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手底下心肺复苏的动作也只暂停了一个节拍,然后就马上继续下去了。
时间过得似乎异常缓慢。短短的几秒钟像是过去了一整个世纪,刚刚还看得到影子的拖车已经消失在密林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首《stayin’ alive》的曲调突然又回响在艾伦脑海中。
他不由自主在脑海中模拟迪克灵活的动作,按照预计,迪克一定能在氢气罐爆炸之前从驾驶室里脱身,只需要他计算好时间。
按照刚刚的泄露程度,大概还有10秒钟氢气就会爆炸。迪克知道这件事吗?
大概是知道的吧——
「轰」的一声,预料中的爆炸声在艾伦数到第九个数的时候传来。剧烈的爆炸似乎带着那辆拖车也一起烧了起来。
艾伦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原来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刚刚迪克离开的方向缓缓升起半轮朝阳,暴风雪居然也有逐渐减缓的趋势。几片雪花飘落下来,艾伦有些难受地眨了眨眼,他抬起胳膊,擦掉了睫毛上凝结的冰渣。
今天居然没有乌云挡住太阳,微弱的、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血水与泥水混合的地面上,让人无端升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和几分不真实的荒诞感。
艾伦看见丹尼尔推着救护担架向迪克的方向冲过去。但他没有动,继续有节奏地给失去意识的货车司机做急救。
“可以了,奥斯本医生!”玛姬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海面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他抬起头,却看见玛姬正哭丧着脸看着他:“他已经死了,奥斯本医生。”
事实上,货车司机还没等到艾伦和玛姬一起把他从地上抬起来,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玛姬有些悲伤地看着艾伦:“别担心,奥斯本医生,格雷森警官不会有事的。”
“和我无关。”艾伦听见自己这么回答道,“走吧,我们还需要把这部分伤员送回医院。”
**
布鲁德海文急诊科是离出事地点最近的医院,此刻已经人满为患,就算西慈善医院分担走了不少病人,走廊上也被迫加满了密密麻麻的床位。
推着各种医疗用品的护士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穿行,到处都吵吵嚷嚷的,爱德华医生和米勒医生正在争论什么,跟着救护车一起回来的艾伦听见古德曼女士正在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大声斥骂。
急诊科正在超负荷运转。
那对被艾伦和迪克救出来的夫妻已经被送进留观室,妻子仍旧在昏迷中,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丈夫搂着孩子守在妻子的病床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艾伦看了一眼,赶在小男孩的眼睛盯住他之前步履匆匆地跟上另一个病人。
当时的事故现场有辆油罐车发生了二次爆炸,爆炸波及了附近的一辆车,有个没来得及逃出来的男人瞬间被火焰席卷。
尽管当时艾伦听见声音就立刻跑了过去,但仍旧为时已晚。
男人身上的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如果放在平时说不定还有存活的可能。但是在目前超负荷的急诊科,他的就诊顺序恐怕会被迫向后调整,以便将希望留给那些更有可能生存下来的人。
按照法律规定,在极端情况下,医院有权利也有责任这样。
果然,还在做心肺复苏的艾伦被米勒医生拉住了,男人手腕上红色的腕带也被换成黑色。
负责分诊的安迪·米勒表情严肃:“艾伦,去5号治疗室,病人在等你。”
艾伦有些茫然地看了米勒医生一眼。
“奥斯本医生,你要理解目前的情况!他已经没救了。”
“可是……”
艾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再争取一下,也许是过量的工作让他现在的头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很不理智,但他现在就是想救下这个男人。
至少让这个男人坚持到玛姬联系到他的家人,艾伦心想。
他紧接着又想到了迪克,他听说丹尼尔从事故现场拉回了一具烧伤更加严重的尸体,现在已经被推去了停尸间。
下一秒,玛姬带来噩耗:“他的小儿子刚刚被送往西慈善医院,已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他的妻子暂时联系不上,但他还有个儿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艾伦深吸一口气,将手从这个浑身黑红、皮肉翻卷,早已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胸口拿下来。
男人焦黑的手缓缓抬起,似乎也已经知道他即将面临的命运。他拼命从喉咙里挤出「救……救我」,但他的气管已经开始肿胀,变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米勒医生表情冷酷地站在艾伦眼前,对着他不停挥手。
安迪的脸在艾伦眼中逐渐扭曲,又变成了抽象的、难以理解的线条。
于是他神色冷漠地走进5号治疗室,却发现米勒医生口中的病人双目圆睁,已经没了呼吸,监控仪器上的线条拉得笔直,像对方毫无波澜的心脏。
又一个死人。
艾伦忍不住心想,今天怎么死了这么多人?死亡率远超过去的每一个天,这让人心情无端变得暴躁。
他拉上治疗室的窗帘,走上前去努力端详死者的脸。
那是一位中年妇女,鬓角已生出几根白发,额头上破了个大窟窿。
艾伦总觉得她有些眼熟,但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身后突然有风向他吹来。
那天艾伦在会议室里看见的、对着他微笑的「艾米丽」出现在他身后。艾伦猛地回过头,盯着女人不说话。
他知道,今天出现在车祸附近的人影也是她。
良久,他问道:“你一直跟着我乾什么?你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女人温柔地看着艾伦:“这很重要吗?艾伦,你应该去休息,妈妈就在这里,要给妈妈一个拥抱吗?”
他听见「艾米丽」这么说。
艾伦伸出手探入腰后,他想去拿枪,但却突然想起来今早他的枪放在了衣柜里,压根没有拿出来。
第26章 安慰? 睡前故事和吻。
“掌控人类生死的感觉怎么样?宝贝?”「艾米丽」说道, “你选择做医生是因为医生可以主宰病人的生死对吗?把人救活会让你有一种掌控生命的错觉……艾伦,妈妈了解你,你就是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艾伦没有说话, 他用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艾米丽」, 就好像眼前的女人对他无法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一样。
“别这样看着妈妈, 妈妈会伤心的。”她说道,“哦,糟糕,你完全无法体会伤心是种什么感觉,毕竟你曾经无数次让我伤心。艾伦宝贝,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拿起餐刀吃饭吗?你只是因为好奇就用刀划伤了妈妈的手, 还有你……”
5号治疗室只是个小小的隔间, 里面只躺得下一张病床和简单的医疗器械, 长度不到三米。艾伦迈开两步靠近‘艾米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是艾米丽,如果你再顶着这张脸说话, 我就撕烂你的脸皮。”’艾米丽‘毫不在意地对着艾伦露出笑容:“哦,真是妈妈的好孩子。所以, 你要给妈妈一个拥抱吗?”
不知什么时候, 艾伦拿到了除颤仪的电极片, 他对着「艾米丽」露出冰冷的微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已经通电的电极片按到了「艾米丽」的心脏部位。
紧接着是手术刀, 锐利的刀片戳进「艾米丽」的眼睛,艾伦没有丝毫犹豫地向下狠狠一划。
「艾米丽」的脸突然就在艾伦眼前碎成一块一块的,鲜血从她苍白的皮肤裂痕中涌出来,随后是大量内脏碎片。她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只剩下一半的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些内脏碎片又突然变成「乌贼」的样子, 「乌贼」邪恶的眼睛里全是令人心惊的怨毒。艾伦没有恐惧,他毫不犹豫再次将电极片充至400焦,然后向着「乌贼」的脸按过去。
尖叫的「乌贼」变成里奥警官的样子,里奥警官捧着心脏,青白面容浮现出扭曲诡异的笑。
艾伦后退去摸除颤仪的充电按钮,结果一不小心撞翻了手术盘,上面的手术钳和手术刀叮叮当当落在地上,让艾伦猛地清醒过来。
周围一切如常,没有「艾米丽」,没有「里奥警官」,更没有鲜血淋漓如同肢解尸体现场的恐怖场景。
只有刚打开门的玛姬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刚刚那个妇人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床上,除颤仪的电极片还待在原本的位置。
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奥斯本医生,病人家属到了。”
艾伦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玛姬口中的病人家属是谁,刚刚那个大面积烧伤的男人这会儿也已经被宣告死亡,加上现在5号治疗室里死亡的妇人,今天将有许多病人家属需要来认领尸体。
“奥斯本医生……”玛姬欲言又止,她的目光有些不忍地落在病床上已经死亡的妇人身上,“丹尼尔在车祸现场遗留物品中找到了这位夫人的钱包……她是佩德罗夫人,就是刚刚那位先生的妻子。”
“你说谁?”艾伦的感到额头传来一阵神经性疼痛,一时之间头脑一片空白。
他按着太阳xue,感到思维变得比以前更加混乱。
“是那个烧伤的男人,他是佩德罗先生。他是这位夫人的丈夫。”
艾伦听着一个个词汇从玛姬嘴里蹦出来,他想了一会才明白——
佩德罗先生和佩德罗夫人,他们一个在刚刚的车祸中被大面积烧伤,另一个在艾伦走进急救室之前就咽了气。所以他们那个死在西慈善医院的小儿子……不就是艾伦准备去查的詹姆斯·佩德罗吗?
有这么巧合的事吗?一家四口现在只剩下正在往医院赶来的亚历克斯·佩德罗,迪克的前任同事,在上次事故中瘫痪在床的人。他要怎么赶过来?
艾伦伸出手扶着病床的护栏才没让自己一头栽到在地上,玛姬看见艾伦苍白的脸色。顿时担忧地上前扶住他:“你还好吗,奥斯本医生?天呐,你是不是低血糖?你多久没吃饭了?”
当然不是低血糖,艾伦看着自己正在不受控制颤抖的双手,意识到他恐怕是终于走上了既定的命运。属于奥斯本家族的遗传病终究还是降临到了他身上。
艾伦勉强站好,对着玛姬点了点头:“我有点不太舒服,去休息一下。”
玛姬担忧地看着艾伦去往休息室的背影,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她想了想,转身准备去找全能的老管家伯纳德。
结果她一回头,就看见安迪·米勒医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吓了一跳,心想最近米勒医生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安迪·米勒走进房间,拍拍玛姬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担心:“我去看看艾伦的情况,没事的,他连续上了两个夜班,这会儿肯定是累了。你也需要休息,去吧,玛姬。”
玛姬盯着米勒医生的眼睛,恍恍惚惚地打了个哈欠,很快忘记了刚刚脑子里转过的念头。
她拍了拍脑袋:“你说的对,米勒医生,我也要去休息一会儿了。不然等会儿你就得在这里抢救我了。”
安迪·米勒笑眯眯地看着玛姬:“哦,我可不喜欢在病床上看见我的同事。快去休息吧,古德曼女士说这次的紧急事件要结束了,我们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毕竟……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
急诊科留给普通住院医生的休息室都是共享的,艾伦暂时还没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他勉强走进那个放着一张张架子床的公共休息室,顾不得其他,直接把自己扔进了一个下铺。
消毒水的味道逐渐清晰传入鼻腔,艾伦这会儿才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终于回归了。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
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去想那辆在暴风雪里开走的拖车和拖车上的人。而人类一旦开始思考,脑子里的念头就如同翻涌的浪花,怎么也停不下来。
一方面,按照他对普通警察身手的了解,迪克应该是不可能从爆炸中脱身的;而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希望有奇迹发生。
当这个念头产生的时候,艾伦又忍不住开始嘲笑自己。他可从来没有像上帝祈祷过,想必这会儿再去期待奇迹是来不及的。所以人总要学会接受现实,死亡终将公平地降临到每一个人类头上,或早或晚。所以中间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没有意义。
在这个世界上,魔法和科技或许有无数种策略帮人逃离死神的追捕。但暂时逃脱了又能怎样,多茍延残喘几年又能得到什么?艾伦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人就该接受既定的命运,像莱克斯·卢瑟那样追求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到头来也还是一场空。
无事发生,无人到来,无人离去,太可怕了。*
艾伦盯着上铺的床板。
“《等待戈多》?不如改成「一切都在发生,总有希望到来,总有新的开始」怎么样?”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床边,他身型修长,姿态潇洒又闲适。
他弯下腰看着艾伦,一双明亮的蓝眼睛里像是盛满温柔的月光。
紧闭的窗帘缝隙投进一缕缕金色光芒,艾伦看见有微尘漂浮在那些光束中。丁达尔效应、弗洛伊德、《圣经》、撒旦和上帝一同出现在他脑海中,让他头疼得更加剧烈了。
他伸出手,用最大的力气抓住那人的胳膊,然后问出了一个今天他已经问过一次的问题:“你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之前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希望答案是前者,现在他忍不住向上帝祈求答案是后者,尽管他不信上帝。
迪克顺着艾伦的力道坐在床边,医院上了年纪的铁架子床在两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压力下发出吱吱咯咯的呻吟声。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艾伦眼下的青黑,然后开玩笑地反问:“唔……好问题,你觉得呢?”
艾伦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但他只感觉到一片冷冰冰的触感,于是在心里认定了答案——迪克确实已经死了,现在留下来的是他的魂魄。
迪克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上像是坠了一大块冰——艾伦的手冷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担心地用另一只手摸上艾伦的额头,触手可及的却是一片火热。
“天呐,你的体温绝对超过100(华氏)度了!”
迪克立刻收了轻松的神色,急匆匆站起来想去找个医生给艾伦看看。
但是艾伦始终不肯松手。
迪克又不敢用力挣扎,他看着艾伦的眼睛,感觉里面全是委屈。
夜翼的心哗啦啦融化成一汪水。
他重新坐下,心疼地摸摸艾伦的头发,轻声安抚:“别怕,你现在生病了,我找米勒医生来给你打一针,然后再去给你找点儿冰袋降温好吗?你想吃东西吗?我去给你煮点容易消化的汤好不好?想吃什么?土豆除外对吧……”
他像是安抚一个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对着艾伦絮絮叨叨。
结果艾伦把手攥得更紧了。
他还板着脸,抿着嘴,顶着一张烧到通红的脸就是不说话。
迪克继续安慰:“好啦好啦,马修也在路上,他马上就到,你想见见马修吗?我已经把哈利送回去了,你放心,他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了。伯纳德不肯走,执意要留在医院帮忙,老天,豪斯曼先生可真有活力。”
艾伦纡尊降贵地从鼻孔了哼了一声。
迪克简直拿不说话就盯着他看的艾伦完全没有办法。
最后他低下头,轻轻在艾伦唇上亲了一口:“那你睡一会儿好吗?我就在这里陪你。要我给你讲《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艾伦的眼睛倏地瞪大。
好半晌,他哼了一声:“我要听《僵尸新娘》和《鬼妈妈》。”
第27章 人鬼情未了? 是的。
历经千辛万苦, 贤惠的格雷森警官总算是把退烧药喂进了已经烧糊涂的奥斯本医生口中。倔强的奥斯本医生皱着眉头嫌弃到吐舌头,最后被《人鬼情未了》里萨姆和美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成功安抚。
睡了一觉的奥斯本医生不敢睁开眼睛,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个美梦, 梦里有个人一直用温柔的声音给他念睡前故事。
要是迪克真的以灵魂的形式回来了就好了, 艾伦有些遗憾地想着。
这个念头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被艾伦的理智从脑海中删除。
迪克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超级英雄。对方的灵魂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天堂里陪上帝下棋了。
艾伦冷静地睁开眼睛。
然后对上了迪克关心的眼神。
艾伦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迪克关心地摸摸艾伦的脸:“好点儿了吗?”
不过他的手还没摸到艾伦,就被艾伦躲开了。
奥斯本医生如临大敌地瞪着眼前的人。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然后, 艾伦突然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奇形怪状的十字架, 果断挂到了迪克脖子上。
“把这个带好, 不要取下来。”
在看见项链闪过一道光芒并且确确实实落在迪克胸口之后, 艾伦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
虽然不知道艾伦在做什么,但是迪克还是捧着艾伦送他的礼物,笑得很开心:“谢谢你, 宝贝,这个礼物看上去真特别, 上面的是绿宝石吗?唔……这个造型有点奇怪?”
他好像在蝙蝠洞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嗯, 礼物。无论如何不要让这个十字架离开你的脖子。”艾伦从床上爬起来, 慢吞吞往自己的衣柜挪。
期间在经过迪克的时候,伸手掐了一把迪克的脸, 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迪克:??
他摸摸脸,伸出手想去扶看上去浑身疲惫的奥斯本医生,但艾伦推开了他。
迪克只好亦步亦趋跟在艾伦身后,“放心吧,我一定会一直带着。但是我真的觉得你现在该去好好休息,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吧。”
艾伦猛地从衣柜深处抽出一把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雷明顿双管转轮手枪,枪口黑洞洞的,转轮十分有质感,一看就杀伤力十足。
医生双手托着枪,转身将枪口对准迪克。
迪克:!
然后那把枪被艾伦不容拒绝地塞进了他怀里。
迪克:?
这发展怎么怪怪的?
“听着,我知道你现在感觉不太对。”艾伦表情严肃地说道,“但你现在要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保护好你自己,如果有人……或者其他什么鬼东西想要伤害你,不要犹豫,叩下板机。注意,千万别让子弹伤害到你自己。”
子弹上面都涂了从康斯坦丁那里买的圣水,说不定会对此刻灵魂状态下的迪克造成影响。艾伦以前只对天使和恶魔感兴趣,还没研究过灵魂。更重要的是,眼前的是迪克的灵魂,所以他不想冒险。
但他也必须先让迪克拥有保护自己的武器。
刚刚那个十字架也是他早些年从康斯坦丁那里买来的。据说能够让灵魂凝结成实体,甚至暂时维持人类的样子生存。
看样子还挺有效的,艾伦已经琢磨着下次继续从康斯坦丁那里进货了。
从起床到走向衣柜的短短几秒钟,艾伦脑海中已经有了成型的计划。从康斯坦丁那里弄来的魔法道具可以暂时帮他保护迪克的灵魂。然后他会去找大都会秃头谈谈合作项目,给迪克弄一具好一点儿的身体让他附身,拥有氪星基因的身体最好,但是要剔除对氪石敏感的基因链。
艾伦听康斯坦丁说过,有些人死亡之后会因为受到的刺激过大而暂时忘记他们已经死亡的这个事实,他们会回到生前的熟人身边正常生活,不断徘徊不肯离去。
艾伦认为迪克目前的状态就是如此。
有时候,聪明人很容易多想,他们还有个缺点,就是只肯相信自己的判断。
艾伦觉得他的判断就是能解释目前状况的唯一答案。
他并不准备告诉迪克他已经死了这件事,迪克说不定接受不了这一点。
所以等他把身体准备好,再给迪克一个惊喜吧。
艾伦的语气非常严肃,表情也很严肃。
迪克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得不跟着严肃起来。
“我能问问,会有什么东西伤害我们吗?”迪克握紧枪支,心想他好像头一次看见艾伦如此严肃的神色。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而艾伦正在担心他的安危。
迪克把枪塞进兜里,走上前认真地盯着艾伦的眼睛:“我会保护你,别怕。”
“我怕什么?”艾伦看了迪克一眼,然后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投进室内,艾伦清晰地看见了迪克深色的影子,然后长舒一口气。
迪克看着艾伦愈发严肃认真的脸,心里忍不住打起鼓来。
他心想,究竟是什么样可怕的情况才会让艾伦这个平时如此淡定的人现在看上去焦躁不已?
艾伦刚刚说过……要防止某些生物伤害他,也就是说,也许会有非人类出现?
迪克想到了康斯坦丁,又想到他接连几天去康斯坦丁的住处寻找他时都发现对方并不在房间里住着的事实。
很明显,康斯坦丁最近很活跃。
活跃的康斯坦丁可不算太常见,换句话说,布鲁的海文一定发生了一些魔法侧的危机。
艾伦也知道。
迪克有点着急,他想问问艾伦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艾伦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严肃地盯着迪克。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呆在我身边,一切听我的,明白吗?”艾伦盯着迪克的眼睛。
迪克面色紧绷,认真点头:“没有问题……不过你真的不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一点小小的麻烦而已,别担心我我会解决。”艾伦想了想,仿照迪克的动作,上前一步把迪克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别怕,我会保护你。”
说完,他捧着迪克的脑袋,像小时候妈妈安慰他一样,在迪克的脑门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被迫小鸟依人的迪克:……
他愣了一秒钟就决定火速亲回去,结果被艾伦一巴掌拍开。
亲亲挺好的,就是下次能换个地方深入地亲一下吗?这样感觉怪怪的。
不过还没等迪克继续纠结,安迪·米勒突然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奥斯本医生,抱歉打扰你了,方便跟我来一趟吗?”
艾伦示意迪克保持安静:“你在这里等我,我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就马上过来陪你,不要到处乱走,听到了吗?”
亲亲被拒绝的迪克已经彻底被艾伦严肃的神情感染了,他想了想,决定相信艾伦。
他觉得艾伦把他留在这里一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作用,而且艾伦绝对不会伤害他。
想到这里,迪克果断地冲艾伦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很好。拿起枪保护自己,明白吗?”
迪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记得艾伦说过,手枪里的子弹沾了圣水,他已经有不详的预感……说不定等会布鲁德海文医院会迎来大批恶魔!
迪克想了想,偷偷给红罗宾发了消息。
艾伦看着听话的迪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切有我。”
**
会议室里,门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人能看见里面正在发生的事。
只有病人家属不断哭泣的声音传来。
安迪·米勒在门口对着艾伦解释道:“是佩德罗夫妇的儿子亚历克斯,他想见见最后看见他父母的人。”
最后看见佩德罗夫妇的人确实是艾伦。
艾伦皱着眉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看见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坐在房间的椅子上,背对着他。
这应该就是匆匆赶到医院,却没能见上父母和弟弟最后一面的亚历克斯·佩德罗。
艾伦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对方。他隐约记得对方身上也拥有那个逆序三螺旋的纹身。因此他坚信今天发生的事绝不是意外,恐怕这个人是故意找上门的。
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还没等艾伦想明白,原本悲痛的哭声却在此刻戛然而止。艾伦看见亚历克斯·佩德罗突然站了起来,双目无神地转身看向他。
艾伦有些吃惊,因为之前他曾断言对方几乎不可能离开轮椅。
但亚历克斯·佩德罗此刻看上去却完好无损,双腿结实有力,完全一副健康的样子。
米勒医生转身离开,将会议室的门锁上前,他微不可察的声音传入艾伦的耳朵:“抱歉,艾伦。”
艾伦不知道他在道什么歉,但是马上他就知道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艾伦和亚历克斯·佩德罗两人。
亚历克斯手中出现了一把刀,在艾伦刚站在他面前时就一刀捅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艾伦凭借着本能转身躲开。亚历克斯·佩德罗的力气似乎变得非常大,那柄刀错开艾伦的腰腹,一下子就钉在了会议室的桌上,几乎洞穿那条实木桌子。
艾伦抄起桌子上的花瓶,向亚历克斯的脑袋过去,对方灵活地闪开。
会议室里没有电极片,艾伦这会儿也没办法用充满能量的除颤仪为自己解围。刚刚他的枪又交给了迪克,这会儿他可以说是手无寸铁。
但这不代表着他无法反抗,当亚历克斯·佩德罗再次拎着刀子靠近艾伦的时候,艾伦冷哼一声,一剂麻醉精准地扎在了亚历克斯的脖子上。
麻醉剂很快发生作用,亚历克斯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在下一秒又重新清醒过来。
他拎着刀像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丧尸一样继续向艾伦冲过来。
会议室里变得乱糟糟,艾伦推翻椅子挡住亚历克斯,结果椅子被亚历克斯一脚踢碎。然而即使动静这么大,外面也依旧没人发现会议室里的骚乱。
艾伦一边冷静地躲闪,一边思考对策。
今天发生的事倒也算在他的预料之中,唯一没预料到的是迪克的死。
这确实有点打乱了他的阵脚,让他漏掉了许多关键细节。
不过没关系,还能挽回。
艾伦从口袋里抽出一管喷雾,具有强烈迷幻性的神经毒素对着亚历克斯·佩德罗的脸喷了过去。趁着对方愣神的时候,他拿出了另一剂药剂。
淡黄色的液体瞬间注入亚历克斯身体里。
曾经让「乌贼」的身体组织化成一滩血水的药剂在亚历克斯·佩德罗身上也产生了效果。
他终于定在原地不动了,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整个人也瘫软了下去。
然而就在艾伦松了口气的时候,一柄尖刀突然贯穿了他的腹部!
他愕然回过头过,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会议室的安迪·米勒出现在他身后。
第28章 爸爸? 假的。
大都会, 属于莱克斯·卢瑟的大厦在明媚的阳光下矗立着,看上去和超人一样光明灿烂。
大厦地下一间封闭的会议室里,莱克斯·卢瑟盯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的一段视频, 颇有些无语地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新花样, 艾伦可不是轻易被这些小把戏耍弄的人, 你以为他是心灵脆弱的小孩子吗?”
屏幕上,反复播放的是暴风雪中艾伦救人的场景,每一帧都十分清晰,他们甚至看见了艾伦眼里倒映的「艾米丽」的身影。
在亲眼看见病人抢救无效之后,艾伦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你急什么?”一个戴着黑色半覆盖式头罩的男人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 淡定地摸了块水果塞进嘴里。
随敲了敲桌子, 说道, “我要的是艾伦彻底对这个世界失望, 我要让他周围所有人都背叛他,我要他失去一切,这样他才会最大限度地依赖我, 为我所用。”
“你说的让他失去一切,就是每天像个变态一样盯着艾伦开心地跑去读医学院、离开纽约去布鲁德海文当医生, 如今还牵手了一个男朋友……你甚至还资助了布鲁德海文医院只为他能有独立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卢瑟说道, “恕我直言, 你真像个嘴犟的好爸爸,你的亲子关系沟通课老师是蝙蝠侠吗?”
“你懂什么?我当然要全面了解艾伦才能更好地实施我的计划!”男人被莱克斯·卢瑟说得面上无光, 他嘴硬道,“我要让他先感受到美好,再失去一切,有对比他才会痛苦!”
“如果你听我的建议,先对哈利·奥斯本动手, 然后把格雷森做成标本,再去杀了马修·默多克把他的脑袋放在艾伦衣柜里,艾伦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绝望到要毁灭世界了。”卢瑟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男人始终握在手中的长棍,“别告诉我你对「夜魔侠」心软了。”
“很有趣的玩笑,”男人没有被面具遮挡住的嘴角流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慢慢来。看看我们亲爱的艾伦宝贝,现在居然已经学会拯救他人的性命了……天呐,他在愧疚,你看到了吗?”
视频画面播放到艾伦在急诊科被迫放弃病人的时候,艾伦眼里明显流露出不忍和痛苦,尽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不过在场两人都很熟悉微表情,他们准确捕捉到了艾伦的情绪波动。
画面被单独截出来,和艾伦看着迪克开车远去时的表情并排放置。
“哦,傻爸爸开心死了。”卢瑟面带讥讽,“你说的计划到现在还没有实施,因此我很怀疑你在糊弄我。”
“你要是不相信,大可去找别人。我说过,只有艾伦才是打开那扇大门的钥匙。如果你提前毁了我的钥匙和乐趣,我就让你尝尝失去一切在街头乞讨的滋味,或者我把你的小动作都告诉你的死对头?超人会感兴趣的。”
莱克斯·卢瑟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我的实验室地址已经被泄露了,昨天我所有实验体都被超人砸了!”
男人幸灾乐祸,“艾伦宝贝做得真棒!”
卢瑟已经想翻脸了,这会儿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骗光了养老金还偷着乐的傻瓜。
说不定他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和艾伦游戏中的一环,他在真心实意搞事情,结果队友只想和儿子玩游戏。
“你可真是个「好爸爸」……艾伦知道了一切一定会杀了你。”
男人叹了口气:“那就太好了,可惜我的小艾伦现在完全没有为了「爸爸」活下去的欲望。”
卢瑟盯着视频里艾伦颤抖的手:“是啊,他明明有那么多方法可以活下去。可惜你也不是艾伦真正的爸爸,他亲爱的爸爸都快被你折磨死了。”
男人三两下将手里的长棍拆成手杖,又取下头盔,对着卢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别这么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艾伦宝贝的爸爸……我会让他好好活下去的。”
他将手杖戳在地面上,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那些简单粗暴的手段拿去对付你的蓝色傻大个去吧。至于艾伦……我会让艾伦心甘情愿地加入我们,然后……我会得到我想要的。”
**
布鲁德海文急诊科。
在米勒医生手中的刀刺中艾伦的一瞬间,过去发生种种突然在艾伦脑海中串联起来——从他给「乌贼」做手术的时候米勒医生状似不经意的一撞,到复活的乌贼。甚至是此时重新站立的亚历克斯·佩德罗。
“你被骗了,安迪。”艾伦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扶着桌子冷静地说道,“我猜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他控制了亚历克斯·佩德罗,还对你承诺了什么对吗?是财富?还是永生?又或者什么别的天方夜谭的东西?”
米勒医生嘲讽地笑了一下,“艾伦,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有时候你幼稚得令我发笑。”
艾伦捂着腹部,发现米勒医生特别有分寸地避开了他的脏器,现在他看上去受伤颇重,实际上只是失血。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米勒医生的时候,那会儿古德曼女士说那个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家伙是他的带教老师时,他其实挺嫌弃的。
但共事以来,安迪·米勒在他眼中的形象逐渐变成天性乐观的笨蛋和热心肠的烂好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应该被保护的脆弱普通人。他一度觉得米勒医生不应该做布鲁德海文这座危险城市里的急诊医生这个危险的工作,而是应该和爱德华一起进军脱口秀领域。
不可否认,他其实怀疑过安迪·米勒,但他最后放弃了去探查。
因为没有意义,不管安迪·米勒想做什么,艾伦·奥斯本都是个注定在30岁之前步入死亡的人。
艾伦看着安迪·米勒:“而你愚蠢得令我发笑,你在摧毁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是你觉得你背后的人会让你在杀了我之后全身而退?”
“你不会明白的,艾伦。像你这样生来便拥有一切的家伙无法和我共情。”安迪·米勒说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你只看得见你愿意关心的事,却从不在意别人。你的一切都有人为你打点好,就连古德曼女士都对你青睐有加……”
艾伦完全不明白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安迪·米勒自顾自说了下去:“而我……我认真工作,老实缴税,从来没有任何出格的想法。我既没钱,也没有天赋,还得了肝癌……晚期。爱德华在手术排班表里看见了,他没告诉你吗?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办法?”
“我读医学院的贷款到现在也没有还完,医疗保险又不肯理赔我生病的费用……我已经走头无路了,可是没人帮我。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我想过要求助你们,可是你们没人理会我……你为了要回家去吃什么见鬼的麦片!我前天还站在天台上……该死的,我还年轻,只不过比你早了几年毕业而已,我还有个无法工作长期卧床的妹妹。我要是死了,她该怎么办呢?”
“你说的这些都和我无关。”艾伦说道,“你的病不是我导致的。”
“但是有人告诉我,你的血液中隐藏着神秘力量,只要我听她的,我就能治好病,还能让我妹妹也恢复健康。其实一开始我没有相信的。”安迪·米勒看着艾伦,“可是他让我试试看,他说你能让死人复活……后来我看到了,乌贼就是很好的例子,是我亲眼所见。现在还有亚历克斯。”
艾伦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亚历克斯。
“你瞧,你杀死一个人却毫不愧疚。”安迪·米勒说道,“你就是个魔鬼。我对付一个魔鬼有什么错呢?”
艾伦没理会安迪·米勒,他知道那次他在为「乌贼」做器官移植手术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米勒医生是故意撞了他一下的。
那时候他感觉到了手术刀划破了自己的皮肤。
这其实属于严重的职业暴露,但他当时并没有上报。
一方面是因为乌贼生前的检测报告显示他的血液当中并不含有传染病,之后他也做了及时处理;二是因为他想知道安迪·米勒到底准备做什么。
他一直在想,卢瑟口中「属于他的敌人」究竟是谁,今天之前他以为对方的目标是他的命。
也许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会给他下毒?绑架他?又或者构造「艾米丽」的幻像这样的魔法手段让他自己掉进陷阱?最大的可能是用他身边的人威胁他。
他都一一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哈利身边有蜘蛛侠,马修身边他安排了夜魔侠,他通过迪克向夜翼传达了危险的信号,同时攻击了超人位于极地的信号源。哦对,他在和卢瑟聊天的时候还把卢瑟好几个实验室的地址发给了《星球日报》那个敢说真话的小记者,他相信对方会有办法联系上超人和正义联盟。
他还在离开奥斯本家族之前给丧钟打了一大笔钱,让对方在他死亡之后去杀了诺曼·奥斯本和奥斯本集团里不听话的高层。那个独眼怪虽然审美很糟糕,但收了钱肯定会办好这点儿小事。
然而他想过的可能性一个都没有发生。
现在只有安迪·米勒。
艾伦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感到寒冷。
但这会儿他头脑依旧挺冷静的,他在思考自己死了之后迪克该怎么办,那个可怜的灵魂恐怕无法被他长期留在世间。他只能寄希望于据说和迪克关系很不错的夜翼尽快发现这件事,然后去找随便什么魔法侧的人解决问题。
不过他也没办法思考太长远的事了,他准备淡定地接受死亡。
“看在我马上要死掉的份上,告诉我吧,他们要你对我做什么?”这是艾伦一直好奇的问题。
今天如此大费周章,是想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带走他吗?还是……
然而米勒医生却并不准备回答艾伦的问题。
“这只是个开始,艾伦。”他听见安迪·米勒这么说道。
第29章 苏醒? 线索断了。
艾伦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观察过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他突然觉得无影灯像个将人体切割成无数块标本的刑具,现在正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
原来躺在手术台上是这个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艾伦想要抬手挣扎, 但麻醉之后的无力感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这让艾伦心中涌起怒火, 他讨厌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但他听见了米勒医生冷静的声音:“琼斯医生!病人术中觉醒, 麻醉深度不够!”
很快,艾伦感觉有什么冷冰冰的液体顺着他的血管流进身体里,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马修焦急又疲惫的的脸。
他意识到自己周围插着那些用来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就像曾经他所医治过的那些病人一样。
他应该是躺在ICU里。
他想抬起手掀开呼吸面罩, 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 一个动动手指的小动作就让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马修摸摸索索地去按铃。
玛姬护士跟在米勒医生身后快步走进来。
“天呐奥斯本医生, 你终于醒过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要不是现在奥斯本医生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玛姬肯定要扑过去狠狠趴在奥斯本医生身上,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艾伦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想起一些片段, 但那都不怎么清晰。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正在救人,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捅了。是谁干的?
“艾伦, 你简直把我们吓死了。”米勒医生对着艾伦扬起一个笑容, 然后做了个鬼脸, “你知道那天在手术台上有多惊险吗?你同时出现了外伤「死亡三要素」!”
外伤死亡三要素分别指的是体温过低、酸中毒和凝血障碍。
这三者之间彼此互为因果。当病人血液温度太低,酸度又过高时, 血液就无法凝固,导致病人的失血情况变得更加严重。然而如果病人接受体外输血,血液温度就会进一步降低,酸度进一步升高,最终不得不进入一种不断恶化的自杀性循环。
“幸好你挺过来了。”马修的眼眶有点红,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艾伦身上插着的各种检测仪器,俯下身轻轻给了艾伦一个拥抱,“下次别再这样了,我不能失去你。”
哈利躲在角落里看了半天,最后偷偷背过身去擦眼泪,还生怕被他哥看出端倪。
“我只离开回去睡了一会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如早点和我回纽约吧,老实待在奥斯本集团。”哈利走到艾伦病床前,十分不客气地揪了一把他哥的头发,“你要是喜欢做手术,我在纽约给你建个医院,你去当院长。”
“所以,发生了什么?”艾伦张开嘴巴想说话,但呼吸面罩挡住了他。
马修安慰道:“别担心,艾伦。一切有我,你不会再受伤了。”
按照马修的说法,那天发生的是一起恶性医闹事件,他当时在医院大厅里放弃抢救的人正是亚历克斯·佩德罗的父母。
当天因为暴风雪和车祸死在急诊科的人当然不止佩德罗夫妇。但失去全部家人的亚历克斯执意认为是艾伦诊治不当,导致耽误了他父母的最佳救援时间,最后害得他父母不治身亡。
更糟糕的是,他在去见艾伦的前一分钟接到了急诊科前台护士的通知,说是他同样在车祸现场受伤的弟弟在被送到西慈善医院的路上死亡。
短短几个小时内,四口之家只剩下亚历克斯一人。
在经过不知道怎样的心理斗争之后,他一时冲动拿起手术刀就捅了艾伦十几刀。
紧接着,他自己也跑去布鲁德海文顶楼,一跃而下。
当时急诊科里正一片忙乱,谁也没在意浑身是血地往楼顶上跑的亚历克斯。
等门口的保安急匆匆冲进来告诉所有人,停在门口的救护车被从天而降的亚历克斯砸中的时候,才有人想起来去推开艾伦所在的治疗室。
当时的场景差点把玛姬吓哭,不过幸好这位专业的护士小姐尚且保有理智,她在愣了几秒钟后立刻冲上前并唤来医生给艾伦实施急救。
最后的结果就是,胳膊终于恢复正常的安迪·米勒医生将艾伦推进手术室,拼命将艾伦救了回来。
艾伦越听越觉得奇怪:“所以亚历克斯·佩德罗和詹姆斯·佩德罗都死了?”
马修知道艾伦想问什么,他点了点头:“别担心,格雷森警官已经在查了。不过目前从手术室里留下的痕迹来看,事情就是如此……你真的一点细节都不记得了吗?”
艾伦摇了摇头,他只记得有人捅了他几刀。
“准确来说是13刀,你的肝和脾都被捅伤了,为此我不得不切掉了你一小块脾和一小块肝,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米勒一声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毕竟我还帮你缝合了你的肠子和胃上的伤口。”
艾伦很想翻白眼,但他有点做不到。
他觉得很荒谬,因为这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他刚查到有关毒品的线索,结果亚历克斯和詹姆斯就都死了,线索再度中断。
“劳拉夫人已经带着女儿回去了,米勒医生帮忙检查过格蕾丝的情况,她已经恢复正常了。”马修替艾伦整了整被角,“剩下的事情你别管了,我们会搞定的。”
艾伦十分敏锐地注意到:“我们?”
夜魔侠是不是又来找你了?你少和他接触听到没?!
马修有些忍俊不禁,他伸手摸摸艾伦的头。然后像小时候那样,俯身在艾伦头顶上落下一个轻柔的晚安吻:“再睡一会吧,亲爱的,这些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等你好起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这下艾伦不得不哆嗦着手指,把脸上的氧气面罩拿开:“你……你准备背叛上帝了?不……不行!”
马修差点被气笑。
他将手覆盖在艾伦的眼睛上,没好气地说道:“好了,给我乖乖睡觉!”
艾伦闭上眼睛,随后就是浑身无力的疲惫感袭击了他的四肢百骸。
在明亮的视野消失,一切重归黑暗的时候,艾伦突然闻到马修的袖口传来一点消毒水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艾伦的错觉,那股熟悉的气味中混杂着奇异的腥甜,让他忍不住想起带血的刀。
并且还让他无端端联想起之前和莱克斯·卢瑟联系的时候从听筒那边听见的笑声。
“晚安,艾伦。”马修温柔的声音传入艾伦耳膜,让他的意识逐渐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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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夜翼正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和蝙蝠侠面色严肃的盯着监控视频。
暴风雪之后不久,布鲁斯就赶到了布鲁德海文。
他知道迪克给红罗宾传递过消息,并提醒他们将有来自魔法侧的危机,不过迪克没有详细说明。
“据我的了解,亚历克斯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迪克说道,“警局所有人对他曾经的评价都是温和有礼,是布鲁德海文难得一见的好警察。虽说人在冲动和绝望之下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的确是这样的。布鲁斯看着屏幕上被放大的亚历克斯·佩德罗,心想。
他的调查进度也到了佩德罗一家,如果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和糟糕的事故,他本应该能找到更多消息。
但现在,暴风雪让佩德罗两兄弟彻底死亡,这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全都在同一天失去了生命。
“有人在阻止我们继续调查,我们需要找到究竟对方用什么手法控制了佩德罗一家人的意外。”布鲁斯说道,“奥斯本医生那边有什么异样吗?”
“我还没去看他。”迪克抿了抿嘴唇。
“急诊科那边说他已经醒了。”
迪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连续熬夜导致的糟糕面色总算是好看了一点。
“也许他身上有什么线索。”蝙蝠侠说道,“我建议你去问问他。”
迪克再度不说话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准备去见艾伦。
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担心听到不想听见的消息。所以在知道有马修和弗吉以及哈利一直在医院里陪着艾伦的时候,他第一想法是退缩。
他告诉自己,查出谋害艾伦的人是更重要的事,现在去看艾伦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说不定还会让马修和哈利十分生气。
布鲁斯看着沉默不语的迪克,叹了口气。
他还从来没见过过迪克如此谨小慎微的样子。
人们常说害怕是因为有了软肋,畏惧是因为动了真情,踟蹰不前是因为太过在意。
迪克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奥斯本医生。但布鲁斯对这段感情并不怎么看好。艾伦·奥斯本身上还隐藏着太多秘密,奥斯本家族本身也有问题。
“他的血液中有某种物质残留。”布鲁斯盯着电脑,“我有个猜想,也许你可以去弄一点奥斯本医生的血液样本,我们需要做个交叉检测。”
迪克含糊地应了一声。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迪克终于抬脚走出这间秘密基地,他抬头看向天边。
暴风雪天气已经过去,此刻天边居然挂着灿烂的朝阳,清晨的露水带来寒意,迪克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他开着车飞速赶往他和艾伦的公寓,洗了个战斗澡又换上一件正常得体的衣服之后,迪克踩下油门,老捷达飞速向布鲁德海文急诊科的方向驶去。
急诊科的大门就在眼前,迪克从车里钻出来,对着急诊科的标志犹豫了半分钟,最后才下定决心走进去。
第30章 来客? 哥谭人哦。
当迪克终于见到艾伦完好无损(除了缺失了一点脾和肝)地躺在病床上, 缓缓睁开眼睛时,他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 用最轻柔的动作将艾伦紧紧抱在怀里。
艾伦:“你是刚从幼儿园放学回来的小孩吗?”
嘴上虽这么调侃, 艾伦却还是十分诚实地想要抬起胳膊回抱迪克。然而, 手刚抬起就被哈利一把按住,而迪克也被哈利揪着后脖领,像对付不听话的金毛一样强行抬了起来,扔到了一边。
迪克并没有怎么反抗,而是任由哈利将他扔了出去。但他动作十分熟练地避开了哈利的拳头, 又挡住哈利的锁喉。
艾伦看得津津有味,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艾伦觉得他弟弟的健身卓有成效, 以后应该不用担心哈利独自出门被小混混抢劫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格雷森先生这几天一次都没来看过生病的艾伦,现在居然还有脸出现在病房?”哈利斜眼瞪着迪克, 光明正大上眼药。
迪克在心里默默反驳,格雷森警官虽然没有出现过, 但每天晚上都在这里蹲守。马修在房子里, 他在门口的窗户上挂着。
他还趁着马修睡着的时候偷偷翻进来, 盯着艾伦看了很长时间,甚至不顾法律规定的隐私权, 偷偷翻看了艾伦的病历。
爱人恢复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很清楚,也知道艾伦大概会在今天醒过来。
他不敢以迪克?格雷森的身份过来,大约是出于另一种矛盾的心理。他总觉得,如果当初他能干脆利落地将乌贼直接抓捕归案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警察受伤。明明他很清楚乌贼的危险性,最后却还是没有更加谨慎地选择亲自送乌贼去监狱。
又或者他应该计划得更周全一点, 考虑得更详细一点,这样或许就可以尽早发现佩德罗一家人的不对劲,防止他们被杀人灭口,最后还牵连到艾伦。
他怀疑艾伦当时在现场或许是察觉了佩德罗一家人的不对劲,但却被亚历克斯?佩德罗灭口。
可惜艾伦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忆模糊,想不起来任何细节。
这个表现反而更加验证了艾伦口中的危险——他倾向于认为亚历克斯并不是真正的凶手,背后的凶手是拥有魔法、能够消除他人记忆的家伙,并且是冲着艾伦来的。可他真的不清楚艾伦的仇家。
看见迪克的艾伦其实也终于松了口气。失去意识之前,他还在担心迪克的灵魂到底能在这个世界上度过几天才会被发现,现在证明,康斯坦丁这个骗子偶尔还是能出产一两件有用的东西的。
艾伦今天已经拿掉了氧气面罩,但他还是只能躺在病床上,不能随便移动。伯纳德贴心地拿过来热毛巾,准备给艾伦擦擦身体。
迪克看着老管家伯纳德,心中的那根弦儿再度绷紧——有些糟糕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很担心自己会像得罪了哈利和马修一样,得罪这位关心艾伦的老人家。
虽说之前在暴风雪救援行动中,这位慈爱的老管家还递给了他一杯热可可。但这不代表对方愿意看着优秀的大孙子出柜一个小警察。
迪克紧张地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和沾了泥巴的皮鞋,然后回忆起刚刚自己正在和哈利打架的事情,整个人顿时陷入沮丧中。
然而老管家只是冲着迪克友好地笑了笑,眼神非常慈爱,慈爱中还透着欣赏和亲近。
伯纳德在那天暴风雪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艾伦和迪克之间的互动,两个年轻人之间彼此依赖、彼此信任的关系逃不过老人家的眼睛。
再说了,伯纳德自觉也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清楚迪克眼中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艾伦默许的神色。更何况那天他本来打算去叫醒在休息室里睡觉的艾伦少爷,结果却意外透过门缝看见了两人缩在一张被子里,亲密地念童话故事。
尽管艾伦少爷应该还没有长出爱情那根神经,但看现在的情况,他觉得快了。或者艾伦早就已经拥有了那根神经,只是他自己一直没发现而已。
多好,这才是艾伦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做的事——谈一场傻乎乎的恋爱,在磕磕绊绊中学会联立一段亲密关系,不去想未来的不确定,只享受当下。
迪克诧异地接过老管家塞进他手里的毛巾,然后看着伯纳德扶着腰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病房:“我老了,我想你们这些年轻人是能够体谅一下我老人家的不容易……格雷森先生,你愿意帮我照顾一下艾伦少爷吗?我要去休息一会儿了。”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动作迅速地打开门准备离开,还顺手拉走了哈利,又邀请马修陪他去吃点下午茶。
迪克捧着热毛巾,心想伯纳德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呀!不过他也确实不准备拒绝就是了,照顾男朋友是他分内的事。
艾伦有些僵硬地躺在床上,看着迪克十分仔细地拿毛巾在他脸上轻轻擦拭。毛巾又来到他的脖子、肩膀和手臂,迪克十分仔细地避开了所有他受伤的地方,动作轻柔又利落。
迪克一句话都没说,艾伦也沉默着,两人之间突然涌动着奇怪的气氛。这种气氛让艾伦不知所措。
他抬头去看迪克,却发现迪克也正好在看他。之前一幕刻意被艾伦忽略的场景突然就跳进艾伦的脑海,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好像隐约记得在他发烧的时候,迪克亲了他一口。
艾伦忍不住盯着迪克的嘴唇看。
迪克的嘴巴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虽然艾伦自己不喜欢笑得阳光灿烂——他一般不是嘲讽地笑就是冷冰冰地笑——但他不否认,在看见迪克微笑的时候,他的心情也会变得明媚一点。
只有一点点。
艾伦表情严肃地想着。
察觉到艾伦的目光,迪克也微微低头,和艾伦对视。
他伸出手,将掌心覆盖在艾伦脸颊上,眼神里全是心疼:“抱歉,艾伦,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的理论很奇怪。”艾伦冷静地说道,“你没有任何义务必须保护我。”
迪克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去抚平艾伦贴在额角的碎发,然后毫不犹豫地捧着艾伦的脸,吻了下去。
这次的亲吻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安抚的味道。
当艾伦轻轻张开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居然不反感和迪克交换口腔微生物菌群!
他当场愣在原地。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迪克的吻已经让他的大脑变得一片混沌,再也无法思考了。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黏稠起来。
一吻结束,迪克用额头贴着艾伦的额头,轻声说道,“我觉得我有保护你的责任,我爱你。”
艾伦屏住呼吸,感受着自己几乎能让监控仪器发出尖叫的心率。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门口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艾伦和迪克抬头去看,发现哈利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从马修手中抢来的盲杖。
可怜的马修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伯纳德管家扶着他,两人一起去追暴跳如雷的哈利。
哈利根本不听,他现在拎着盲杖在整个病房里凶神恶煞地追杀迪克,把迪克打得抱头鼠窜。
迪克:……
这场景是不是过分相似了?
可怜的、刚啃一口男朋友就被暴打一顿的格雷森警官扑腾着翅膀决定逃离现场,但艾伦却喊住了他:“迪克,我之前说过,我希望你和我待在一起……”你可只是个灵魂!
一听这话,哈利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结果被他哥轻飘飘的一句话揭过了话题:“迪克陪着我,你还要回去纽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过两天就是奥斯本的董事会了,你不赶紧回去准备吗?”
哈利差点被他哥气得跳脚:“我留在这里还不是为了你!你要是能好好照顾自己,我用得着跑来这吗?”
“嗯……其实我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艾伦努力辩解道,“而且迪克也挺好的,他会帮我。”
“指的是趁你病着的时候就偷偷亲你这种帮忙吗?看我不打死他!”
病房里顿时又乱作一团,迪克这次也不想走了。他心想,反正都已经得罪人了,干脆得罪到底吧。反正哈利无论如何都不会看他顺眼。
然而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哈利不甘不愿地停下来,暂时把盲杖还给了马修,顺便还评价了一句:“盲杖的手感挺不错……之前我都没发现,你在哪儿定做的?给我也做一个!”专门用来殴打迪克·格雷森。
马修嘴角抽搐了一下。
病房的门被伯纳德打开。
病房外站着一个高大又英俊的男人,男人长着一张常年登上花花公子杂志封面的脸——
这回轮到迪克傻眼了。
哥谭宝贝维持着灿烂的笑容,对着病房里所有的人打了个招呼:“嗨,各位,我听说奥斯本家的小少爷在这里住院,所以前来拜访一下,我……应该没有走错……吧?”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病房里散落了一地的水果、花瓶碎片和玫瑰。目前来看,除了艾伦所在的病床之外,其他地方都糟了不知谁的毒手。
迪克的外套不知道被谁扯坏了,嘴角还青了一块,哈利,·奥斯本表情扭曲。
迪克:“布鲁斯?你怎么来了?”
蝙蝠侠心想,还不是你太拉垮,又容易情绪上头。他需要近距离接触艾伦,搞清楚神秘的奥斯本家的少爷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仔细看了看房间里衣冠不整怒发冲冠的哈利?奥斯本、双目无神但同样表情愤怒的马修?默多克、明显挨了一顿揍的迪克和躺在病床上脆弱的、嘴唇微微肿起来的艾伦?奥斯本,心想——
他今天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这怎么看都像是迪克对奥斯本大少爷做了十恶不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