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现实
简心有些窘迫地别过脸去,因整具身体还套在厚重的玩偶服里,抬手想擦擦眼睛都不方便,只能僵硬地作罢,任由傅意仔细地瞧清了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我……我只是……”
他表现得狼狈又懊恼,反而让傅意莫名生出了点心虚与愧怍。他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把玩偶熊的头套放到一旁的空座位上,低头从兜里掏出纸巾,稍微犹疑了一瞬,便往简心脸上抹去。
不知道是擦泪还是擦汗,他的动作带着点粗鲁,胡乱抹完,他移开视线,没再盯着简心那张看起来憔悴又糟糕的脸,生硬地另换了话题,“好了,现在我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了。你呢?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于情于理,他都是应该给简心一个解释的。
“……”简心却像是慢了半拍,还处在被他问“你怎么哭了?”的情景里,慢吞吞地才组织好语言,低声说,“我只是因为再见到你,感到很幸福,所以才会这样。不是觉得难受或者委屈。我想……解释清楚会流泪的原因。”
他的语速很慢,是傅意熟悉的那种平平的声调,认真而专注地表达着自己,就好像在说他因傅意而体会到的只有正向的情感,现在,当前,只是因为能重逢感到高兴而已。
傅意听不出来这是否是自欺欺人,他只觉得心头格外沉重,仿佛辜负了什么似的,心虚气短起来。
如果简心愤怒地质问他,指责他,或者对他寒心、失望,他都能应对。但简心却是这种反应,搞得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是……这样啊。”傅意已经后悔去计较简心使用非法手段来查探他行踪这件事,他自己又不能做到问心无愧,只好沉重道,“之前说好了,我不介意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从圣洛蕾尔消失……很抱歉,当时没有和你说明情况。”
简心看着他,眸光柔软下来,仿佛终于可以开始倾诉,话语中泄露了一点点情绪,“……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后来,即使知道不会有回复,但我没办法停下来。”
傅意自知理亏,“是我不对。”
简心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本来也不用考虑我的,你对我没有那种责任。”
他的语气很诚挚,傅意心头一颤,沉默了半晌,才忍不住问道,“你不问我原因吗?为什么会……”
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圣洛蕾尔,为什么单方面断了所有联系,为什么这样对待……“朋友”。
简心望着他,“和我有关吗?”
“不是。”傅意不假思索地说,“不是因为你。”
“那就不重要了。”简心慢吞吞道,仿佛理由真的不需要被在意,神情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平静,“反正我,见到了你。”
他顿了顿,抿嘴笑了一下,补充道,“你也没有转身就逃跑,露出那种见鬼的表情,还能这样和我坐下来说话。”
“……”
“傅意,你没有讨厌我?”
傅意下意识否认,“我怎么会……”
简心又小声问,“我出现在这里,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傅意这回不得不说实话,“有一点吧……”见简心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他又找补了一句,“一开始没有想到……所以吓了我一跳。”
“说实话,虽然是意料之外,但在这里再和你见面……”他想了想,真心实意地说,“其实感觉不怎么坏。”
第一时间涌出的情绪,竟是淡淡的怀念。
简心盯着他,抿了抿唇,眼瞳像是倏忽被点亮了,闪烁着光芒,
“那我们……”
简心的话被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傅意忙低下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摁亮屏幕,发现是曲植来电。
他又看了眼左上角显示的时间,先前沉浸在和简心重新碰面的惊愕中,都没注意在这座无人的剧场里坐了多久。估计其他被选中的“幸运观众”已经拿到纪念品,纷纷回去了吧。
曲植他们还在瓦拉纳大街等着自己。
他自然不愿让曲植担心,不假思索地按了接听键。曲植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那人打通电话,像是松了一口气,“傅意,你还在里面吗?”
“是的。”傅意没有因为简心在一旁刻意压低声音,“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已经领到纪念品了,我一会儿就……”他卡壳了一下,瞟了一眼简心,接上了自己的话茬,“我马上就出来。”
“好的。”曲植嘱咐他,“不用着急。我们就在原来的位置。”
傅意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放回裤兜里,又转头去看简心。没等他斟酌开口,简心先他一步说道,“你要走了。”
他的语气很平缓,仅是简单地叙述,傅意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解释一句,“嗯,就是……和我的朋友们汇合,我们还要在威斯勒特待几天的。虽然看完了花车巡游,但不急着离开。”
简心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看着他站起身来,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移动,“你们住在哪儿?”
他的问话过于自然,傅意愣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答了,“就是北面的那座酒庄。”
话说出口他又有些顾虑,“你是要……?”
简心浅淡地笑了笑,“没有第二次绕城的花车巡游了,可以经过所有的游客,然后找到你。所以……要知道你的地址。”
他垂下眼,声音变得很小,“帝国旅迹上不会登记入住酒店信息。”
傅意张了张嘴,也没计较貌似还想继续使用非法手段的简心,继续表达刚才的顾虑,“你是要来酒庄找我吗?我知道你肯定还有问题想要问我……我们的话也没说完。但是我不是一个人过来旅游,我也不能突然抛下跟我同行的朋友们,下午还有早就订好的行程安排,我们不会回酒庄……”
“嗯。我知道。”简心安静地注视着他,眼瞳黑得纯粹,一眨不眨,像是考虑过,慢吞吞地道,“我会等着你,你和他们结束了之后,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他说,“可以告诉我你的房间号吗?”
第172章 现实
“什么?”
傅意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但简心用平静又温吞的表情望着他,并不显得咄咄逼人,但又没有丝毫退让之意,“不可以吗?”
“呃……”
傅意被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催促着尽快作出回答,他张了张嘴,发觉这人一直有种无知无觉地越过边界的天赋,并且令人很难拒绝。
像突然跳上膝头的猫。
况且,他心头那股因为目睹这人通红眼眶生出来的愧怍之情现在还翻涌着没消散呢。
傅意犹豫了几秒钟,心里想着就算再次见面简心有很多话要跟他讲,他们也可以约在威斯勒特别的地方,不用非得在他下榻的酒店房间吧?
但话到嘴边,神使鬼差地就变成了一串数字,“8842。”
“……这家酒庄的房间门牌号是这样的。”傅意的语气很复杂,“我们大概七八点钟会回酒庄。”
“嗯。”简心点了点头,抿嘴一笑,“不会让和你同行的人发现,我偷偷地来。”
“……”
“你大概也不想跟他们介绍我,很麻烦。”
傅意扶住额头,又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必须得回到瓦拉纳大街和曲植他们汇合了,也不知道这会儿胡乱做下的决定是对是错。他别过脸,含糊地留下一句,“那就到时候再碰面吧,我要走了。”
简心朝他挥了挥玩偶熊毛绒绒的爪子,就像站在圣洛蕾尔火车站台跟他告别一样,说着“下学期见”的浅淡人影与眼前的熊逐渐重合,简心注视着他,瞳仁漆黑,声音很轻。
“等下再见。”
……-
傅意揣着简心给他的那块纪念品徽章,心绪复杂地走出了剧场。
他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是一路奔跑着找到了自己的同伴们,停下来时不住地喘气,曲植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语气无奈,“不是说了不用着急吗?怎么还跑过来?”
傅意身体一僵,曲植似乎有所察觉,默默移开了那只手掌,神色如常地递水给他。傅意接过来,小声说,“怕你们等久了。”
“还好啦,没过去很久。只是因为曲植担心你才给你打了电话的。”苏茜笑眯眯地,“拿到什么好东西了,快给我们看看,幸运观众。”
幸好简心还真的给了他“幸运观众”该得到的纪念品,不然这会儿都拿不出什么来,还得费劲解释一通。傅意把那块徽章掏出来给苏茜看了,三人纷纷评价一番,这一插曲就轻描淡写地翻篇揭过,并没有深究他比别的游客回来得晚的原因。
只有傅意知道,这一天游玩结束了还有“额外行程”在等着自己。
他怀揣着心事,但没表现在脸上,只是有点心不在焉,跟着另外三人走走停停,帮着唯一的女生拍照拎包。当苏茜提议要去威斯勒特郊区的一家冷门小众爵士酒馆打卡时,他明显地反应慢了一拍,等话题都过去了,他才一惊一乍地从餐盘里抬起头,“什么?酒馆?”
那三个人齐刷刷地朝他投来了视线,将傅意表情呆滞脸颊微鼓的模样尽收眼底。两个男生没有说话,苏茜则噗嗤一笑,“傅意,你的反射弧简直比我的账单还要长。”
傅意拿纸巾擦擦嘴,尽显本分老实良民姿态,结结巴巴地问,“要去喝酒?”
说来惭愧,上辈子加这辈子,他还没去过一次酒吧、酒馆、夜店……之类的场所,碰过的酒精大概只有小时候老爸筷子上沾的那一滴,他这个老土的人甚至没喝过气泡酒饮料,更别提那种拍照出片的鸡尾酒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又补了一句,“我们到法定饮酒年龄了吗?”
他依稀记得好像有这么一条饮酒禁令来着,是在课堂上听教授讲青少年酗酒案例时讲到的。
“到了。帝国法定最低饮酒年龄是十八岁。”答话的是曲植,苏茜则冲他挤了挤眼,“看来某人虽然成年了,却没怎么行使过成年人的权力呀。”
傅意脸色微红,“我……我只是不太确定自己的酒量。”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酒量也可以说是深不可测。毕竟喝酒这回事,有些人靠苦练,有些人靠天赋,没准他就是个待发掘的千杯不醉的奇才呢。
在看上去游刃有余的女孩子面前,他不太想老实承认自己真是个毫无饮酒经验的嫩瓜蛋子,也不想拂了苏茜的兴致。
他的反应很好看破,乌利亚托着腮,懒懒地盯着他,唇角带笑,“主要是苏茜小众病犯了,想去拍照打卡。放心,那边还有柠檬果汁汽水,你可以喝那个。”
傅意:“……”
这么直白地被看扁么?
苏茜接上话,“没错没错。酒馆里又不是只有酒,还有果汁,小吃,飞行棋,动画片……”
你干脆直说让我去坐小孩那桌吧!
傅意一阵悲愤,他扭头去看一直没说话的曲植,曲植和他对上目光,不知想了些什么,低声说道,“你要是想尝试,也有一些度数很低的……反正我、我们在,不用担心什么。”
苏茜插话进来,“你怎么怂恿上了?不喝又没关系。”
曲植淡淡地瞟了傅意一眼,“他在好奇,本来也过了法定年龄,想试试也很正常。”
他能笃定地看出傅意潜藏着的跃跃欲试,也无可否认自己的一己私欲。
如果那个人第一次品尝酒,青涩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不是在他的面前展露,只是想一想,都会感到低落。
傅意有必要对别人提防,最好不要与他人一同饮酒。但和他一起,没有这份必要。
曲植确信自己不会辜负一直小心翼翼维系的可贵的信赖……哪怕是在明确了感情的此刻。
“反正,随你。”曲植对着傅意说,语气坦然又平静,“点单权在你手上。”
“顺带一提。”曲植顿了顿,凉凉道,“我喝牛奶。”
“噗……”苏茜没忍住,赶紧捂上自己的嘴,笑嘻嘻地揽过傅意的肩,“有人自动去小孩那桌了。你要不要大发慈悲地陪一下曲少爷,还是残忍地抛弃他?新手入门的话,我有不错的建议哦。”
傅意也不自主地笑,他舔了舔嘴唇,心情莫名地轻松下来,“我们先过去吧。过去……再说。”
……
那家爵士酒馆不负小众冷门之名,七拐八绕地走了许多路才到,在幽暗的巷子里散发着温暖的橙色光芒。四人推开古朴低调的大门,一抬头先看到墨绿色的丝绒墙面。这间酒馆面积并不大,演出的乐手还占去不小的空间。吧台前零零散散地坐着游客,不算喧闹。手风琴与大提琴的二重奏在暗沉的灯光下舒缓流淌,傅意下意识瞥了一眼那个姿态放松的大提琴手,又收回目光,跟随着同伴们向内走去。
苏茜似乎很欣赏这里的装潢,一直在啧啧称赞。他们在沙发椅上坐下,一起翻看着酒单。这里还有自助调酒的服务,供客人们自行挑选酒杯,冰块,基底,甚至装饰物,除了要了一杯热牛奶的曲植,苏茜和乌利亚都打算自己去调制一杯。
“你呢?”苏茜扭过头看傅意,“想喝什么?”
傅意扭扭捏捏地,抿着唇,眼睛却变得亮晶晶的,大概是这里的氛围激发了一些他的好奇心与胆量,他有些赧然地挠了挠头,“我也想……试试,喝酒,一杯就好。”
在外旅游,有可靠安心的朋友,这种氛围和时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反正,就算他是新手小白,就算他再怎么菜,一杯……一杯绝对醉不了吧。
第173章 现实
事实证明,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早。
第一杯,苏茜推荐,粉粉嫩嫩少女心要爆炸的色泽,像新手池的第一发赠送,入喉友好。傅意完全没觉得在喝酒,像在喝水蜜桃味养乐多。
他咂咂嘴,略带得意地晃了晃空玻璃杯,“没什么感觉嘛。”
“好喝吧?”苏茜笑眯眯地,“你也算体验过了。”
如果在这句话之后点到即止,那傅意立的flag还真能迎风飘扬屹立不倒。可惜他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神使鬼差地非得装一装,
“我觉得还可以再来一杯。上点强度。”
哎,男人。
哎,劣根性。
第二杯,乌利亚代他点单。这位兄弟不坑朋友,淡蓝色的酒液入喉,口感温和,同样没带来什么刺激。
本来还有点惴惴的傅意顿时又感觉自己能行了,既然已经喝过了苏茜和乌利亚推荐的酒,那不端水肯定不行,这就顺理成章有了曲植的第三杯。
“……咳。”
还端着杯牛奶的曲植立马朝他看过来,听不出来是种什么语气,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手中的杯子推过来给他解酒了,“你怎么样?”
傅意没好气地,“我醉了。”
曲植“哦”了一声,“看来没有。”
“别小看我。赶紧喝你的吧。”傅意嘟囔一句,用手撑着自己的脸。酒馆的灯光昏暗,手风琴和大提琴演奏的乐声舒缓,让他莫名有了点睡意。
他昏昏沉沉心不在焉地蒙混到了结束,四人打道回酒庄。走在青灰的石砖上,迎面微凉的夜风一吹,傅意顿时清醒了几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仅没有头晕难受,连那股困倦感都消失了。
看来初次喝酒可以无伤通关。
自己没准还有点这方面的天赋?他不禁喜滋滋地想,走着走着转起了圈,回过头发觉苏茜正憋着笑,盯着他看。
“怎么了?”
“没怎么。”苏茜只是笑,“快点回去吧,早点睡觉。我跟前台预订了番茄汁,你睡前记得喝。”
“啊,为什么?我不爱喝那玩意儿……”傅意没发觉自己说话的尾音在发飘,他一时兴起,站到路边凸起的台阶上,跟走平衡木似的摇摇晃晃地前进,刚迈出两步就被曲植抱了下来,“你真是……”
曲植的语气透出一点无奈,傅意追问,“我真是什么?”
曲植贴着他耳边,声音很低,没让另两个同行人听见,“不让人省心。”
傅意无端觉得耳根子发烫,半边身体则发软。他瞪了曲植一眼,软绵绵地把人推开,嘟囔了一句“太近了要聋了。”,还执拗地想往路边台阶上站,曲植只好拽他的手臂,像家长牵住活泼多动的孩子一样,紧紧将他看牢了。
回到酒庄,夜色已深。这会儿反而是傅意抱着曲植不撒手,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蹭,引得大堂里的其他游客都多看两眼。
曲植神色自若,苏茜忍笑忍得辛苦,乌利亚则一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几人沉默无话地上了电梯,乌利亚突兀地冒出来一句,是对着曲植的,“我们陪你送他回房吧,给你搭把手。”
曲植客气道,“我一个人可以。”
苏茜说,“哎呀,不是都在同一层么?说什么呢你们两个,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傅意没听清他们在商量什么,自顾自搂紧了曲植的肩膀,把自己全身的重量挂在那人身上,晕乎乎地露出一个看着十分呆傻的笑容。
啊……摸着好软的玩偶熊……
另外三人都别过脸没看他,默契地给他保留一点颜面。
电梯停了下来,他们小心地带着一个自己走就会走得七歪八扭的逞强家伙到了挂着“8842”门牌号的房间门口。曲植从傅意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来房卡,“嘀”声过后,房门自动打开,里面是标准布局,整洁得一尘不染,只是大概保洁人员粗心,窗帘没有拉回原位。
三人微妙地都没有更往里走,只站在玄关位置。乌利亚看着曲植,曲植目不斜视地把傅意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动作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傅意,回你的房间了。你难受吗?”
“嗯……难受?我、我很爽……谢谢你,曲植,你选的酒真有品位。不愧是你,少爷!”
“……”
曲植沉默了一阵,他扯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来,眉眼却柔和得明显。正想说些什么,又察觉到一旁两人直勾勾的视线,他轻咳一声,手掌贴着裤缝握成拳,没再上前一步,“你好好休息吧,今天喝的酒度数很低,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睡一觉就好了。”
傅意迷茫地歪头看他,那张脸没有醉酒后的红晕,只是眼睛亮晶晶的,唇色水红,像沾着一点还未抿去的酒渍,一张一合间慢吞吞地吐出字来,“哦……好,少爷,你真是会照顾人。”
曲植心知不能再看下去,也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垂下眼,留下一句匆忙的“晚安”,先一步退出了那间房间,接着是乌利亚,最后由苏茜带上了房门,她冲傅意笑眼盈盈地挥了挥手,“明早见啦。”
门锁扣上,很轻的一声动静。傅意愣愣地还没回过神来,他没觉得难受,更没觉得头疼,醉酒的症状他都没有,因此他也没觉得自己喝趴了,只觉得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小题大作。他晃了晃脑袋,没忘记把拖鞋换了,慢悠悠地走进里间,打开盥洗间的门——
“……”
我去。
这里面还能藏着个人的。
一瞬间什么酒店捉奸扫黄缉毒警出任务端窝点的影视剧情节全无厘头地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让他的大脑足足处理了有五六秒,还是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觉得荒诞。
他的嘴微微张大,呆愣地望着抱膝坐在浴缸里的简心,那人倒是好端端地穿着齐整,没有cos水里爬出来的田螺姑娘。简心像是在等待的时间里充分自娱自乐,那张脸上没有枯燥无聊,只有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神出天外。那人察觉到动静,扭过头来看傅意,瞬间便从呆呆的神游状态被拉回现实,带着点无措和赧意,挠了挠自己的脸,“你……回来了?”
傅意口齿不清地问,“简心,你怎么,在这里?”
简心讷讷道,“你告诉了我门牌号,我……有人给了我房卡,说可以进来等。抱歉,蹲在门口……或者坐在门口,可能会给酒庄的人造成困扰。”
他在解释为什么傅意只告诉了他房间号,没有给他房卡,他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想了想,简心又小声补充一句,“因为怕你的朋友们发现我,我才躲到盥洗间来的。”
不过这些解释傅意统统没听进去,他还是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简心,同时捂住自己的额头,感觉自己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啊……不对,你明明在圣洛蕾尔,你们都跑不出来啊,只能在里面演……演舞台剧来着。”
简心说,“傅意,我是演奏部的,那是戏剧社。”他停顿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抬起眼来望着傅意,“你喝酒了。”
那人身上没有酒味,只有淡淡的香气,像是葡萄、水蜜桃这一类多汁的水果成熟散发出来的味道,很好闻。离近了看,那人脸颊上只是覆着一层薄红,瞳孔则有些轻微失焦,也许没有醉,但可能也不是很清醒。
“喝得很开心。”简心说得很小声,像在自言自语,他抿了抿唇,那双黑漆漆的眼瞳专注地盯着撑着洗手台的人,“你还记得吗?和我说好了,跟他们结束之后,时间就留给我。”
“……什么?哎,算了,搞不懂,这又是哪儿啊?不是圣洛蕾尔,但你又在这儿……”
简心沉默了片刻,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带着一点点情绪,低声道,
“你这个醉鬼。”
“啊!我明白了!”醉鬼突然一拍脑袋,完全恍然大悟,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又睁大眼打量了一遍突兀出现的简心,口中喃喃,“这是梦,是梦啊……”
“嗯……数数日子,数数人头……”他一根根掰着手指,越想越觉得对,“也该轮到你了,简心。哎哟,好久不见,你这种电波系,也会闷骚地做春梦啊……”
他感叹一声,奇妙地倒是没有感到过分抗拒。傅意把这归结于上工上得,被拉进别人的梦里,这是第几回了?他都帮一二三四五个男的搞出来过了,哎,实在是……见多了,也没必要羞耻。
说服了自己,傅意便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他站定在浴缸边,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抱膝坐着的简心,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捧住简心的脸,闭着眼直直撞了上去。
“唔……”
这当然不是一记头槌,也没有鼻子碰鼻子的疼痛,傅意凭借着肌肉记忆微微侧过脸,精准无误地找到了简心的两片嘴唇,将自己的贴了上去,笨拙地衔住,含吮,舌尖探出来,轻轻地舔过柔软的唇缝。
“嗯……”
傅意感觉有一双手抓上了自己的肩膀,将自己用力往下一带。他有些狼狈地弓着腰砸进简心怀里,睁开眼,看到简心的手背上格外明显的青筋。
“你……”简心盯着他,轻轻地喘着气,那双瞳仁还是很黑,黑得深不见底,“你醉了,是么?”
傅意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只是在做梦。”
他也坐进那一方浴缸里,两个成年男人面对面地挤着,空间显得格外逼仄。他想起了什么,好像在哪场梦境也有相同的场景,便忍不住轻声抱怨道,
“怎么都喜欢浴缸play?方渐青也搞这一出。”
第174章 现实
“……”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
“……嘶。”
傅意倒抽了一口气,他低头去扒拉简心蓦然扣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掌。衣衫轻薄,因此皮肉相贴的感觉格外清晰。皮肤的热度隔着衣料传导,和那股加重的力道一起,让他不怎么好受地蹙起了眉,“太、太用力……”
他垂着眼,没看见简心几度变换的表情,下意识地抱怨道,“干什么?一点都不温柔……”
虽然场景选择一致,但风格却跟方渐青不同,单纯以手劲来对比,有点像时戈?还是商妄……傅意脑子钝钝的,慢吞吞地想着,倒是没顺嘴又吐出几个名字来,只是拍拍简心的手背,放软了声调,“轻点,轻点。我们真要在这里?要不还是去床上好点吧……?”
俗话说唯手熟尔,经历多了他人的春梦是这样的,早做晚做都要做,有些人兜兜转转过一堆剧情,最后还是要靠做一场才能从梦里醒过来。
傅意已深谙这一套路,身经数战的他也想跳过包饺子环节,直接蘸醋了,于是干脆往前一靠,趴进简心怀里,伸手搂住了那人的脖子,闭上眼,
“赶紧的吧,速战速决。”
简心的胸膛硬邦邦的,不如说这人全身上下都僵硬得不行,傅意甚至觉得有点硌,他皱了皱眉,突然被一只手托住下颚,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脸抬起来。
傅意稍显迷茫地睁开眼,正好望进简心乌沉沉的眼底。
那人的脸也紧绷着,没什么表情,无端显得有几分冷淡,他漆黑的眼珠像在冰水中浸过,泛着泠泠的光。
简心似乎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嗓音低沉地问他,
“你想跟我做什么?”
傅意啧了一声,“装个毛线。你们做的不都是这种梦么?”
他想将手往下探,被简心一把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那人慢吞吞地重复道,“‘你们’……?‘你们’有谁?”
他的语气透出一丝不寻常的古怪,傅意被酒精泡糟的脑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惴惴地转了转眼珠,闭上嘴,不吭声了。
简心继续问,“有方渐青……是么?”
傅意继续行使自己沉默的权利,只是心虚地把头垂得更低,又被简心捏着下巴抬回来。
盥洗间的灯光明亮而温暖,照得他后背发热,傅意嘀嘀咕咕道,“都是做梦而已,你也一样。好了,别介意,不在你面前提别人了。”
他恍恍惚惚还记得被时戈按在方渐青办公室的写字桌上时,自己左一句方渐青右一句曲植的,把这货气得半死,都气出疯狗作派了。他没成心想气简心,只是不知道怎么的,一时嘴快,好像今天大脑消极怠工了,有些器官都没法控制。
为表歉意,他凑上去蹭了蹭简心的胸口。那人的心跳声沉重得好明显,傅意贴近一点就感觉到震耳欲聋。简心缓慢地搂住他,还带着一丝犹疑,轻声问,“……现在是在做梦吗?”
“对啊。”傅意笃定地答道,“是在你的梦里。”
“……”简心沉默了一阵,动了动嘴唇,像是还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但最终还是微妙的不甘占了上风,“你……是不是梦到过和方渐青……?”
“是方渐青梦到和我……嗯啊。”傅意纠正简心,他自己可没那么变态,“你搞清楚主语。”
那人无言良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醉得太厉害了。”
“都说了。”傅意再度纠正他,“没有喝醉,只是在做梦。呃啊……!”
他惊叫一声,身体突然腾空,一只手揽上他的腰侧,将他扛了起来。简心抱着他跨出浴缸,胸腔中心脏搏动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傅意忍不住搂紧了简心的脖子,就这么扒在人身上,一步步被抱出了盥洗间。
“果然还是要去床上……别摔我。”傅意紧张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没被摔入柔软的床铺之中,简心在床边放下了他,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好好睡一觉吧。”简心的声音很平静,转身想走的动作却透出些躁意,他还有些反应得回到盥洗间处理一下。
欲要迈步间,却突然被拽住了手,傅意猛地一用力,竟把他拽得后退一步,站立不稳,跌进了床铺里。
“……”
简心的气息有些乱了,“傅意,你干什么?”
傅意焦躁地胡乱摸索,“不做就醒不过来啊,我有经验的,反正总得靠这个……早完事早醒吧。”
“…………”简心抓着他的两只手,不让他乱摸到要命的地方,鼻翼上不知何时蒙了一层薄薄的汗,“你这醉鬼……真是……”
一点点情绪消散在一声闷哼中,傅意趴在简心身上,像只小动物似地专心舔过他的下巴,到了薄薄的两瓣嘴唇,生涩地含住吸吮,发出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气息交缠间,简心漆黑的眼瞳蒙上一层淡淡的水光,亮晶晶的,他伸手扣住傅意的后脑,舌尖追着舌尖缠绵,像是未尽的话语,心头的鼓噪,全数倾注在这个吻中。
等到傅意抓着他的肩膀,指甲留下快要窒息晕过去的掐印时,简心才放开手。傅意瘫软在他肩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恍惚一瞬,不自觉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仍有真实的触感残留。有一个刹那,他几乎想放任自己沉沦在这场梦里,就当这是个梦,一个意外的美梦。
简心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动作很轻地拍了拍傅意的后背,姿势别扭地坐起身来。额上细碎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在明亮的灯光下是一种格外鲜艳的粉红色,而他脸颊的颜色也不遑多让。他瞟了一眼傅意的脸,这人喝酒上头竟没有什么外在表现,只是眼下浮着很淡的薄红,眼底有盈盈水光流转,比起往日呆呆的模样多了一分生动。
简心按住自己的胸膛,往下瞥一眼,慢吞吞地盘起一条腿,尽量迅速地把这个醉鬼塞进了柔软的被子里,那人探出来一个脑袋,呆呆地看他,“嗯?”
“睡觉。”简心说。
傅意眨巴着眼睛,“你不和我睡吗?都说了,不做的话,就没办法醒过来了。我不骗你,这是……”
经验之谈。
他没能说出来,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简心的手掌几乎是瞬间伸到了他面前,摊开来,很宽的一片。傅意愣愣地盯着简心的掌纹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幸好没……”
“想吐吗?我带你去卫生间。”变成了照顾正常的醉酒人士,简心的语气反而从容了一些,似乎觉得麻烦变小了。
他再次驾轻就熟地抱起傅意,像抱一只醉醺醺的猫,把人放到盥洗间,趁着傅意没注意的时候,又默默用冷水洗了两把脸。
呼。
傅意神情呆滞地在马桶前蹲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想吐的欲望。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个不察撞进了淋浴间里,也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地一爪子拍开了花洒,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唔!……噗!”
简心把湿淋淋的人捞了出来,看着他瑟瑟发抖地甩了甩毛,盯了一会儿,嘴角竟上翘了两分。他拿来毛巾,视线扫过傅意身上湿得透出肤色的上衣,眼皮一跳,慢吞吞地道,“擦一擦……你自己擦。”
明显已经丧失自主行动能力的傅意直挺挺地抬着手站在原处,像具小僵尸。
简心于是沉默地别过脸去给他擦,隔着一层湿透了的衣服,也不知道擦过了哪里,傅意突然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低哑的,轻轻搔刮过他的心头。
“嗯……”
“……”
简心闭上眼,发觉耳边的声音听着更明显了。
他有些狼狈地再度睁开,猛然看见眼前的傅意正在脱上衣,衣服沾了水穿脱不便,半截卡在那儿,露出来一截很细的腰肢,灯光下白得发腻。
“你……?”
“干嘛。”傅意很烦躁,“不脱了会感冒的,哪有你这样还穿着衣服擦的。”
“……傅意。”
“又怎么了?”
简心沉默了半晌,低声说,“你以后不能再喝酒了。”
“别管我。”傅意想到哪句说哪句,“有曲植一个爱操心的人都够了,你怎么也这样?哎,一个个的……”
他突然噤了声,好像又提别人的名字了。傅意啊傅意,不是告诫过自己么,在别人的梦里不要老提无关人员的名字,小说里的男人很在意这个的。
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突然被简心捉住手腕,一把抱进了怀里,那人的身体与他紧紧相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情绪,“……到底有几个?”
“什么?”
“梦到过的人。”
“呃……?就、就……”
“在梦里,都会做……这些吗?”
“哎,我什么都没说啊……”
简心盯住他,声音轻得仿佛一句呓语,“这是我的梦,是么?”
傅意无端咽了口唾沫,“是、是吧。”
脑子晕乎乎的,好像踩在棉花糖一样的云上面,果然是在做清醒梦吧。
他瞅准时机,眼疾手快地从架子上捞下来一瓶沐浴露,冲着简心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你的梦你想做什么都行,但是,不能没有润滑……我们科学一点……”
简心安静地望着他,缓慢地松开了手臂,缓慢地退后一步,目光看过他赤裸的上半身,也露出一个笑来,只是难看且惨淡。
“傅意,这不是我的梦。”
他摇了摇头。
“我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175章 现实
……
……
傅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等他清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舒坦,神清气爽,好似工作日睡到自然醒。
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喝点酒还有安眠的作用。
可能是遮光窗帘在发挥功效,感觉不到照射进来的阳光,他琢磨不出来现在几点,于是闭着眼胡乱去摸索自己的手机。只是手臂伸长的时候,却突然打到了旁边的什么,他猛地一缩爪子,被这诡异的触感一惊,睁开眼往旁边看去。
室内光线昏暗,日光被厚重的窗帘全数遮挡掉,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看清自己枕头边上,有个人倚靠着床头,正安静地歪坐在那里。?
嗯???
什么情况?
进梦了这是?
傅意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反应是探身出去摁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瞬间照亮了房间内部,是他熟悉的布局,属于威斯勒特酒庄房间的装潢布置。
是现实?
怎么好像更糟糕了。
傅意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忐忑地转过脸,开启与他同床共枕人士的随机盲盒。倒没有被什么裸男冲击,穿着睡袍的简心恹恹地靠坐在那儿,一头粉发乱蓬蓬的,嘴里衔着一根白色的……巧克力棒?
傅意有点凌乱,这特么不是事后场面吧?
他赶紧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像没什么异常,但是没穿上衣!傅意自己可没有裸睡的习惯。他惊疑不定地望着从刚才起一直没动静的简心,“你……我们……怎么会……”
简心不知怎地,看上去有点呆,那人沉默了片刻,递过来一个扁扁的包装盒,
“来一根吗?”
“……不要。”傅意拒绝了分享简心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巧克力棒。他想坐起身,又碍于自己没穿上衣,只好缩在被子里,颤颤巍巍地继续质问,“简心,你怎么在这儿?还在我的床上?我们……有没有,那个……?”
这可是男同小说的世界。这个情节太标准了,标准到傅意紧张得一时分辨不出来后面是否有被……说实话他在梦里都做得习惯了,适应了,没准在现实中也会因为经验丰富的原因感觉迟钝!
他越想脸色越白,耳边只听到简心咔擦咔擦咀嚼巧克力棒的声音,消灭了一根后,简心仿佛积攒了点力气,闷声说,
“什么也没发生。”
“……”
“傅意。”简心瞟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你的酒品,真的,非常差。”
“……哈?”
傅意对简心的指控有点莫名,他没有自己喝醉的印象,只呆愣愣地看着简心。那人好像有点点情绪,没再理他,默默地掀开被子下床,扔了件崭新的、商标还没拆的衣服给他。
“我让前台送上来的。如果尺码不对就凑合穿吧。”简心弯腰从地上的一个白色袋子里又摸出一盒巧克力棒,好像这一晚消耗了太多,大脑需要的糖分还没补充回来。
他慢吞吞地拆封,用嘴叼出一根,含糊不清道,“你原来的衣服打湿了,你自己脱掉的,在盥洗间的脏衣篓里。”
“……”傅意默不作声地把衣服套上,他刚看了一眼自己裸露的上半身,确实没发现一点暧昧的痕迹,非要说的话就是腰上有淡红的指印。但根据简心的控诉来看,没准是这人为了制服疑似发酒疯的自己留下的。
他努力回想,没有想起哪怕零星半点。记忆好像终结在从那家酒馆走出来的时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踩着滑板在大街上溜达,仿佛漫步云端,非常之爽,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天亮了。
“我想不起来了。”傅意心虚又诚恳地,“那个,简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天不是约定好了,要留给我一点时间吗?”简心背对着他,那一点点情绪听上去还没消散,“你告诉了我门牌号,然后……工作人员给了我房卡。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等来的却是个醉鬼。”
“呃……”傅意挠了挠脸,联想到简心坐在床头一脸恹恹的画面,他有一些不太妙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没对你干什么吧?”
“你差点……”
简心回头看了傅意一眼,欲言又止。
昨晚,那个醉鬼被他推开之后,反而又哭又闹起来,抱着那瓶沐浴露来蹭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就是你的梦啊醒不过来怎么办,那不就要永远被留在梦里了吗?那双不怎么老实的手数次试图伸到他衣摆下面,又抓又摸。他最后不得已,紧紧抓着醉鬼的手腕,把人塞进被子里,维持这一姿势许久,肩背都僵硬成岩石块,醉鬼才没心没肺地呼呼睡去。
他也有一己私欲,只是,如果一时冲动,就相当于斩断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他不想到那时品尝懊悔的滋味。
简心最后只慢吞吞地吐出来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你差点吐我身上。”
“……哦。”傅意直觉肯定对简心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但那人憋着不说,他也没法强行撬开嘴问,只好乖乖低下头先认错,“不好意思。我、我酒品可能真的不行。”
“以后别喝酒了。”
“不喝了,不喝了。”
其实滑板的感觉还挺好的,但无故地缺失一段记忆还是太难受了。傅意默默地下床,他先洗漱了一番,让自己精神起来,捯饬头发的时候,他看到简心还站在窗帘边上,一声不吭地抽……不对,啃食巧克力棒。
简直是致死量啊……这家伙!
看来他心情还是不太好,傅意有些无奈,没想到和简心的久别重逢最后会发展成这样,简直不能更糟糕了。他有点无力去想这一坨事,就像遇上了一个棘手的麻烦,第一反应是先放在一旁,假装看不见一样。
他往翘起的头发上淋了点水,突然听到一道毫不客气的拍门声,随后是苏茜开朗的声音,“傅意,我来慰问你了,该酒醒了吧?我给你带了早餐和番茄汁。”
“苏茜,等等……”
“既然起来了就快点,这个餐盘好重的。”
“……”
“……”
傅意迅速地和简心对望一眼,表情十分严肃,语气十分紧迫,“床底?”
简心有点委屈,“窗帘后面不行吗?”
“那一大坨太明显了吧?”
简心沉默了几秒,快步经过他的身边,一头钻进了盥洗间里,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
好吧,忘了这人还可以蹲浴缸了。
傅意有点为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床底而感到汗颜,他抹了把脸,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冲着站在房门口的苏茜假笑,“谢谢你啊,苏茜,昨天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怂恿你喝酒,我们还是有责任的。你酒醒了就好。”苏茜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眼,把盛着丰盛早点和一大扎番茄汁的餐盘端给他,“曲植和乌利亚都想来看看你状态如何,只是他们俩莫名其妙杠上了,我说那就我来吧。总之,看到你精神还不错,我们就都可以放心了。”
“……谢谢。”傅意这回是真心实意地,“我以后真的不喝酒了……跟你们没关系,就是我自己人菜瘾大。”
“哈哈哈哈,别这么说自己。”苏茜的视线突然落到他的肩上,凝了几秒,然后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拿掉了他衣服上粘着的几根细细的头发,“抱歉,我有点洁癖,头发落上去了。”
“……”傅意蓦地卡了壳,他眼睁睁地看着苏茜端详一番,轻声笑了笑。
“哎呀,粉红色的?”
第176章 现实
“……”
好像那几根粉色头发不是捻在苏茜手里,而是卡在了傅意的喉咙间,让他的面色一下子涨红,嘴唇嗫嚅几下,笨嘴拙舌地只能装起白痴,
“嗯……奇了怪了,这是怎么回事?”
简心这青春年少的,怎么还掉发,还正好沾他衣服上了。
要是黑色头发也就算了,肉眼看过去一点不显眼,寻常人发现不了,偏偏这厮是一头饱和度极高的鲜艳粉毛。
就跟白衬衫上的口红印一样,明晃晃得惹人起疑。
现在这场面太像他上辈子玩的捉奸小游戏了,母单二十年的傅意竟奇异地体会到了被捉现行的心虚与窘迫。
苏茜还是笑眯眯地盯着他,“某人不会瞒着我们有什么艳遇吧?”
“怎么可能。”傅意忙道,“我昨晚都醉得不省人事了,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你敲门来着。”
“哦——”苏茜拖长了音调,听不出来信还是不信,但她没有抓着不放,只是冲傅意挑了挑眉,“一会儿在大堂见。你最好再对着镜子检查下,他们两个的眼睛可是很尖的,到时好奇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
门终于被关上。
傅意趴在门板上瞅着猫眼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苏茜真的走远,才松懈下来。他把托盘随手一放,大步走向盥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