出一个笑脸道:“我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阮姳见状,心一软,抬起下巴亲了亲她的唇。

“你才没有不讲道理,是我给你的时间太少了。”

叶风晚见好就收,抱住她的腰,埋到她脖子处,轻轻嗅了嗅,黏黏糊糊道:“妈刚回来,多陪她是应该的,而且刚到新地方,她可能会不习惯。我就是闹一会儿,你宠我一会儿,我就让你下去了。”

阮姳听她的嘀咕,心裏酥麻一片。抱着对方纤腰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低下头来,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叶风晚感受着她湿热的气息,突然来势汹汹,心突地跳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唇已经被对方含在嘴裏。

被子下边,腿被她抵开。

她吻得深,叶风晚一下子就被带入到情绪裏,脑子裏一阵热气拱着,其他什么的也没办法去想了。

只是稍微不注意,便被她捻上去。

前前后后的

看样子是来真的了。

她连忙按住对方的肩膀,抵住她的额头。

阮姳才松了嘴。

叶风晚呼吸很重,缓了一下道:“不是还要去陪妈吗,等会儿你都软了,怎么下去,妈不得笑话你。”

阮姳手臂从被子裏拿上来,在她眼前张了张手指。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下去。我不在下边就不会软。”

叶风晚看着黏在她手指上黏稠状,顿时两耳一热,赶忙将她的手拉下来,放回被窝裏。

“去关灯。”

阮姳笑笑,直起身子去把大灯开关关上,但又把床头灯打开。

昏暗的灯光,给房间增添了一层暧昧的氛围。

“怎么又把这个给开了。”叶风晚嗔道。

“想看你。”阮姳说着,搂着她,一只手将她睡裙往上拉。

人也跟着挨过来,密密地亲在她脖子处。

但天冷,她还是没舍得把被子掀开,去看看叶风晚那令人着迷的身体。

直到她要往下的时候,叶风晚突然一把托住她下巴。

“我记得你今晚吃的烤肉,放了好辣好辣的辣椒。”

阮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我漱口了,不会辣到你。要是辣的话,刚刚接吻的时候,你口腔早有反应。”

叶风晚这才红着耳朵放开她。

只见阮姳才低下头钻进被子裏去,不到几秒钟,她就有些不受控制地抓了一下旁边的枕头。

“老婆……你……”

话还没说完,又咬住了唇。

来来回回的。

事实上比起阮姳,叶风晚更热衷这种事,每次之前都能吃半个小时,爱不释口。

阮姳更擅长从别的方式。

有人在轻轻哭哼。

不知过了多久,阮姳爬上来,将女人搂在怀裏,又噙住了她的唇。

叶风晚闭眼吻着她,指尖从她的长发裏穿过,将她压向自己。

亲密流淌在两人之间,密不可分。

阮姳的手不粗糙,因为经常戴着手套下地干活。

但足够修长有力。

“你……待会儿……嗯……还会下去吗……”叶风晚低低问道,呼吸很重。

阮姳亲着她,似乎并没有空回答她的话。

好半天回道:“把你哄睡着了再下去……”

叶风晚咬着唇,闭着眼睛,被她哄着。

两颊被热气烘得烫呼呼。

终于被来来回回哄得筋疲力尽,累得想睡觉。

阮姳这才放过她,起来帮她清理,随即又进浴室简单地洗了个澡。

套回睡衣,蹲在床边,看着床上已经困顿得不行的叶风晚。

伸手轻轻摸着她散在枕头上的长发。

叶风晚接触到她掌心的温度,心中踏实,呢喃一声终于睡了过去。

阮姳又坐了五六分钟。

眼看时间差不多过了十二点,才低下头,亲了亲她脸,起身开门下楼。

第118章 有我担着

出了门, 冷风一吹,脸上热气散去。大衣裹住了身子,也裹住了心裏那一股绵长的愉悦和满足感。

身体总算恢复正常。

她推开母亲房间的门。

直到躺下, 心房裏, 依然窝着小小的叶风晚。

她就像是变小了似的,窝在那裏,陪着阮姳沉沉入睡。

直到凌晨,阮姳突然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耳边传来微不可闻的啜泣声。

是母亲。

“妈, 是哪儿不舒服吗?”她赶忙坐起身。

林清婉似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才意识到女儿醒了, 吸着鼻子道:“是我吵醒姳儿了吗?”

阮姳摇头, “你哪儿不舒服, 我去叫叶风晚。”

林清婉连忙拉住她道:“妈身体没有哪儿不舒服, 只是做梦了,梦到你姥姥和你爸。”

阮姳心一软, 在没有遇到叶风晚之前,她这辈子最亲的人就是姥姥, 姥姥将她抚养长大, 费尽心思寻找食物给她吃, 每次那两姐弟欺负她, 都是姥姥护着她。

“妈,姥姥走的时候我在的,她辛苦一辈子, 如今安歇了。我们好好的,她泉下有知,也能欣慰。”

林清婉默默流着眼泪。

梦裏母亲并未责骂她一句, 只是用苍老的手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她的脑袋,让她和姳儿好好地把剩下的日子过下去。

只是她心裏的内疚,让她难安。

之前在新地的时候,身体突然放松下来,每次都能睡得很死。如今到了安全区,虽然不是回到以前的住所,但是在同一个空间,还是让她惶恐起来。

“姳儿,妈妈对不起你姥姥。”

阮姳躺下来,抱着母亲的胳膊道:“妈你又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怎么会这么想,这些年来,若不是林立德夫妇丧尽天良将你骗出去,你和姥姥也不会骨肉相离这么多年。姥姥又怎么会怪你。”

林清婉摇了摇头:“不是的,是妈不好。妈……不是你姥姥亲生的,而且你姥姥收养林立德,也是因为妈妈。”

阮姳没想到母亲也是收养,不禁有些吃惊,但很快又觉得没什么。

养母也是母,血缘关系并不代表什么。

这些年来姥姥待她,可是跟亲孙女一样。

“林立德是怎么回事?”

原来林清婉和林立德都是孤儿,五六岁的时候结伴晃荡在各种废墟捡垃圾吃,后来她碰上了姥姥。

姥姥那时候刚失去了丈夫和女儿,精神有些失常,见到了林清婉,便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只是后来,当年的小伙伴找上门来,饥寒交迫,请求姥姥一同收养。

当时姥姥犹豫了,因为她生活也拮据,但看着林立德瘦小的身子,忍不住又想起自己死去的孩子,要放弃吧又觉得不舍。

只得询问女儿的意见。

林清婉当时也很为难,她心裏是不愿的,不想别人和自己分享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母爱,看着小伙伴哀求的眼神,还有母亲意动的神色,万般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一来,便是引狼入室。

她心想,当初自己要是坚决反对,是不是母亲就不会收留林立德,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

这些懊悔的心理在落入冉盖手中的时候达到了顶峰,日夜折磨着她。

等终于被救了回来,得知母亲和女儿这些年因为那对夫妇过得实在不如意,连丈夫被他们害得丢了性命。

懊悔之后,就是无穷尽地内疚和愤怒。

恨自己一时候的心软,恨自己识人不清,害了母亲和女儿,还害了丈夫。

多年囚禁的生活麻木着她的情绪,她感觉自己被封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愤怒。

又或者是,她这些年来一直在逃避这件事,逃避自己的过错。

她不愿来安全区,但又不会反对女儿。

女儿说来,她便来了。

白天有人陪她,可以不用胡思乱想。

只是在深夜,深埋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无尽的懊悔像洪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些情绪困扰着梦境,无法逃开。

阮姳看着压抑着哭泣的母亲,连忙将她抱住,安慰道:“妈,这并不是你的错,不要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你那时候年纪小,哪裏能分辨人心善恶。就算你当时不答应,姥姥心那么软,说不定也还是会捡回来养。你和姥姥都是心软的人,坏的是别人,是林立德狼心狗肺。”

有些人从小就坏,有些人会隐藏,防不胜防。

林清婉哭着喃喃道:“我眼瞎了,被卖了,也是活该……只是害得你姥姥和父亲,一个晚年不幸一个不得善终……还害得我们母女骨肉分离……”

收养林立德这件事确实怨不得母亲,况且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

“妈,林立德已经被我弄死了,姥姥和爸爸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还剩陆葵,就等着你回来处理,明天,我们就去把这件事情了结了,好吗?”

阮姳知道,林清婉必须面对这件事,否则往后,无法介怀,会一辈子都会在这些反反复复的坏情绪中。

时至次日,起来弄早饭。

叶风晚起得也挺早,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见她进了厨房,阮姳和往常一样冲她笑笑。叶风晚却敏感地瞧出其中不对劲,搂着她问怎么了。

她才把昨夜回房间后的事告诉她。

叶风晚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我上午去研究院安排一下事情,下午跟你去D区。”

阮姳摇头,她不舍得将自己一尘不染的爱人拖入那肮脏的地方,不想让陆葵和林芝芝姐弟那些污言秽语脏了她的耳朵,这些东西都不应该她来面对。

是的,即便叶风晚对待敌人的手段并不在自己之下,只是在阮姳的眼裏,她从来都是纯粹的,是美好的。

她希望她永远都是这样。

而且,她不知道再次面对陆葵母子,自己会如何狰狞,她不想自己凶残的一面被她看到。

“这事是妈的心病,我跟她去就好,你去了,她不自在。”

叶风晚无奈:“遇上事情总是想把我推开,下次别想再上我的床。”

阮姳哭笑不得,这也能扯到床上,她转头,轻声道:“放心,我会把事情做得干脆利落,不会牵连到姐姐。”

叶将归如今被提名基地负责人候选人,这几天正是公示期,外边的人都在盯着她。自己如今是她妹妹的女朋友,稍微不小心,让人抓住把柄,影响了不好。

叶风晚吻了吻她的脸颊道:“放心吧,多大的事。我让柏星开车送你们过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再出格都有我担着。”

阮姳原本沉甸甸的一颗心就这么舒展开来,抱住她的脖子道:“你永远都是这么好。”

叶风晚笑笑,鼻子碰了碰她的,道:“那你爱不爱永远都是这么好的我?”

“爱得不能再爱。”阮姳亲了亲她的唇。

叶风晚搂着她的腰:“我也爱得不能再爱我的老婆了。”

黏黏糊糊,直至门外传来脚步声,阮姳才挣开她的手臂,转身去搅粥。

……

叶氏姐妹二人吃完早饭刚出门,柏星就到了。

开着一辆普普通通的计程车。

副驾驶还坐着一位面生的青年,手背上露出莲花刺青,戴着面罩,看不清面目。

阮姳目光落在对方刺青上,微微一愣。

扶着母亲上了车。

耿姨跟了上来。

叶风晚出门前大概和叶将归说了情况,她在一旁自然也听到了,冲着林清婉道:“处理干净了回家,以后就不要再想了。万事有孩子们,她们能耐大着。”

耿姨的态度,实际上就是叶将归的态度。

林清婉没想到叶家会是这样的态度,含泪点头。

等车开出去,柏星道:“嫂子,这是青狼。”

阮姳道:“我见过他。”

自四年前被兄弟会的崔荣掳上摩托车,后来让叶风晚和上官瑜救下来之后,她隔日惊惶失措回到家,心裏惶惶不安,生怕那些贼人会继续跟踪自己,找到家裏来。

同时她发现附近的小混混中又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其中一个就是手上带着莲花刺青的寸头青年。

这人甚至还远远地跟着她。

她很害怕,每次都提心吊胆地上下班。

但神奇的是,后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甚至有几次碰上混混想要欺负他,那个莲花刺青的人就会出现,将人赶走。

她原本还想鼓起勇气找他道谢,可当她走向他,他就会溜走。直至后来她开始觉醒异能,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

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出现在车裏。

现在她明白,青狼那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冲着青狼道:“青狼,前几年谢谢你了。”

青狼冷酷的声音传来:“执行任务而已,嫂子不用客气。”

柏星道:“要不是当时我在忙别的事,也轮不到他。”

阮姳笑笑,打开手环,给叶风晚发消息。

【我看到青狼了,当年你派人保护我,为什么后面都不告诉我】

叶风晚没回信息,估计在忙着。

阮姳看着窗外,想起昨夜和她缠绵。她们是真真正正地在一起了,不是自己的臆想。

比起自己,叶风晚才是一个更合格的恋人。即便当初她们还没有相爱,她还是愿意对一个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施以怜悯。

怪不得当初她刚到新地,会对自己那么自来熟,才见面没几次就敢对自己唐突。

她早就摸清了自己的底细了。

阮姳并非恼怒她的唐突。在她认为,既然有意,才会靠近,否则两个人就会像是平行线一般,这辈子都不会相交。

她也庆幸叶风晚是这样的性格,要不然以自己这个性子,她们怎么会有今天。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路,前头的柏星道:“嫂子,到地方了。”

阮姳转头一看,果然到了熟悉的地方。

青狼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早已不见踪影,估计是去附近探点,支走不相干的人。

天冷,巷子裏平日集聚的人明显要少了许多,每个人穿得灰扑扑的,连脸都罩住。

看上去就像一群污染体在游荡。

阮姳把面罩戴好,扶着母亲下车。

朝那个逼仄的胡同走去。

楼道裏堆满了垃圾,臭气熏天。

林清婉轻声道:“以前,好似不是这样……”

以前是上官瑜祖父执政,D区平民日子比现在要好一些。直到曲万山上臺后,各区之间的划分更加严重,D区一片混乱,犯罪事件经常发生,无人管制。

阮姳拉着她的手,上楼。

柏星不知把车停哪裏,跟了上来,守在楼道口的阴暗处。

等到了林家门前,屋裏的吵闹谩骂声,从门缝裏透出来,夹杂在垃圾场机器运作的声音裏。

林清婉看着破败的门口,轻轻嘆气。

屋裏,陆葵正因为林芝芝不愿意洗全家人的衣服大发雷霆。

林芝芝回嘴道:“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凭什么连林嘉嘉的衣服也要我洗?我不干。”

陆葵骂道:“你看看别人家,哪有男人洗衣服的?你一天什么也不干,洗个衣服还委屈你了?”

“什么叫什么也不干,我还要洗菜洗碗,林嘉嘉才什么都不干,怎么不见你说他?我不管,要么花钱去买个新的洗衣机,要么各洗各的。”

“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敢顶嘴,叫你做你就做!”

要不是这个女儿办事不牢靠,去新地惹恼了阮姳,否则怎么会引起那灾星的怀疑,上门来把当家的杀了,还刺伤了她两个手掌,这几个月来都还没好全。

正要开口继续教训她,却没想到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两个戴着斗篷的女人。

其中一个身材清瘦的,见陆葵看向门口,她缓缓将脸上的面罩揭下来,露出一张绝美惨白的脸。

那是在陆葵梦裏无数次出现的女人的脸。

做了恶事,当然会有心虚的时候,但每一次醒来都告诉自己,那个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然而,如今那张脸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怎么不惊恐。

尤其旁边还站着一个小恶魔,一个把丈夫设计死在自己手上的小恶魔。

她双唇颤抖,寸步难移。扶住一旁的椅子,两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来。

阮姳扶着母亲进屋,转身将门关上。

陆葵见她把门关上,浑身一个激灵,额头冰凉。却硬生生憋着,一声也不敢吭。

倒是林芝芝见到阮姳带着一个女人堂而皇之地进了她们家,瞬间就来气了。

“哟,这不是攀上高枝儿的阮大小姐吗?怎么,叶家的荣华富贵还没享够,就想回来看看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阮姳没理她,扶着母亲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阮姳,你聋了,这是我家,岂能容你想进就进的!”林芝芝见她对自己爱答不理,刚刚又被母亲骂一顿,心裏火大得不行。

陆葵此时头痛欲裂,两只手掌中还没好全的两个疤痕也隐隐作痛起来。

林清婉看着她,又打量这个小小的屋子,缓缓开口:“我以为你们把我卖了,能过上日日山珍海味出入豪车的日子,没想到,还蜗居我母亲留下来的房子裏,养的孩子也是这样没教养。”

说着,抬头看着阁楼上正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的林嘉嘉,“还有一个跟寄生虫一样,好吃懒做,一无是处。”

陆葵听到这话,面部瞬间扭曲起来。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一旁的林芝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什么叫没教养,你们这种人还不配我用教养对待你们。”

阮姳站在母亲旁边,只觉得她的声音好不聒噪,“啪”的一声,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林芝芝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爆竹,转身就朝阮姳冲去。

然而,陆葵却比她更快一步,她几乎是扑上去的,用尽全身力气将林芝芝按住,眼中满是哀求:“阮姳,我求你了,上次你对你舅舅动手,我什么都没说,我们已经尽量避开你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林芝芝瞪大了眼睛:“妈,当初我就说是姓阮干的,是你非拉着不给我说,早知道当初让警署把她关进去,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这时阁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后是林嘉嘉懒洋洋的脚步声,是下来上厕所了。

见到阮姳来了,啧了一声,一脸幸灾乐祸道:“这不是我的亲亲表姐嘛,你不是跟叶风晚好上了吗,她那瘸子姐姐还想竞选基地长,基地核心委员会都是曲家的人,到时候谁会选她。我告诉你,等曲宁上去了,肯定收拾她,到时候你别回来了,免得连累我们。”

阮姳原本还算淡定的脸色在听到“瘸子”两个字,瞬间变得铁青,一把捉住他的领子。

“你有种再说一遍!”

林嘉嘉却毫不在意,一把挣开她的手,冷哼一声:“怎么,还真以为她那瘸子姐姐能上位?消息都传得到处都是,曲家就等着她到时候落选了好好收拾她。”

阮姳忍无可忍,积攒了许久的怒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一把将他推倒在地,顺手抄起墙边挂着的一把锤子,左手将抹布往他嘴裏一捅,右臂用力向下一锤。

林嘉嘉的惨叫声被抹布堵在喉咙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葵见状,赶忙扑了过来。

阮姳一个后腿,将她踢翻在地。

手中的锤子再次向下,锤向另外一条腿,连锤数下。

红色的鲜血从裤子上渗透出来。

林嘉嘉简直要痛晕过去。

林芝芝何时见过阮姳这么残暴的一面,当初在新地的时候对方只是恶狠狠地警告过她一次,让她不许吵醒叶风晚,但没有真正动过手。现在却因为林嘉嘉口中的一句“瘸子”,直接卸了他的两条腿。

简直太残忍了。

她倒是想站出来大声质问对方,就像以往一样。

可现在她不敢,她怕阮姳一生气,连她的两条腿也卸了。

不料阮姳并未就此罢休。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林芝芝:“你过来。”

林芝芝迟疑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阮姳见状,再次举起锤子,朝着林嘉嘉已经残破的腿上重重来了一击。

“咄!”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林嘉嘉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你不过来,我就多敲一下。虽然已经变瘸子了,但好歹还是会痛到。”

陆葵已经率先冲了过来,扑到林嘉嘉身上,哭道:“你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我儿子。”

林清婉见她护犊子,原本柔弱的目光在剎那间变得凌厉如刀。

太讽刺了!

她站起身,死死盯着地上的女人。

“好似只有你们有母子情,我没有?你在姳儿一岁多大的时候,就狠心把我卖了,你不知道我们也有母女情?”

陆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颤抖着,无言以对。

“就你的孩子金贵,我的孩子就命贱,任由你们一大家子作贱?”

“今年一月份,你和你丈夫买凶杀害我丈夫,这又怎么算?”林清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宣洩出来。

“这些年你苛待我母亲,这又怎么算?”

“我当初好心好意,让我妈收留林立德,他娶了你这么个恶毒的女人,你们夫妻两人就是这么对我,对我妈!”

林清婉说到最后,浑身发抖,几乎没办法站稳。

阮姳赶忙扶着她坐下来。

林芝芝总算是听了个来龙去脉,颤声问陆葵:“……妈……你和爸爸……真的卖了她妈?”

陆葵不知如何作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阮姳嘲讽道:“不然你以为一大家子不上班,哪裏来的钱偷偷摸摸在外头吃大餐,供着你们吃喝玩乐。你也别假惺惺,你们一家子这些年来,吃的喝的都是我妈的血肉,今日算账,一个都逃不掉。”

陆葵的哭声更大了,她哀求道:“你上次答应我的,只要我不说出去,你就放过我们几个的……”

“而且立德已经死了,都是他,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眼看陆葵开始推卸责任,阮姳冷声道:“上次是我,今日是我妈。一个一个来,你要是知道她受了什么苦,你* 该自裁谢罪了。”

陆葵赶忙爬到林清婉面前,用力磕头道:“姐,是我错了,是我错听了立德的花言巧语,才做出这样的事,求求你,放过我们这次吧。”

林清婉看着眼前的陆葵,脑海裏闪现过一幕幕自己被掳走后的场景。她像货物一样被转手、卖掉,最后送往实验室。被各种各样管子插在身上,灌入再吸出来,有多痛苦,无人能懂。

二十年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知道了她的异能,转头和丈夫策划出贩卖她的计划。

她当着陆葵的面,一把掀起身上衣裳,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和伤痕,两眼通红,声声泣血地控诉道:“你知道我被你们交出去之后遭遇了什么?你知道我身上有多少个针眼吗?你知道这二十年裏,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他们从我身上抽取了多少血液?你知道在所有人面前赤裸着身子,接数百根各种各样的管子,像个牲畜一样被参观是什么滋味吗——”

陆葵听着这一声声控诉,痛哭流涕。

哭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鬼迷心窍了——我错了,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一回吧。”

阮姳听着母亲的控诉,全身血液凝固,眼泪也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

要是能早一点把母亲救出来就好了,她就不用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但是没有如果。

好在如今总算把她给带回来。

她吸了一下鼻子道:“妈,今年八月份,林芝芝带着采血工具去新地,谎称辞职了,去散心。实际上是想抽我的血来化验,看看是不是也跟你的一样,也是有净化异能。她们是卖你得了钱,尝到了甜头,也想把我也给卖了。”

“他们夫妇两人从来没有过半分后悔。”

这件事,阮姳没有和林清婉说过。

如今这话落在她的耳中,仿佛晴天霹雳一般。

她这段痛苦的遭遇,受过了便过了,但她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女儿要是和她一样,遭受这惨无人道的一切,那该怎么办。

那比天崩地裂更难以让她接受。

她双唇颤抖,冲着阮姳道:“姳儿……刀给我……我……我要亲手杀了了她……”

此时的林芝早就吓坏了,她知道要去采血,但不知道背后的真相是这样,不知是惧怕阮姳要拿她动手,还是被林清婉的话给刺激到了,缩在角落裏,嘴唇发紫,浑身发颤。

阮姳从身上拿出匕首,递了过去。

林清婉颤颤巍巍地接过来。

陆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忙起身要逃。谁知却被阮姳一脚拦住,她不知道从哪裏找来几颗巨大的钉子,一把将人踩在地上,四肢张开,钉子钉在掌心,让她动弹不得。

陆葵哭喊着“不要”。

当她发现她的挣扎根本没什么作用时候,终于彻底放弃,歇斯底裏骂道:“阮姳,你这个小贱人,恨只恨,没能把你也一起送进去。你这个小贱种,当初我就该和立德一起,把你和林清婉一起送过去,我看你今天还拿什么来质问我——”

“就不该卖你去做实验,应该把你卖到妓院,任人玩弄——做个**”

“死老太婆早该死了,我能卖了你,就能弄死她——”

林清婉听着这一声声恶毒的谩骂,浑身发抖。她跪在地上,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右手,一刀扎在对方的左腿上。

“这一刀是为了妈。”

一刀扎在右腿上。

“这一刀是为了阿峰……”

“这一刀是为了姳儿……”

“这一刀,是为了我自己!”

最后一刀,捅入陆葵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陆葵的咒骂声也戛然而止。

林芝芝尖叫着,抱着脑袋,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林嘉嘉双腿已经废掉,此时又缓缓苏醒过来,靠在墙边,面色苍白。

阮姳走过去,道:“轮到你们两了。”

林嘉嘉嘴巴被堵住,根本发不出声音,看着阮姳将一个注射针管插入他的胳膊,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病毒,是你口中那个瘸子的妹妹提取出来的。一个小时之后,你将会变成一个瘸子污染体,将屋裏的另外两个人啃食干净。”

说着,转过头看着墙角的林芝芝,“大门将被关上,你自求多福。你可以选择被你弟弟咬,也可以从窗户跳下去,这裏是五楼,你不一定会摔死,但有可能会被下面运作的机器砸中。”

“祝你好运。”

说着,扶起林清婉,打开门,走出去。

“妈,过往之事,留在身后。从今往后,就是新的开始。”

第119章 围着她转

叶将归竞选工作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上官瑜忙着这自己负责的那部分,这几天几乎泡在基地法庭,连研究院的挂名工作都不去了。

人是铁饭是钢, 中午正要出去吃饭, 就见到手环屏幕上跳跃着徐敏的名字。

不由得一阵心虚,昨晚上回叶家吃烧烤,把这女人给丢下后,后边几个电话是一个也没接,不知道会对方气成什么样。

果然一接通, 那边就开骂。

足足骂了接近半个小时才停歇,“我不管, 你现在必须出来陪我吃午饭, 否则我跟你没完。”

上官瑜揉了揉眉心, 徐敏这些年性子其实没怎么变, 在军队裏待了几年,整体行事是稳了一些, 但骨子裏还是一样骄纵。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非要缠着自己。

两人很小的时候确实关系很不错,但后来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讨厌自己疏远自己, 上官瑜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久而久之, 互相看不惯, 两人就成了死对头。

按理说,既然这个人讨厌那个时候的上官瑜,就不可能会跟现在这个黄瑜能合得来才对。

想到两家之间的恩恩怨怨, 她不禁嘆了口气。

就去跟她吃顿饭吧,吃完这顿饭,等下次再见面, 她就知道自己是上官瑜了。到时候就算自己想和她吃饭,也没这个可能了。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上官瑜到了的时候,徐敏酒已经喝了半瓶。

满脸通红地坐在酒馆裏。

长发披肩,大衣搭在身后的椅背上,露出深深的锁骨。

要不是保镖不近不远地盯着,早就有人上来搭讪。

废土世界入口的东西大多都是粗犷为主,粮食尚且不够吃,更不可能拿来酿酒,生产的酒主要是以一种叫作烈果的变异植物发酵而成。

酒如其名,又苦又烈。

半瓶已经足够让她醉了。

上官瑜不禁有些头疼,等走过去,原本正在喝闷酒的女人抬起头来,眯了眯眼睛看着她。

“你来了……”

上官瑜将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找来服务员叫了两杯柠檬水。

徐敏不满地看着她:“不是叫你来陪我喝酒的吗……你倒是喝起酒来?”

舌头有点大,但还不算太醉。

上官瑜这几天有事情忙着,尽量不去碰酒精。

“我不喝酒。”说着,拿过服务员送上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小口。

徐敏瞥了她一眼:“真稀奇,这么大个人,居然不爱喝酒。”

又自顾喝了半杯。

上官瑜没再劝阻,就这么各喝各的。

徐敏冲着她道:“我昨天今天被家裏骂了……”

“骂你什么?”

“骂我设计让我大哥的两个儿子感染病毒,让他不得不受制于叶将归。”

上官瑜挑了一下眉头:“所以你怨叶将归吗?”

徐敏道:“为什么怨她?”

“怨她逼你接受条件,才肯治好你妹妹。”

徐敏摇头:“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怨她。”

“那还不算狼心狗肺,”上官瑜道,“所以你大哥的两个儿子是你设计的吗?”

徐敏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手,她确实不好受,不然也不会来借酒浇愁。

上官瑜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设计了便设计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徐敏嘆了一口气,又往嘴裏灌酒。

“昨天到底为了谁居然把我一个人丢下?”

“没为了谁,家裏叫回家吃饭。”

“哦,家裏?双亲健在?”

上官瑜对上徐敏探究的眼神,道:“这年头双亲健在很稀奇吗?”

“稀奇,我妈就没了……近一点的,叶家两姐妹也是早早就没了父母,上次我们去无城,小阮也是没了父亲……”

她说着,打了个酒嗝。

上官瑜哼了一声道:“很多人死在了十多年前的那场叛变,你们徐家是其中的刽子手之一。”

徐敏被酒精刺激得头昏脑胀,不高兴道:“什么我们徐家,你很不讲道理,你明明知道那些都是我没做过的事,可每次都要把那么大的帽子罩在我头上……”

“徐家跟着曲家得了势,名利双收,你是徐家人,享受了这些东西,却连说都不让人说,那也挺虚僞的。”上官瑜道。

徐敏气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就是上官瑜,一点都见不得我好。”

上官瑜翻着眼皮:“你就当我是吧,反正你们两个两看相厌,回头你也别找我了,免得看见我你又想起她。”

徐敏听到这话,重重地放下酒杯,随后趴在桌上,呜呜哭起来。

上官瑜道:“我说错了吗?”

徐敏抬起头,眼睛和脸颊都是通红的。她吸着鼻子道:“我才没有对她两看相厌,我只是——。”

说着又停了口。

“只是什么?”上官瑜问道。

徐敏趴在桌子上,好半天才回道:“……我这个异能,轻易不能触碰别人,否则我的磁场会受到干扰……”

“那你还跑来这么多人的酒馆?”

徐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碰过好多人,我甚至能感知他们的愤怒、憎恶……或者悲伤……但是上官瑜,当初我碰到她的时候……”

说到这裏,她又停下了。

她捂着脸,似乎觉得难以启齿。

上官瑜看到她这模样,心裏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徐敏却不想说了。

那天在研究院,她被上官瑜用异能捆起来,当初被上官瑜抱住时候生出的那种颤栗感又来了。

她这才对这个对自己抱有强烈敌意的女人起了兴趣,甚至答应叶将归,和她一起去无城炸毁破晓的武器库。

还在回来的时候,频频约她吃饭。

她在怀疑。

上官瑜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坐在那裏,面无表情。

直至徐敏把一整瓶酒都喝完,又再叫第二瓶的时候,上官瑜一把抓住她的手。

“够了,快三十岁的人了,为了一点点小事出来买醉,实在幼稚。”

说完,眼睛瞟过两人交迭在一起的手掌,放开,随后若无其事地坐回来。

看了一下手环:“下午两点了,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在这裏浪费时间来。”

说着冲着徐敏门口的女保镖招了一下手。

女保镖见状,推门进来。

徐敏却看着她道:“你能扶我出去吗?”

上官瑜眼睛扫过对方通红的眼尾,摇了摇头:“抱歉。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着站起身,将身后的大衣抱在怀裏,朝门口走去。

徐敏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滴眼泪突然从左眼滑落下来。

……

阮姳和母亲回到家的时候,还没到十二点。

林清婉经过上午的这一场宣洩,情绪和精神力极度透支,回来之后就被阮姳送回房间去休息。

等出了房间,阮姳拿出手环看了一下,叶风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回了消息。

【想让你自己猜出来嘛】

外加一个电话,不过她没有接到,正准备给对方回电话,却听到院子外边传来车辆的声音。

她是听力异能,耳朵好使,很远就能分辨出家裏几辆车的声音。

这是叶风晚的另一辆车。

果然刚走到楼下,叶风晚正好进院,远远见到她,叫了一声“老婆”。

阮姳迎上去,被她抱了个满怀。

“怎么回来了?”

“担心你们,回来看看。”

“刚刚没注意看手环,错过你电话了。”阮姳道。

“没关系,我问了柏星,说进展顺利,不过我担心妈受了刺激,回来看一眼。”

阮姳听她如此回答,心裏酥酥麻麻,忍不住想亲她,只是耿姨在院子裏,她还是克制住了。

“是受了点刺激,不过这会儿躺下了,睡一觉,等晚上应该会好一些。倒是你,工作那么忙还得跑回来一趟。”

“午休时间嘛,回来吃饭再过去。”

阮姳道:“我刚回来,没煮饭呢。你没提前说,耿姨怕什么也没准备。”

叶风晚笑道:“看你们是主要,吃饭是第二,随便吃点,不过晚上我要吃大餐。”

阮姳今天刚办完一件大事,心裏也轻松很多,眨了眨眼睛:“想吃什么,都满足你。”

叶风晚闻言,眉毛一挑。

还未说话阮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嗔了她一眼,拉开她的手道:“去给你弄点东西吃。”

叶风晚被她这一眼瞧得心痒,跟了上来。

看她煮面。

围着她转。

直到吃完面,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阮姳才催着叶风晚去上班。

却见她手环闪动,是异康中心来的电话。

她喂了一声,听着对面的说完,回道:“按原计划进行,污染体当场击毙,按照程序处理尸体,做好消杀工作。”

说完挂了电话,转头冲着阮姳道:“异康中心的污染部门接到举报,说D区13巷有栋民宅,五楼的一间房间内,发现一名十九岁男性污染体,另外还有两具女性尸体,尸体已经被严重破坏,无法确认死亡原因。片区警署根据DNA已经确认身份,是他们母子仨。但还未确认污染源,让我的人去处理。”

阮姳没想到那药物见效这么快,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叶风晚挨过来搂着她:“怎么这副小模样?”

阮姳道:“……怕你觉得我心狠手辣。”

叶风晚笑道:“那管药难道不是我给你的?”

阮姳往她怀裏钻,“就是有一点点担心嘛。”

叶风晚搂住她,低头去寻她的唇。

“换作今天是我这样做,你会因此不爱我吗?”

阮姳咬她的唇:“不许你瞎说,你是什么样的我都爱——”

话还未说完便已经被对方一把吻住。

第120章 将归竞选

自从叶将归参加竞选之后, 曲宁的日子并不好过。

曲家上下,对他态度都算不上好。

毕竟子告父,本就已经违背人伦。他揭露曲万山的那些事, 除了将其本人拉下高位, 更是将曲家推上风口浪尖。

如今民意支持状况岌岌可危,全靠利益关系维持。

这明显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倘若他把曲万山拉下来,自己能坐上去倒还好,可却偏偏冒出了个叶将归。

虽然目前大家都看得出来叶将归并没有胜算,背后也没有明显的势力支持。但这女人从来都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时间曲家上下所有人,神经都绷紧了。

安排各方人员对核委会成员盯梢, 确保这些参与者, 最后都把票投给曲家代表。

候选人公示期一共三天的时间, 要在公示期最后一天(十二月十日)对候选人进行讨论, 并在当天的会议结束时,正式确定最终两名人选。

四名候选人需要在这一次讨论会议上, 进行演讲。阐述政策主张,包括政策计划、目标以及实施路径等。

曲宁知道自己这时候应当保持镇定, 但他还是忍不住抬眼看着斜对面后方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叶将归面色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但已经有三五人在趋近她, 与她低声交谈。

直到演讲环节。

这段演讲, 曲宁已经练习了不下百遍,但此时看着叶将归镇定自若地坐在那裏,甚至眼神没有往他这边瞟一下, 心忽然一下就乱了。

当初他喜欢叶将归,是因为她自小聪颖,成绩优异。

谁都想和优秀的人做朋友。

更何况, 长辈们在很小时候就给他们定下婚约,有这么一层羁绊在,他对她也格外关注。

随着越长越大,她变得更加夺目。

直到叶家出事,她双腿残废,其间所表现出来的倔强决绝,和一眼望得见到破碎感,击中了他的心。

他对她的感情由浅入深,终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变得更加优秀了,她研究出了进化仙人掌和净化草,一下子解决了一直困扰整个废土世界的粮食问题,她的名声一飞冲天。

他因为有这样的未婚妻,感到无上光荣。

他也曾因为自己没有异能的身份而自惭形秽过,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放手。

可她先放手了,她找父亲谈判,解除了他们婚姻。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痛不欲生,但他能有什么办法?叶将归从来就是理性大于情感的人,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淡淡的,几乎没有过任何可以拿得出来的羁绊,就算有,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也同样碍于父亲的压力,他不敢死缠烂打,只是默默守候,希望能有一天,或许能有所转机。

而这一次铤而走险,大义灭亲,是他给自己创造的转机。

当然,也不只是为了她。

原以为拿到了基地负责人的位置,拿到权利,未来就能有更多和她周旋的筹码。

没想到,她却来跟自己争了。

曲宁承认,就算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办法去恨叶将归。

她坐在轮椅上,身材清瘦,腰身挺直,墨色的眼珠子裏,带着一点点的深邃。

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羸弱,多了几分干练。

整个会议大厅的人,眼神都不由自主看向她的方向。

曲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上面两条传说中代表爱情的天纹,从中间硬生生地断开。

直到听到会议主持人叫到自己的名字,他猛地一合掌心,站了起来。

当站在臺上的时候,忍不住又往她的方向瞟了一眼,却意外撞上对方清透的目光,心突然猛地颤了一下。

幸好稿子背得熟练,才使得他勉强能顺利地讲完。

而这一幕看在了前排以监督身份参与会议的孟青禾的眼裏,一张脸变得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曲宁下来之后,上场的是另外一位候选人。

最后才轮到叶将归上臺,整个会议大厅一片寂静。

或许是因为身残,很多人对她抱有更加包容的心态。又或许是她为废土人类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人们对她参与政治竞选的目的也普遍偏向了更加积极的方向。

是以,还没开始,就已经获得了绝大部分人的认可。

这就是让曲宁担心的地方。

但同情是一回事,真正选择她又是一回事。

也有不看好她的人,毕竟她是科研领域出身,从未涉及政治,管理一个基地,除了贡献和付出,更重要的是强劲的手腕和力挽狂澜的魄力。

目前还没见她有过这方面的表现。

以及她不良于行这个缺点。

反到曲宁这边,大义灭亲,从道义上说得过去,同时也体现了他的政治才能。

政客选人,出发点不一样,更多的是为了个人和背后家族的利益,因此两人的支持率还是呈现了一边倒的情势。

叶将归上臺后,主要从三个方面进行阐述。

第一个是从各个阶层的利益出发,从蛋糕的大小进行举例,表示上任之后,将整体利益做大,以此确保每一方占有的利益总量也不断扩大。

第二个是从阶层矛盾方面入手。在不损害当前其他几个阶层人员的利益情况下,增加底层人员的收入,普及教育和医疗,以此初步缓解底层平民经济压力,缓解社会矛盾。

第三个是继续扩大领地政策,挖掘更多的异能者,开拓安全范围。将城内的剩余劳动力分散出去,打造数个附属城,缓解当前安全区的人口和资源压力,也为人们提供更多的选择。

从前面两点来看,叶将归是打算进行经济复苏策略,希望从整体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当被问及如何不损害其他阶层利益的情况下又能增加底层收入时,她回答:“我刚才所说的扩大领地政策,实行优惠的税收策略,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一部分底层人员实现这一目标。同时,领地政策扩张,农作物的种植面积扩大,农产品增收,就可以发展第二轻产业。以此类推,小范围影响,最终能达到深层次影响。”

“当然,基地发展是数代人一起努力发展,并非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从高层政策制定,到中层分解之后上传下达,再到底层具体执行,每个环节都很重要。如果我能有幸上任,必定是推动事项落地的那个人,而不是上面发号施令的独裁者。”

话音一落,便有人带头鼓掌。

叶将归又补充一句:“这些年,从基地被掳掠到别的地方去的基地子民,倘若我上任,我承诺,必定将他们带回来,和亲人团聚。”

此话一出,一记重磅炸弹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曲宁坐在位置上,浑身僵直。

他刚刚的演讲,大多是大而空的说法。因为他认为,在座的这些人,都是曲家利益相关方,就连另外两个候选人也是特意安排前来和他一起陪跑,衬托他,基地长之位非他莫属。

他大意了。

他早就知道叶将归办事认真,但直到和她同时处理同一件事情的时候,才发现彼此之间的差距。

直到核委会秘书长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演讲结束,投票环节。

结果很快出来。

在这场确定最终候选人名单的会议中,他和叶将归分别以18和9票拿下最后两名候选人席位,另外两人淘汰。

曲万山上任之后,对整个壹基地的管理层进行一片清扫,全都换上曲家人或其亲信,以至于现在的核心会议人员超过一半都是他们的人。

这些人虽然不满曲宁以下犯上,更是揭开了贩卖人口与无城交易上面的这一块遮羞布。但既然他姓曲,代表的就是曲家人的利益,曲家人除了支持他,别无选择。

叶将归能在其中拼出9票,已实属不易。

她突然参加竞选,徐家反水,再加上她刚刚如此亮眼的表现,将所有人打个措手不及。没有人敢冒险将曲宁的票数匀到另外一个人那裏,以此设局将她在这一轮就挤出去。

只能将最后的较量留到了明天。

不过看着当下的票数差距,曲宁等人,一颗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按照当下情形,叶将归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能把票数追平。

可所有人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以叶将归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参加一场没有结果的竞选,还是她另有别的手段或目的。

曲家内部圈子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心裏似乎又有了另外的盘算。

孟青禾看着场内交换眼神的几个人,又看着另外一部分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提前开香槟庆祝的拥趸,不露声色地看向叶将归的方向。

对方似乎对这些票数并未在意,收拾文件准备离场。

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离去。

直到手环铃声响起。

她走到僻静处,接通电话。

“父亲。”

“青禾,事情办完了,怎么不回来?”电话另一头是孟泰低沉又不失威严的声音。

孟青禾回道:“事情尚未办完。”

孟泰不悦道:“曲万山犯罪事实已经确定,下了狱,事情就算是办完了,为什么还要在那裏浪费时间。”

“曲万山认罪,壹基地新负责人未选举出来之前,我还不能回去。”

“选举是别人基地的事,联盟军队不能干预,你不知道吗?”

“我没有干预,我只是协助维护秩序。”

“人家自己有军队,何须你在那裏维护?”

孟青禾闻言,突然反问:“父亲这么着急着催我回去,莫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孟泰恼怒她的态度,提高声音道:“事情办完了,你就该回来!”

孟青禾回道:“我所受命令,是协助查处曲万山倒卖人口相关事宜,协助维持秩序,直至新基地领导人上位。内阁文书还在我的包裹裏,父亲是想让我违抗命令?”

文件后面那一句是她请求小姨关宁让人加上去。

内阁当时讨论是否出兵壹基地,还有确定联盟代表的人选,确定之后,便直接通过,没有人注意文书的具体措辞。

孟泰方意识到了什么,怒极反笑,连道了三个好字,“我的好女儿,流着我的血,胳膊肘却向着外人了。我问你,孟龙的腿是不是你弄断的?”

“不是。”孟青禾道。

孟泰冷笑:“怎么,敢做不敢当?”

孟青禾淡淡道:“您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身上流着您的血,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您敢做敢当,我自然也是敢做敢当。”

当时她八岁,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碰到了孟泰和冉珠带着三四岁的孟龙在一起的场景。孟龙当时叫孟泰爸爸,她问是怎么回事,孟泰表示,是死去战友的儿子,他认下来,当干儿子,还让她叫弟弟。

彼时孟信才一岁多一点儿。

她心存怀疑,回去将这事告诉母亲。

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好,生了孟信后就大不如前,得知这件事情绪当场崩溃,当晚就质问孟泰。

孟泰拿白天那一套说辞搪塞。

直到母亲后来去世,孟泰把冉珠母子接进门,依然还是那套辞措。至于和冉珠的婚事,也说只是因为关月去世后两人日久生情才结合。

明眼人看着孟龙和他六分相似的样貌,哪裏不知道他在鬼扯。

只是如今他身居高位,背后又有孟冉两家支持,这两家逐渐坐大,和关家形成分庭抗礼之势,互不相让。

他续弦的事,关家也没办法干预。

那些桃花事件,人们也没敢再议论。

此时孟青禾这么一说,孟泰被揭了伤疤,勃然大怒,喝道:“孟青禾,你最好别忘本!你以为关家会多看重你,说来说去你对他们也只是个外姓人,他们不过是拿你当对付我的傀儡,到头来你也只能篮子打水一场空!”

孟青禾回道:“我不明白父亲在说什么,我现在是在执行任务,任务完成,我自会回去。”

“你——很好,有种你就不要回来!”

说完挂断电话。

孟青禾暗灭手环,神色不变地走回来。

孟泰和她之间的针锋相对已经不是第一次,早在母亲去世后她就想明白怎么一回事,她也拿孟龙的DNA去比对过了,就是孟泰的亲生儿子。

她不知道当初将那件事告诉母亲对不对。如果瞒着她,或许她不会死得那么早。但如果瞒着,会不会比死了更难受?

她甚至怀疑,母亲的死,是不是意外。

再到后来孟信屡屡出事,甚至有几次差点就救不回来了,那时候她对这个男人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父女情分。

因为这个四分五裂的家,野心勃勃的父亲和阴险狠辣的后母,以及时刻潜伏在身边的危险,她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所爱之人。

那时的叶将归,丧父,又刚伤了腿不久。而她自己,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拿什么和那些人斗。

久而久之,对于这个罪魁祸首,生出仇人一般的恨意。

即便是关宁利用她,她也心甘情愿受她驱使,只要能扳倒他。

但眼下,她人在壹基地。

唯一想做的,就是帮助叶将归达成她的心愿。

只是如今局势不利,一向淡定的孟青禾,还是忍不住焦躁起来。

想到叶将归白天平静无波的表情,到晚上,她终于没忍住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按照今天这样的局势,明天的选举,你的票数占比只怕会更低。”

她承认自己坐不住了。

说完才发现那边似乎正在吃饭,耳边是她细细咀嚼的声音。

还有叶风晚几人对话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有些唐突。

叶将归没有说话,似乎在按着轮椅往外走。

过了一会儿,周边安静下来。

“抱歉,打扰到你吃饭了。”

她不愿对叶将归苛刻,但这个时候了,对方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饭,刚刚饭桌上,似乎还是一阵欢声笑语。

这让她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焦躁感。

叶将归回道:“没事,快吃完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稀松平常的语气,似乎根本忘记了明天* 是什么日子。

孟青禾咬了咬牙,又有点赌气回道:“我连午饭都吃不下,我担心你明天的选票。”

闷闷的声音,明显压着气。

声音落在叶将归的耳中。

她拿着手环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年没听到这样赌气的语气了。

她放软腰身,靠在椅背上。

“没吃饭就去吃饭。”她说。

孟青禾这下是真来气,“我说过的,在你没能达成所愿之前,我不会离开壹基地。你好歹跟我通一下气,现在已经联络上几位了,还差几个。”

“通什么气?你是想像上次一样,用你的人情,或者牺牲点什么去为我换选票吗?”

听到这句话的孟青禾瞬间气结,随之而来的是难堪。

但即便是难堪,也舍不得给她甩脸。

好半天才回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自作主张,但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你和曲宁撕开脸面,一旦他当选,他不可能放过你。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叶将归面无表情问道:“你现在这么做,是想弥补当初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可以走了,当年的事我放下了,无须你再为我做什么。”

孟青禾低下头,心裏一阵难过。

叶将归听着电话那一头的一阵沉默,声音缓了缓,说道:“孟青禾,你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倘若面对突发事项,你只需保证选举秩序,确保选举正常进行即可。”

“这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孟青禾听到“突发事项”几个字,抓着手环的手紧了紧。

“好。”她说道。

叶将归道:“快八点了,去吃饭吧。”

声音不算柔软,但孟青禾就是无法抑制地心裏突然一阵悸动。

她压着突如其来的情绪,嗯了一声。

那边很快也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她在屋内静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手环,吩咐手下送饭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