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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过来添水,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点餐,姜淼摇摇头,示意还在等人。

她无聊地环顾四周,拿起手机看到508寝室群里,蒋叶舟和王依丹正在疯狂吐槽。

蒋叶舟:[沫沫小淼,你们没加入学生会真是太明智了!这里面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简直无语!怪不得说是半个小社会,官僚主义太严重了,一个个还没当上大官呢,架子摆得比谁都大,呜呜呜呜我和王依丹真是上了贼船了。]

王依丹:[+10086,最气的是现在还不能退,退了这学期绩点就加不上了,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毛沫沫:[抱抱.jpg,好好开你们的会哈哈哈哈,不要太羡慕我们哦。]

姜淼:[餐厅景观照.jpg]

蒋叶舟:[告辞.jpg]

和室友们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姜淼又点开陈煜的聊天窗口,问他活动结束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到。

一直没收到回复,她试着打电话过去,却始终无法接通,只好继续坐在原地等待。

直到七点半,服务生不知第几次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点单,姜淼脸上有些发烫,霸着这么好的位置却只喝了几杯白水,实在不好意思,她一气之下点了两份价格不菲的套餐,结账时直接用了陈煜的亲密付。

晚上独自坐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姜淼才接到陈煜急匆匆回过来的电话。

陈煜下午出门前被系里老师拦住抓了壮丁,医学院在阶梯教室举办了一场学术研讨会,负责会场记录的一位大三学长突发急性肠胃炎送医。辅导员知道陈煜做事靠谱、能力又强,实在没办法只好请他救场帮忙。

由于是封闭性会议,所有参会人员的手机都要上交,陈煜本来在微信上给姜淼留了言,谁知信号不佳,会议结束后拿起手机才发现那条消息根本没发出去,聊天界面只留下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给姜淼打电话时已经快十点了,从电话里明显听出女生的语气十分不快,陈煜心里着急,“姜淼,你回学校了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姜淼刚下出租车,听到陈煜的声音,憋了一晚上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声音冰冷:“不用了,我已经回寝了,你忙吧。”

陈煜一边安抚道歉一边往外走,“对不起姜淼,我现在去找你。”

姜淼声音带着哽咽,有些沙哑:“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别来了。”

“生病了?”陈煜对她声音的变化格外敏感。京市的秋冬比海城凛冽得多,他知道姜淼有时为了漂亮会穿得单薄,“你等我去看看你好不好?”

姜淼情绪低落,不想再勉强自己应付,直接挂了电话:“不好,我要睡了再见。”-

回到寝室的姜淼果然感冒了,而且来势汹汹,鼻涕、喷嚏和眼泪轮番上阵,整个人昏昏沉沉。

毛沫沫是本地人,这两天家里有事回去了。蒋叶舟和王依丹刚开完学生会会议回来,见她这副模样,连忙说要出去给她买药。姜淼看她们满脸疲惫,不忍心地摆摆手:“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我自己去就行。”

在校医室开了些普通感冒药后,穿着厚厚卡通保暖睡衣的姜淼踩着拖鞋,拎着药袋慢吞吞地往寝室走。她觉得自己肯定发烧了,不然为什么头越来越沉,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

快到寝室楼时,姜淼隐约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模糊,不知是不是幻觉。

她用力睁大眼睛向前看去,斜前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身形像极了陈煜。但即便是他,此刻的姜淼也不想理会。

陈煜太可恶了,总是打乱她的计划,一次次让她失望。

不想理他。

她吸了吸鼻子,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往前走,那道黑色身影却朝她靠近,越来越近,直到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渐渐重叠。

姜淼铆足了劲装作视而不见,正要从他身边绕过去,却被陈煜一把拥入怀中。

她的额头贴在陈煜微凉的脖颈处,温度明显偏高。陈煜紧紧抱着她,低头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别生我气了,嗯?你还生着病,别生我气了。”

姜淼默不作声,只低头盯着自己那双毛茸茸的小猪拖鞋,心里却在想:现在几点了?等会儿宿管阿姨要锁门了怎么办。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听见了女生宿舍一楼大铁门被拉闸上锁的声音。

陈煜想要带姜淼去医院看看,姜淼说什么也不愿意,她从小抵抗力就不错,感冒发烧这种小病看不看医生都是一样的,吃点药休息休息,很快就能自愈。

两人来到离学校最近的酒店,前台看了眼陈煜的身份证,又要求登记姜淼的信息。只穿着睡衣、带着手机的姜淼什么证件都没带,好在对方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没有过多为难,简单询问房型后便快速办理了入住,随后继续坐下追剧。

第一次开房的姜淼还没来得及害羞,就被陈煜塞进被窝,他仔细地倒好热水、喂她吃完药,便强迫她闭眼睡觉。姜淼也确实不舒服,脑袋刚沾枕头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年轻就是好,吃过药的姜淼后半夜醒来时,感觉已经好了大半。她是被渴醒的,浑身黏腻腻的都是汗。

她侧头看去,陈煜衣冠整齐地靠坐在另一侧,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踏实。听到身旁的动静,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姜淼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我有点渴,想喝水。”

“你躺着别动。”陈煜利落地起身,熟练地将矿泉水倒入烧水壶按下开关。

很快,他端着兑好的温水走来,姜淼接过后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还要吗?”

“不要了。”

陈煜将杯子放回床头柜,抬手轻抚她的额头试温,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还好,不烧了。”

姜淼的眼睛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陈煜让她躺好继续休息,帮她掖好被角,收回手时下意识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病初愈的姜淼感觉烧是退了,脑子却开始发热,她突然伸手拽住正要离开的陈煜。猝不及防的他一个踉跄被拉到姜淼面前,双臂撑在她身侧才稳住重心。

色令智昏就色令智昏吧!姜淼心里嘀咕,大不了下次毛沫沫再吐槽时,她不还嘴就是了。

她顺势勾住陈煜的脖颈,莽撞又生涩地吻了上去,陈煜抬起眼帘注视着她,眸色深邃。姜淼被他看得有些羞赧,不满地嘟囔:“陈煜,你配合配合呀!”

陈煜低沉地笑了两声,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深深地回吻。

积压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姜淼把今天的委屈和不满全都化作此刻的力气,用力咬上他的下唇。只听男生“嘶”的一声,随即换来更凶猛的深吻。

吻到一半两人戛然而止,姜淼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病人,这样会把感冒传给陈煜。而陈煜则是不想在她生病脆弱的时候更进一步,这样会显得他在趁虚而入,而且,今天怎么都算不上一个好时机,他失约了,他让姜淼不开心了,他不想让她在这种情绪的裹挟中和他更进一步。

陈煜望着双颊绯红的姜淼,轻轻将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放回被窝。他蹲在床边,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睡不睡觉了?”-

寒假前夏游在群里提议大家要不要一起出去旅个游,锦城离海城不远,是今年新开发的一个小众旅游景点。

姜淼生性爱玩,第一个在群里积极响应,其余几人陆续表示可以,就差陈煜还没表态。

夏游要提前制定行程,为了确定人数在群里不停艾特他。

夏游:[@陈煜出来吱个声大忙人。]

方辰风:[你这还用问?姜淼都去他能不去?]

夏游:[哈哈哈哈也对,这夫妻俩是穿一条裤子的我怎么给忘了。]

夏游:[@姜淼我是给你们定一间房还是一间房啊?坏笑/]

陈煜:[皮痒?@夏游]

几人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出发,姜淼和陈煜从京市坐高铁去锦城,岑梨、方辰风和夏游从云城出发,柴铭宇就在海大读书,他直接从海城过去。

这群年轻人在车站重逢时,丝毫没有半年未见的生疏感,岑梨和姜淼兴奋地拥抱在一起,男生们也是你推我搡,打闹说笑。虽然已经上了半年大学,大家依然保持着从前的亲密无间,那股青春洋溢的气息让旁人看了都不禁羡慕。

夏游在景区里包下一整栋民宿,正值旅游淡季,房间充裕,每人一间都绰绰有余。

放下行李后,大家先去爬了山,随后悠闲地坐在民宿院子里,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在廊下烧烤。

岑梨在学校参加了摄影协会,这次特意带了相机,她拉着姜淼不停地寻找最佳角度取景,最后还请民宿老板帮他们拍了好几张合影。

夏游选的这个景区不仅以风景闻名,还因为景区门口的网红酒吧在网络上营销得很火,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前来打卡。

虽然姜淼爱玩,但酒吧确实去得不多,她和岑梨又好奇又激动,在卡座没坐多久就溜进舞池里随着音乐随意摇摆。

几个男生坐在卡座上闲聊,视线始终追随着舞池中的两个女孩,随时留意着她们的安全。

柴铭宇也学医,本科在海大,正努力准备考研到陈煜的学校。他和陈煜聊了会专业问题,很自然地问道:“阿煜,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应该不回海城了吧?”

陈煜望着舞池里笑靥如花的女孩,轻轻“嗯”了一声。

夏游也凑过来搭话:“那姜淼呢?也留京市?”-

这一天玩得太过充实,从酒吧回来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岑梨和姜淼住同一间,两个女生躺在床上亲昵地聊天。姜淼翻看着手机里今天的照片,忍不住感叹岑梨的摄影技术:“你这拍的也太好看了。”

特别是那两张她和陈煜的合照,她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而陈煜在一旁温柔地注视着她,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两人身上。姜淼爱不释手,悄悄存进了手机的私密相册。

“那当然啦,以后你和陈煜结婚找我拍,绝对包你俩满意。”岑梨选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面有两张正好就是姜淼刚保存到手机的她和陈煜的合照。

姜淼和陈煜高考后在一起的事情只有他们几个相熟的朋友知道,这回岑梨将照片发到朋友圈,班里的同学一时之间在她评论区炸了锅,任谁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走到一起。

尤其是万年不在朋友圈出现的陈煜还给岑梨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谢谢,已存图。

没过多久,姜淼的手机上收到陈煜的一条微信:

[我的充电器是不是在你箱子里?]

姜淼立刻起身,在行李箱里翻找半天,果然找到了不知何时混进来的充电器。她支支吾吾地对岑梨说:“陈煜的充电器落在我这儿了,我给他送过去。”

岑梨啧啧摇头,陈煜这个向来沉稳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丢三落四了?也只有姜淼这个傻姑娘会一次次中他的“圈套”。

不过这种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她自然不会没眼色地拆穿。她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女大不中留,注意人身安全哦!”

大家的房间都在二楼,只有陈煜的房间在三楼。

姜淼走到他房门前,正要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她犹豫着推门进去,轻轻关上门,唤了两声陈煜的名字却没人应答,往里走了几步,才听见浴室里传来的隐隐水声。

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陈煜关掉花洒,“姜淼?”

“是我,”姜淼应声,“我把充电器给你放在桌子上了。”

陈煜随手套了件浴袍,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滴水的短发,“你等等,马上就好。”

当男生走出浴室时,姜淼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半干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浴袍系得并不严实,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结实的胸膛线条。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色诱!!!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才不是这么肤浅的女生,姜淼在心里默念,努力给自己洗脑。她慌乱地把充电器放在手边的沙发上,转身就要往门口逃。

“跑什么?”陈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动作间浴袍领口又松开了几分,姜淼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若隐若现的肌肤上。

陈煜低头睨着她,轻轻笑了声:“看够了吗?要不要脱了让你看。”

“可以吗?”姜淼被美色所惑,下意识脱口而出。

陈煜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姜淼不满地抬眼,正要抗议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对面的男生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姜淼发现,无论接过多少次吻,她始终不是陈煜的对手。

学霸就是学霸,连这种事都能对她形成全面碾压。当陈煜的舌尖趁她换气的间隙探入,细致地扫过她的唇齿,缠绵追逐时,姜淼只觉得脊背窜过一阵酥麻,整个人渐渐发软。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坐到了床边,她浑身无力地瘫在陈煜怀中。

姜淼的双手不自觉地探进浴袍,既害羞又大胆地在他腰间流连,原来这就是宽肩窄腰的触感,她在心里暗暗咂舌,看再多小说都不如亲身经历来得真切动人。

感受到那双不老实的小手在他身上游走,陈煜强作镇定地将两人稍稍分开,他一手扣着姜淼的后脑,一手扶在她的腰间,嗓音低哑:“可以吗?”

姜淼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屏住呼吸,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仰头轻吻他的下巴,低低地“嗯”了一声。

再两人适应了彼此进行第三次的时候,姜淼哼哼唧唧舒服的享受,哑着声音和陈煜说:“小说里果然诚不欺我,怪不得里面总是用xxxx来形容这种事情,”她顿了顿,附在陈煜耳边轻声说:“陈煜,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陈煜闷哼一声,嗓音比她还要沙哑,忍不住低咒:“姜淼,你高中到底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校园结束,接下来的内容回归都市。

第27章 今时

“姐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姜璟然侧过头,连唤了好几声

“嗯?”姜淼猛地从回忆中抽离,望着窗外烈日下飞驰而过的街景,一时恍惚,所有的事物就应该留在最美好的阶段。

“你还没告诉我呢,刚才在饭店拉着你的人是谁啊?”

方才结账下楼时,姜璟然正撞见老姐被人拽住胳膊、脸色不悦的模样,他以为是哪个没分寸的搭讪男,当即上前护在姜淼身前,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哦对,转身的时候他还给了那男人一记白眼。

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饭店到现在,老姐始终蹙着眉头,心神不宁。若是寻常的猥琐男,她早该气鼓鼓地吐槽个不停,此刻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姜淼很快恢复正常,调整好微乱的心跳,没好气地白了姜璟然一眼:“好好开你的车,大人的事小孩不许打听。”

晚上刚到家,姜淼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接到了曾香卉的电话。母亲跳广场舞的几位好友都知道她在为女儿物色对象,热衷做媒的赵逢春当即就推荐了一位男士。

赵逢春退休前是水务公司的工会主席,对于单位里同事的那点信息了如指掌,退休了在家闲不住,总是爱给小年轻们牵牵红线。

“你赵阿姨说了,这小伙子是你张叔手下的徒弟,单位重点培养的对象,海城本地人,有房有车,就是父母走得早了些。”曾香卉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嫁过去没有婆媳矛盾。”

姜淼既无奈又无力:“妈,您扯到哪儿去了?人都还不认识呢,就说到嫁过去的事了,太夸张了吧。”

“哎呀,妈就是随口一说。”曾香卉在电话那头跟舞伴们道别,转头又叮嘱女儿,“明天中午你回来一趟,咱们一起去你赵阿姨家坐坐。”

怕女儿一口回绝,她连忙补充:“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我等你。”

没等姜淼再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姜淼心知肚明这场饭局的用意,无非是去赵阿姨家做客,“恰巧”遇见同样前来拜访的那位重点培养的同事,两个年轻人顺理成章地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本想给曾香卉发个微信拒绝,但是她又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见一面也没什么大不了,况且赵逢春当年在曾香卉住院期间帮了不少忙,于情于理都该给她这个面子,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第二天,姜淼先去超市买了两盒礼品,随后在小区门口等曾香卉,母女俩一同前往隔壁单元的赵逢春家。

一见女儿的打扮,曾香卉就气不打一处来:“姜淼,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姜淼素面朝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大短袖和一条松松垮垮的直筒牛仔裤,头发倒是利利索索地梳了一个马尾,还是因为昨晚犯懒没洗头。

曾香卉带着姜淼进门时,赵逢春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解下围裙热情招呼:“诶唷小淼,你说你们,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整这么客气。”

姜淼换上拖鞋进门,将礼品放在门口玄关处,“应该的阿姨,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赵逢春招呼她们到沙发就座,曾香卉拉过她的手低声问:“人呢?”

她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厨房呢,小程非要帮忙,等他拌个凉菜咱们就开饭。”

这顿饭吃得还算热闹,姜淼也对眼前的男士有了大致了解,程飞,二十九岁,是水务公司新晋的年轻副主任。

吃完饭,曾香卉和赵逢春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两个年轻人想帮忙,却被她们往外赶:“去去去,厨房就这么大,站不下这么多人。”赵逢春又补充道,“你俩真想帮忙,就把垃圾拿下楼扔了吧。”

程飞和姜淼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知道这是给他们创造单独相处的空间,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默契地换上鞋,拎着垃圾下了楼。

厨房里,赵逢春一边洗碗一边问正在收拾台面的曾香卉:“你觉得程飞这人怎么样?小淼看的上吗?”

曾香卉想到小伙子刚在饭桌上的表现,不卑不亢,不过分殷勤也没有刻意冷漠,一切都恰到好处,尤其是对姜淼的照顾,自然又不失分寸。她说:“我觉得人还行,就是不知道小淼怎么想,”她叹了口气,“我这闺女啊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有主意着呢。”

赵逢春了然:“女孩子有主见是好事。小程父母走得早,跟着叔叔婶婶长大,做事稳妥。不过咱们也就是搭个桥,到底成不成,还得看两个孩子自己的意愿。”

曾香卉认可地点点头。

垃圾站点就在单元楼不远处,扔完垃圾,两人沿着小区绿化带散步。虽然天气炎热,但走在树荫下,微风拂面,倒也缓解了在空调房里待久了的憋闷。

走到小区西边的小超市,程飞进去买了两瓶水,递给姜淼:“姜小姐今天应该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应酬的吧。”

姜淼一愣,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程飞笑了笑:“不瞒你说,不算今天的话我相过两次亲,女孩子总是愿意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或多或少都会化化妆打扮打扮。”

他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但是姜淼已经懂了他的意思,她没有解释,倒是问了点别的:“那程先生之前的两次相亲,都失败了?”

程飞喝了口水,大方地笑了笑,没有敷衍,而是认真地回答:“现在大家相亲都把合适放在首位,可能我还有点理想主义吧,想再挣扎挣扎。”

姜淼闻言倒是有些意外,随即轻轻笑了下。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程飞的车停在路边的公用停车位,他自然地询问姜淼要去哪里,需不需要送一程,姜淼约了做美甲,婉拒了他的好意。

分别时,程飞叫住她,拿出手机:“介意留个联系方式吗?”

姜淼也没有扭捏,点点头打开微信,扫了他的二维码-

工作日里的姜淼因为要手把手教孩子们画画,指甲总是修剪得短而整齐,从不敢过度打扮。但一到寒暑假,那颗蠢蠢欲动的爱美之心就按捺不住,考虑到之前接的那单上门家教明天就要正式开课,她这次的美甲选的是保守的裸色系。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专业教练了解一下。”

回家的路上,一个穿着玩偶服发传单的女孩引起了姜淼的注意,大热天的实在不容易,姜淼不像其他路人那样视而不见,接过传单后还认真看了起来。

周沁一看有戏,立刻热情地凑上前介绍,戴着玩偶头套说话不方便,她索性摘下来放在花坛边的石凳上,凑近姜淼说:“小姐姐,您平时有健身的习惯吗?看您身材这么好,平时一定很注重保养吧?我们健身房是新开的,教练都是专业出身。现在开业大酬宾,有免费的体验课,您拿着这张传单上二楼,就能免费上一节帅哥教练的私教课。”

小姑娘话术熟练,一连串说下来把姜淼都给绕晕了。

姜淼顺着对方指的方向抬头,果然看见一个新挂上去的大招牌,名字起得直白得令人忍俊不禁“好周到健身工作室”。

姜淼:“”

或许是被这个滑稽的名字吸引,姜淼鬼使神差地跟着小姑娘上了楼,周沁把她带进去,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哥~出来接客!”

姜淼:“”什么东东,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周沁丝毫未觉不妥,她喊完拍拍姜淼的肩膀:“小姐姐你稍等哦,等下教练过来带你进去。”说完她又风风火火的下楼继续宣传揽客。

没等多久,里间走出一道身影,还没等姜淼抬头,对方就惊讶地叫道:“姜淼?”

姜淼抬头也是一愣:“周让学长?”

“周沁喊的客人原来是你啊。”周让跟前台打了个招呼,把姜淼迎了进去,边走边解释,“刚带你上来的那姑娘是我妹,暑假闲着没事做过来帮我发发传单引引流。”

姜淼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让从体大毕业后在京市开了几年健身房,离京美不远,姜淼曾经和室友一起去办过卡,练过几次,后来毕业工作就再也没去过了。

“京市房租太贵,我那个合伙人撑不下去了,我索性自己回海城单干。”周让给姜淼拿来点水果小吃,“你呢?我记得你之前办的卡都没怎么用吧?是不是被周沁那丫头硬拉上来的?”

姜淼笑笑:“不是,就是觉得你这店名挺有意思,上来看看。”

说完她四处打量,健身房角落里的两辆自行车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山地车?”

“对,”周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你对骑行感兴趣?”

姜淼点点头,“我前段时间加了个骑行俱乐部的群,想买辆自行车偶尔跟他们的活动玩玩,做了好久的攻略也拿不定主意。”

“哪个俱乐部?”

“喏。”姜淼打开微信,找到群聊递了过去。

周让一看乐了,这不正是他的俱乐部嘛,“你点开群成员信息看看,群主是谁。”

姜淼一看,还真是巧了。

“你现在有事吗?”周让戴了顶帽子,“我朋友就在街对面开了家自行车行,你要是有空我现在就能带你去选一辆合适的。”

姜淼是新手,自行车也不用选太贵太花哨的,在周让的建议下她下手了一辆三千多的公路车,不过车行没多余的现货,要两天后才能提。

礼尚往来,为了表示感谢,姜淼提出请周让吃饭。

“可别了,要请也是我请你啊。”周让笑着说,“之前在京市好几次说要请你你都没时间,现在回海城了还不给我机会?”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不会还在介意当年的事吧?那我再正式给你道个歉?”

姜淼知道他在开玩笑。那件事早在京市时两人就说开了,她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两人最终选了一家东北菜馆,老店虽小,口碑却很好,门口不仅等着就餐的客人多,排队取餐的外卖小哥也不少。

周让搬了把椅子给姜淼坐,姜淼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周让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姜淼也没客气,左脚好像崴到了,便抓着周让的左臂借了点力。

这一幕恰巧被出来买饭的赵丰齐看见,这家东北菜馆离海大附院很近,他下班懒得做饭,想来打包一份,没想到竟遇见了那个他在微信里犹豫再三不敢联系的女生。

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他皱了皱眉,思忖半晌还是没鼓起上前打招呼的勇气,连饭也没买,从另一侧绕道走了。

这种颓丧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班。

科室里的护士张萌看他神色恹恹,忍不住问道:“赵医生,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赵丰齐强颜欢笑。

蒋讯对他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拍拍他的肩膀劝慰:“要是真喜欢人家就主动去追。被拒绝一次就怕了?男未婚女未嫁,都是单身,你怎么扭扭捏捏的。”

“不是”赵丰齐叹了口气,“蒋主任你就别打趣我了,人家有男朋友了。”

门口停住脚步的男人不知站了多久,俊眉微皱,愣怔了几秒后转身离开。

身后的陈丽一边推开科室的门一边小声嘀咕:“陈医生这是怎么了?到门口了又不进来。”-

姜淼按照收藏的地址来到悦城湾,在门卫处登记后走进入户大厅,乘电梯上楼。

开门迎接她的是一位穿着公主裙的五岁小女孩,还没等姜淼自我介绍,小女孩就主动牵起她的手往里走,“姜老师,我叫曲昕妙,我等你好久了,快进来。”

姜淼环顾四周,屋内的装修简约而温馨,随处可见充满童趣的摆件和设计精巧的装饰,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俗的品味与价值。

这也难怪,悦城湾本就是海城有名的高档小区,几年前姜淼买房时了解过几个知名楼盘,这里的房价令人咋舌,远不是她一个普通美术老师能够负担的。

姜淼将随身带来的画板和画笔送给小女孩,柔声问道:“妙妙小朋友,你家里没有大人吗?”

曲昕妙一边拆着画笔包装,一边认真地回答:“有的姜老师,奶奶在房间休息,说不出来打扰我们。”

姜淼点点头,陪着小朋友在书桌前开始画画。

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分散。画到一半,曲昕妙就坐不住了,拉着姜淼来到客厅,把茶几上的果篮往她面前推,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姜老师,你吃点水果吧,这些都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当姜淼看到篮子里饱满水灵的蜂糖李时,不禁有些惊喜。一般人家招待客人都会准备苹果、香蕉这类不会出错的水果,没想到这里竟有她最爱的蜂糖李。

她拿起一个李子,眉眼弯弯:“谢谢妙妙小朋友。”

曲昕妙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就像喜欢她的小舅舅一样,她也喜欢眼前这位漂亮的画画老师。她捂着小嘴笑了笑,“姜老师,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人。”

姜淼逗她:“那第一好看是谁啊?是妙妙小朋友吗?”

曲昕妙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第一好看的人是我小舅舅。”

“小舅舅又帅又聪明,”她眨着大眼睛补充道,“这些水果就是小舅舅买的,他还说,姜老师一定会喜欢吃。”

“姜老师,你喜欢吗?”

第28章 今时

下午五点,陈煜准时下班,回家前,他特意绕道去了趟曲迎家,想看看曲昕妙小朋友第一天的上课情况。

“小舅舅!小舅舅!”曲昕妙一看见他,连手里的小蛋糕都顾不上吃完,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今天乖不乖?”陈煜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小外甥女,抽了张纸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上课有没有好好听话?”

“我可乖了,”曲昕妙骄傲地扬起小脸,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而且我有完成舅舅交给我的任务哦,有把水果拿给姜老师吃。”

她眨巴着大眼睛,突然想到什么,“舅舅,我觉得姜老师特别好看,你也特别好看,我想把姜老师介绍给你当女朋友。”

平时曲迎在家就没少念叨要给陈煜介绍对象,小朋友耳濡目染,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却也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陈煜想起昨天在科室门口听到的对话,眉梢微挑,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想给舅舅介绍姜老师啊?那妙妙有没有先问问老师,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呢?”

“啊,我忘记问了。”曲昕妙被问住了,苦恼地挠了挠额头,“那等下次上课的时候我问问姜老师。”-

隔日姜淼不用上课,趁着有空,她特意回东岳路小区接上外婆普兰一起去医院复诊。

距离上次治疗已经过去一周,按时涂药后,普兰的牙痛已经缓解了大半,老人家嫌麻烦不想再跑一趟医院,但姜淼放心不下,非要带她再去仔细复查一次。

姜淼坐在推拿店门口,拿出手机叫车:“上次医生特意交代了一周后要复诊,看病要有始有终啊外婆,司机已经接单了,您快去把证件带好。”

曾香卉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凑过来打听前两天相亲的情况,“怎么样,你和那小伙子有联系吗?”

姜淼直接把微信界面打开给她看:“没有,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你闺女的曾女士。”

“哼,”曾香卉轻哼一声,她倒是没真的看姜淼的手机,“那是他没眼光,我这么人见人爱的漂亮闺女,多的是人喜欢。”

“你也别灰心啊小淼,妈再给你物色更好的。”

姜淼看着手机上显示司机越来越近,连忙招呼普兰出门。临走她无奈地对曾香卉说:“妈,您消停两天吧,您不累,我都累了。”

医院没有冷清的时候,永远人满为患。

打车的司机似乎刚来海城不久,对路况不熟,走错了两个路口,比预计时间晚了十多分钟才把姜淼和普兰送到医院。

一进门诊大厅,挂号窗口前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长队,队伍从窗口延伸到大厅中央,与取药处、缴费处的人流交织在一起,形成密密麻麻的人潮。

姜淼让普兰在旁边的休息区等候,自己独自站在队伍中排队。等了许久终于轮到她,她递上普兰的就诊卡和医保卡:“口腔科复诊。”

工作人员刷卡登记信息打印凭条,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说:“您上次接诊医生是吴医生,但复诊预约显示是陈煜医生,确认一下没问题吧?”

姜淼本想询问能否换回吴医生,但后面排队的人不断推挤,她怕耽误别人时间,只好蹙眉点头:“没问题。”

谁知刚才排在她前面的男人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听到工作人员提到陈医生,他立刻拦住姜淼的去路,对着窗口大声嚷嚷:“什么意思?我刚才挂蒋讯医生的号你说没有,挂陈煜医生的号你也说没有,她排在我后面怎么一挂就挂上了?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里面的工作人员倒是耐心,她对着话筒认真解释:“人家是复诊号,医生提前在系统里登记过的,您挂的是初诊号,这是两码事……”

那男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仍旧扯着嗓子大喊:“什么两码事!你们就是糊弄人!什么白衣天使,我看你这姑娘心黑得很!是不是没给你们送钱就不给号?”

工作人员越听脸色越沉,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态度,没好气地白了男人一眼,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直接朝后面的队伍喊道:“下一个。”

男人见护士不再理会他,情急之下猛地拽住姜淼的胳膊:“你不能走!抢了我的号,我跟你没完!”

姜淼看他年纪偏大,不敢使劲和他拉拽,只能由着男人把她扯到队伍末尾,她好声好气跟那人讲了半天道理,谁知对方完全听不进去,就是要她把号让出来,越说越激动,还推了她一把。

姜淼重心不稳,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撞上身后的自助取号机,好在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及时扣住她的胳膊,她踉跄着站稳,鼻尖萦绕起淡淡的消毒水味,其间还夹杂着一丝清冽的柠檬香气。

陈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眉头微蹙,目光先扫过她泛红的手臂,而后落回她脸上,“怎么回事?”

远处刚安顿好老人的邱霞看见丈夫与人起了争执,连忙赶过来道歉解释:“对不住啊姑娘,我老伴儿是有点着急了,”她指了指角落里坐在行李上的老妇,“家里老太太口腔里长了个肿瘤,县里医生看不了,让我们来这儿瞧瞧。我们都来了三天了,一直挂不上号,他也是太心急了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便拉着丈夫要走,示意他别再嚷嚷。

姜淼蹙眉望向角落里那位衣着朴实的老人,“肿瘤”这个词在她心里可不是小事。她捏紧手中的复诊号,抿了抿唇,有些犹豫,不知道医院的号能不能转让

陈煜又看了眼她泛红的手臂,随即转向正要离开的那对夫妇,沉声开口:“片子带了吗?”

夫妇俩意识到眼前的医生是在和他们说话,两人忙不迭地回应:“带了的带了的。”

陈煜没有迟疑,“你们到四楼等着。”

姜淼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看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揉搓着胳膊到另一侧的休息区去找普兰。

这次复诊比较简单,为了避免尴尬,广播叫号时姜淼没有跟着普兰进去,独自坐在四楼候诊区等待。

没过多久,她看见刚才那对夫妇搀着一位老太太从隔壁诊室走出来。男人见到她,面带愧色地上前再次道歉,姜淼连说没事,关切地问了句:“看上了吗?”

一旁的妇人连忙回答:“看上了!陈医生心善,特意给我们加了号,就是县医院拍的片子不行,得重拍一张。”

“那就好,”姜淼点头,“那你们快去拍吧,别耽误时间了。”

“谢谢你啊姑娘,”那男人挠挠头,“我这粗人手劲儿大,实在对不住了。”

普兰是上午最后一位患者,复查完,陈煜陪着她一齐从402诊室走了出来。

“您回家再继续抹药一周,最好两个月后再来复诊一次。”陈煜低头跟普兰嘱咐。

“诶诶,谢谢你啊医生。”

“您客气。”陈煜声音温和,说完话人也没走,就这么在诊室门口站着,路过的医生和他打招呼,“陈医生,还不去吃饭?晚了食堂可没好吃的了……”

陈煜笑了笑:“就去。”

听到吃饭,普兰拉着姜淼的手,“中午去回东岳路那边,今儿早上我去早市买了新鲜的排骨,给你烧糖醋小排怎么样?”

姜淼婉拒了。

同办公室的何燕华老师前几天骨折住院,她和陈圆圆两人几年前刚入职时没少受何老师照顾,昨天在微信上两个人约好今天下午一起去骨科住院部探望。

一来一去的太折腾,姜淼打算在医院家属食堂随便吃点,然后找个地方坐着等陈圆圆过来。

普兰闻言点点头,电梯刚好到四楼,人太多坐不下,已经挤进去的普兰摆摆手让她不用送了,“你等下一趟直接去吃饭,大中午的外面太阳毒,没必要瞎折腾。”

陈煜站在分诊台侧边,看着眼前女人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微微出神,她好像比以前瘦了。

电梯合上,姜淼伸手再次按亮下行按钮,刚收回手,身旁就立了一道笔挺的身影。

“到一楼带你去冷敷一下。”陈煜说。

姜淼没反应过来,晃了晃神瞥他一眼,看见他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的胳膊还在泛红。

她的皮肤向来敏感,稍微用力捏拽毛细血管就会迅速给出反应,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她没少借这个由头撒娇耍赖。

一点身为前任的自觉都没有,好端端地,干嘛要上前搭话!姜淼皱眉,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股烦闷,说话时的语气自然也不够友好:“陈医生很闲吗?”

陈煜漫不经心地回答:“午休时间,确实没那么忙。”

姜淼本想回怼,想了想又抿紧嘴唇,何必浪费口舌与他纠缠,多余。

但是对方完全没有结束话题的意思,继续语气平静地开口:“中午我请你吃饭?毕竟你这怎么也算医院造成的工伤。”

电梯“叮”的一声开门,与上一趟的拥挤截然不同,此刻里面只站着一位电梯操作员,陈煜不紧不慢地进去,转头看向门口的姜淼。

姜淼拧着眉,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审视地打量他。片刻后,她忽然轻笑一声,转身朝对面的安全通道走去。

第29章 今时

姜淼按照医院的楼栋导航找到了家属食堂,她正在门口研究墙上贴着的用餐须知,先要去服务台充卡然后才能消费。

谁知刚抬脚,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她一回头,护士陈丽兴奋地跟她打招呼:“姜小姐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来吃饭吗?怎么不进去?”

姜淼笑笑:“第一次来,好像要先去充卡。”

陈丽点点头道:“家属食堂是比较麻烦一些,要不我请你去吃员工餐厅吧。”

姜淼下意识要拒绝,她不想因为这种小事给别人添麻烦欠人情,可陈丽实在热情,没等姜淼回应,她就伸手挽了过来,“上次还喝了你请的奶茶呢,你别跟我客气,偷偷告诉你,员工餐厅的饭要比家属食堂好吃很多。”

姜淼没再推拒,心里想着等吃完饭她抽空再去买两杯奶茶好了。

不吹不擂,海大附医的员工餐厅确实不错,饭菜看着就色香味俱全,姜淼在陈丽的推荐下打了几个招牌菜,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外婆的牙怎么样了?”陈丽自然地打开话匣子。她挺喜欢姜淼的,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特别合眼缘。

女生的友谊很奇怪,有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和你的磁场合不合。

姜淼夹了一块小炒肉,点点头,“还行,过两个月再来复查一次。”

说完话她余光瞥见了正从餐厅门口往里走的陈煜,身旁还跟着一位戴眼镜的短发女医生,姜淼越看越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是那天电梯里遇见的医生。

陈丽说了两句话见姜淼没反应,疑惑地抬头,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

“我们科的陈医生很帅吧,”陈丽转回头,压低声音八卦道,“他旁边那个听说是他女朋友,和陈医生同期入职我们医院的,是楼上妇产科的医生。”

姜淼闻言又往那边看了一眼,轻声道:“两个人挺搭的。”

陈煜和顾秋然坐在离她们不远的位置,顾秋然刚去了趟急诊,来餐厅的路上碰见陈煜,便一起边走边聊。

最近顾秋然的父亲顾海升实验接近尾声,她特意叮嘱陈煜不要在父亲面前说漏嘴,提一些不该说的话。

柴铭宇刚进餐厅就看见了陈煜,也终于见到了医院传闻中陈煜的“绯闻女友”,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什么时候换口味了?现在喜欢这种知性成熟型的?

他大大咧咧地坐下刚想跟顾秋然主动打个招呼,余光又意外撇见远处坐着的姜淼,我去!!这下他是真的不懂了

顾秋然看见他的表情,面露疑惑地用眼神无声询问,然后顺着他的视线也回头看去。

恰在这时,远处的姜淼也抬起了头,几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柴铭宇和姜淼也是多年同学,做不到视而不见,便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姜淼淡淡一笑作为回应,而后率先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与陈丽聊天。

姜淼和陈丽来的早,吃完一同起身离开,快要经过陈煜他们一桌时姜淼特意绕了个道。柴铭宇满肚子疑问,但碍于不清楚陈煜和顾医生的关系,只好把话憋回去,埋头猛吃。

顾秋然在急诊还有事,先离开了。她一走,柴铭宇立刻放下筷子,侧身问道:“你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陈煜睨了他一眼,“没什么情况。”

柴铭宇不依不饶:“姜淼怎么在这儿吃饭呢?顾医生也认识她?我看刚才她的眼神不像不认识的样子,姜淼是不是不想看见你?她刚刚故意绕道我看出来了。”

陈煜擦了擦嘴,端起餐盘起身,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就没想过她是不想看见你?”

柴铭宇“靠”了一声,端上自己的餐盘也赶紧跟了上去-

陈圆圆还在来医院的路上,姜淼吃完饭便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饮料,送到口腔科给陈丽,又去不远处的商店精心挑选了两份果篮,随后在医院门口的花园长凳上坐下等人。

骨科住院部在门诊楼隔壁,姜淼和陈圆圆到达时,何燕华正被护士推去做检查,两人便在病房里闲聊等候。

“你们这两个孩子,大热天的还专门跑一趟,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何燕华靠坐在床上,右腿吊在床尾。

“呸呸呸。”姜淼夸张地摆手,“哪还有下次?何老师可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陈圆圆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再说了,您可是我和姜淼的半个师傅,徒弟来看望师傅不是天经地义嘛。”

何燕华年过五十,老伴早年离世,孩子又在国外发展,身边无人照料。这次意外受伤,虽然请了护工,但总有些细节照顾不周。

姜淼起身要给何燕华添水,发现水壶快空了,便自然地拿到外面的开水房去打水。

陈圆圆也没闲着,从果篮里挑了个红润的苹果,仔细削好皮递给何燕华,叮嘱她多补充维生素。

何燕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待姜淼回来后,她欣慰地拉着两个姑娘的手闲话家常。

谁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她们只是不屑于在工作上虚与委蛇罢了,但凡真心待她们好的人,她们都恨不得掏出十二分的真心来回报。

三人相谈甚欢,直到护工进来询问何燕华晚上想吃什么,她们才惊觉已是傍晚五点半。

出了住院大楼,陈圆圆往停车场走去,她要开车回老家县城,高速入口和姜淼回家的方向正好相反,姜淼没让她送,独自走到医院门口拿出手机叫车。

正值下班高峰期,又是在人流量巨大的医院门口,叫车软件上排队的乘客众多,即便姜淼加了些小费,依然没有司机接单。

她正想着要不要往前走走坐公交,刚取消手机上的订单,一辆黑色奥迪A6就停在了面前。

她往前一步,车子也跟着缓缓滑动,姜淼蹙眉弯腰往车内望去,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正抬眸与她对视。

陈煜回海城的这段时间两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却是姜淼这么认真的近距离的与他对视,眉眼间依旧带着熟悉的清冷,却比几年前更显成熟,下颌线条愈发分明。

唯有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眸还和从前一样,姜淼觉得按照现在的话说,那就是看狗都深情。

姜淼一直觉得陈煜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对待不熟悉的人,他的眼神总是冷漠倨傲,可当他温柔地注视你时,那双眼睛仿佛又能直抵人心,掀起阵阵涟漪。

不过此刻的姜淼完全没有任何旖旎心思,更不想与旧爱重温往昔。她只觉得烦躁,以及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愠怒。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走哪儿都能碰上!

姜淼迅速收回视线,正要直起身离开,车内的男人却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指了指中控台上的物件,语气淡然:“普兰是你外婆吧?社保卡落在我办公室了。”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清脆的车门解锁声。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要是真想还她东西,伸手递出来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姜淼觉得陈煜变了,变得腹黑又狡猾。

公交站附近禁止停车,后面的车辆已经不耐烦地按响喇叭,姜淼本想一走了之,但想到社保卡在他手里,现在不拿以后照样还得被迫联系他,索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煜没有耽搁,提醒她系好安全带后,很快将车驶入车流。

姜淼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两人这样同坐一车是什么时候了,应该是在分手前一个月的那个下午,不同的是当时车里的位置与现在相反,是她坐在驾驶座上。

那天是周六,姜淼驱车送陈煜去机场。

原本两人计划去她提前一个月预约的摄影工作室拍情侣写真,这是姜淼送给一个月后二十二岁自己的生日礼物。可前一晚陈煜接到系里教授的电话,邀请他去沪市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封闭式学术交流实验项目。

“陈煜,你既然一意孤行要换专业,我也不拦着你,你现在手上的论文不是缺少数据支持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哥大的维思教授很少来国内参会,你自己想想要不要去,不去的话尽快给我答复。”

当时陈煜正在做饭,为了方便手机开着免提,一旁的姜淼听的清清楚楚,也把男生的犹豫为难看的清清楚楚。但当时的她满脑子只想着陈煜又要失约了,完全没注意到教授提到他要换专业的事。

挂断电话后,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吃完饭陈煜在厨房洗碗时,沉默了许久的姜淼才轻声开口:“你去吧,工作室那边正好问我能不能改期,她们工作安排失误,档期没错开。”

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姜淼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好素质。

这么多年,她似乎越来越习惯这种事的发生,永远会有意外,永远要为意外让步。

陈煜闻言蹙眉看她,欲言又止,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只是这天晚上,两人做的很凶。

一向被动爱偷懒的姜淼一反常态地主动,早早洗完澡就拉着还在看资料的陈煜上了床,从书房到卧室的路上就一直攀附在他肩上。起初陈煜还算克制,直到衣衫褪尽,姜淼在他身上起伏,他终于彻底失了理智,那丝对她反常举动的疑惑也终究被他抛到了脑后。

做到第二次时,身下的女生似乎累了,有些意兴阑珊,陈煜说了句话没得到回应,便重重挺身,像是在惩罚她的走神。

“姜淼”

“嗯?”她被他激得浑身一颤。

“你生日的时候我肯定回来,”陈煜拨开她汗湿的鬓发,嗓音低哑,“等我,嗯?”

姜淼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亲吻他的下巴,下身微微用力。那声“好”不知是太轻,还是只是陈煜的幻觉,总归不太真切。

海城虽非一线城市,晚高峰的拥堵却不遑多让。窗外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将姜淼从回忆中惊醒,坐在黑色皮椅上,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车厢内尴尬的气氛。

她把中控台上被遗落的社保卡装入包中,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逼迫自己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前面方便的地方把我放下就行。”

陈煜轻轻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随手将手机扔了过去,“导航,送你回去。”

说完便目视前方,专注开车,没再看她。

第30章 今时

姜淼不清楚他现在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是否顺路。但既然有人愿意当司机,她也懒得再折腾,输入地址后便靠坐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热浪滚滚,车内的冷气虽然充足,却抚不平她心底的燥热。她始终认为,分手后的情人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做朋友,互不打扰、永不相见,才是彼此最好的结局。

即便她刻意忽视,驾驶座上男人的一举一动依然强势地占据着她的余光,不断闯入她的视线。

许是对着空调出风口吹得太久,姜淼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旁的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调小了风速。

姜淼看在眼里,却没任何言语上的表示,一句谢谢都吝啬于口。

她低头翻看手机,微信恰好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赵阿姨介绍的相亲对象,程飞。

姜淼有些意外,点开一看,对方礼貌而谨慎地问:[姜淼,在吗?方便电话吗?]

她刚回复询问有什么事,程飞就直接拨来了语音通话,铃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只好硬着头皮接起。

“怎么了?”

程飞那边刚下飞机,背景嘈杂。他语气温和:“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刚从京市出差回来,之前听阿姨说你以前在京市读书,想着你会不会偶尔怀念京市的糕点,便自作主张带了些回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晚点我给你送去?”

车内异常安静,即便姜淼把听筒音量调得不高,对方的声音依然清晰地在车厢里回荡。

他的措辞得体,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姜淼为难地蹙了蹙眉:“抱歉啊,我今天不回东岳路那边。”

程飞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柔声道:“不要紧,阿姨跟我提过你是自己住在外面,我刚看了下导航,我从机场回去正好顺路,你要是在家方便的话,那我晚点给你带过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姜淼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停顿片刻,轻声道:“好,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车内重新恢复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比之前还要沉默几分。

陈煜莫名感到烦躁,遇到前方试图加塞的车辆,他一反常态地毫不退让,一脚油门跟了上去。旁边的车子自知理亏,不敢硬挤,只好停在一边继续等待时机。

姜淼因惯性向前倾了倾身子,意外地瞥了陈煜一眼,抿了抿唇。

陈煜开车向来是典型的谦让型司机,别看他本人一副不好说话地高冷模样,但其实遇到一些无伤大雅不守规则没有素质的开车行径,他大多都是好脾气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没有路怒的时候。

所以刚才那番举动倒是出乎了姜淼的意料。

陈煜按照导航路线,一路沉默地将车开到杏林里小区,老小区楼栋密集,没有专属停车位。姜淼本想让他停在路边,可话还没说出口,陈煜已经自作主张打方向盘拐了进去。

车开到驿站附近,恰巧一辆货车离开,空出一个车位,“我在这儿下就行,这里地方大掉头方便,谢谢你送我回来。”

姜淼说完,利落地开门下车,朝驿站走去。

身后迟迟没有车辆离开的声音,她这才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谁知黑色奥迪已经停进了刚才空出的车位,主驾上的男人正打开车门抬脚迈出。

陈煜看到姜淼的眼神,里面有不解有不耐,还有控诉,仿佛在责怪他的阴魂不散给她带来了困扰。

他承认自己确实醉翁之意不在酒,社保卡完全可以交由医院导医台负责联系处理,他悄无声息的拿走确实有些别有用意,但这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吧。

陈煜故作自然地迎上姜淼审视的目光,指了指驿站旁的小商店,“买包烟,不犯法吧。”

驿站的小赵一眼就看到了姜淼,姜淼今天来了个大件快递,是一面足有一米七高度的穿衣全身镜。小赵一边给其他顾客登记寄件信息,一边招呼道:“姜小姐,你的快递我晚点给你送上去行吗?这会儿有点忙,小李出去吃饭了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不急,你忙你的。”姜淼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快递旁,试着掂了掂重量,确认自己应该能搬得动。

她双手抱起包裹往外走了两步,回头对小赵说,“东西我拿走了啊,你先忙着。”

“诶诶,”小赵一看她自己动手,放下收款的POS机连忙上前制止,一把按住立在地上的快递,“你这个是易碎品,搬不好磕了碰了就麻烦了,你要是等不及的话我先给你搬上去吧,我让隔壁小陈帮我看下店就行。”

姜淼最怕给别人添麻烦,这话一听有点进退两难。

“我来吧。”刚从商店买完烟的陈煜并未离开,他将未拆封的烟盒随手揣进兜里,一步步朝她走来。

“您是姜小姐朋友?”

“嗯。”陈煜一边应着,一边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又将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小赵看向姜淼征求意见,姜淼没办法,她怕自己的一意孤行影响别人生意,只好佯装自然地点点头,“给他吧。”

这件快递确实不轻,一口气搬上六楼,即便是男人也难免吃力。姜淼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总不能让人白出力连口水都不给。

将快递放在玄关处,她客气地向陈煜道了谢,却没有丝毫请他进屋的意思,只让他稍等片刻,她脱了鞋走向冰箱,打算给他拿瓶凉茶。

陈煜望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神色沉默,姜淼就是这样,当她要和你保持距离的时候,就一点机会和余地都不会给你留。

他将快递放倒,粗略打量了一眼客厅。小区虽老,但房间显然经过精心翻修,米白色沙发上散落着几个卡通抱枕,沙发旁的墙角藏着一个四层零食小推车,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陈煜挑了挑眉,这会儿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容。

这习惯她倒是没变,以前在京市两人租住的房子里,也有这么一个一模一样的推车,陈煜每周的固定任务之一就是及时给里面补货。

看见鞋柜上储物盒中放着的剪刀,陈煜没多想,鞋也没脱,就在原地蹲下,拆开了眼前硕大的快递,认真组装了起来。

冰箱里的凉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姜淼又就跑到阳台上拆了一箱新的矿泉水,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低着头的男人后背的衬衣被撑出流畅的弧度,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透着几分随性,视线专注地落在手中的物件上。

姜淼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一般,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走近后她静静地看着他,淡淡开口:“陈煜。”

这好像是五年来,姜淼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话音落下,两个人明显同时顿了顿。

陈煜手上动作未停,只低低应了一声,姜淼没再说话,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空气仿佛凝固。

时间过得既快又慢。这面全身镜组装不难,陈煜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他起身拍了拍手,对上女人微蹙的眉头,忽然问道:“不给我吗?”

姜淼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什么?”

“你手里的水,”陈煜微微抬了抬下巴,“不是给我的吗?”

姜淼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将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真是莫名其妙。关上门后,姜淼越想越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透着说不清的古怪。

她实在想不明白陈煜到底想做什么,也懒得费神揣测。

将全身镜挪到玄关左侧后,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剪刀放回储物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鞋柜台面,突然发现一只陌生的黑色手表静静躺在那儿。

姜淼皱了皱眉,不用想也知道表的主人是谁,她完全没有着急联系陈煜的意思,只想着哪天路过海大附医的时候顺手送到导医台去。

平时不回东岳路或不和闺蜜约饭时,姜淼通常不吃晚饭。她在沙发上坐了约莫半小时,程飞的信息就来了,说已经进了小区,问她具体位置在哪。

姜淼没有直接回复楼层信息,而是告诉对方进了小区右转直走,在快递驿站附近见面。

程飞到的很快,两人寒暄了几句,他便将两盒糕点递了过去,“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我就都买了点。”

“这也太多了,”姜淼接过,“要不你拿回去一点吧,我也吃不完。”

“我不爱吃甜的,就是专门给你带的。”程飞坦荡地笑笑,“特意让店员抽了真空,说是能放的久一些,要是实在吃不了,就拿回去给阿姨尝尝。”

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姜淼有些过意不去,“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吃点东西?”

陈煜下楼后在车里坐了许久,他从兜里摸出刚买的烟拆开,抽出一支点燃。

车窗缓缓降下,指尖夹着明明灭灭的烟星,手臂随意搭在窗沿,他靠坐在驾驶座上,望着眼前的居民楼出神。

当第二支烟燃尽时,他看见换了身连衣裙的姜淼出现在驿站前,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男人双手提着礼盒,从容地向她走去。

陈煜嗤笑一声眯起眼睛,掐灭烟蒂,瞥了眼空荡荡的手腕,利落地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