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珩臻虽然也长高了,但性格使然,和小时候一样,是个逗比。
坐在他们中间的雪宝,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还跟个孩子一样。
萧景逸每次想到这个事情都很焦虑,外公外婆每次打电话也会关心雪宝的身高。但是去医院检查,医生又说一切指标都正常,没有问题。
沈星泽上下打量雪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上次摔跤,有没有受伤?”
他指的是U池世界杯,铜山站第一轮,雪宝摔了一跤。
“没有,我不是还比了第二轮吗?”雪宝跟开玩笑,“你不会只看了第一轮吧。”
沈星泽却说:“你的比赛,我都会看完。”
“啊???”雪宝算了算时差,“有的比赛在下午,有的很晚了,你不是要上课吗?”
沈星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都会看完。”
章珩臻凑个脑袋过来:“牛哥,我的比赛你会看完吗?”
沈星泽看也不看他,淡淡的说道:“从来不看。”
章珩臻说:“你从小就这么双标,只关心雪宝。”
沈星泽给雪宝夹了块排骨,又轻描淡写的问道:“你夺冠了吗?”
“额……”章珩臻埋头吃菜,“等着瞧吧。”
他这次回来,也是参加世界杯分站赛。不过和雪宝不在一个雪场,在三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
雪宝掐指一算(查手机),章珩臻的比赛在他之后:“那我到时候可要去现场看哦。”
章珩臻笑道:“我也要看你的比赛。”
“谁输谁丢人呗。”
“谁输谁请吃饭。”
雪宝一寻思:“不对呀,我有两场比赛。”
章珩臻坏笑:“作为哥哥,我也不好欺负你,那就只算U池比赛吧。”
雪宝转头,看向沈星泽:“牛牛哥哥,我们一起,揍他一顿好不好?”
沈星泽二话不说答应了:“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给我打死他!”
沈星泽放下筷子,开始撸袖子。
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几个大人也很高兴。
章斌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友谊就是不一样,怎么开玩笑都不会生气。”
吃完饭,沈星泽还得赶回学校,参加下午的考试。
谢忱让司机送他,雪宝也要跟着去。
到了校门口,雪宝和沈星泽约好,放学之后,一起去他家看雪球。
沈星泽进了学校,雪宝刚转身要走,却被人叫住了:“Olaf!!!”
雪宝回头一看,另一边,四五个学生朝他走过来,有男有女。围在中间那男生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长得尤为漂亮,还有一头卷发。
雪宝不认得他,但认得他的头发。转身欲走,却对方拽住了:“Olaf,真的是你!”
雪宝不耐烦:“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对方笑道:“你别怕,我不跟你结婚。”
偶遇老同学,雪宝刚刚放下心来,对方又补充了一句:“长大再说吧。”
“啊???”雪宝看傻子一样看他,“Matthew,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Matthew反问:“你怎么连个子也不长。”
“……”
雪宝无言以对,这次是真要走了。Matthew拦住他:“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看了你的比赛,你太厉害了!”
旁边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又打量雪宝。见他个头不高,留着披肩长发,发梢还挑染了几缕蓝色,又没穿校服,看着不像是个正经学生。
有人问Matthew:“他是谁呀?”
Matthew惊讶道:“你们不认识他?没看过他的比赛,也听老师提过他的名字吧。他叫萧雪宸,Olaf。”
“哇!”几个人齐刷刷叫起来,“我听我们班主任提过,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是我们的学长。”
“学长你好好厉害,长得也好帅,穿衣服真好看,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
Matthew又补充道:“他可是我小时候的暗恋对象。”
雪宝吐槽:“你那不叫暗恋吧。”
天天嚷着要跟他结婚,怎么算是暗恋呢?
“哈哈!小时候看你长得白白胖胖,像个瓷娃娃一样,就想跟你一起玩。就想跟你结婚,把你带回家,藏起来。”
雪宝说:“你好可怕!”
“都说那是小时候。”Matthew摸出手机,“老同学,加个微信吧。”
雪宝敬谢不敏:“我不用微信。”
“p?我也有。”
雪宝说:“我没有,我不用,再见!”
说完赶紧跑回车上,他这个幼儿园同学,从小就长得漂亮,是个家喻户晓的童星,就是脑子缺根筋。
休息了两天,雪宝就去国家队报到。
说起来,他加入国家队快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跟着国家队一起训练。
到了雪场一看,林可维、袁瑞、罗梓希……全是熟人,连主教练都是熟人。
“徐阿……徐指导好。”
徐咏珊点点头:“乖。”
虽然他现在是国家队的一员,但他有自己的教练团队,不用跟新的教练磨合。场地和时间也给他安排好了,他每天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计划训练。
不过,第一天,徐咏珊还是希望他和其他队员一起合练。目的是让其他人看看,自己和世界级高手的差距。
雪宝难得谦虚了一下:“不不,我不是世界级高手。我跟他们也有差距,大家不用紧张,我们就是在一起教一下。”
乍听之下很谦虚,仔细一琢磨,非但不谦虚,简直狂得没边儿了。
雪宝看了几个人玩道具,发现他们都有个问题,只想着怎么把动作做出来,完全不去考虑动作做出来是否好看。
而且有的队员似乎很恐惧速度,又或者是害怕失误,每次滑完一个道具,都要减速调整一下,再做下一个动作,让整个滑行非常不流畅。
但其实,他们的基本功都很不错,一些难度动作也能做出来。
罗梓希在美国呆了两年,系统的训练和调整,让她度过了发育期,现在身高和身材都已经定型。相比小时候,技术特点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小时候,她也是个身材纤细,跳跃轻盈的小女孩儿。青春期体脂率和身材的变化,让她开始着重力量训练,以此加强跳跃和旋转。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发展方向,事实上,国际赛场上,很多女滑手也在走男选手的发展方向——暴力抡圈数。
雪宝一出发,那种松弛的感觉就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他的双臂会跟随身体的动作灵活摆动,看上去非常协调。
他挑的都是些没什么难度的道具,动作却眼花缭乱,甚至有些花活儿都没人见过,也叫不出名字。在各种道具上旋转跳跃,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力气。
“我的天哪,这恐怖的控板能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刚才第二个铁杆,那个动作太有创意了,叫什么名字。”
“啊?”雪宝扶了扶雪镜,“没有名字,即兴表演。”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或者,根本就不是学来的,是他自己脑子里随便想的。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包括徐咏珊和他的教练组。
雪宝对道具,尤其是各种铁杆的控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他的动作之所以那么好看,不仅是因为那份松弛感,更重要的是,动作的频繁转换,一根杆子能做出一串动作,让人目不暇接。
徐咏珊思考了一下,突然想起来,雪宝曾经在激浪巡回赛获得过街区赛的冠军。
他是把很多城市街区赛的动作特点融入到了坡面障碍技巧中。这的确是这些一直在国内训练的孩子没法比的。
大家从接触公园开始,练的就是坡面障碍,斜坡、中大型道具,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那种短小而密集的街区障碍,也无从培养那样的风格。
雪宝的学习能力,创新能力,才真正让人惊叹。有些动作,大家想都想不到,而他,想到就会去做,去做就能做到。
逆天的平衡感,也是他能称霸道具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别的选手都在靠跳台拉开差距,而他,是真的能把道具玩出新花样来。
训练结束之后,队友们将他团团围住,向他请教各种各样的问题。无论什么问题,什么技术,什么动作,只要有人问,雪宝都会毫无保留的回答。一点也不担心教会了别人,以后会在赛场上对他造成威胁。
下来之后,徐咏珊单独问过他,雪宝表示没关系:“他一个人会也没什么意思,大家都会才好玩嘛。”
也有人好奇,现在世界各国的高手,都在苦练1980,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尝试2160,问雪宝有没有练出来。
雪宝笑了笑:“还没有开始练。”
对方很惊讶:“这……真的行吗?”
毕竟他这次回来,参加的两项比赛中,其中一项正是大跳台。
雪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行再练吧。”
“……”
从他嘴里说出来,1980甚至2160也不是什么难事,说练出来就能练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怎么回事,我的排版呢???
目前来说,男子跳台主流还是1980,为什么今年的xgames会出现2160,因为他的跳台超级超级超级大,谷爱凌就为此法国一个视频吐槽。
第149章
这次回来,雪宝主要参加的是大跳台和U池的比赛。除了第一天上午,他和大家交流了一下坡面障碍技巧。其他时候,他都一个人在大跳台训练。
大跳台太高了,即便是封闭起来给他一个人训练,远远地也能从别的雪道看到他。
每天训练结束的时候,大跳台下面又围了好多人,都是来看他训练的。有人找他签名、合影,雪宝都会一一满足。
其中有个小孩子,约莫三四岁左右,高举自己的头盔:“哥哥,哥哥,签这里,签在这里。”
旁边有个男的笑道:“他不签头盔。”
“签!”雪宝拿过头盔,“唰唰唰”在上面连划数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萧雪宸”这三个字着实不好写,沈星泽为他设计的签名,他练了好久才练出来。
他把头盔还给小朋友,问道:“你也喜欢滑雪吗?”
小朋友点点头,又摇摇头:“摔跤,疼!”
雪宝又问:“那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小朋友还是摇头:“哥哥是超人,能在天上飞。”
雪宝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蹲下来,搂着他合了张影。
别说小孩儿,就算这里围着的好多大人,其实也不认识他。
他们来这里滑雪,只是单纯体验这项运动。看到有人围观,听说是国家队训练,也跟着停下来要个合影、签名,仅此而已。
别人不认识他,雪宝更自在一些。尤其在雪场,头盔、雪镜、护脸面罩一戴,谁都不认得谁。
单板滑雪世界杯大跳台的比赛,在12月25-27号在中国J市举行。第一天和第二天分别是男子组和女子组的预赛。
比赛前两天,雪宝以前的小伙伴们都来了。沃克塞尔、高桥明也,还有西多奥。
小的时候,雪宝在新西兰参加过一次训练营,当时他们四个人分在同一个小组。
现在,他们四个都长大了,成了对手。
沃克塞尔一来就找雪宝,开门见山的问:“1980,练出来了吗?”
雪宝摇头:“没练……”
“我可练出来了。”
“噢!”雪宝拍拍他的肩膀,用寄予厚望的眼神看着他,“那你可要好好表现一下。就随便做个Quad Cork 1980吧。”
“……”
这种高难度动作,对跳台本身的要求特别高。跳台够大,更有利于挑战高度数转体。
训练能跳出来和比赛能跳出来,是两码事。
意大利滑手安德里,今年二月,就在这里跳出过1980,两次。然而,到现在十个月过去了,他一次也没在比赛中再跳出过1980。
大抵因为奥运资格赛的缘故,这次世界杯大跳台中国站的规模很大,参赛选手多达三十几人,规模前所未有。
晚上,雪宝邀请他的小伙伴们,吃了顿晚饭——酒店自助餐。
沃克塞尔撇了撇嘴:“Olaf,这明明是主办方安排的晚餐。”
雪宝笑道:“哎呀,我要单独请你们吃饭,你们的教练也不答应啊。凑合吃吧,这儿还有个包房,是空的。”
“……”
他干饭最积极,来得早,挑了个空的包房坐下来。于是,这个包房可热闹了,跟他关系不错的队友、对手都来了,一桌差点坐不下。
沃克塞尔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了雪宝旁边。安德烈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的另一边。高桥明也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Olaf。”
雪宝看看左右,又看看沃克塞尔,说:“你坐那边去。”
沃克塞尔坐那儿纹丝不动:“我不。”
“……”
雪宝站起来,拉起高桥明也:“我们坐那边去。”
明也乖巧的被他拉着,点点头:“好呀好呀~”
安德烈也跟了过去:“Olaf,刚说的那个动作,我还没说完。”
这时,西多奥从门外走进来,不了解前情提要的他,在雪宝旁边的空位落座:“啊,为什么这么多人,我以为中国站的报名人数是最少的。”
安德烈:“……”
林可维笑道:“哎哟,雪宝太受欢迎了,我还是去和徐指导一起吃吧。”
他宁可去和徐咏珊那个冷面修罗坐一桌,也不想参与雪宝的修罗场。
临走前,他还把罗梓希拽走了。
罗梓希刚拍了张照,发到他们的共同群里:“连对手都很喜欢我们雪宝呢。”
还没等雪宝拉着高桥明也坐下来,门口就有人喊:“Akuya!”
不用回头,雪宝就听出来了,又是那个松田裕人。这哥们儿活像是他们队内的小警察,严防死守小队员和别人有任何交流。
雪宝想起来,明也平时很少跟他联系。偶尔联系一下,也是十分简短的一两句话。
难不成,他们队内还要检查手机?
明也刚才还开开心心的,被松田一喊,情绪立刻低落下去。应了一声,乖乖跟着去了。
几个人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讨论。
“也不知道他们队内掌握了多牛逼的技术,这么保密。”
“有一说一,那个风间悠斗的控板,确实太强了。”
“这几年,他们的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进步也很大。”
“据说,山本已经可以稳定跳出,两个方向的1980了。”
“他这个赛季还没参加过比赛,我以为在养伤,没想到,在憋大招。”
雪宝一边吃,一边听着。没想到,山本也来了。
吃完饭,大家陆陆续续散去。沃克塞尔又问了雪宝一句:“你真的还没练1980。”
雪宝点点头:“没练。”
“……”
吃过晚饭,雪宝又跟他的好朋友们聊了一会儿。回房间的时候,已经八点过了。
雪宝刚下电梯,隔着走廊,远远地看到他的房间门口竟然坐了个人。
那人校服外面套着一件羽绒服,靠着门坐着,屈起双腿,书包垫在膝盖上,最上面摊着一本书,他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廊灯从他头顶洒下来,给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牛牛哥哥?!”雪宝三两步冲过去,“你,你怎么来了?”
沈星泽站起来,把书本塞进书包里:“我来看你比赛。”
雪宝刷开房门,拉着他进去:“不上课了吗?”
“我请假了。”
“请了多久?”
沈星泽掐指一算:“看完你的U池比赛吧。”
“啊?”雪宝眼睛都瞪圆了,“不是高三吗,马上要高考了,还可以请假?”
沈星泽耸了耸肩:“课早就上完了,现在是复习。”
雪宝虽然自己读书不上心,但也知道,高考是人生大事,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真的不会影响你吗?”
“不会。”沈星泽说,“我成绩还可以。”
雪宝知道,他这句“还可以”是谦虚,事实上,他的成绩非常好。
但雪宝还是不放心:“还是不行,你还是回去上课吧,方阿姨知道吗?”
“知道。”
雪宝皱起眉头,很担心:“那……要是没考上你想去的大学,怎么办?”
沈星泽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笑道:“真考不上,我就复读。反正小学跳了一级。”
他明年才17周岁,本来应该是后年高考。但小学的时候,上的是混龄班,学习超前,跳了一级。
“啊?”
“放心,不会考不上的。”沈星泽揉一把他的头发,“你相信你哥的实力?”
雪宝茫然的看着他,确实对他的成绩没法验证,因为他学的内容,雪宝也看不懂。
沈星泽的手指移到他的发梢,那里挑染了一缕蓝色,问道:“什么时候染的。”
雪宝说:“回国之前。”
沈星泽盯着那抹蓝色,若有所思。
雪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紧张的问:“不好看吗?”
“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雪宝用食指挽起自己的头发绕了一圈,“反正比风间的黄毛好看。”
沈星泽说:“你染什么颜色都好看。”
雪宝就喜欢听别人夸他,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正好这时候,谢忱和沈星泽走进来。他赶紧跑过去:“爸爸,牛牛哥哥说我的头发好看。”
谢忱说:“是挺不错的。”
雪宝嘿嘿一笑:“下次我要染个绿色的。”
“啊???”
旁边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雪宝看向沈星泽:“绿色不好看吗?”
沈星泽做了一秒心理建设,硬逼着自己点头:“好看。”
雪宝拉着人家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还提到他的雪板,专门送了一块给沈星泽,问他带了吗?
沈星泽一愣:“我……没回家,直接从学校过来的。”
他就带了个人,别说雪板,连衣服都没带。
还好,他住沈霏家,什么都不缺,连房间都有自己的。
九点的时候,沈星泽接了个电话,司机在楼下等他。他背上书包,和雪宝道别:“好好休息,明天比赛加油。”
雪宝没想到他来了又走:“我还以为你今晚跟我住呢。”
沈星泽说:“你明天要比赛,我怕影响你休息。”
雪宝心说以他这个睡眠质量,打雷都影响不了他休息。
更何况,沈星泽睡觉几乎没有声音,睡着了也不乱动。要说影响,还是雪宝影响他多一点。
参赛人数太多,预赛就比了一个上午。一共两轮,前十六名晋级决赛。
以前,只有美国、瑞士几个分站赛,才有这样的规模。
雪宝并不在意来了多少,这里是中国,在中国比赛,无论来多少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冠军。
因为决赛名额够多,林可维、沃克塞尔、明也、西多奥、安德烈都进入了决赛。
再加上山本翔太这些老对手,今年的比赛可热闹了。
第二天是女子组的预赛,雪宝去现场看了罗梓希的比赛。她的那种力量感,还真有点欧美选手的意思。
她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好多了,人也自信了,表现很不错,预赛排名第四,进入决赛。
所有决赛都在第三天。男子前十六,女子前十二。一共两轮,取单轮最好成绩排名。男女组交替比赛。
第一轮,西多奥选择了Back Side 1620,明也也选择了Switch Front Side 1620。林可维选择了Back Side 1800。
大家完成度都还可以,只有林可维出现了失误,他的手扶了一下雪,得分不算太高。
沃克塞尔一上来就挑战了Front Side 1980 with Weddle Grab(外转1980+前手抓前刃),落地虽然没摔,也没扶雪,但有侧滑。这种小瑕疵也会扣分。
但是不得不承认,沃克塞尔的起跳是真的高,在空中完成转体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看起来是真带劲儿。
安德烈跳了Back Side 1980 with Indy Grab(内转1980+后手抓前刃)。他又没站稳,还是摔了。
而后,是山本祥太。以前他看雪宝年纪小,总是挑衅他。上个雪季被狠狠地教训了,现在老实多了。
他也在第一轮选择了1980,和安德烈一模一样的动作,但是他是几个人当中,落地最稳的一个,质量也最高。
山本凭借这个近乎完美的1980,拿到了目前为止的全场最高分,94.50。
得分出来的时候,大屏幕还给了山本的教练一个特写,他振臂高呼的样子,仿佛冠军已经收入囊中。
的确,这是一个相当高的得分,从今年的几站大跳台来看,这个分数,放在其他两站,足以夺冠。
不管怎么说,山本才刚复出。就算第二轮失误了,这个分数也足够让他站上领奖台,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当然,山本特意挑了中国作为复出的第一站,就是来一雪前耻的。他不可能只满足于站上领奖台。
雪宝也觉得,山本这一跳,确实不错。跳不出什么毛病来,配得上94.50这个得分。
但这并不代表,这块大跳台中国站的金牌就是他的了。
雪宝预赛第一,最后一个登场。他站在出发点,调整头盔、雪镜和固定器。
法比安依旧在旁边碎碎念:“放松,Olaf,放松一点……那个,也不要太放松了,身体绷紧,绷紧了好看。”
雪宝笑道:“我才不管转多少圈,我最在意的就是好不好看。”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裁判和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
“出发吧。”
雪宝反脚出发,走线,身体预转,离台的那一刻,高转速下,脊背后仰,双腿向后拉起,前手抓住后刃。身体呈现出一道弯月般的弧度。
跳了个Switch Back Side 1800 with Method Grab(反脚内转1800+Method Grab)。
“Sooooooo sick!”
“呜呼!King of Grabs!!!”
“果然是Olaf一贯的风格。”
“除了他,没人会在比赛中这么抓板。”
“应该说,没人能这么抓板还转这么多圈。”
“真好看啊,这才叫艺术。”
看到雪宝这一跳,徐咏珊脸上也露出了宠溺的笑容:“这小崽子,真敢啊。”
五圈平转再加这么高表现力的抓板,落地的那一刻,雪宝却没有现出丝毫的局促,可见他的起跳高度,并不比沃克塞尔这种力量型选手差。
屈膝缓冲的同时,身体稍稍往前倾了一点,他却偏头,抬手,扶了一下雪镜。与此同时,雪板在雪道上划出一道弯,横切刹停,身后扬起一片雪墙。
这个动作,就如同精心设计好了一般,现场所有人都被他帅了一脸。
这是选手离观众最近的地方,只间隔了一道广告牌筑起的围栏。
在他的正对面,是他的两个爸爸和沈星泽。
沈星泽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紧跟着雪宝。看他从那么高的跳台一跃而下,用一个十分炫酷的抓板动作和1800的转体点燃全场。
他像个明星一样,站在落地坡的下段,接受者所有人的欢呼和呐喊。身后是他的雪板呲出来的,一人多高的雪墙。
沈星泽想起他们小时候,雪宝两岁就开始参加比赛,人越多,他越兴奋。从小就喜欢万人瞩目的感觉。
他生来就那么耀眼,众星捧月。
昨天,他刚放学,看了一眼手机。他们小伙伴共同的群里,罗梓希发了一张照片,几个外国人围着雪宝有说有笑。
沈星泽立刻收拾书包,冲出教室,打了个车就直奔雪场。
弟弟被那么多人喜欢,他应该高兴才是。可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内心深处,却没那么高兴。
雪宝弯腰、脱板,拎着他的雪板来到技术区。
现场观众仍在高喊他的名字,两架无人机一左一右,一直在拍他。雪宝大方的挥了挥手,露出自信且明媚的笑容。
很快,他的最终得分出来了,96.50分。
沃克塞尔看到这个分数,心都凉了。就算他再跳个1980,除非跟雪宝一样,也来个高表现力的抓板,否则,也不可能超过这个分数。
他是真的服气。昨天他还问雪宝有没有跳出1980,雪宝很肯定的告诉他,没练。
他以为雪宝有所保留,今天一看,保不保留不知道,反正雪宝的1800足够打败当今世界任何一名选手的1980。
山本和他的教练都傻眼了,两个人交替着抬头,看了两三次大屏幕,确定没看错分数。
假的吧,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跳不出1980,却能跳XBS1800+Method。
诚然,当今单板滑雪圈,有很多人已经放弃了往更高难度的平转努力,转而追求更有风格的抓板。
但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卷,是因为的确已经卷不出来。
但雪宝不一样。他才十四岁,正是技术进步的黄金年龄。并且,他本身的能力非常惊人,想练出1980,最多也就半年,必定出活儿。
可他从来没有跳出过1980,不管是比赛还是个人社交平台分享的训练视频。
第二轮比赛,雪宝最好奇的就是山本要掏出什么动作。难不成又要尝试2160?
但给他惊喜的却是明也,明也挑了个反脚内转的1800,虽然只是个基础抓板动作,但完成质量非常高。
这个动作,足以打败那些一堆瑕疵的1980。明也在渐渐找回比赛的感觉和状态,也在渐渐找回自信。
果不其然,这一轮明也拿到了88.75分,排名一下升到了第三位,超过了沃克塞尔。
雪宝又看向沃克塞尔,后者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跟他的教练团队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从小就这样,说话没什么情商,也不合群。一个人站在角落,自以为很酷。但只要有雪宝在,他虽然还是一言不发,却必定会站在一个距离雪宝很近的地方。
雪宝知道,他在酝酿大招,炸翻全场那种。
看他的走线,雪宝就知道,又是个1980,Back Sdie 1980 with Nose Grab(内转1980+前手抓板头)。
和山本翔太第一轮的动作几乎一样,只是抓板更难。
这个起跳高度和转体速度,喷薄的力量感仿佛要化为实质,雪宝感觉自己都能给他脑补出一道尾气。
但他的落地不是很干净,有明显晃动。
他从小就不是个技术细腻的滑手,风格狂野,追求高难度。
长大了,技术磨炼得更好一些了。萧景逸觉得他进化了,雪宝却觉得还差点意思。
这一跳,裁判给出了95.50的高分,这让整个日本队都难以接受。
雪宝一个1800得分超过了山本的1980也就算了,现在又来个沃克塞尔,同样的动作,不同抓板,他的完成度甚至比山本还差一些,却拿了比山本更高的分数。
不光他们接受不了,外网上,许多日本雪迷也接受不了。
“在中国比赛,裁判给中国选手打高分也就算了。凭什么这个瑞典人也能拿那么高的分。”
“现在世界最高难度就是1980,裁判难道不应该把最高得分预留给Progression(技术进步)选手吗?”
“为什么国际雪联不在日本设置分站赛,这不公平。”
“不管这个萧雪宸做什么动作,裁判都会给他高分,就因为他年纪小,每次都要给他更高的分数吗?”
“当一项比赛失去了公平,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也有不少网友反驳他们:“谁说1980就一定比1800的分数更高。单板滑雪的评分除了Progression(技术进步),还有Variation(多样性)。圈数不是一切,上个雪季你们就该明白。”
“再来说说Difficulty(难度),1980确实是目前为止,选手们能做出来的最高圈数。但这只是flat spin(平转)。和起跳、落地、抓板,都有关系。”
“山本的1980只是正脚,Olaf的1800是反胶。山本用的只是最基本的indy抓板,Olaf却是高表现力的Method抓板。”
“这个抓板的含金量,你们可以在国际雪联赛后公布的具体评分中看到。”
“不要觉得Method谁都能做。一百个人做出来有一百个效果。Olaf的Method是我见过最优雅,最华丽的,没有之一。”
“再看沃克塞尔,虽然有一点瑕疵,但裁判更加肯定他的高度和抓板,所以给了略高于山本的得分,有什么问题吗?”
“比赛还没有结束,不要吵!”
比赛还剩下山本和雪宝,其实,和结束也没什么两样。
山本没有认输,第二轮,他仍在寻求突破,选择了Switch Back Side 1980 with Double Tail(反脚内转1980+双手抓板尾)。
他的这种绝不服输的精神值得肯定,但完成质量却很一般。落地明显摇晃加侧滑,抓板动作做得实在不好看,打开也有些仓促。最后得分还不如第一轮。
最后一跳,雪宝跳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已经凭借第一轮的成绩夺冠。
但他还是跳了个1800,用的是最基础的Indy抓板,整套动作无可挑剔。
网上立刻就有人说道:“哈哈!看到了吗,Olaf是想告诉你们,同样是Indy抓板,也有好看和难看之分。”
“卷圈数有用,但不是万能的,卷一卷动作的美观度吧。”
“直到看了Olaf的比赛,我才意识到,自己好久没有吃过好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会以为我快完结了吧。其实还没到一半[狗头][狗头][狗头]
第150章
之后,还有人把雪宝的各种高表现力抓板,做成集锦视频发在网上,在各种反转和平转中,将身体弯曲、折叠成各种不同的形态。
极富韵律的音乐,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卡上了音乐的节奏,眼花缭乱,又燃又爽。
“太帅了!太帅了!”
“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深深迷住,不可自拔。”
“我们总在说,单板滑雪需要风格,但没有人能说清楚,究竟什么是风格。”
“看看萧雪宸,你就明白了,这就是风格。”
“为什么这些动作只有他能做,或者说,只有他做出来,那么好看。别人做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
“因为他不仅有超乎常人的平衡感,还有别人无法比拟的柔韧性。很多动作,别人做出来不好看,就是因为柔韧性不够,动作做得很勉强。”
“Olaf不一样,他的抓板,不管前刃后刃,前手后手,抓的永远是两个固定器中间位置,非常好看,我要是裁判,我也给他高分。”
“他可是现役滑手中,唯一一个既参加Slopestyle和Big Aig,又参加Half Pipe。并且三个项目成绩都很不错。”
“他目前留在中国训练,看样子应该是要参加U池世界杯。”
“其实,我觉得没有必要。他在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完全可以争一争明年的XAMES和后年的冬奥会冠军。”
“U池有风间悠斗这个大魔王在,想夺冠还挺困难的,不如把时间精力都放在更有把握的项目上。”
“而且,他的U池难度和稳定性都还不够,经常摔跤。一不小心摔伤了,得不偿失。”
这些话,有很多人对雪宝说过,包括国家冬管中心领导、国家队教练、法比安,还有萧景逸。
雪宝也犹豫过,纠结过,但他就是放不下,他什么都想要。
就算到最后,他什么也得不到,他也认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12月27号,除了是大跳台决赛,也是雪宝的十四岁生日。
他用一枚金牌,为自己庆生。当然,还有他的好朋友们。
罗梓希拿了第五,虽然没有登上领奖台,但也是个非常不错的成绩。
林可维拿了第六,也完成了自己的首个Switch Front Side 1800(反脚外转1800)。虽然有一些小瑕疵,但能做出来,他已经很开心了。
章珩臻出现在包房门口,徐咏珊惊讶道:“你怎么擅自离队?”
“我没有擅自离队,我跟赵指导请假了,专门回来给雪宝过生日。”
雪宝撞了撞他的手臂,无情的吐槽他:“回来看我的金牌是吧,来来来,给你看。”
“噫~”章珩臻嫌弃的偏过头,“不就一枚世界杯金牌吗,还显摆上了。”
雪宝眨眨眼,表情十分讨打:“可是你没有啊。”
章珩臻捂着心脏,找徐咏珊告状:“妈,你看他,总是扎我心。”
徐咏珊把偏心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脑门上,不过不是偏心自家儿子:“你确实没有啊。”
“……”
章珩臻看看雪宝又看看徐咏珊,口不择言的说道:“没错了,雪宝才是你亲生的,你们不但有世界杯金牌,还有水晶球。”
徐咏珊立刻在他手臂上抽了一巴掌:“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
萧景逸和沈星泽一同转头看向雪宝,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章珩臻的话。
徐咏珊又说:“要是雪宝是我儿子,我睡着了都得笑醒,我就想要个这样的儿子。”
章珩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却一把搂过雪宝肩膀:“那就给我当弟弟吧,哥哥会罩着你的哟~”
沈星泽不动声色的推开他:“雪宝已经有哥哥了,你少惦记。”
他人高马大,有点没轻没重,章珩臻被他挤了个趔趄:“哥哥还嫌多啊。”
“不是……”他又眯起眼睛看沈星泽,“牛哥,我发现你从小就这样。”
沈星泽挑眉:“哪样?”
“占有欲爆棚。”
沈星泽给了他个白眼,不打算理他。
章珩臻又说:“只对雪宝。”
沈星泽强调:“雪宝是我弟弟。”
章珩臻扬了扬下巴,指着门口:“你弟弟来了。”
沈星泽回头看过去,覃予乐小跑着冲向雪宝,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宝哥哥~~!”
他小小年纪,力气却不小,双手环抱着雪宝的腰,硬是把他抱了起来。
“啊~”雪宝皱眉惨叫,“林乐乐倒拔垂杨柳。”
覃予乐纠正他:“我姓覃。”
雪宝从善如流的改了口:“覃黛玉,你该去举重。”
沈星泽一把拎起覃予乐的后脖领,把他扔到角落去了。
罗梓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给小姐妹发消息:“都别争了,我们雪宝以后属于牛哥!”
“……”
沈霏给雪宝准备了一个超级超级巨大巨大的蛋糕,做成了跳台的形状。落地坡站着一个小人儿,脚下踩着雪板,一手扶着雪镜,连身后呲出的雪墙、头盔上的“红牛”也用奶油做得惟妙惟肖。
罗梓希从手机上翻出今天的比赛照片一对比,一模一样:“这是雪宝。”
覃予乐举手:“今天看比赛的时候,我就跟妈妈说,宝哥哥这个姿势好帅,把它做成生日蛋糕,送给宝哥哥。”
“哇哦~”章珩臻感叹,“少爷真是大手笔。”
覃予乐小手一挥:“小意思。”
章珩臻又说:“那给我也做一个吧,摸雪过旗门的场景。”
“不要!”覃予乐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
“为什么?”
覃予乐靠在雪宝旁边:“因为你没有宝哥哥帅!”
“……”
章珩臻又一次心碎了。
雪宝笑道:“你过两天拿个冠军,我让乐乐给你做。”
覃予乐仰起头:“好,宝哥哥让我做,我就做。”
话音刚落,他又被旁边沉着脸的表哥拎走了。
萧景逸看着雪宝吹完蜡烛:“过了十四岁就不是小孩子了。”
倒回去十四年,他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把一个不满两岁的小团子,养成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留着很有个性的长发,发梢处挑染一抹蓝色。穿衣服也总是充满了美式街头风,大冬天的,牛仔裤上还有一个破洞。身高才一米六多一点,看着瘦瘦小小的,肚子上八块腹肌轮廓分明。发力时,隆起的腿部肌肉更是和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长这么大,没上过几天小学,也没上过初中。天天在滑雪学院混日子,一提到学习就打瞌睡。
怎么看他都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但他却是被全世界无数滑雪爱好者追捧的天才少年。
萧景逸也不知道,他把雪宝养成今天的模样,姐姐姐夫是否满意,会不会怪他。反正外公外婆每次在电话里都有诸多埋怨。
只有谢忱知道,其实他这些年,一直提心吊胆。每天晚上都在未知的恐惧中辗转反侧。
他很怕雪宝受伤,因为他没法跟外公外婆交代,更觉得对不起姐姐。
幸好,这么多年来,雪宝虽然也出现过几次伤病,但都不严重。
他又担心雪宝因为繁重的训练长不高,给他请了最好的体能教练,科学的自重训练,定期体检。
但雪宝一直不长个子,这件事也让他焦虑得掉头发。
幸好他身边一直有谢忱。谢忱的确是个很可靠的伴侣,在许多方面,都给了他最大的支持和帮助。
生日派对持续到八点,小伙伴说说笑笑,很快就过去了。
十四岁生日,雪宝不仅收获了一枚金牌,还有小伙伴送的礼物。
沈星泽帮他搬回房间,又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他。很多很多副画,各种兔子和狐狸。
除了兔子和狐狸,旁边还有雪宝,但又和动画片里的雪宝不一样,五官轮廓,能看出几分雪宝本人的样子。
雪宝指着角落里的不明生物问沈星泽:“这是什么?”
“额……”沈星泽突然有点支支吾吾,“Sven,就那头……驯鹿。”
“Sven?”雪宝将信将疑,把几幅画来来回回研究了好多遍,“这不对呀。”
沈星泽眼神闪躲:“哪里不对?”
雪宝指着鹿的脑袋:“我在芬兰见过驯鹿,鹿角不是这样的。”
他皱起眉头,仔细分辨:“你这个……像牛角。”
“不重要,就是个点缀,驯鹿的鹿角太复杂,我画的时候简略了。”沈星泽从雪宝手里接过画,收起来,“早点睡吧。”
雪宝瘫在沙发上:“我明天休息,不用训练。”
沈星泽问:“那你想做点什么?”
雪宝想了想,除了去小镇逛逛,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一起去滑雪吧,好久没滑过雪道了。”
沈星泽点点头:“好。”
覃毅和沈霏已经带着覃予乐回去了,临走前,沈霏还特意问了一句,一会儿要不要让司机来接他。
沈星泽的回答是不用了。
就跟小时候一样,他俩并排躺着聊天,聊着聊着,雪宝就睡着了。
没有参加职业比赛之前,谢忱和萧景逸每年都会带着雪宝到世界各地去滑雪。大多滑野雪,偶尔也会滑雪道。
现在他要训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滑过雪道了。
云峰的雪道还跟小时候一样,只是更宽,更平整了。
雪宝小时候最常滑的一条线是从山顶的郁金香滑下来,并入紫罗兰,再到最下面的鸢尾花。
这是一条两三公里长的中级道,也是一条网红道,可以看到碧蓝的湖泊,连绵的山峦,错落有致小镇房屋。
他们就像小时候那样,并排着往下滑。
为了和沈星泽面对面,雪宝一直右脚在前,他的反脚和正脚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郁金香道结束之后,下面可以并入两条雪道,一条是简单一些的紫罗兰,另一条七里香,更窄、更陡一些,旁边还有树林。
雪宝和沈星泽是来怀旧的,本来要滑紫罗兰,可就在这时候,雪宝突然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往下一看,雪板带着一个失控的小孩儿正朝着边网的缺口冲过去。
这个缺口是给野雪爱好者准备的,到了下面,可以并入鸢尾花,回到道内。
“爸爸,救救我!!!”那小孩儿约莫四五岁左右,带着哭腔一直尖叫。
她的爸爸也很着急,一直在后面追赶,但技术有限,怎么努力也追不上。
眼看小孩儿就要冲进树林,要是以这样的速度撞在树上,那和车祸没什么两样。
周围的人都在惊呼,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救下那小孩儿。
雪宝和沈星泽不约而同改变了路线,雪宝率先放着直板就冲下了七里香。
他的速度很快,周围扬起巨大的雪雾,将他的身影包裹,众人只看得见那一团雪雾迅速移动,瞬间就来到了小孩儿身后,再用前刃划出一道弧线,眨眼间,雪宝人已经到了小孩儿跟前,就在距离一棵树几米外的地方,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
那孩子吓坏了,趴在他肩头哇哇大哭。
孩子爸爸也吓坏了,滑到他们跟前,卡刃摔了一跤,直挺挺的给雪宝跪下来磕了一个。
雪宝心安理得的受了他这一拜,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安抚他:“没事了,没事了。”
听到他的声音,小孩儿止住哭声,自己摘了雪镜,拿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雪宝,奶声奶气的说:“谢谢哥哥。”
那是个小女孩儿,大眼睛,圆脸蛋儿,长得挺可爱的。
她爸爸把她接过去,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确定孩子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又回过头来,点头哈腰的冲雪宝道谢。
雪宝看了看孩子,又看着他:“太危险了,为什么不去初级道?”
孩子的爸爸辩解道:“她已经会换刃了,就是胆子太小,我想带着她练练胆量。本来是要滑另一条道,但她慌了,径直冲到了这条雪道。”
雪宝对孩子怎么冲下来的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弯下腰,擦了擦小女孩儿脸上的泪水,问她:“你喜欢滑雪吗?”
小女孩儿摇摇头:“以前不喜欢。”
雪宝笑道:“不喜欢就不滑。”
小女孩儿却说:“现在喜欢了,我要好好练,以后像哥哥一样厉害。”
“那你加油。”他雪宝向小女孩儿挥手道别。来都来了,也不想倒回去,招呼沈星泽,向树林深处滑去。
这树林对他来说简直没什么难度,在前面上蹿下跳,倒下的树干当铁杆,弯曲的树枝当彩虹杆,悬崖当跳台,眨眼间就不见人影了。
沈星泽没有他这个技术,只能沿着别人滑出来的道往前滑。到了树林深处,看到雪宝曲着一条腿,坐在一棵大树下面,雪板靠在旁边。
沈星泽滑过去,没留意脚下有个雪包,卡了一下前刃,就扑了下去。雪宝本能伸出手,接住了他。
沈星泽接近一米九的身躯就那么砸下来,雪宝闷哼一声,朝后面的大树倒下去,后脑勺即将和树干来个亲密接触,感觉却是撞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
雪宝一脸问号,回头一看,却发现那是沈星泽的手。
“你傻呀,”雪宝拉下他的手,“我戴了头盔。”
沈星泽撑起身体,坐在他旁边:“过几天还有比赛,你不能受伤。”
雪宝摘了他的手套,看到他手背被树干磕出一片淤青:“没伤到骨头吧,还能动吗,去医院看看。”
沈星泽握了握拳,除了有点儿疼,手指关节还算灵活:“没事。”
雪宝还是很担心:“真没事吗?”
沈星泽笑了笑:“真没事。”
雪宝说:“那回去做二十套卷子,证明一下。”
“……”
下山之后,雪宝仍不放心,拉着沈星泽去了医院。沈霖一看他的手,惊讶道:“你跟人打架了?”
雪宝大笑:“没错,他揍了一棵树。”
“一棵树?”沈霖看向沈星泽,“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要大打出手。”
“……”
沈星泽懒得跟他废话,简要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下。
沈霖给他拿了只药膏:“回去自己抹。多大人了,别带着弟弟胡闹,他还要比赛。”
“知道了,”沈星泽不耐烦,一手接过药膏,一手拉着雪宝就走了。
沈霖在后面喊:“你别带他在外面乱吃东西。”
沈星泽不说话,雪宝回头喊:“沈叔叔再见!”
“……”
他俩在小镇上闲逛,雪宝看到什么感兴趣的,沈星泽都会二话不说买下来。
很快,雪宝救人的视频就在网上传开了。
一开始,没人认出他来。他没戴红牛头盔,雪镜也雪服也跟训练和比赛时不一样。但从身高就能看出来,是个少年。
但他那段放直板冲下去的技术实在太牛了,经常泡在雪场的人都在猜他究竟是谁。
经过身高和滑雪时的体态对比,有人认定:“这就是雪宝,他今天没有训练。”
“天哪,雪宝竟然在滑雪道。”
“我今早没起得来,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不仅能夺冠,还能救人,我宝果然是中国好少年。”
很快,视频还被官媒转发。紧接着,就有媒体联系萧景逸,想要采访他。
萧景逸问雪宝:“你要接受采访吗?”
“不要!”雪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告诉他们,只是顺手而已,没什么可采访的。”
“等我奥运夺冠,再来采访我吧。”
“……”
萧景逸只传达了前半句,把后半句扣下了。
休整一天,雪宝又要训练了。从今天起,他要开始集中训练U池。
早上一睁眼,看到旁边的沈星泽,雪宝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星泽有种被嫌弃的错觉:“我……不应该在这儿吗?”
雪宝说:“你怎么不回去上课呀,要高考了!”
雪宝对他高考这件事很在意。他自己不卷读书,却督促沈星泽使劲儿卷。
沈星泽坐起来,揉了把他的头发:“放心吧,你哥的成绩没你想的这么差,几天不上课,影响不了什么。”
他又叹了口气:“高考只是我的选择之一,不是唯一选择。”
这雪宝就不懂了:“复读吗?”
沈星泽搓了搓脸:“我寒假要去参加集训。”
雪宝问:“什么集训?”
“生物竞赛国家队选拔集训。”
雪宝还是不懂:“所以呢?”
“所以,我可以免试入学,如果不挑学校的话。”
“哇!!!”雪宝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那不就跟我拿奥运冠军一样吗?”
沈星泽摆了摆手:“比不了比不了。”
雪宝扑过去,一把抱住他:“那就不要回去上学啦,跟我回Tahoe吧,然后我们去Aspen,现场看我参加XGAMES!”
沈星泽笑着轻拍他的肩膀:“我还挺想去的,不过我去不了。”
“怎么了?”
“刚不是说了吗,集训。”
“……”
U池训练,雪宝要去附近的另一个雪场,那也是这次比赛的场地。
每一座U池,修建者不同,差别非常大。大多需要适应,有的甚至需要适应好几天。
参加本土比赛的优势在于,雪宝可以提前适应场地。
雪场离云峰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雪宝第一次到U池国家队报道,这边的队员比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那边少一些。男队除了他只有一个人,女队有三个人。
有个女队员雪宝在其他分站赛见过,还算认识。剩下几个人,他都不认识。
U池国家队教练叫陆洋,另一名选手叫吴承轩。初次见面,两个人在他面前,甚至显得有点拘谨。
陆洋笑道:“我觉得太不真实了。”
雪宝奇怪:“怎么了?”
“我……我没想到……”他有点激动,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时,划出又有人踩着雪板滑了过来,雪宝定睛一看,惊呼道:“浩然哥哥!”
丁浩然笑道:“他太激动了,我们这个草台班子,竟然来了个能在世界杯有争冠实力的选手。”
上一届冬奥会之后,丁浩然就退役了,雪宝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
其实,陆洋曾经也是一名U池滑手,没在国际上拿过什么名次。退役之后,一直在从事U池培训,吴承轩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跟着进了国家队。
丁浩然退役之后,也在从事教学工作,陆洋邀请他过来当助教。
丁浩然当年还能请个日本教练,在国际赛事中露露脸。到了吴承轩这里,目标明确,只要在亚冬会上进入决赛就行。
冬管中心的领导也跟雪宝提过亚冬会的事,雪宝拒绝了,因为收到了XGAMES的邀请。
两项赛事相隔很近,雪宝只能专注一项比赛,他选择了更有挑战性的XGAMES。
开始训练,陆洋、丁浩然、吴承轩三个人远远地看着他,别说指导,甚至不敢上来打扰他。
希望他好好训练,真能在本土拿下历史上第一个世界杯U池冠军,全队也算跟着沾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