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2 / 2)

一餐饭结束,她白皙的皮肤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显得粉汪汪的。

等吃完饭,助理把乱七八糟的垃圾收拾走,孟皖白才揽着周穗的肩膀问:“有什么急事?”

“……嗯?”

“不想说啊?”孟皖白单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声音轻松:“要不是急事,你能特意过来这里吗。”

周穗当然没有不想说,只是还在组织措辞。

好一会儿,才嘟囔似的把阮铃打电话跟她说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重点还是她们家需要五十万,只能以一种讨要的姿态伸手。

只不过对于周穗来说像是山一样压在头顶的五十万,对于孟皖白来说和零花钱有什么区别?

他都没当回事,听完只说了句:“卡号发给我。”

直接把钱打过去就完事儿了,也值得让他的妻子这么发愁吗?

周穗心里松了口气,感觉酸酸涩涩的:“谢谢。”

孟皖白皱了皱眉,发现还是很不喜欢她说这两个字。

他问:“之前给你的副卡是不是从来没用过?”

随便刷的卡,她要是用过的话,哪里还会为了五十万而忧愁。

周穗摇头:“我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

家里人这样,已经让她很羞耻了。

自己一直不想做个伸手要钱低他一等的人,但从此刻开始,已经无法避免了。

孟皖白没有继续说什么,实在是在他眼里再小不过的一件事。

“你要忙了吗?”周穗见他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那我……”

‘先回去’三个字没说出口,就被孟皖白打断了:“不急。”

他说着,两根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陪我躺会儿。”

有十天左右的时间没见了,周穗承认自己其实是挺想孟皖白的。

所以他说让自己陪他躺会儿,她就已经做好了和他那个什么的准备。

不过孟皖白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而就像他说的那样,单纯的躺会儿,搂着她眯了差不多半小时的时间。

周穗没有睡,而是趁着孟皖白睡着的时候偷偷的看他。

能看得出来他眉宇间的褶皱有些深,闭着眼时没有办法遮掩显而易见的疲态,甚至连睡着都不肯彻底放松。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周穗猜不到一丁点,也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在心里祈祷公司的难关尽快过去,祈祷……孟皖白别这么累了。

她抬起细长的指尖,隔着空气轻轻触摸了一下他的眉心。

-

接下来一周,周穗每天中午都会做好了饭菜装在盒饭里送到公司来。

开始两天都是肖桓带她上上下下,等熟悉了路线周穗就觉得用不着了,开始自己行动。

毕竟坐着专用电梯到十楼孟皖白的办公室实在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她觉得不至于一直麻烦肖特助,能看得出来,他是很忙的。

虽然十楼也不只有孟皖白自己。

周穗来了几天,也基本熟悉了这层的人员构成——孟皖白的办公室在西边的长廊尽头,东边有肖桓的办公室,行政部经理的办公室。

还有专属于孟皖白这个团队的秘书站,所有来到十层的人,都需要在那里登记预约。

由于周穗一开始就是被肖桓带来的,所以倒是省略了这个步骤。

后续她自己过来,秘书站的人也权当她是过来送饭的小妹,从来就没有特意留意过,最多是见到了会笑着打个招呼。

只是偶尔会觉得奇怪哪家的饭那么好吃,孟总连定了这么多天,而且一吃就是好久,每次都得一个多小时这姑娘才会拎着袋子离开……

直到某次,孟皖白亲自搂着周穗送她下电梯,整个秘书站里面围观到这一幕的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

等到孟皖白又坐电梯回了办公室,大家才陆陆续续的回神。

“所以……”有人说:“那位天天过来送饭的,是孟总的夫人?”

公司里的员工都知道孟皖白结婚了,但他没办婚礼,婚结的十分低调,也从来没带着传说中的妻子在公开场合露面过,所以基本没人知道神秘的孟总夫人是个什么模样。

现在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众人在蓦然知道了一个猛料的兴奋感后,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怪不得。

这位天天来给孟总送饭的孟夫人看起来是个贤妻良母,长得倒是十分漂亮,是不施脂粉都能看出来的好看。

可如果是孟皖白的妻子,光是漂亮似乎就远远不够恶。

这位孟夫人气质唯唯诺诺的像个容易受惊的小白花,登不上大雅之堂,怪不得孟总从来不带着妻子露面。

周穗今天带了个普洱的茶饼来,想给孟皖白泡壶茶饭后喝清清肠胃。

她拿着水壶到茶水间接热水时,没等进去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聊天声:“什么?那个天天过来送饭的女生真的是孟总的夫人啊?”

孟皖白如今是晟维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他组建的秘书团队向来是专业干脆,明白闲言少叙的道理。

可在非工作场合放松下来,就不至于一直保持那么紧绷的状态了。

自然而然的,也会聊些公司里的八卦。

周穗握着门把的手一僵,下意识的不敢推门走进去了。

她是个害怕尴尬的人,可想而知现在走进去,场面会有多尴尬。

因为秘书站的这些人,在明面上对自己还是很友好的。

但里面的对话并不会因为她的心理活动而停下,聊天的人还在喋喋不休:“是啊,看着不像吧,我也没想到。”

“真的哦,我以为孟总联姻的夫人会是什么富贵千金,她看起来也不像啊。”

“肯定不是啊,谁家集团千金能穿成那样啊,你看她天天穿的,咱们不都以为是送外卖的。”

周穗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简单的米色t恤……确实有点像是送外卖的。

“气质也不怎么样,总低着头不敢看人,你说孟总到底怎么看上她的?”说话的女声不乏酸意。

“谁知道呢。”跟她对话的人‘咯咯’笑了两声,意味深长:“要不是家里太有背景,就是自己有手段呗。”

“啧啧,这两样我都没看出来,我就感觉咱们孟总年纪轻轻娶这样的夫人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以孟总的条件,京北的千金名媛不都是任他挑的……”

周穗听不下去了,拿着水壶走开。

她有些恍惚的回到休息室,听到孟皖白的声音才回神:“水呢?”

“我……”她抬起眼睛,低声道:“水还没开,我就先回来了。”

孟皖白看着她莫名失魂落魄的模样,疑惑的皱起了眉。

刚想说些什么,手边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他看了眼备注接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凝重。

过了两分钟,孟皖白挂了电话拉起周穗的手:“走。”

“啊?”她不明所以:“去哪儿?”

“医院。”孟皖白顿了下,声音里流露出一丝遮掩不住的痛苦:“爷爷大概不行了。”

周穗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几乎是空白了一瞬间。

直到被孟皖白拉扯着回过神,走路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等上了车实在是忍不住,捂着唇哭了出来。

其实孟文昌的身体有目共睹,所有人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但真正来临的时候,周穗还是觉得太快,太突然,让她根本承受不了,感觉脑子都是迷迷糊糊的……

加上孟皖白把车开的飞快,她就更忐忑了。

周穗知道,孟皖白也许是怕赶不到医院见最后一面,所以才会连红灯都闯了好几个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快要吐出来。

车子开到医院,周穗被孟皖白拉着手跌跌撞撞下车向里面跑的时候,一张巴掌脸白的吓人,嘴唇也毫无血色。

十三层的手术室外面三圈外三圈的围了好多人,但见到孟皖白过来都自动让路,让他走到最前面去。

“皖白。”江昭懿眼眶红通通的,见他来了,低声解释:“你爷爷是一小时前进手术室的,医生……下病危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病危通知书了。

孟文昌的命被从德国飞过来的顶级医疗团队从生死边缘薅回来了几次,但人抵不过自然规律,这次大概是很难再熬过去了。

也正是因为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爷子这反复无常的身体被外界所洞悉,最近公司股价波动的厉害,很多合作商也蠢蠢欲动的想趁机搞事情。

孟皖白一直在公司加班就是处理这些事,平稳局面,安定人心。

同时也是用做不完的工作麻痹自己,因为害怕随时都能听到的那个噩耗。

一行人在外面等,想出声又不敢出声,焦躁难捱的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穗不觉得累,连始终站着的脚都不觉得麻木,满心满眼都盯着手术室上的红灯。

——直至灭掉。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好几个,对着守在外面的家属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守在手术室门外的孟家人当场就有几个昏了过去,周穗的眼前也是骤然一片漆黑。

她耳边轰鸣作响,脑子空白,什么都听不到了,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嗡嗡’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