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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凶 一口钢牙 18786 字 11小时前

☆、第2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郑杳虽然没开免提, 但浴室里安静,就算没开免提,电话里的声音也清晰。

她抬眸看向沈白宜, 见对方看着惊惶又好奇, 便心知对方已经听见, 索性开了免提。

由外人说出口,也省得沈白宜总觉得自己是在骗她。

不用想, 沈白宜这一年肯定是过得不好的,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惨。

但郑杳没想到, 对方会那样惨。

首先最让她惊讶的是, 沈白宜居然不是沈三光的亲生女儿。也不知道沈三光是哪里弄来的沈白宜,养着便养着吧, 但最要命的是, 沈三光并没有走正规的收养手续。

当然, 按照沈三光的条件,走正规手续的话, 他根本没法收养沈白宜。

也不知道沈三光那时候是怎么给沈白宜上的户口, 又是怎么瞒过其他人的,居然还真把沈白宜拉扯到这么大了。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道谭家是怎么知道了沈白宜是养女的事, 而且还是没有走收养手续的养女。

沈三光没有提前立遗嘱, 以至于沈白宜根本就没有继承权, 一闹腾, 最后沈三光的赔偿金和房子全部落在了谭家人手上。

沈白宜直接被扫地出门。

甚至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居然骨折了, 沈白宜连字都写不了, 医药费都是老师垫的,最后没办法只能休学。

至于郑杳每个月打过去的五千块钱,也全部落在了谭家人手里。

警察的声音里全是同情:“也不知道她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那家人实在可恶,但是在法律层面上,她父亲的赔偿金和房子是拿不回来的。”

郑杳:“……”

憋屈,太憋屈了!

忍不住看向沈白宜:“你是脑子进水了吗?被人搓圆捏扁都不知道反抗?”

还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

她简直没法想谭家人得了那一笔意外横财以后会有多幸福多自在。

光是想想都得疯掉。

还有她这一年转出去的那些钱也打了水漂?她前两天刚给沈白宜打了五千块呢!

更憋屈的是,公安还管不了这事,只能看看起诉能不能追回。

郑杳一个脑袋两个大,沈白宜那边也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知道自己在外人面前窝囊软弱,但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软弱。

但是感觉很奇怪。

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总感觉……不该是这样的。

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谭家人不让她好过,她能让谭家人好过?

见沈白宜不吭声,想起对方知道自己身世那么惨,心里头估计也难受,郑杳只得咬咬牙,暗自忍着。

电话里,警察还在继续。

好在很快有了转折。

谭家人得了一笔巨款以后,居然也没落着一个好下场。这家人个个都贪,为了争夺这笔钱甚至大打出手,最后谭家小女儿竟然还拿刀把谭斌给捅了。

这刀下去,谭斌差点要了半条老命,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钱全被谭宝胜握在手里。

谭宝胜拿着巨款瞬间飘了,不知怎的染上了赌瘾,等谭斌出院的时候,谭宝胜已经把家底都赔了个精光,整个家都乌烟瘴气,负债累累。

听到这里,郑杳心里这才好受了一点,总算没那么憋屈了。

可惜,警察说来说去,无非都是告诉她,沈白宜没钱没房没亲戚,而且年龄满了十八岁,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抚养。

挂断电话,她看向沈白宜。

这姑娘听见警察后面说的话以后,小脸已经不知道白成了什么样。

郑杳沉默住,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知道沈白宜不是沈三光亲女儿以后,她心里对沈白宜的抵触淡了不少。

本来对人家也没多讨厌,现在抵触少了些,更狠不下心来了。

从法律层面上,她完全可以现在就把沈白宜赶出家门,但从道德层面上,她这样做的话就有些太不是人了。

毕竟以现在这个情况,把沈白宜赶出去以后,沈白宜立马就得睡大街。

而且她高中都没读完……

没记错的话,沈白宜成绩不错。

“姐姐。”

沈白宜突然出声,郑杳抬头看向她,满眼复杂情绪。

不得不说,沈三光真不是人啊,明知自己没有走正规收养手续,怎么也不提前立个遗嘱呢?

自己死得干干脆脆,倒是给她丢这么大个麻烦,她郑家上辈子是欠沈三光的吗?

“我……我可以明天再走吗?”沈白宜声音低落,眼里又漾起了水光,“今天好晚了,明天再赶我走,可以吗?”

沈白宜的话把郑杳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还以为沈白宜又要来求自己别赶她走。

没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以退为进,主动提出要走。

要是沈白宜厚着脸皮赖在她家不走,她还能理直气壮些把沈白宜赶出去。

但现在,对方可怜巴巴地求她明天再赶人,她反而狠不下心。

脑袋乱得要命。

“行,你先洗澡。”

一个脑袋两个大,她胡乱应了一句,不管怎样,今天晚上肯定不可能把人赶走,先过了今晚再说。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不要洗太久,洗完澡记得擦干。”

沈白宜一怔,旋即点头:“好。”

那模样,要有多乖有多乖。

郑杳拧着眉头坐在沙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把事情捋一捋。

现在这个情况,也就是说沈白宜是确确实实的无家可归,甚至连高中都没有读完,又没参加会考,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拿到。

走出去只有个初中文凭。

就算自己给她一笔钱,也只会让她坐吃山空,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

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出了社会,哪个公司会招收?现在连很多工厂都开始慢慢的要求学历了。

如果让沈白宜自生自灭,那要想有个好前途会很难。

而且沈白宜现在还是在失忆的状态下,跟张白纸似的,十分容易被人坑蒙拐骗。

沈白宜以前还是学霸呢……

不自禁地想起去年最后一次见沈白宜时的画面。她穿着校服挺直着腰杆进走进校园,霁月清风。

难道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人以后每天只能在餐厅端盘子过日子吗?

那肯定是不行的。

郑杳立马否定这个可能。

沈白宜必须继续上学,现在高三刚开学没多久,沈白宜继续回到学校也不是不行。

赶不上今年的高考就准备明年的高考,总之,沈白宜是一定要去参加高考的。

浴室那边传来动静。

郑杳看过去,沈白宜依旧套着她那件厚点的卫衣外套出来,卫衣有些宽松,衬得她愈发瘦弱。

看见她,郑杳就觉得头疼,赶在对方开口前便指了指客卧的方向:“去睡觉。”

她还得一个人再捋捋。

“好。”沈白宜抿了抿唇,往客卧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郑杳,“姐姐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郑杳生疏又僵硬地回应。

好怪,这种心虚又愧疚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没敢对上沈白宜的视线。

客卧的门关上,郑杳双手抱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郑杳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偏偏第二天又早早醒来,挂着两个黑眼圈,她浑浑噩噩下了床。

一开门,就看见正坐在餐桌前掰玉米的沈白宜。桌上放着个小碟子,里面已经装着不少玉米粒。

“姐姐,你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看见她,沈白宜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无措。

郑杳目光落在桌上的东西上:“你在干什么?”

“感觉姐姐好像比较喜欢吃甜的,所以给姐姐煮一次玉米粥。”说到这里,沈白宜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黯然,偏偏她还要挤出一抹笑,“毕竟是最后一次给姐姐准备早餐了,以后想给姐姐做早餐都没机会了呢。”

郑杳默住。

太阳穴突突跳着,原本就疼的脑袋这会儿更疼了。

没应声,她沉默着走向浴室。

昨晚临睡前她弄乱了的洗漱用品,这会儿又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地漏那儿也干干净净,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她之前给沈白宜准备的牙刷和毛巾已经不知去向。

沈白宜就把东西丢了?

眉头忍不住蹙紧,郑杳看向垃圾桶,垃圾桶也干干净净,甚至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看着跟刚买的一样。

不在垃圾桶,沈白宜把东西拿走了?

也是,她没钱,能省一点算一点。

想到这里,郑杳又忍不住叹一口气。

洗漱完走出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温度好像低了不少。

一看气温,竟然一下子降了十多度。今天的最高气温甚至还没有前几天的最高气温高。

忍不住走向沈白宜:“你冷不冷?”

“还可以。”沈白宜说着,手上的动作加快,“姐姐你再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弄好了。”

她弄玉米粒弄得手都红了。

郑杳拦住她:“别弄了。”

不经意却碰到沈白宜的手,那冰冷的温度直接告诉了她上一句的答案。都冻成这样了……沈白宜嘴里到底有几句是真话?

她黑下脸:“去客卧找件厚的外套穿上。”

沈白宜眸光一闪,她低下头:“好。”

说完,乖乖走回客卧。

郑杳跟着往客卧走,如果没记错的话,客卧应该还有件厚一点的外套。

但很多东西,不想找它的时候哪里都是它,等想找它的时候吧,哪哪都找不到。

看沈白宜翻箱倒柜半天也没翻出一件厚的,郑杳索性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件大棉服丢给她。

“裹着。”

“谢谢姐姐。”沈白宜抱住衣服,不由得生出几分暖意,姐姐还是很关心,很心疼她的。

衣服挺大,而且还是长款。

沈白宜将手套进去,衣服长得都快到脚脖子了,肩膀处也很宽,她穿着十分笨重,连手都要伸不出来。

再看姐姐,她也穿了件类似的棉服,只不过自己的是浅粉色的,她的是鹅黄色的。

明明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衣服,但姐姐穿起来就好看得不得了,淡色系的衣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温柔不少。

不过,姐姐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啊……

*

玉米粥的香甜飘得哪哪都是,郑杳抬眸看向厨房,沈白宜正在里面做土豆饼,这姑娘以前大概是遭过不少罪,年纪轻轻,厨龄就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感觉她什么都会。

连失忆都没能把这些手艺忘光。

郑杳有些失神。

自己都要把沈白宜赶出家门了,她还这么任劳任怨跟个小媳妇一样给自己张罗早餐,她对自己就没有一点怨气吗?

想起对方总是带着羞赧和讨好的笑容,郑杳幽幽叹一口气。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安排沈白宜。

不可能再把她送回那个穷乡僻壤里,就沈白宜那没什么脾气的样子,不用几天就会被谭家人吃干抹净。

那家人负债累累,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而且,沈白宜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或许也有谭家人的缘故。

那种人家最会纠缠,沈白宜一个小姑娘能招架得住?惹不起自然只能躲。

她要是把人送回去,那就是推沈白宜进火坑,她虽然不是什么好心肠,但也不至于这么缺德。

这样一来,就得安排沈白宜去其他地方生活和学习,最好不要太远,不然天高皇帝远的,出了事也不知道。

思来想去,还是把人放在A市妥当些。

不仅有最有名的重点高中,还有全国顶尖大学A大,如果沈白宜成绩依然优异的话,进A大也不是问题,到时候也省得搬来搬去。

但是一中会收沈白宜吗?

最后几个月都要高考了,沈白宜失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知识忘光。要是忘光了,那不是得比其他人学得更刻苦一些?

沈白宜一个失了忆的小姑娘,要是每天只知道刻苦学习,学傻了怎么办?

身边还是得有人看顾着,指导她劳逸结合,身体和学习都不能落下。

那就还得再安排人。

这安排人也没那么简单……

一堆破事,越想越头疼。

怎么那么麻烦?

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问题,又会生出另外几个新问题,没完没了了!

“姐姐,可以来吃早餐了。”沈白宜把土豆饼放在桌上,又转身把粥端出来。

忙忙碌碌,跟个小蜜蜂似的。

郑杳起身走过去,土豆饼一个盘子装着四个,一个盘子装了两个,每个还用番茄酱画了笑脸,看着可可爱爱的。

见沈白宜还要给她盛粥,郑杳起身拦住她:“我自己来。”

“好吧。”

沈白宜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低垂着眉眼,把勺子递给她。

郑杳抿了抿唇,这人,一天不给自己干活,心里就不得劲是吧?

压着腹诽,她尝了尝香气扑鼻的玉米粥。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郑杳眉宇舒展开来,这粥不仅闻着香甜,吃起来也不错。

“姐姐喜欢吗?”

蓦地听见沈白宜的询问,郑杳压了压自己对粥的喜欢,一本正经:“马马虎虎吧。”

嘴上说着一般,手上的动作却蛮快,没一会儿,一碗粥就见了底。

连土豆饼都没顾着吃。

一低头看见土豆饼上明艳艳的笑脸,她夹了一个放到沈白宜那边:“我吃不了那么多。”

说着,又起身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的玉米粥。这回动作慢了不少,夹着土豆饼就着吃。

土豆饼很香,边角酥酥的,味道很不错,上面的番茄酱更是减去了土豆饼的油腻,郑杳一连吃了两个都不觉得腻。

一直到最后一个,她已经有些吃撑了,以往她都是经常不吃早餐的人,今天吃的分量都是以前的好几倍。

但看着盘子上的最后那个土豆饼,愣是没法拒绝,没一会儿,她就把沈白宜准备的早餐解决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整个人心情都变好。

看着沈白宜因穿着自己过大的外套而略显笨拙的模样,她开口说道:“待会吃完带你去买几件厚点的衣服。”

闻言,沈白宜吃东西的动作慢下来。她抬头:“不用的姐姐,我自己家里应该有衣服,不用浪费钱。”

“你有个屁。”郑杳毫不客气,“你现在哪来的家?”

那个小院子恐怕早就被谭家人霸占了,沈白宜要是还有家的话,能流落到这里?

话刚说完,就见沈白宜红了眼眶。

郑杳瞬间僵住,正所谓吃人的嘴短,人家刚忙活一早上为她准备了一桌子的早餐,她一吃完就刻薄成这样,好像不太好。

沉默片刻,她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你家已经被谭家人霸占了,你恐怕回不去。”

沈白宜的眼睛更红了,隐隐还能看见闪烁的泪光。

“……”

好像是比较戳人心窝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郑杳无奈扶额,那还能怎么说啊?她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但沈白宜又没真的哭出来,只是红着眼眶朝她道:“没关系的姐姐,我都知道的。”

她知道,她脑袋空空能知道什么?想起去年自己看见的那几个谭家人,郑杳继续头疼。

“我穿姐姐的衣服就可以。”沈白宜继续道,又试探着问,“姐姐,我走的时候能带几件你不要的衣服走吗?”

“我会给你买新的。”郑杳皱眉。

“可是姐姐的衣服我也能穿啊。”沈白宜有些不解,“我很喜欢姐姐的衣服,它们都还很新,为什么还要浪费钱买新的?”

郑杳有些犹豫。

这听着还蛮有道理的。

沈白宜这小身板,自己初中那会儿的衣服,她穿着倒是刚刚好。

她是个十分喜新厌旧的人,经常刚买的衣服没穿几天就觉得腻,现在把它们翻出来,恐怕都还跟新的一样。

但毕竟是几年前的款式了,恐怕有些过时,还不如直接买新的。

她坚定自己的想法:“不算浪费。”

能穿叫什么浪费?叫物尽其用。

“姐姐,不要再给我花钱了。”沈白宜声音愈加低落,“一想到姐姐在我身上浪费了那么多钱,我心里就难受,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姐姐了。”

沈白宜这话一出,郑杳没再犹豫,她点头:“行吧,那我待会回老房子给你找几身旧衣服。”

沈白宜在自己家忙上忙下,无非是觉得自己帮了她,她觉得有负担,自己要是再给她买一堆新衣服,这姑娘估摸着都得把心剜出来给自己了。

“谢谢姐姐!”

见沈白宜看起来高兴很多,瘦小的脸上全是笑,郑杳松了口气。

又给沈白宜量了量体温,见她没再反复发烧,郑杳这才放心离开家。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沈白宜:“乖乖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沈白宜应声:“我知道了,姐姐。”

看着要多乖有多乖。

郑杳放下心来,也是,沈白宜又不是布布,这姑娘比布布听话多了。

郑家的老房子离现在的小区蛮远,郑杳开了大半个小时的车才到。

老房子的东西几乎都没怎么动过,她平时不怎么来,将钥匙插进钥匙孔的时候,动作已经生疏起来。

一开门,里面的陈旧气息迎面而来,郑杳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里面。

一打开对着的就是客厅,因长时间无人居住,所有家具都拿布遮掩着,入目的是一片白,但郑杳好似又看见了小时候白媛珠半躺在沙发,爸爸坐在地上给她捶腿的画面。

在门口站了片刻,她走进屋。

房子太久没通风,味道算不上好,郑杳没有在外面过多停留,几乎是立刻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是粉粉嫩嫩的一大片。

她的房间是她爸亲手设计的,连墙壁都涂成了粉粉嫩嫩的颜色,以至于后来她一直抱怨自己的房间太幼稚。

那时候爸爸是怎么回答自己的呢?

他说,在他心里,自己永远都是个孩子,所以幼稚也没关系,因为她本来就是孩子。

如今,这个永远把自己当孩子的男人也不在了。

轻轻叹一口气,郑杳压下思绪。

今天她来并不是为了追忆往昔。

把衣柜打开,里面的衣服都还保存得很好,全部拿防尘袋装着,不脏也不臭。

挑了几套沈白宜可能合身的衣服装进袋子里,她重新把衣柜关好。

这里的东西她都没舍得丢,所有家具摆设都还和爸爸去世前一样,总觉得一觉醒来,爸爸就会重新回到自己面前。

可惜……

物是人非。

没在这个处处都是小时候记忆的房子里多待,郑杳拿到东西以后便下了楼。

外面下着小雨。

刚撑着伞艰难地把东西丢进后车座,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细而无力的叫唤。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

郑杳动作一顿,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一旁的草丛里蹲着一只瘦瘦小小的小猫,瘦骨嶙峋且脏得要命,眼睛似乎出了问题,右眼几乎都黏在一起,睁都睁不开。

它已经被雨淋湿,整只猫都发着抖。

竟然比当初的布布还要惨。

没有过多犹豫,郑杳立马过去,把伞轻轻挪了挪,替小猫挡住冷冰冰的雨点。

喵——

小猫仰着脑袋朝她叫唤。

“家里已经有布布了,我不能养你。”郑杳皱紧眉头。

小猫咪听不懂,只知道终于有人亲近了自己,便颤巍巍的站起来,努力靠近对方,四条过于细小的腿几乎撑不住它的身体,它摇摇晃晃的,走的步子却很坚定。

郑杳沉默着打量它。

脏兮兮的,身子瘦,脑袋和耳朵又大,黑不溜秋的,像只小老鼠。

今天飘了点小雨,雨虽然不大,但带着寒意,让整座城市的人都重新裹上了大袄子。

到处都寒风簌簌,这样一只小猫,在外面用不了两天就会冻死。

见小猫咪从花坛上跳下来,跌了个四脚朝天,郑杳的眉头越蹙越紧:“你看起来就不大聪明的样子,而且身上肯定有病,会传染给布布的。”

小猫才不管那么多,已经试图往她裤腿上蹭了,郑杳眼皮子跳了跳,眼疾手快地蹲下来,在小猫挨到她裤腿前就抓住了它的后脖子。

几乎不需要费任何劲,小猫轻飘飘的,一下子就被她拎了起来。

“身上那么脏,还想往我身上蹭啊?”郑杳气笑,“亏我好心给你撑伞,你居然恩将仇报,想把我衣服弄脏?”

小猫咪被揪住后脖子,整只猫都吓得不敢动弹,小舌头轻轻吐出,又可怜又好笑。

“算了,罚你去医院挨针吧。”

说着,郑杳嫌弃地把猫拿远了一些,又脏又湿,闻着还有股怪味。

找了个塑料袋,她把猫装进去。小猫像是吓到了,完全不敢乱动。见它乖乖不动,郑杳便放心地把它挂在之前拿来挂外卖的挂钩上。

目的地更改,直接去了最近的医院。

因为布布的原因,她是这家宠物医院的熟客,轻车驾熟地把小猫交给医生,她冷漠脸:“给这小东西检查一下,处理处理身上的毛病,费用从我卡里扣。”

正打量着小猫的医生闻言抬头:“最近刚好搞活动,你可以往卡里再充点钱,以后两只猫,开销可能会大一点。”

闻言,郑杳臭下脸:“什么叫以后两只猫?我只有布布一只猫,它才不是我的猫,你们把它治好了丢外面就行。”

想了想又补充:“天气热点再丢。”

医生不置可否,直接揭穿:“我记得上次你捡到布布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郑杳:“……”

所以她才不会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好吗?!

“庄医生。”她面无表情,“你这样是会流失客户的。”

见她都拿这个来威胁自己了,庄柳岚笑了声:“那看来我得尽快闭嘴了。”

郑杳这才满意。

她和庄柳岚是因为布布才熟悉起来,庄柳岚比她大三岁,为人风趣且有亲和力,医生高超且对小动物耐心又细致,再加上两个人还是校友,她还蛮喜欢庄柳岚的。

当然,要是看病的费用能优惠一些,她会更喜欢。

家里还有一人一猫等着,郑杳便没在医院等着,反正她和庄柳岚早就加了微信,让她把结果发自己微信以后,就直接开车回了家。

这个天气,不仅不适合小猫在外面乱晃,也不适合把沈白宜丢出去。

那小身板,丢出去就会被风吹走。

留都留了,多留几天似乎也不是什么多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还是等天气晴朗的时候再说吧,天气好才能诸事皆宜。

郑杳终于沉下心。

拎着一大袋衣服回到家,刚开门就听见客厅那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沈白宜和布布一块跑过来,又很有默契的一同停下。

两双同款大眼睛都眼巴巴地朝着她看过来,又不约而同地开口:

“姐姐,你回来啦?”

喵~

郑杳动作一顿。

这种一回家就有人迎过来的画面好久违,想起以前总是系着围裙跑过来给她拿书包,问她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开不开心的爸爸,郑杳抿了抿唇。

所有情绪都好像压了回去。

她干咳一声,把装衣服的袋子一股脑塞进沈白宜怀里:“衣服,自己放洗衣机里洗,等衣服干了再拿着衣服走。”

衣服都是厚的,不可能当天就能干。

“好。”听出郑杳的言外之意,沈白宜眼里眸光闪动,她弯了弯唇,“谢谢姐姐。”

郑杳直接忽视,弯腰抱起布布往里走。

在宠物医院的时候,她就已经洗手且浑身消了个毒,但不知道是还留有别的小猫的味道,还是医院的味道让布布不喜欢,才刚走了两步,它便挣扎着跳下地。

旋即抬头,凶凶地朝她控诉:喵!

瞧着像是发现了她身上还有其他猫的气味。

短暂的心虚后,郑杳理不直气也壮:“喵喵喵,喵什么喵?正事不干,成天就知道喵喵喵!”

她又没有把别的猫接回家,弄得好像她在外面有猫了一样。

而且她每天猫粮猫条猫罐头,各种小零食的伺候着,也不见它高看自己一眼,小没良心的,就知道跟沈白宜混在一起。

面对沈白宜的时候可比面对自己的时候热情多了。

越想越气,她拐个弯,刚要回房间,布布又黏黏糊糊地歪着身子蹭过来,也不动,就挨着她裤腿,把身上的浮毛通通蹭她身上。

往旁边挪了一步,刚抬起脚,它又蹭了过来,准确无比地挨着她的裤腿。

“……”

嘿,自己对它高冷,它反而巴巴地贴过来了是吧?

“姐姐。”

身后响起沈白宜的声音,郑杳敛起眉瞪过去:“做什么?”

“这个是你的试卷吗?”

郑杳一怔,只见沈白宜手上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卷子,最上面分数登记那,鲜艳的四十四红得刺眼。

“……”

短暂的愣神后,郑杳耳根微红,这还真是她的卷子。

因为这个分数太低,她被老师臭骂了一顿,不仅挨批挨了半天,更要命的是,老师还要她把试卷拿给家长签字,弄得她在外面晃悠半天都没敢回家。

最后把试卷塞兜里回到家,她是想承认错误来着,没想到她爸居然跟她说要给她请假出去旅游,把她乐得直接把试卷的事抛在了耳后。

没想到试卷居然还在。

她板起脸:“是我的,怎么,有意见?”

沈白宜赶紧摇头,在把试卷递还给郑杳的时候,又忍不住道:“姐姐的字很好看。”

有……有吗?

郑杳下意识低头。

衣服洗过一次,有些字迹已经晕开了,但大部分都保留得很好。

字迹工整,还带着股稚气,没她后来的字锋利,但确实是蛮好看的。

郑杳压着试图往上扬的嘴角,她面色平淡:“马马虎虎,也就参加过几次书写大赛而已。”

闻言,沈白宜脸上的崇拜有些掩不住,她好奇地问:“好厉害,那姐姐肯定得过不少奖吧?”

“那倒没有。”郑杳不至于说大话,她双手抱胸,“有输有赢,拿过三次奖以后就懒得参加了。”

“为什么?”沈白宜有些不解。

“还能为什么,拿了三次奖就已经足够证明我是有那个实力的。”郑杳说着把目光落在沈白宜身上,义正词严,“你以为我是那种臭屁到不行,天天就想得个奖到处炫的人吗?”

沈白宜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漾着光,听见这句反问,又在那跟个拨浪鼓似的摇头:“姐姐肯定不是!”

声音坚定得不得了。

末了还要再夸一句:“姐姐真的好厉害。”

说着,沈白宜低垂下脑袋。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字写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丑不丑,要是丑的话,姐姐会不会嫌弃啊?

毕竟姐姐的字那么好看呢。

“这有什么厉害的。”郑杳不置可否,脸上的伪装冷漠已经散得差不多,她故作姿态,“你要是表现得乖一点,我就给你几本珍藏多年的字帖,你多练练,字也差不到哪里去。”

小时候她的字跟鬼画符一样,她爸给她买了一堆字帖,她为了偷懒,偷偷藏起来好几本。

“谢谢姐姐。”听到这句,沈白宜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藏不住,她重重点头,“我一定会表现得很乖!”

姐姐连珍藏多年的字帖都要送给她诶。

“我说的乖不是天天惦记着干家务。”郑杳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我暂时收留你,但不代表你就要成为我家的保姆。有些不该干的事别干,老老实实待着,看看书看看电视……”

说到这儿,郑杳语气一顿。

这姑娘如果重新回到学校的话,也不知道是读高二还是高三,如果是高三的话,那现在就不能浪费时间在看电视上了。

“看电视不行。”她迅速改口,“你都要高考了,保持紧迫感,给我认真学习。”

沈白宜照例乖乖点头:“好。”

姐姐还很关心她的学习。

郑杳这儿已经没有高中的课本和资料,但好在沈白宜那个破书包里还带着不少高中的书。

她让沈白宜回房间拿书看,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如果书上的字不认识,你再来找我。”

谁知道她失忆有没有把那些知识都忘记。

不过郑杳觉得不应该,沈白宜连厨艺都没忘记,知识能忘?她外表看起来跟没失忆一个样,除了脸上看着好像明媚许多,还不认识人,不记得事以外,其他都蛮正常的。

回了房间,正好看见编辑那边发来的消息。

稿子有几处地方需要稍作修改,但改动不大,不算什么大事。

郑杳瞬间成了最开朗的女人。

回复完编辑以后,正要静下心来耐心修稿,又冷不丁地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

放以往,十一点也不需要干什么,但现在她得考虑一下是该点外卖还是自己动手。

她厨艺不精,弄出来的东西狗都不爱吃,但让沈白宜弄吧,又显得她一直在压榨人小姑娘似的。

沈白宜又是受伤又是生病的,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吧?

想到这里,她吸了口凉气。

其实自己在回来的路上应该买点排骨什么的,或者给沈白宜买点补脑的,就从那笔赔偿金那扣,也不算她吃亏。

还有,她好像一直忽视了一件事。

沈白宜从楼梯上滚下去,除了磕到脑袋,其他地方应该也有受伤吧?

沈白宜脑袋缠个大绷带,以至于她光顾着脑袋了,虽然沈白宜从医院出来有拎一袋子药,但是她还真没去问过沈白宜哪里受了伤。

好麻烦啊……

郑杳忍不住又叹。

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一边觉得沈白宜是个小可怜,根本狠不下心来把人赶出去,一边又觉得收留沈白宜真的太麻烦了,她要烦恼的事情好多。

她养个布布就已经够费神了,好不容易过了新手期,感觉轻松不少了,现在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养布布的时候。

虽然沈白宜要比布布省心很多,但实在是费神。

人和猫还是有区别的。

她起身往外走去,说来赶巧,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沈白宜准备舀米。

“你先等等。”她赶紧叫住沈白宜,“中午点外卖。”

“但是昨天买的菜还有很多。”沈白宜抿了抿唇,“姐姐,菜放久了会不新鲜。”

但郑杳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留着晚上。”

闻言,沈白宜眼里多了道亮光:“好!”

姐姐喜欢吃她做的早餐,或许是因为这个,所以又对自己心软,多收留了她一天。

“那姐姐不用点我那份。”她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那碗玉米粥,“早上的粥还有一点,我吃那个就可以。”

闻言,郑杳言简意赅:“闭嘴。”

她吃香的喝辣的,让沈白宜吃早上剩的?像话吗?

见姐姐不爱听,沈白宜便立刻捂住嘴,闷闷点头:“哦。”

布布在她脚步蹭了蹭,沈白宜小心瞥一眼郑杳,试探着缓和气氛:“姐姐,布布好可爱啊!”

郑杳闻言低头,看着布布又肥又圆的身子,眼里多了几分柔色,嘴上倒是嫌弃:“可爱什么?垃圾堆里捡的小破烂,全瑕还费钱。”

垃圾堆捡的?

沈白宜有些心不在焉。

姐姐连垃圾堆捡的布布都能养得那么好,待在姐姐身边,一定很幸福吧?

*

中午,郑杳没点那些没影响的东西,而是特意去一家餐厅点了些有营养的家常菜,肉居多,连汤都是虫草花鸡汤。

满满当当一大桌。

沈白宜咋舌:“花了姐姐不少钱吧?”

这孩子,张口闭口全是钱。

沉默片刻,郑杳深吸一口气:“别想着省钱,你在我这存了一百万,够你每天花销。”

“一百万?”沈白宜怔住。

“你后妈的赔偿金。”对于这个,郑杳不想多说,只板着脸道,“每个月我都会给你打五千块,等你大学毕业以后,再把剩下的钱一次性全部打给你。”

“之前打给你的钱应该是被你舅公一家花了,我会起诉追回,但要是追不回来,那就当你自己倒霉,我不会对此负责。”

“之后我会带你开一张新卡,你自己记好密码,每个月我照例给你五千块,如果你有大花销,比如学费、医药费之类的可以自己联系我,我会从那笔钱里扣。”

沈白宜眉头皱起:“那些钱都给姐姐。”

“嗯?”郑杳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我说,那些钱都给姐姐。”沈白宜认真重复,虽然她什么也不记得,但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不会收这笔钱,而且比起钱,她更喜欢和姐姐相处的时间。

如果能用这笔钱让姐姐答应自己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郑杳冷下脸,“那些钱是你的,给我做什么?”

她和白媛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会收下白媛珠的赔偿金。

她冷下脸的模样还是有些吓人的,见沈白宜有些忐忑和不安,郑杳正要缓缓脸上的表情,就听见沈白宜又说道:“我没有开玩笑,钱全都给姐姐,姐姐以后不要赶我走,可以吗?”

郑杳愣住。

沈白宜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25章

“不可以。”郑杳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拒绝得实在太快, 沈白宜有些受伤:“为什么?我不是在姐姐家白吃白住的,那些钱全部给姐姐,姐姐不需要给我买什么东西, 我不会再生病, 吃的也少, 衣服的话,穿姐姐以前不要的衣服就可以, 花不了多少钱。”

见她不说话,沈白宜便继续道:“高考结束以后我就去打暑假工, 以后寒暑假我都去打工挣钱, 那些钱也都给姐姐。”

她努力想着能让自己留下来的筹码,可惜还没等她再开口, 对方就已经毫不留情地再次拒绝:“这事不要再提, 该你的就是你的。”

连用钱都打动不了姐姐, 沈白宜脸上全是挫败:“可是我真的很想把钱给姐姐,也真的很想留在姐姐身边。”

比起钱, 她更想要一个家。

她喜欢待在这里, 和姐姐一起,就好像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家人一样。

她又不是白吃白住。

读书的时候,她可以利用寒暑假去兼职,工作以后, 挣的每一笔钱她都会上交给姐姐, 她绝对不会让姐姐吃亏。

她以后也会对姐姐好的。

但是, 现在姐姐告诉她, 就算有一百万, 她都不愿意留下自己……

沈白宜眼里不受控制地泛起泪光, 这回是真的伤心了, 连饭都吃不下,她咬紧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

郑杳视线一直没收回,眼看着沈白宜都要把那红嫩嫩的唇咬破了,她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有些恼:“你委屈什么?怎么,你以为我是惦记你的钱,觉得我是那种吃绝户的人?!”

这动静太大,沈白宜惊惶抬起眼,好不容易压着的泪水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迅速否认:“没有!”

虽然不知道吃绝户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而且姐姐好像真的生气了。

想到这里,她哽了一下。

但是……她也是真的伤心。

不是像之前那样故作可怜,这次心里是真的难受得厉害,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巨石。

不想让姐姐看见自己哭的样子,沈白宜撇开头,闷声道:“我没有以为姐姐惦记我的钱,更没有觉得姐姐是要吃我的绝户,我……我只是想要和姐姐有个家。”

“……”

郑杳默住。

沈白宜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吗?

好一阵,她才开口:“抱歉,我给不了你这个。”

家?

这可不是轻飘飘的一个字,这个字非同寻常,带着独特的意义,她给不了沈白宜。在某种意义上,她自己都还没有一个家,哪里给得了沈白宜这个。

而且,以她和沈白宜的关系,也没有好到给对方一个家的程度。

她们俩没有交恶,就已经是她经过一年的时间冷静的结果。

不过想起刚刚沈白宜泪眼婆娑的模样,郑杳眉头蹙紧,心里莫名有些在意。总觉得沈白宜看着格外伤心的样子。

尤其是在自己说给不了她家的时候,沈白宜脸上的伤心尤为清晰。

忍不住又偷偷看沈白宜好几眼。

和之前几次不一样,沈白宜这次哭得隐秘,低着头总躲开她的视线,等再抬头的时候,虽然眼睛有些湿润,也红了眼尾,但她似乎已经收好情绪,没再继续哭。

但这样反而显得她格外委屈。

郑杳吃得索然无味,沈白宜也没吃多少,半碗饭都没吃完,剩下一点在碗里扒拉半天都还在。

一看就是吃不下,不想再吃。

刚刚自己似乎是凶了一些,沈白宜其实没做错什么,有想要一个家这样的想法很正常,这姑娘甚至为了所谓的家,连那一百万都不想要,傻得要命。

但也充分体现出,沈白宜很缺爱。

自己对沈白宜态度那么差,她都还想和自己在一起,可见是太缺爱了,别人给她释放一丁点好意,沈白宜就会放大无数倍。

这样的性格很危险。

缺爱的人总是更容易被人哄骗走。

而且,缺爱的人似乎内心会很敏感。意识到这一点,郑杳再次抬眸,偷偷瞥了眼沈白宜,忍不住又开始自我反思。

刚刚她好像真的好凶。

不仅语气不好,还摔了筷子,沈白宜似乎吓得不轻。这会儿心里指不定得多伤心,指不定脑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越想下去,负罪感越重。

“咳。”郑杳清了清嗓子,她有意缓解气氛,“吃不下就别吃了。”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好像是在不耐烦一样?

只得尴尬地再补充一句:“喝汤,特意为你点的。”

话音刚落,就见一直低着头的沈白宜抬起头,眼里带着光,偏偏又问得小心翼翼:“真的是特意为我点的吗?”

那么好哄?

像只给根骨头就摇尾巴的小狗。

瞧瞧,沈白宜就是那种典型的买包辣条就会乖乖跟着人走的傻傻小女生。

就这,郑杳哪能放心让她在没监护人的状态下离开?那么好哄,给她再多钱都会被别人哄走。

郑杳心里思绪复杂,面上却不显,她点点头:“嗯,这个有营养。”

沈白宜看着很欣喜的模样:“谢谢姐姐。”

眼眶都还是红的。

郑杳心软下来,主动拿起勺子给她盛汤,舀了满满当当一大碗这才停了手,缓声道:“吃吧。”

“我也给姐姐盛。”沈白宜说着起身,把勺子握在手里,却没有去拿郑杳的碗,而是试探着看她。

郑杳心头一动,把碗递过去:“行。”

沈白宜脸上瞬间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她就连盛汤都盛得认真,挑选着最好吃最有营养的部位,通通放在郑杳碗里。

“行了行了,吃不下那么多。”

汤都要溢出来了,这姑娘还在那精挑细选呢。

郑杳低头喝了口汤。

汤还算对得起它的价格,喝着还蛮好喝。

她又情不自禁地去看对面坐着的沈白宜,却发现对方居然也在偷看自己。

郑杳扬眉:“看什么?”

沈白宜脸红摇头,又赶紧低下了脑袋。

郑杳眸光微动,有些好笑。

这顿饭从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的温馨和谐,似乎也没过去多久,她是一点就炸的性子,奈何遇见的是沈白宜,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总是让她的怒气来得快,散得也快。

但她也清楚,两人现在的和谐只是假象。

只要再次提及刚刚那个话题,矛盾依旧在,她们依旧会闹得不愉快。

只是现在,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不约而同地维持着和谐的假象。

不过就算不提钱的事,她改天也还得和沈白宜聊聊,沈白宜这任人搓圆捏扁的性格实在太容易被人欺负,得做出改变。

现在么……

她还不想再把气氛弄僵。

这种教导人的事实际上很让人头疼,她其实不太想当这个坏人。

毕竟她也是这个年龄段过来的。

小时候她就很讨厌爸爸一本正经跟她说教时的样子,越听她越叛逆,有一段时间还因为她爸总说教而讨厌他。

她虽然从没想过让沈白宜喜欢自己,但至少不要是讨厌和抵触的态度。

就算要讨厌要抵触,也该是在她把那笔钱全部给了沈白宜以后。

想到这里,郑杳垂眸。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会抵触和那个人有关的任何东西。

正如她不想接受白媛珠的赔偿金。

*

中午的饭菜除了汤以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没怎么动。好在现在天气冷,留着晚上吃也不会坏。

坐沙发上撸了一阵布布后,她看向一旁看书的沈白宜:“书上的字都认识?”

沈白宜点头:“嗯。”

郑杳有些意外,沈白宜这失忆看着真的跟没失忆一样。她招招手:“过来,我考考你。”

闻言,沈白宜没犹豫地起身走过去,越是靠近,心脏越是怦怦乱跳。

小心地坐在郑杳身边,却又没敢真的挨到她,隔着一段距离,沈白宜把书递过去。

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担心自己出错,担心自己的表现不能让姐姐满意。

接过书,看了眼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郑杳无语凝噎:“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自己难不成会吃了她吗?

明明是语气不好的一句话,却见沈白宜眼睛突然亮了亮,很快小心翼翼地挪过来。

这回是完全挨在一起,两个人的衣服紧密地贴着。

“……”

倒也不至于那么近。

但沈白宜瞧着还挺紧张的样子,郑杳只得把话咽回去,压下那点莫名的不自在感,随手指了一段:“读读这段。”

沈白宜的目光跟着落下去,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被郑杳的手指吸引住。

郑杳的手是那种一看就养尊处优,保养得很好的手,白嫩细长,能看见里面的血管,漂亮得不得了。

她一看就失了神,半天都没反应。

郑杳眨眨眼,见沈白宜愣着不动,不由得顺着她的视线看那段文字。

都是很简单很基础的文字,甚至不是文言文,居然也忘光了?

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就这还怎么参加高考?

她合上书,又看了眼今天是几月几号,距离高考连一百天都没有了,那么紧凑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让像白纸般的沈白宜成功考上大学。

沈白宜又不是神童。

要不直接安排沈白宜去读高二吧?

但是沈白宜要是大字不识,就算去读高二也不一定有用吧?高中是什么地方?那是聚集各种内卷大佬的地方,沈白宜能赶上其他人吗?但总不能重新去读小学吧?

从零开始?

真是越想越头疼。

总算回过神来的沈白宜见郑杳把书都合上了,不由得一怔:“姐姐是要我全文背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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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别看姐姐现在凶,等接受了小白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T^T 不出意外的话,更新时间应该是每天的19点,因为工作原因,目前是日三(报一丝呜呜),专栏有四本完结文嗷嗷待宰,宝宝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先看看(●——●) 感谢在2024-07-03 00:00:00~2024-07-04 16:4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6362499 9瓶;中二病 5瓶;每天都很困 3瓶;。 2瓶;lovelyq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这孩子在说什么傻话?

郑杳无奈看向她:“读都是个问题, 还全文背诵?”

不等沈白宜开口,她又语重心长道:“你放心,这些字不认识也没关系, 你不用担心我会骂你。”

沈白宜愣了愣, 有点没明白郑杳的意思, 不过还是乖乖点头:“姐姐骂我也没关系。”

姐姐骂她,肯定是因为自己让姐姐生气了, 那被骂也是理所应当的。

“……”

郑杳默住。

沈白宜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抬手扶了扶额,郑杳言归正传:“我不会骂你, 字不认识, 我教你也是一样的。”

反正自己现在有时间,抽个空出来教她识识字也不是什么大事。

闻言, 正要否认的沈白宜硬生生地止住了摇头的动作, 她惊愕抬头:“姐姐来教我?”

“怎么, 你不相信我?”

郑杳扬眉。

她可是A大的优秀毕业生,虽然当初高考的时候不是状元, 但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

“没有不相信姐姐。”沈白宜迅速摇头, 忍着心里的莫名喜意,她弯了弯唇,“就是太高兴了,没想到姐姐居然愿意教我。”

郑杳嗤笑一声, 这就高兴了?

只是教她认几个字而已, 就一副感恩戴德, 感动到恨不得以身相许的傻劲。

忍下腹诽, 郑杳打开刚刚那一页, 一本正经地教她认字。

虽说没什么教人识字的经验, 但从小到大上了那么久的学, 还能不知道老师是怎么教学生的吗?

依葫芦画瓢就行。

沈白宜看着是真聪明,她教了没几遍,就把字认得差不多了。

越教越不对劲,郑杳留了个心眼,不动声色地瞥一眼沈白宜,在提问的时候顺手指了个字:“这个呢?”

“萃。”

沈白宜下意识应。

话刚说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是姐姐还没教她认的字。

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只得小心翼翼地看向郑杳,期盼着对方没发现。

只是郑杳显然不是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人,更别提刚刚本就是郑杳故意试探。

她放下书,被气笑:“沈白宜,你耍我玩呢?”

明明这些字都认识!

“没有。”闻言,沈白宜摇头摇得快,因晃得太用力,连脑袋都是晕的,这会儿也顾不了太多,她快速解释,“我跟姐姐说过这些字我都认识的。”

郑杳冷漠脸:“哦,你的意思是都是我的问题了?”

的确是她的问题。

因为之前她问沈白宜认不认识书上的字时,沈白宜的的确确点了头。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但是抛开这一切不谈,难道沈白宜就没有一点错吗?

在自己误会她以后,沈白宜明明可以跟自己解释,说她识字,而不是放任自己继续误会下去,闹出笑话。

所以,沈白宜就是有错!

郑杳看着是真生气了。

“都是我的错。”两个人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沈白宜不想姐姐又讨厌她,急得脸都红了,她伸手拿起郑杳的手,“姐姐打我!”

这动作太突兀,郑杳被吓到,赶紧抽回手,下意识反驳:“胡说,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这纯属是污蔑!

“我的意思是,姐姐可以打我。”沈白宜说着垂下头,“我惹姐姐生气了,姐姐打我,就不会生气了。”

“……”

这是什么歪曲的思想?

郑杳黑了脸:“这话谁教你的?沈三光吗?”

却见沈白宜满脸迷惘:“他是谁?”

呃,倒是忘了沈白宜失忆了。

郑杳没好气:“你爸。”

沈白宜把以前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她也没法知道这些乌糟糟的思想是谁给沈白宜灌输的,只能现在把沈白宜的思想掰正:“你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原本还打算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来说教说教,但沈白宜显然还会被先前的思想左右,她要是现在不管,以后那些思想会越渗越深。

只能趁现在沈白宜还是张白纸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把她的思想掰正。

她等着沈白宜问自己为什么,却没曾想沈白宜毫不犹豫点头,干脆利落道:“姐姐不爱听,那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一副自己说什么都是对的架势。

“……”

郑杳沉默住。

怎么说呢?

沈白宜像极了从传销组织出来的受害者,完全被洗脑了,那些被灌输进脑袋的思想根深蒂固,连失忆都忘不了,时不时的就能左右她的言行,被PUA久了,就成了活脱脱一个被人卖了还要帮别人一起数钱的傻姑娘。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坐好。”

她决定好好给沈白宜上一课。

“首先,就算你做错了事情,也不代表就要用打骂才能让你知错。知错能改比什么都强,但打人是不对的,以任何借口为由的打人都是不对的,没有例外。”

说到这里,郑杳认真看她:“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舍得打你的,懂吗?”

所以不要以后遇见个家暴男还傻乎乎的想着对方爱她。

郑杳看多了这样的例子,总觉得沈白宜是那种很容易被家暴男PUA的人。

“懂了。”怔了片刻,沈白宜脸上蓦地现出一抹神采,整张脸都变得灵动,她满眼星光,却又说得含蓄,“姐姐舍不得打我呢。”

郑杳一怔,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多了抹恼怒:“胡言乱语什么?!”

居然说自己喜欢她?!

怎么可能!

自己好心教她,她居然还恩将仇报,这样污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