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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二场梦

“谁跟你说的?”

傅意挣动了一下,手腕仍是被人牢牢扣住。在他愣神之际,一种熟悉的毛骨悚然感蓦然窜过脊椎,那个状似孱弱的孩子猛地翻身压上,也不知是哪里使出来的劲。

两人的位置顷刻间上下颠倒。

现在换傅意仰面躺倒在沙发上,双手被拉高至头顶,满脸茫然地与林率大眼瞪小眼。

“你……你怎么回事?从我身上下来。”

被一个小鬼这样压制,实在丢脸,他有些气闷,不自觉用了呵斥的语气。

林率不为所动,他往旁边的茶几瞥去一眼,刚刚傅意随手解下的领带正扔在一角。他探身取过来,手法熟练地绕过傅意的后脑,蒙住了那人的眼睛。

“喂!”

视野顿时一片漆黑,傅意胡乱地蹬了两下腿,发觉身上的重量陡然一沉,那一具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几何倍增长,他顿觉不妙,下一刻,林率又低又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你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就是在想着怎么把我送走么?”

即使看不见样貌,那道声音也不能够让傅意再自欺欺人了。

谁家十岁的孩子有着这么低沉的嗓音,这离变声期起码过去好几年了。

傅意无力道,“你又……”

又特么的打生长激素了。

未免太随心所欲了点吧!

傅意努力想要看清眼前,但真丝面料的领带覆在眼睛上,遮得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只能从被压得动弹不得的重量,与落在颈侧的气息来判断,这家伙不知不觉间变得很大只。应该是一个成年男人,和自己以一个打架斗殴的姿势窝在这一条稍显狭窄拥挤的长沙发上。

当然,是他单方面挨揍。

“你到底听谁说的?我没想领养别的小孩,我是有什么奇怪癖好吗?一天天的养野生孩子……”傅意尽量语气平和,“虽然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但你能不能先变回去……?我就当没发生过……”

傅意甚至在思考装聋作哑的可能性,这就好比跟怪物同居,只要怪物没突然把人皮撕烂就保持表面和平算了……那不然还能怎么办?醒又醒不过来。

这话说出口简直跟求饶无异了。

但林率像是丧失了伪装的耐心,没再一翻身冒充可怜可爱毫无攻击性的小孩,他的手指很缓慢地划过领带柔滑的缎面,用如同审讯一般的语气,“你去圣婴院做了什么?都一一告诉我。”

“x的……”

傅意感到那人的指腹用力擦过了自己的嘴唇,他浑身僵硬,上一场梦的糟糕体验都不自主地涌了上来。傅意在心中哀鸣,也不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扮家家酒一般的领养梦出现了这种诡异发展,但他仍努力想要掰正回来,

“我是去打听你姑姑的下落。除了父母,你还有亲人在,难道你不想和你姑姑团聚么?”

“然后你就顺理成章地丢掉我?”

“我不是……难道你还真想和我一起过一辈子么?你总要……”

“是的。”林率突然轻声打断了他,他的语气平静,蕴含的情绪却浓烈得吓人,“这就是我想要的。”

从小到大,太多时候,他都是以艳羡的目光眼巴巴地渴望着旁人的东西。零食也好玩具也好,被突然出现的大人带走也好,他太难获得些什么,拥有些什么。所以真正得到的时候,哪怕只是虚假,也要用尽力气抓紧在手心,不能容忍被人抢走。

……如果不提前遇见,不提前积累同情与怜爱的话,他无法说服自己……但即使是这样,最终也……

林率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从指缝间,依稀能窥见他阴郁的表情。

暂时不能视物的傅意不知道林率的神情变化,他不安地试探着挣动了一下手腕,被更用力地按了回去。

傅意感觉自己像案板上的一条鱼,而这种体验上一次发生,好像距离此刻也不算太久。

当林率冰凉的吻落下来的时候,他浑浑噩噩的大脑宕机了一瞬,炸响烟花的同时,忍不住愤怒又悲哀地想着,原来这特么也是春梦。

x的,什么弥补童年创伤,什么领养小孩,只是装装样子么?

现在不装了直接。

说到底就是青春期男生做梦,他恰好倒霉路过,被拉进来充当他们的性幻想对象呗。

傅意干脆自暴自弃地直挺挺地躺下,僵硬着一动不动,任由那人的唇舌与手指隔着衣料流连过胸前,落到腰侧的位置。

视觉的剥夺放大了其余感官,指尖触碰到的感觉似乎变得格外清晰,那人像是磨刀霍霍的厨师,抚摸过他每一寸纹理。

看不见脸,看不见动作,无法预测那个人的手掌接下来会落在哪个部位。傅意不自觉地战栗起来,绷直了脊背,却听见很轻的一声笑,贴着他的耳廓。

“很紧张?”

林率舔过他烧红的耳尖,话语含混,带着水声,

“你没做过吧?这种事?”

“……”

傅意说不出话,难耐地蜷紧了脚趾。他的下半身倒是还好端端地穿着西装裤,皮鞋长袜规规矩矩。上半身则显得衣冠不整了一点,衬衫的扣子从中间解开两颗,故意似的,半遮半掩,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小片沾着水光的皮肤。

林率一手攥住他的腕部,拉高扣在头顶,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从衬衫的缝隙间探了进去,覆在傅意的小腹上,缓慢地按压了两下,感觉手掌下的身体像活鱼似地猛然弹动,忍不住越发用力,传来的反馈,与痉挛也无异了。

“你还真是敏感。”

“解开……”傅意虚弱道,“领带,拿掉……”

该死的,眼前一片漆黑,导致恐惧感成倍放大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反应也变得清晰无比。

傅意感觉自己的大脑烧得神志不清,那个人细致的“爱抚”,简直堪比酷刑。

他真的要因为羞耻而亡了。

“亲我一下。”林率垂下头,伏在他颈间,语气带着一种诱哄,“亲我一下就听你的。”

“……”

真是要命。

傅意憋着气,猛地抬头撞上去,也不知道嘴唇撞到了哪里,下一秒后脑被扣住,男性的气息封堵住口鼻,让他有种溺水的窒息感。

舌头……舌头是不是伸……

“唔……”

林率一边专注地吻他,一边不动声色地解开了系住的领带。那片真丝面料轻飘飘地滑落下去,像是黑夜中蓦地有人打开了强光手电,视野突然变亮,争先恐后骤然涌现的明亮光线刺得傅意闭紧了眼,不自觉地沁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林率轻笑一声,扣住他的下颌。

那只手缓慢上移,指腹蹭过傅意的脸颊,在他的眼角处抹了抹。

“这里,好像有点湿了,妈妈。”

第132章 第二场梦

那一声称谓让傅意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有种咖啡因摄入过量的心悸感。他实在没法再佯装平静,带着怒意瞪视上方的那张脸,

“够了!你别这么荒唐……唔!”

林率对于不想听的话反应很干脆,他掰过傅意的下巴,湿濡的吻再度落了下来。

为防止口腔被侵入,傅意不得不咬紧牙关,将没说出口的怒斥一并咽下去。

和男人接吻这回事,不说什么一回生二回熟,他至少有好几次体验了,但每回都是被动地任人啃咬,得出的经验顶多只有调整下呼吸别把自己憋死。晕晕乎乎的傅意一边抿了下发麻的嘴唇,一边忍不住想,不会来上个一百遍,自己也还是跟个菜鸡一样吧。

x的……

但他这生涩的反应明显取悦了某个人,林率黑漆漆的眼珠带着一抹很轻微的得色,掠过他水红色的嘴唇。

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因沾染上分明的水迹而显得淋漓,配上稍显迷离的神情,看上去顺从又予取予求的模样。

还真是赏心悦目。

林率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拨开傅意额前的刘海,亲昵地与他额头相抵,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在温存一样。

“和我接吻的感觉如何,妈妈?”

“……”傅意别过视线,艰难又缓慢地挤出几个字,“别那么叫我……”

“明明是您默许我的。”

还叫上敬称了!

这家伙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不愧是耽美小说出身,性别认知障碍很严重啊……傅意在此时此刻还能苦中作乐一下,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自以为大义凛然,实则完全是引颈受戮的姿态,

“特么的看片看多了脑子看坏了就知道做这种傻○梦……赶紧出来赶紧完事吧。”

他嘀嘀咕咕的两句话并没有被林率听清,那人专心致志地在拿领带绑上他的手腕,绕了两圈,系了个漂亮的结。真丝面料又凉又滑,倒不至于像尼龙绳那样粗糙磨着皮肤。

打住……别对比旧体育馆那次了。

傅意闭了闭眼,突然猛地一激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情况不妙。

自己的两只手被绑住,举过头顶,那岂不是双手都不能派上用场了。

那要怎么……?

嗯?

不对不对不对。

这回甚至不能照搬上一场梦的经验了,没法套公式。傅意愣了几秒,慌张地扭动起来,“等等……!你把我的手放开。喂,我也不是不能帮你,但是……”

傅意眼睁睁地看着林率扯开了自己衬衫的最后几颗扣子,小腹一凉,在那人的注目中,肌肉轻微地抽动了一下,能看出轮廓渐深渐浅。

“紧张到这里都在抖……么?”

林率目光灼灼,他漆黑的眼珠像在沸水中滚过,视线落下来,莫名感觉被烫了一下。傅意只觉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像是面对要触诊的体检医生似的,被极大的惶恐不安淹没了。

难不成真的要……

那种事情不要啊!

“你现在停下来……我、我……”

两根手指从他的嘴角挤了进来,不容抗拒地伸入唇舌之间。傅意自然再说不出什么话,只剩下含混模糊的水声。等那人抽出来的时候,指根处湿漉漉的,沾满了滑腻的津液。

“……”

他面红耳赤地别过脸去,不敢再看林率含着兴味的神情。

“不要拒绝我,不要露出那种抵触的表情。”

那人声音很低,落在他的耳边,气息拂过,带来一丝痒意。

“相信我吧,全身心都交给我,妈妈。你明明……喘息声都变重了,不是么?”

“……”

x的。

脑子简直是一团浆糊。

没有力气,好像也失去了坚定的意志。在浪潮席卷过来的时候,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自暴自弃地随波逐流。

在他人梦中无力反抗,但是对于和男人的亲密接触,似乎也没有厌恶到恶心反胃要咬舌自尽的程度……反而会想着,就算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心理。

难不成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压抑成变态了么?

“呃……”

傅意感觉到林率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小腹,缓缓下移。那只手指骨修长,摩挲时带着能留下红印的力道。皮肉被用力地按压,却微妙地没有感受到疼痛。不如说触感本身带来了一种让人溃败的刺激,陌生但汹涌。

“……”

很轻微的“咔哒”一声。

他腰间松垮挂着的,皮质束带中间的那枚银质卡扣,被人轻巧地解开了。

“你……!”

傅意猛地一颤,想要弓起身子,却只是更把自己送入那人的掌心。

为什么能毫无芥蒂地给同性……?

这也是个疯子。变态。精神病。

视野里,看不见林率的脸,只有仿佛在晃动的天花板,与光线刺眼的壁顶吊灯。

奇怪,是它们这些没有生命的死物在晃,还是自己在……?

傅意失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恍惚间吊灯旋转起来,澄黄色的光晕碎裂着溢散,模糊的,似乎出现了重影。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涌出的生理性眼泪朦胧了视线,眼前才会这样模糊不清。

怎么就……不自主地……?

为什么会流泪?

林率埋首在他的颈窝间,亲昵地蹭了蹭。那人已不是小孩的身形,这样撒娇的举动做起来有些微妙的违和感。不像是惹人怜爱的小狗小猫,像是什么大型野兽的亲近,只令人浑身僵硬。

傅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具身躯覆盖住了,沉重得快要无法呼吸。

林率缱绻地抚摸过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我让您舒服了吗,妈妈?”

那人的声音低哑又含混。

“您好像爽到哭出来了。”

第133章 第二场梦

傅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说不清是因为头顶吊灯刺目的光晕,还是被林率的话语和动作刺激到了,他从没想象过自己能跟个水龙头一样,泪水从眼角疯狂往外冒,糊满了整张脸。

明明从小到大,他都属于大人口中乖巧懂事从不哭闹的孩子。更别说或多或少抱有的男性自尊,傅意一直是践行“男儿有泪不轻弹”准则的。

现在是怎么回事?

好像谁打开了某个阀门一样,根本无法控制。

他微微失神地仰起脖颈,眼尾洇出一抹绯红,隐隐有湿润的水迹,挂满泪珠的眼睫不安稳地颤动着,看上去一副蓄满泪水又竭力克制的狼狈模样。

“我没……”

“不承认么?嘴好硬。”

林率轻慢地用湿淋淋的指根抹过他的嘴唇,甚至带着一分粗鲁意味。那人上一刻明明还肉麻地用着敬称,下一刻又肆意地顶撞冒犯。就像他毫无征兆地在这场梦境里变大变小一样,简直令傅意无所适从。

到底对自己这个想象出来的发泄对象是什么情感。

怎么能跟精分似的,眨眼间就变换态度,连手掌的力道都野蛮起来。

但是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推开身上的那个人了。

林率动作随意地开始解他身上那件皱皱巴巴的衬衫,并不完全褪去,只松垮地挂在手臂间,露出一截肩头与小半白皙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室内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了,裸露的皮肤一接触到冷空气,激起一阵战栗。

傅意紧咬着嘴唇,林率正伏首在他胸前,从自己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那个人的小半侧脸。林率浓密而卷翘的睫羽轻颤了两下,似有所觉般睁开眼,自下而上地望过来,也不知是为何,傅意就像是被神话中的蛇妖注目一样,石化了两秒。

林率缓慢地勾起一抹笑,眼底似有一闪而过的得色。

“你身上好热。”他又蹭上来,轻咬着傅意通红的耳垂,一手摸索到他腿弯处,轻轻将他小腿抬高,“在期待么?期待什么?要不要告诉我?”

“……”傅意被林率捞坐起来,靠在他肩头,只觉自己像是发烧的症状,眼花脑胀,头疼欲裂,“闭嘴……别叽叽歪歪了,快点……结束。”

该死……明明是虚假的梦境,但这种仿佛要被融化一般的感觉,为什么会如此真实?他入梦的状态实在是太清醒,完全没有迷迷糊糊的朦胧感,以致于不管是被掐捏的刺痛,还是被舔吻的湿濡,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烙印在脑海中。

反正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醒来之后……就忘掉一切。

真能忘掉吗……?

但此时此刻,除了自欺欺人又有什么办法?

他闭了闭眼,索性心一横,用英勇就义的语气,颤声道,“快点……随便你怎么样,总之快一点……”

果然底线就是这样一次次被打破的。

傅意被泪水沾湿的脸上流露出悲哀的神情,虽然在这种场合下,巨大的危机正直直地杵着……好像不该再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但他还是忍不住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常出没于R18漫画本中的高频台词。

再也回不去了吧……

x的。

不管是本该对异性抱有的情感悸动,还是身为男性的尊严,都已经丧失得彻彻底底。

更难受的是,仅仅只是通过一场场虚幻的梦,就从潜意识层面把他改造……不对,掰成了这样。

这个阴间系统,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戴一顶小睡帽卖萌,实际上完全就是出生啊!

傅意在愤怒与丧气中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打算消极地接受眼下蓄势待发的……或许糟糕透顶的全新体验。

但出乎意料地,像是有意折磨他一样,林率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掌探下去,摩挲过他大腿内侧的一小片皮肤——很熟悉的位置,唤醒了一些逐渐模糊的记忆——傅意咬了咬牙,实在没想明白林率对于那地方的执着。

已经是新的梦境了,商妄留下的纹身当然消失不见,Alfie……那几个纹在隐秘位置的字母,自然不可能还留存在那里。

但林率却还是用了力气,仔细地,像是在擦拭污迹一样,将那一处皮肤磋磨得泛红。

真是如出一辙的死变态。精神病。

傅意在心里咒骂着,却有什么微小的火花于脑海中一闪而过,为什么林率会在意……明明是之前的梦境里才出现过的信息,那个纹身的位置……那一道念头实在闪过得太快太轻,很难切实抓住,傅意又被感官刺激扯回高热的现状。

“唔……”

那个人的指尖……

在他已毫无念想,引颈受戮的时候,突地一道刺目的白光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像舞台的幕布骤然被人一把掀开。

那道白光极速渲染开,转瞬将他吞没。

第134章 现实

“……!”

林率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视线下移,是校医院单人病房简洁单调的布置。午时的阳光透过纱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端,这儿的环境林率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只是这会儿从梦中乍然惊醒,有种恍如隔世感。

他黑沉沉的眼珠缓慢转动,扫过了床边站着的护士,那人正细致地剪下一块敷料,贴上他换过药的伤口。

护士的脸上还带着吵醒他的歉意,“抱歉,弄醒你了。是不是有点刺痛感?”

“……”

林率的眉尖微微蹙起,看上去心情不虞的样子。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身子,被单掩盖下,护士并未发现他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直到护士推着护理车走出病房外,门被轻轻带上,林率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是个情绪不上脸的人。就像有些人醉酒时,不显得脸红,反而一派正常的模样。林率抿了抿唇,神情淡漠得与他下身的情状一点不相符。

还难受着……不得纾解。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的手向下探去。

但所幸,梦里发生的种种犹在眼前,纤毫毕现。

……-

“他怎么回事……你们干了什么……”

“等等,你别那么紧张……”

“啧,别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

“……”

脚步声。嘈杂的话语。稍显冷冽的男声与温和解释的女声。

意识缓慢回笼的同时,那些外界的声音渐渐涌入耳中。

“……嗬!”

傅意猛然惊醒。

他一下子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至腰间,室内的冷气开得充足,他却觉得额头冒汗,口干舌燥,有种还未消退的燥热感。

他抹了把脸,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发觉研讨室的那张长桌旁,苏茜,乌利亚……以及曲植,正站成形状不规则的三角形,两个男生的面色都说不上好,苏茜倒是仍在笑着,使得氛围没那么紧绷。

“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我看傅意同学挂着两个超大黑眼圈,一副被失眠折磨的样子,所以给他喝了有安眠效果的花茶。乌利亚他也是想小憩一会儿,原本是趴在桌子上的,因为这样对颈椎不好,我才建议他也去沙发躺着……”

苏茜的语速很快,但口齿清晰,倒不会不便于理解。她刚刚正在核对自己写好的讲稿,没想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在那个被质问的瞬间,她的脑海中蓦地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闪过。

这位新来的交换生,看起来似乎一点不想在新学校里发展融洽的同学关系,他对她们至多是客气冷淡而已。她自以为的好意,希望交换生们尽快融入,实际上他并不在乎。

只要维持和一个人的人际关系就足够了。

但这点微妙的想法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苏茜微眯起眼,依旧笑得得体。

曲植没有很快答话,他蹙着眉,注意到了沙发那边的动静,投去目光,正与傅意懵然的视线对上。

“少爷……”

这一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称呼让乌利亚的眉心狠跳了一下。

“呃,你怎么来了?”傅意缓了一会儿,他此时此刻还觉得腰痛腿酸,虽然是幻觉,但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程度。他回忆了半晌才想起来睡过去之前的事情,“……不是说政教处找你有事?”

曲植言简意赅道,“事情办完了。”

他想着小组的研讨会估计也差不多结束,正好可以来接傅意一起回家。

但打开门却是那样一副景象……两个男人躺在同一条沙发上,即使盖的不是同一条毯子,即使沙发大到足够一人占据一角,但……而且傅意从不会在白天睡着,他知道的。傅意曾当趣事和他讲过,说自己从小学到中学,学校强制要求的午睡都是睁着眼硬熬过去的。

“啊,好吧……”

并不能明白曲植百转千回的心思,刚回归现实世界的傅意挠了挠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该是曲植的推门而入,以及后续和苏茜的交谈正好把自己吵醒了,自己才会晕晕乎乎地被从梦境中猛拽出来。

简直就是天降神兵,救人于水火之中啊!

如果不是靠这一手外力打断,他可能真就要被人撅了。

当时只觉后亭一凉,林率的那啥都快放进他的那啥里了。

还好还好……不得不说他的贞操真是牢不可破啊!

等下,这个词好像有点不太吉利……

总之,劫后余生的傅意用充满感激与欣喜的目光看向曲植,简直跟两眼放光没差了,“少……曲植,你来得正好,太好了!不愧是你。”

“……”曲植虽然不解,但也不自主地冲他笑了笑,“你也睡够了,我们回去吧。”

“哦哦,好。”傅意还有点头晕,他掀开那条薄毯,站起身,看向苏茜的方向,“那个,苏茜级长,谢谢你的好意了。我昨晚确实失眠得厉害,帮大忙了。”

刚刚苏茜对曲植的解释,他也是听全了的。

虽然那杯安神花茶导致他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在梦里险些含泪丢一血,但苏茜本质上也是一片好意……她又不知道自己会做这种怪梦。

难得受到女孩子如此照料,傅意还挺不好意思的。

和苏茜客套完,他又转头去看乌利亚,那人估计也是被曲植吵醒,眉眼间多少有些燥郁气息。傅意本身跟乌利亚并不相熟,只生疏地小声说了一句,“那,乌利亚同学,今天的研讨会是不是已经结束了?那我们先走了,改日见。”

那人慢吞吞地戴上耳机,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

……-

傅意回了房间,也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本来都躺上床了,又赤着脚下来,把门锁拧了两道,才重回原位。

即使他跟曲植熟稔亲近成这样,对方也不会不礼貌地直接推开他的房门,但……傅意就是别扭,可能也是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一旦被撞见代价太大。

他把自己的长裤褪下,露出两条笔直匀称的腿,因常年不见光,透着一种不怎么健康的白,没有一道显眼的疤痕,光溜溜的。

傅意低着头,自己掰开,细致地瞧了一眼。

嗯……果然隐秘地有点湿迹。和他刚才感受出来的那种不对劲对上了,自己的腿间,貌似并不是完全一片干净清爽。

傅意的心不断往下沉。

没有痕迹,什么咬痕,捏痕,掐痕,吻痕,都没有。

林率那个狗东西啃咬舔吻的种种努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也不是一点东西都没留下来。

在梦里起反应就算了,但是现实里怎么还能……难道真的因为这种腌臜的梦,身体自动……?

这跟对着男人硬了有什么区别。

近墨者黑,跟着精神病耳濡目染久了,自己也成变态了吗?

傅意以手掩面,复杂地长叹一口气。

x的。

这搞得,连他面对曲植的时候,都忍不住有点不自然。

曲植倒是争气,没被温临溪掰成为爱痴狂和男人争风吃醋的恶毒炮灰模样,但他自己怎么就受到男同大环境的荼毒了呢?这下如何有颜面对江东父老啊……

傅意惶恐又纠结地过了几天,一边惊心吊胆着晚上做梦,一边有意无意地拉远了跟曲植的距离,像什么揽肩搭腰的亲密举止,都被他生生忍住了。

主要是心虚。

心里真的有鬼啊!

以前没这个意识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被梦改造过了,总觉得心里怪怪的。而且大概是连续见识了两个男人下半身的缘故,并且紧密相贴,不管是手掌,还是口舌……现在一点同性之间的磕磕碰碰,都让他有如惊弓之鸟。

不止是曲植,对待不怎么熟悉的伊登公学的同学也是一样。

也许是进入了恐同即叉叉的阶段,他现在对男人的靠近都过敏。

在男生堆里,就显得他扭捏且不自然。

以致于招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傅意并不知道背后的非议,其中多少也有些艾萨克编排他和时戈的推波助澜,部分人带了先入为主的有色眼镜,越看他的行为举止越觉得有那个倾向。在一所男女混校,这还算得上是个谈资。事实上,在更早的时候,就有人对新来的交换生感兴趣了。

在傅意压根没找到过的伊登公学内部匿名论坛,还有零星几个帖子提到他。

他的迟钝一直持续到某一日,在更衣室的角落,他刚锁上柜门,拉扯了一下身上绷紧的翻领马球服,一只手臂突地伸了过来,撑在他脸颊旁,隐隐可见上面凸起的青筋。

傅意转过头,就感觉温热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凑了过来,堂而皇之地赤裸着结实而轮廓分明的胸膛,耀武扬威似的,像是觉得这样能散发什么荷尔蒙魅力,傅意略带不适地蹙起眉,屏住呼吸,往后靠了靠,背贴着冰冷的柜门。

这距离让他感觉不太好,他忍耐地别过头去,却更像是印证了男生的猜测似的,让那人“哈”了一声,轻慢地笑起来。

“你……不会是那个吧?”

那人语气轻佻,带着一丝调笑意味。

“喜欢男人?”

……-

圣洛蕾尔。音乐楼。

第一排练厅。

两侧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折射出斑驳光影,落在空荡荡的梯田形状的座席上。不到排练时间,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场地便显得格外空阔。玻璃穹顶之下的金色舞台,乐谱架后,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方渐青收起那把金棕色光漆的小提琴,拿擦琴布将琴上的松香擦净,放进了一旁铺着墨蓝色麂皮绒的琴盒中。

琴弓运过时,琴箱会在共鸣,乐曲如流水般淌过,周遭的混乱与无序便慢慢减弱,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这是他调节情绪的方法,一向奏效。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杂音开始变得难以忽视。

方渐青低垂着眼,神色淡淡。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尚还平稳。却不是因为演奏,而是因为他不日前刚见过无故缺席了几次乐团排练的简心。

那个人看起来……乱糟糟的,很可怜。

原来简心也不是特殊的。

他又想起在大礼堂与他擦身而过的时戈,那个一声不吭就让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多了个空位的麻烦制造者,身上的烦躁几乎凝成实质了,能够让人轻易地看穿,同样是失意者。

他们在彼此的梦境中打过照面,也在现实中不欲点破地拉锯过。

现在只剩如出一辙的猝不及防。

原来没有谁能抢先一步。

方渐青心中的燥郁之情突然缓慢地平息了。

原本苦涩的情绪,也化了开来。

他重新接手了暂停数日的学生会工作,上到理事会的委员,下到政教处的秘书,因此都松了口气。

方渐青背着琴盒,走出了第一排练厅。

他驻足在长廊的玻璃窗前,眉目冷淡地向外看了一眼。

铅灰色的穹顶笼罩着圣洛蕾尔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想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发霉的气息,阴沉压抑的天幕坠着大团大团的积雨云,厚重得像是吸饱了大海的水分,云体高大,云底漆黑,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方渐青收回视线,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尖。

他想,他等不到风暴停了。

第135章 现实

“你……不会是那个吧?”

“喜欢男人?”

傅意在心里“哈”了一声。

他觑了面前一言不合玩壁咚的哥们一眼,感觉这人说出口的话很典,长得也挺典,一副自诩男同很爱的雄健英俊模样,大喇喇地赤着上身,大约刚运动完,蜜色的皮肉上覆着一层蒸腾出的薄汗。

他们二人现在这个堵在柜门前的姿势,多少有点令人浮想联翩。

傅意再度别过脸去,那人却像是有些得意似地,手撑在他颊边,压低声音开口,“你害羞了?脸红了?果然是个同性恋。马球课的时候,你总偷偷看我吧?装什么矜持。”

那高大的男生一脸将他识破的自得神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自顾自地又说下去,“虽然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但是嘛……”

傅意张了张嘴,实在没话讲,但看这人即将脑补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出声打断道,“那个,我没害羞。我脸红是憋的。”他已经屏息好一会儿了,“同学你,身上汗味儿太重了……”

一般来讲,傅意这种笨嘴拙舌的老实人是不会说这样的刻薄话的。

但眼前这个傻○是不是太厚颜无耻了一点?

简直滑稽得他想笑,对比之下商妄那个精神病都显得病情没那么严重了。

“而且我没偷看过你。你是谁啊?”

男生面色古怪,但低头看他泛红的脸颊,只觉心头被谁搔了一下,明显没信那是憋气憋得,还是当他嘴硬,

“哼,你就装模作样地说些瞎话,明明是对我有那个意思,被我点破了就恼羞成怒不承认?”

傅意原本还是好声好气讲话的,这会儿实在被无语到了,他不耐烦地推搡了面前人一把,“你神经病吧!”

啧,沾了一手,得赶紧出去洗洗。

那人被他这么轻飘软绵地一推,越发来了劲,直接扣住他手腕,“砰”地一声按到柜子上,不准他走,“别想瞒着了,我知道你前面是谈过的。喂,说真的,试试也不是不可以……”

傅意觉察出不对劲,他瞪眼道,“什么谈过?你说什么?”

那人啧了一声,还觉得他在故作无辜的清纯模样,“你交过男朋友啊。听说还是大家族出身的少爷。你是失恋了想换个新环境才做交换生的吗?”

傅意:“……”

乱了套了。

他大概也知道散播流言的是谁,忍不住咬了咬牙。想他一个穿梭两场春梦都没丢掉贞操的纯处男,居然有一天能被人有鼻子有眼地编排上前男友了。

话说这谣言传播得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普通的学生谁会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情感八卦。谈恋爱的多了去了,难道每一桩每一件都要津津乐道吗?就算是和男人谈,也不见得有多稀奇吧。

圣洛蕾尔的学生们聊来聊去,关注的也就是那几个S Class,从论坛不敢提及名讳的方会长,到无论哪个场合都引人瞩目的时戈,这些堆砌设定的天龙人们才会成为谈论的话题。

至于一个普普通通的C Class,谈一个两个三个男朋友都无人关心,恐怕得脚踏十条船才能得到一分眼神吧?

圣洛蕾尔是这个道理,伊登公学当然也同样。傅意想不通为什么有关自己的捕风捉影可以传到毫不相干的人耳中,明明别人没有对他八卦的理由,他不应该是那种过目即忘无人提起别人根本懒得背后谈论的透明人吗?

不是,他的路人光环呢?

他的物理闪避与法术闪避呢?

难道这还是场地buff,只在圣洛蕾尔奏效么?

傅意百思不得其解,他只当自己是碰见小众变态神经病了,眼前的壮男不能用普通学生的思维来概括,于是深吸了口气,一边试图从那人手臂间溜走,一边为自己辟谣,

“你是不是听艾萨克讲的?他完全是胡说八道。我没谈过男朋友,我对你也没有任何想法。你也是二年级的学生吧?再不走开,我就把事情报给苏茜级长。”

其实找苏茜打小报告一说出来显得自己怂怂的,不太爷们,但傅意面对那大块头似乎也没有硬刚之法,只好安慰自己文明人有文明人的思路。

那男生却只是冷笑一声,也不再绕弯子了,掷地有声道,“别废话了,你这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以为别人不知道你那些恶心下流的想法,就说是不是眼馋我那……”

傅意:“……”

傅意直接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他这一记堪比兔子蹬鹰的凶猛,又让人猝不及防,那个男生连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捂住口鼻,有血滴答滴答地落在掌心,温热的,让他脑袋发晕。

傅意在别人面前弱鸡惯了,主要是那一堆小说主角太变态,随随便便把他压制得动弹不得,任人施为,这会儿终于找回了一点点男性的自尊,忍不住大为扬眉吐气。

原来自己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原来自己还是个正常男人啊!

傅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弯腰捂脸的那人,气血上头,忍不住声音也大了些,“我喜欢男人,也看不上你这样的。我眼馋你什么?你的脏○○还是烂○○?同性恋又关你什么事了?怕我强○你啊?”

他这几日,没体会到伊登公学校园生活的平静美好,反而连着被拉入两个人的春梦里,被摁着这样又那样,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一坐下就忍不住把腿并拢,正是心火淤积,满腔郁气的时候,所以难得发泄一次,一时口无遮拦了些,什么话都往外蹦。

说出口才感觉不太文雅,他也没太在意,反正就只有面前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傻○肌肉男听见。

“傅意?……怎么回事?”

“?”傅意猛地扭过头,一脸愕然地循声望去,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一道人影走进来,又反手将门带上。

完了,熟人。

乌利亚单肩背着训练包,他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目光扫过室内这一幕并不寻常的景象,先将傅意从头到脚看过一遍,见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淤青,才斜睨了一眼另外那个口鼻流血的男生,还是对着傅意说,“他惹到你了。”

那语气,不像问询,像是要帮他再教训教训的意思。

傅意汗颜,不知道乌利亚有没有听到他刚才的狂言,不管是“我喜欢男人”还是“怕我强○你”都实在太劲爆了,他还不想给自己的小组组员留下奇怪的印象。

况且乌利亚……是一个暗恋着苏茜的异性恋,看上去十分健全的样子。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会不会他看待自己,就像自己曾经看待圣洛蕾尔的F4一样……

傅意窘迫道,“啊,我……乌利亚,你也上这节马球课吗?”

之前没见到过他啊。

“学分不够,中途转过来的。这是我的第一节课。”乌利亚淡淡回道,瞥了那个面带愤恨的男生一眼,语气散漫,“你还杵在这儿干嘛,还想再挨揍吗?”

“你……!”

乌利亚脸上明晃晃写着“我和他是一伙儿的”。

那男生的目光来回地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过,冷笑连连,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说从衣柜里拿件上衣,就那么赤着上身,摔门而去。

“咣当”一声巨大的动静,震得傅意眉毛抖了抖。

“……呃,刚刚是他,突然来跟我说些有的没的,很莫名其妙,我才……我之前上学从来没跟别人动过手的,乌利亚,你别误会。”

傅意挠了挠脑袋,这会儿冷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悔。自己居然真的正儿八经地揍了同校同学一拳,这放在现实世界高低得被辅导员约谈,不知道贵族学院是什么规则。一个圣洛蕾尔来的交换生,打了伊登公学的土著,好像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嗯,不用跟我解释。是那个人的问题。”乌利亚似乎没当回事,他将训练包从肩上取下来,也没避着傅意,直接找了一处柜子,干脆利落地解了一排衬衫扣子,将上衣褪下来,露出肌理流畅分明的上半身。

他穿着制服的时候尚还看不出来,露出胸腹却是坚实有力,沟壑起伏。

傅意本来因心虚觉得有点别扭,但转念一想这是乌利亚,一个有着暗恋女生的铁直男,那股不自在感又转瞬消散。

“你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处分。学生事务都是先汇报给级长,再到学生会,最后才会到政教处,理事会那一级。”乌利亚一边慢吞吞地套上翻领的马球服,一边说,“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谢。”

傅意忍不住又在心里感叹一遍。

乌利亚同学还真是好人啊!-

如乌利亚所言,傅意揍人的事情还真的没什么后续,一派风平浪静,苏茜甚至根本没找他提起过这件事,更别说老师、学院秘书有什么反应了。

但关于他取向的风言风语却断断续续地传进了他的耳中,就好像这真是一件富有价值的谈资似的,“那个新来的交换生”的八卦就像下雨前的井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傅意走在教学楼的长廊上,或者进实验室,又或者在更衣间,总感觉有一两道目光在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打量着自己,偶有窃窃私语,无非就是“是他吗?”“真是他?”。

总之还挺让人不习惯的。

之前在圣洛蕾尔,他就像是自带隐匿一样,甚至经常性地被人所忽略,当作空气也是常有的事。这很符合他的路人人设,而且这种不起眼的状态很舒适。一年的时间下来,傅意早已习惯这样不受人瞩目的透明人生活。

路人光环也帮助他成功地闪避过论坛的两次高楼怀疑。他因和方渐青的同框被关注到,但那些学生们对他的印象实在模糊,根本找不到他这个人,扒马失败。

现在路人光环简直就像是失效了一样。

该死的,是哪里出了问题……傅意低着头,思绪复杂地快步穿过实验楼的走廊。四下寂静无声,自第二场春梦结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和曲植一起上课,那人或许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又或许没有,总之并未坚持,不再和他一同出门了。

所以傅意独自出行的场合多了许多。

他因为别人隐秘的视线而心情烦闷,一路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在快要抵达细胞生物学的实验室时,前方突地闪出一道人影,拦在了他的去路上。

是个清秀干净的男生,长相相当得人畜无害,和他上同一节实验课,没说过话。

那人腼腆地冲他笑了一笑,“傅、傅意同学,老师让去领一下细胞标本,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傅意点了点头,“行。”

他跟这人说不上熟悉,因此没攀谈什么,又因为他的一点别扭心思,傅意稍微拉开了一段距离。

伊登公学的实验楼同样也是散发着资产阶级的腐朽气息,每一层的走廊宽阔空荡,又没什么学生经过,却不知怎地,莫名其妙地走着走着就挤到一块去了。

他们俩的肩膀挨着蹭了一下。

“抱歉抱歉。”

清秀男生道歉得很快,傅意看他一眼,那人却没往边上挪,反而越加贴近了上来。

“……”

傅意没说话,暗自忍耐。

往前又走了一段,傅意越走越歪,都快贴着墙边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同学,你能不能稍微往外一点?我们没必要挤在一起吧?”

那男生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傅意同学,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呀?我叫夏因。”

“……”

所以呢?

他正无语间,夏因却突然凑了上来,音色温柔,带着笑意。

“傅意同学,你喜欢男生,是真的么?”

“哈?”傅意懵然,被这一波贴脸开大沉默了几秒,过了片刻才说,“你什么意思?问我这个……这不好吧。”

伊登公学学生的情商,素质,交流方式……都是怎么回事?!

夏因却蓦地羞赧上了,白净的面皮上飞起一抹红晕,“我就是想说,我也是一样的。我们,或许可以……试试么?”

他像是鼓足勇气似地,小声道,“从你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我就关注到你了。你、你长得好帅,我不在乎你之前有过几个男朋友,我就想和你……我会满足你的,别看我的脸这样,我可是……哎呀,好害羞。”

“……”

傅意“噔噔噔”地连着后退几步,一脸悚然地望着夏因。

这算什么?被同性告白了?

乱套了吧?这个世界。

不对劲。万分得不对劲。

有一种情节安排出了差错的荒谬感,被人一见钟情然后表白的这种剧情,怎么想都不应该落到他的头上才对。

傅意没有自得,没有欣喜,只有惶恐。

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甚至说不出什么体面的拒绝话语,只愣愣地与夏因对视两秒,然后一扭身,狼狈地落荒而逃。

……-

这种古怪的不对劲还在延续。

第一次是陌生壮男的骚扰,第二次是夏因的表白,紧接而来的是第三次,第四次……傅意并不熟悉,甚至没有任何印象的男生,就仿佛蜜蜂冲着花蜜,纷纷凑来他的身边,令人摸不着头脑地或是言语挑衅,或是羞赧勾搭,总之让傅意不得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