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化鱼(二)(2 / 2)

他指节轻叩檀木桌面,轻叹口气,自语道:“这下把事情办砸了。”

他合该细水长流才是,倒是他错估她了。

栖霞苑里,卫凌霜躺在床榻上,愣愣看着天花,脑子里全是过去数年书信中林绥的字字句句。信中那个未婚夫应当是温润端方的如玉公子,而不是个会对父亲的妾室动手动脚的浪荡子。

“霜霜,怎么出了一趟门反而不高兴了?”

卫凌霜听见林琰的声音在耳边乍响,立刻坐了起来,“没有不高兴,只是逛累了,躺着歇歇。”

林琰刚回来,不疑有他,横抱起卫凌霜往汤沐房而去。

卫凌霜躺在他坚实的怀中,在他颈窝处轻嗅,“侯爷,你在外头喝酒了?”有一股清清淡淡的酒香。

“今儿去了靖安侯的私宴,喝了几盅。”

林琰神色清明,面上如常,只是卫凌霜是知道的,他若喝了酒,会比平常还不知节制许多,且会说许多诨话来羞她。

汉白玉筑的水池中雾气氤氲,卫凌霜抓着池沿,池水无风起浪,一波一波淹过她无力贴在胳膊上的脸。

她只觉此身化作浮萍,随水逐流,连将万物往地下拉扯的沉重之力也消失了,整个人轻飘飘地往天上飞。

“霜霜,屏息。”

卫凌霜依言而行,忽觉脚踝被握住一扯,身子全部没入水中。她有些惊慌,还不待睁眼,他抱了上来,吻住她。

卫凌霜紧紧回抱住他,双腿也死死缠在他腰间,生怕掉入水底。

没过几息,林琰就抱着她出了水面,他拍了拍她的臀,调笑道:“上岸了。”

卫凌霜放开了他,自侍女手中接过棉巾,先替林琰擦干身子。

卫凌霜的身子柔美纤弱,带着花苞初绽的娇嫩芳香,林琰的身躯则截然相反,十数年军旅生涯让他的筋肉遒劲紧实,虽在静中,但似一瞬间就可释放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她细细擦过他身子的每一寸。

林琰垂眸看她,“霜霜,你今儿倒是格外乖巧。”

卫凌霜跪下为他擦拭腿上的水珠,“霜霜不过是认清了。”

林琰看着她雪白的脊背伏下,“认清什么?”

卫凌霜抬头,粉嫩如花朵的小脸儿扬起,“世上没有比侯爷更好的人,霜霜也只有侯爷可以依靠。”反正他们一个样。

白日林琰外出,卫凌霜独坐池边亭中,她瞥见林绥要进亭子,立刻站起来要走。

林绥忙喊住她:“霜姨娘请留步。”

卫凌霜顿住脚步。她果然还是受不得他叫她姨娘。

“前日是我冒犯了。”林绥深深躬身一礼。

她仍背对着他,闷闷道:“听闻大公子素有端方之名,不想是这么表里不一,竟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是我不好,胡乱揣度你的心思,做出那样轻浮的事来。”

“你是来求我别告诉你父亲的?”

“我有错在先,父亲要打要罚,都是我该受的,只是……”林绥道:“求你别不理我,从今后我与姨娘只做君子之交,定不越雷池一步。”

卫凌霜默然良久,在亭中坐下,道:“我听闻大公子有一未婚妻,只是她家犯了事,她也……走了。”

林绥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她走后,大公子就忘了她了吗?”

“我没忘。”林绥答得迫切,“我没忘了她。”

“那如何能对我做出这种事?看来虽说是未婚妻,到底连面都不曾见过,轻易就能割舍了去。”

林绥道:“我知她尸骨未寒,魂魄尚徘徊于人间,所以父亲虽提了几家姑娘,要为我重议婚事,我都拒绝了,卫大姑娘若见我和旁的女子成婚,她会伤心。”

他轻叹道:“那日实是我被香脂油蒙了心,还请姨娘宽恕。”

他说这些话时垂着眼帘,不曾看卫凌霜,半天没见她回应,向她看去时,后者才笑道:“难道你一辈子不成婚不成?”

卫凌霜攥紧因擦泪而洇湿的袖口。

林绥道:“自然是要的,只是倒不必急,过几年再说不迟。”

卫凌霜希望他念她一辈子,又希望他赶快忘了她。

林绥瞧她似气消了些,道:“姨娘可否原谅我那日的行径?”

卫凌霜踱步走到栏杆前,眺望着远处的碧波湖面,道:“哪一日?什么行径?我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