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守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我觉得你比儿子还辛苦。”
萧景逸说:“还是他辛苦一些,每天训练量那么大,还有比赛的压力。”
谢忱却说:“你又要管他训练,又要管他生活,还要负责他的商务。他训练,你得跟着,他休息了,你还得工作。”
萧景逸又把上午拍的视频发给助教,让他们去剪辑和分析,开会的时候用。
谢忱一把抱住了他:“我再给你安排几个人吧,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去做,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萧景逸放下手机:“你安排再多人,雪宝的事情我也要亲力亲为。”
哪怕雪宝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在萧景逸心里,他还是那个调皮捣蛋又爱撒娇的孩子。照顾他已经成了萧景逸生活的一部分,他不放心把雪宝交给任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雪宝是爸宝男[狗头]
牛哥以后有的是苦头吃[狗头]
第246章
虽然身体很累了,但雪宝的精神还很亢奋。毕竟是等了四年的大满贯,千辛万苦的拿到手,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他看了眼时间,国内应该是早上七点多。正想着要不要给沈星泽打电话,对方却把电话打了过来。
“恭喜,单板滑雪历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
“谢谢。”雪宝问他,“你是看比赛了,还是起床看了个结果?”
沈星泽说:“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不会错过。”
雪宝又问:“那你是睡醒了看的,还是看完睡的?”
沈星泽回道:“看之前睡了一会儿,看完之后又睡了一会儿。现在打算去吃个早饭,上课。”
“唉~”雪宝叹了口气,“其实后面几个人上场的时候,我可紧张了。但摄影机一直对着我拍,我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沈星泽温柔笑道:“我看出来了。”
雪宝有些诧异:“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星泽故弄玄虚:“我说咱俩心有灵犀,你在想什么,我能感受到,你信吗?”
“不信。”
“好吧,我承认了,其实是你紧张的时候有一个小动作。”
“什么小动作?”雪宝一下来了精神,“我怎么不知道?”
沈星泽说:“你一紧张就喜欢拽雪服的下摆,为了掩饰,你又会双手环抱在胸前。”
雪宝回忆了一下,他只记得自己紧张到握拳,还真没意识到有拉雪服下摆的动作:“我一点都没感觉。”
“只有我发现了。”沈星泽语气里不无得意,“因为……”
“因为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
雪宝打了个哈欠:“这赛道,比别的更长,落差更大就算了,还多个跳台,累死我了。”
沈星泽说:“躺好,我给你揉揉。”
“嗯。”
沈星泽一边走路一边跟他事无巨细的汇报,今天只有上午的课,下午要去实验室帮忙,晚上回去补觉……
听着他的碎碎念,雪宝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透过手机听筒,沈星泽甚至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知道他确实累坏了,挂了电话让他好好地睡一觉。
雪宝这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拿过手机,看到沈星泽给他发了好几张图片,有早饭,还有上午的课。
雪宝给他回了句“认真听讲”,就点开了社交平台。
好家伙,他的名字,正在热门第一挂着。
“史上最年轻集齐世界杯总冠军、X GAMES、世锦赛和冬奥会的大满贯单板滑手,他才刚满十八岁。”
“十三岁出道,到获得大满贯,他用了五年半。”
“事实上,早在三年前的冬奥会,他就应该达成这一成就。可惜,他受伤了,后来又经历了发育关,足足玩了三年,他才达成这一成就。”
“我觉得,Olaf简直就是国际雪联的亲儿子。同样的动作,他的分总是比别人更高。别人难度更大,也不会比他分数更高。”
“就是,他的跳台才1620,别人都是1980起步,分数还是没有超过他。”
“合理怀疑国际雪联这是在有意造神。”
“沃克塞尔的Quad Cork 1980比不过他的Triple Chie 1620,劳伦斯的2160也比不过他的1620。”
“那大家都去练这个1620好了,为什么要追求更高度数的旋转?”
“那为什么大家不练了,是因为不喜欢吗?”
“是因为根本练不出来。不玩儿公园的人,永远不知道Nollie加Rodeo的含金量。”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Rodeo比Olaf做得更好。”
“国际雪联已经公布了每一位选手每个道具和跳台动作,以及具体得分。你们在网上质疑这个质疑那个,不会自己去看吗?”
“跳台动作更加显眼和直观,观众的重点都放在三个跳台上,觉得Olaf的旋转没有别的选手圈数多,就认为他的冠军有争议吧。”
“首先,你们得明白,道具的分数和跳台的分数是一样的,没有跳台比道具占比更高一说。其次,看来大家的道具动作都差不多,那只是因为距离太远,速度太快,观众注意不到细节。回去慢速回放一下比赛就知道,无论是经过道具的时长,旋转角度和精准度,动作多样性等评分点,Olaf都是断层第一。”
“如果是街区赛,我敢说,其他选手连能够接近他这个分数的都没有。”
“他的道具技术在坡面障碍技巧,那就是随便玩玩,没什么难度。”
“毕竟人家十岁就能在激浪巡回赛拿街区赛冠军。”
“看ip就知道,那些质疑他的人都是谁的粉丝。与其质疑别人,不如专注自己偶像提升技术。”
“Olaf不仅能拿坡面障碍技巧冠军,过几天还要拿大跳台冠军。”
雪宝心满意足的给他点了个赞,起来穿好衣服,去找萧景逸。
萧景逸让他吃了点水果,谢忱刚和儿子聊了几句,萧景逸就把人叫走了。
助理教练已经剪辑好了上午的比赛视频,他们要开个小会。
萧景逸把儿子叫走,还不忘打发谢忱进屋:“去,倒时差,或者忙你的工作。”
谢忱敢怒不敢言,外面想见他的人从圣莫里茨能排到苏黎世,走哪儿都有人把他当财神爷一样供着。就萧景逸不拿他当回事,满心满眼都是儿子。
可谁叫他愿意呢?
要不是因为工作,他巴不得天天跟在萧景逸屁股后面,被他呼来喝去。
雪宝抱着平板,他和对手的失误都被放大、慢速播放,助理教练在旁边分析原因,然后是劳伦斯的2160和沃克塞尔的Quad Cork 1980,雪宝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
第三个跳台会比前两个稍大一些,但也不能和大跳台比,这两个人能完成这么高难度的两个动作,让雪宝也不得不佩服。
但这和他的动作比起来,也不算什么。换了大跳台,全世界有好几个人都能完成这两个动作,但压板头加hardway起跳,三周偏轴转体的1620,全世界也就只有他萧雪宸能做到。
雪宝盘腿坐在沙发上,平板放在腿上,双手枕在脑后:“等我把Triple Chie1800练出来,就算练不出2160,冬奥会我也能夺冠。”
他说得风轻云淡,一旁的两位助理教练听得目瞪口呆。
“Triple Chie1800?”两位助教面面相觑,“Olaf,你在开玩笑吧。”
雪宝说:“也或许是Quad Chie1800?”
萧景逸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想想就行了,还是2160实际一点。”
雪宝一手托着下巴:“对别人来说,或许有些不切实际,对我来说,刚刚好。”
“……”
刚开完会,章珩臻就来了,叫雪宝一起去吃饭,晚上一起去领奖。颁奖仪式也不是每天都有,几天一次,把这几天的冠亚季军集中起来,一起颁奖。
晚饭过后,两个人换上队服,前往颁奖大厅。他们到的时候,舞台已经搭建好了,台下来了不少观众。
章珩臻在雪宝之前上台领奖,除了奖牌,还有一个雪山造型的奖杯。没有升国旗奏国歌的环节,现场放着肌肤韵律的音乐,主持人喊到选手的名字,季军亚军冠军依次上场。
雪宝是倒数第二组,主持人喊到他的名字时,下面的欢呼声明显要比前面所有人都更大。
虽然,网上有一些质疑他的声音,但在单板滑雪这个领域,他是当之无愧的超级巨星,在全世界范围内,拥有最庞大的粉丝群体。无论在世界哪个雪场,都有雪迷找他签名合影。
挂着奖牌,拿着奖杯合影的时候,劳伦斯拍了拍雪宝肩膀,给他做了个手势。
雪宝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半蹲下来,双手交叉,右手举着奖杯,左手竖起三根手指,做了个表示“胜利”的动作。劳伦斯一手撑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高举奖杯。
另一边,劳伦斯给沃克塞尔飞了好几个眼神,后者都无动于衷,甚至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这个造型太蠢了。
前面的摄影师耸了耸肩,无奈的示意自己没法拍。
沃克塞尔从小就特立独行,劳伦斯使唤不动他,于是拍了拍雪宝的肩膀。
雪宝转过头,不耐烦的扫了沃克塞尔一眼,对方就不情不愿的做出和劳伦斯对称的动作,三个人一起完成了这张造型独特的颁奖照。
走下舞台的时候,劳伦斯一把揽过雪宝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道:“就爱看你训卢卡,就跟训小狗一样。”
这话被走在后面的沃克塞尔听到了,很不客气的推了他一把:“说什么呢?”
劳伦斯大笑着跑开了。他们三个打打闹闹的这一幕还是被人拍下来。
回去之后,雪宝拍了他的奖牌和奖杯发给沈星泽:“牛哥你看,这上面不但有日期、赛事和项目,还有我的名字,奖杯上也有。”
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沈星泽回复。想起来他说下午没课,要去实验室帮忙。又看了眼时间,国内应该是下午两点多,估计正在忙吧。
章珩臻抱着手机过来:“来呀,叫牛哥带我俩上分。”
雪宝说:“牛哥失联了。”
章珩臻眼睛一亮:“你把他甩了?”
雪宝强调:“失联!”
说完他又意识到不对,怒瞪着章珩臻。后者笑得在沙发上滚了两圈:“我就说你俩不对劲,什么时候的事?”
雪宝赶紧捂他的嘴:“别让我爸听见。”
“哟,还是地下恋。”
雪宝顺手拿了个保证砸他脸上:“闭嘴!”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沈星泽的消息:“奖牌和奖杯都很好看,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雪宝刚才还对着章珩臻怒目圆瞪,一低头,嘴角又不自觉扬了起来:“什么问题?”
沈星泽说:“颁奖的时候,沃克塞尔为什么愿意配合劳伦斯-康纳?”
“诶?”雪宝惊讶道,“你在现场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
那边不说话了,雪宝一抬头,疑惑的看了章珩臻一眼。
过了半分钟,沈星泽回道:“我看了颁奖视频。”
颁奖并没有直播,雪宝觉得视频没有那么快传到国内:“网上看的?”
“不是。”
雪宝又看了章珩臻一眼:“那就是小桔子发给你的。”
那边又陷入了沉默。
“小柚子!!!”
“嗯……嗯???”章珩臻抬起头来,预感不好,雪宝竟然叫对了他的小名。
紧接着一个抱枕砸到他头上,雪宝跟个猴子一样,窜到他跟前:“你这个叛徒,敢出卖我,你死定了!”
第247章
章珩臻把自己缩成一团,躲避他的攻击:“我怎么出卖你了?我不就是拍了短视频发给牛哥。”
雪宝攥着他的衣领:“你这是……替他监视我?”
“怎么可能?”章珩臻缩在沙发角落里,笑得贱兮兮的,“牛哥说,带我上百星。”
“叛徒!”
“什么叛徒,我只是帮他拍视频。你拿了冠军,颁奖仪式又不转播,那只能我拍给他看咯。”
听起来,他说得好像有道理,仔细一想又不太对。雪宝伸出手:“手机拿来。”
迫于他的淫威,章珩臻只好交出手机。
“解锁。”
“点开你和牛哥的对话框。”
章珩臻不情不愿:“这是我的隐私。”
雪宝威胁他:“那我让牛牛再也不跟你打游戏了。”
“!!!”
章珩臻吓一跳!好家伙,不但叫对了自己的小名,对牛哥也是直呼小名。
他痛心疾首的给手机解锁,点开沈星泽的头像:“你再也不是以前的可爱小团子了。”
雪宝懒得跟他废话,拿过手机一看,章珩臻发了一堆视频给沈星泽,要不是他和沃克塞尔头挨着头说话,要不是他看了沃克塞尔一眼,后者乖乖配合,要不是劳伦斯-康纳揽着他的肩膀,一边在他耳边说话,还一边暧昧的看沃克塞尔……
雪宝站在沈星泽的角度想,看了这些视频,心里也不太舒服。
他放开章珩臻去拿自己的手机,给萧景逸发消息:“生气啦?”
这一次,沈星泽秒回:“没有。”
没等雪宝回复,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是吃醋了。”
雪宝笑着回了他三个字:“恋爱脑。”
沈星泽大方承认:“嗯,恋爱脑还爱吃醋。”
雪宝无奈:“那没必要谁的醋都吃吧。”
“很有必要。喜欢你的人太多了,”沈星泽严肃道,“尤其那个沃克塞尔,从小就对你图谋不轨。”
雪宝笑倒在沙发上:“你怎么有脸说别人。”
沈星泽颇为得意:“我得手了当然要防着别人。”
雪宝余光扫了眼章珩臻,突然从打字变成了发语音:“对了,从今天起,不许和小柿子开黑。”
沈星泽心领神会,立刻给他回了条语音:“好,都听你的。”
“牛哥!!!”章珩臻一把夺过手机,按下语音键,“我瞧不起你。”
章珩臻的下一场比赛在后天,雪宝的比赛还要晚一天。这两天,两个人除了训练,也去看其他项目的比赛。
看到障碍追逐,章珩臻摸着下巴说:“其实小时候,我对这个也挺感兴趣,就是我妈不让,她说容易受伤”
他话音刚落,场上就有选手因为撞在一起摔倒一片,挨个被担架抬出了赛场。
雪宝竖了竖大拇指:“徐阿姨是对的。”
虽然危险,但是那种一边过障碍、一边比速度的场面,难免出现身体碰撞的场面,看得人紧张又刺激。
雪宝说:“我小时候倒是参加过障碍追逐的比赛。”
章珩臻问他;“感觉怎么样?”
“好玩!爱玩!有机会还玩!”
章珩臻回头看了眼萧景逸,耸肩:“应该没有机会了。”
萧景逸对雪宝,那可比徐咏珊对章珩臻紧张多了,决不允许他去参加这么危险的项目。
章珩臻的平行回转的预选赛,几轮下来都没什么压力,轻轻松松就进了决赛。
那种不管死活的转弯,雪板在失控的边缘反复试探,随时都有可能飞出赛道,看得人紧张不已又血脉喷张。
第二天,是单板大跳台的预赛。先是女子组,雪宝又凑在一起看比赛。
女子比赛的强度和动作比起男子都要差很远,相对的,进步空间也更大。
这个雪季,涌现出许多十四五岁的天才少女,日本、欧美、澳新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章珩臻随口就要拿罗梓希作比较,雪宝也不搭话,默默地点开手机,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发给在家养伤的罗梓希。
没过一会儿,他就发现章珩臻没时间看比赛了,摘了手套,疯狂敲击手机屏幕。
雪宝拉上护脸,护着嘴狂笑。
等章珩臻终于反应过来是谁在背后捣乱,雪宝已经走了——去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章珩臻一口气堵在喉头,差点把自己憋死。
参加大跳台的选手和之前坡面障碍技巧的大差不差,只有加拿大选手加拉格尔因伤退赛。
预赛两轮,因为参赛人数太多,还得分两组进行。雪宝在第二组。
有了坡面障碍技巧的前车之鉴,这次,他稍微认真了一点,小组第一进入决赛,把决赛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自己完成比赛,还得看别人发挥的心情实在太煎熬了。
雪宝和章珩臻的比赛总是错开的,一个比赛的时候,另一个总会出现在看台上加油助威。
平行回转的决赛,出发前,雪宝拍着章珩臻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拿不了冠军,就别回来见我了。”
章珩臻深吸一口气,跟他讲条件:“拿了冠军,你让牛哥带我们上分。”
“没问题!”
平行回转的赛制和冲浪一样,从十六强开始,两两对决,单轮淘汰。
章珩臻在这个项目上确实很猛,直到半决赛,都没遇到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对手。
半决赛,他又遇到了韩国人。章珩臻本来累得直喘气,一听到韩国人,体内迸发出洪荒之力,直接把人淘汰了。
他在决赛的对手是一名奥地利选手,三十岁的老将,大赛经验丰富。
赵恺拉着章珩臻紧锣密鼓的说了半天对方的特点,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上了场就是埋头猛冲,光看他过弯时扬起的雪雾,就跟赛车飘逸的尾气差不多。
他的赛道在右边,正好看不到对手,什么也不想,一个旗门一个一个旗门的过,冲过终点的时候,都不知道谁更快要一步。
直到看到观众区,雪宝已经高举双手开始庆祝,章珩臻才回头看了眼大屏幕,他比奥地利选手快了0.03秒,夺冠了!
看到章珩臻夺冠,可把雪宝激动坏了,拍着他的肩膀大喊:“你太强了!”
章珩臻摘了头盔,又捋了把头发耍帅:“必须的!”
雪宝叹一口气:“可惜不是奥运项目。”
“你懂什么?平行回转更难,自然含金量更高。”
“嗯!”雪宝点点头,“你开心就好。”
“……”
他俩只要凑到一块,每天从睁眼开始就黏在一起,没一会儿又打打闹闹,就是分不开,大家都习惯了。
完成比赛的章珩臻很轻松,揉了把雪宝的脑袋:“宝儿,哥哥等着你一起领奖哦。”
“嘁~”雪宝扬了扬下巴,“等着敲吧。”
晚饭过后,章珩臻抱着手机兴冲冲找他开黑。雪宝笑眯眯把他拒之门外:“明天决赛,今晚要和教练组开会。”
雪宝不来,沈星泽连游戏都不会点开。
“唉~”章珩臻叹口气:“求人不如求己,奈何没有牛哥的技术。”
萧景逸给雪宝制定的策略和以前差不多:“第一轮先上1980,首轮高难度,裁判给分会高一些,也能给对手制造压力。”
雪宝偏着头看他:“你确定1980现在还是高难度吗?”
“当然是,”萧景逸数了一串名字给他听,“现在能在比赛中跳出2160的,一只手就能数出来,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1980绝对是高难度。”
雪宝却说:“那我要是第一轮直接掏出2160,他们压力不是更大?”
“可以呀。”萧景逸笑道,“只要你有把握一次成功,否则就不是给别人施压,而是给你自己。”
两个助理教练也说,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第一轮上1980是最稳定的。
这个雪季,雪宝参加的比赛太多,训练的时间相对少一些。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练出2160,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那只是对普通人,或者普通天才而言,对雪宝这种百年难遇的天才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在频繁的比赛之余,还真就把2160练出来了。
但由于时间太紧,教练组也不敢保证,雪宝的2160在比赛中能百分之百成功。
毕竟训练和比赛,无论是环境还是心理,差别太大了,对运动员的状态影响也很大。
其中一位助理教练提议道:“要不上Triple Chie 1620也行,Olaf在坡面障碍技巧都能成功,大跳台更大一些,成功几率更高。”
这是个全世界只有雪宝能成功做出来的动作,只要拿出来,就算别人跳出2160,也未必能赢。
但雪宝却摇了摇头:“算了,还是1980吧。”
就算是雪宝,Triple Chie 1620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成功概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和他自己的状态也有密切联系。简单来说,从身体到心情他感觉非常好,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就能成功,差一点都不行。
萧景逸也否认了这个提议:“毕竟我们没有人能做出这个动作,得看他自己。”
商量了半天,还是回到了之前那套方案,第一轮1980,第二轮不同方向的1980,第三轮,看情况要不要上2160,这是最稳妥的策略。
大跳台的决赛也是十六个人,雪宝预赛第一,最后一个上场,前面,他要看足足十五个人的比赛。
世锦赛和X GAMES不一样,选手水平差距很明显,前面很多选手第一轮动作还在做1620,这在许多雪迷看来,是一个已经过时了的动作。
林可维小组第八,也就是倒数第八个上场。虽然雪宝昨天晚上就知道他要在第一轮做Front Side 1800,但还是很好奇他的完成质量。
他看过很多林可维的比赛,每年至少两三次。二十多岁的年纪,想要取得突破性的进步,很难。但也能看出,他在大赛经验上的积累。
雪宝很难用好和坏来评价他的水平,走线、预转、起跳、抓板、落地存在一些小瑕疵,但都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他是徐咏珊的队员,徐咏珊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相当严格的。
雪宝认为,他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自己的风格。他就是别人说的那种典型的单板体操运动员,按最标准的动作训练,做出来就是没那么好看。
单板是一个充满激情、风格和创意的项目,哪怕有瑕疵,只要拥有独特的风格和创意,裁判都会给足印象分。
这里不需要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需要的是有趣的灵魂和独特的个性。
这并非林可维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单板滑雪发展到今天,全世界滑手共同面对的问题。
第248章
选手一个一个上场,从林可维之后,别说1620,就连1800也看不到了。大家都是1980起步,直到杰特-卡维拉。
这孩子预赛发挥一般,拍到第五名。在看到他冲下助滑坡的时候,雪宝就知道,这个十六岁的男孩,做了他昨晚想做的事。
飞出跳台的瞬间,卡维拉毫不犹豫的团身、抓板、转体。一周、两周、三周……转到第六周的时候,连解说也开始不可思议的大喊:“哇哦,他选择了2160,并且成功了!”
“这可是第一轮啊!”
“这就是来自少年人的勇气,真让人佩服。”
“接下来的比赛一定会相当精彩。”
“转播镜头给了萧一个特写,很专业。”
现场观众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呐喊,他们也没想到,这才第一轮,就有滑手掏出了大招。
首轮挑战2160,这确实有点不讲武德。难怪现场的雪迷这么激动,这是本场决赛第一个2160,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雪宝也很佩服卡维拉的勇气和决断,和其他选手一起,由衷的为他的表现热烈鼓掌。
尽管,这一跳在雪宝看来其实有些勉强,很多地方都做得不足,落地也不够稳。但他选择在第一轮做,勇气可嘉,得分一定也会高于动作本身。
能够在第一轮完成2160,卡维拉也非常兴奋,在现场雪迷的欢呼声中,高举他的雪板,不停挥舞。
很快,他的得分出来了,90.25分。果然不出雪宝所料,这个Front Side 2160 with Indy Grab,正常得分不会超过87,但他拿到了超过90分的高分。
卡维拉对这个分数很满意,笑容满面回到选手休息区,大家都一一上前,与他击掌庆祝。
当他路过雪宝身边的时候,两个人拥抱了一下,卡维拉在雪宝耳边轻声道:“很期待你今天的表演。”
雪宝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接下来是沃克塞尔、劳伦斯、高桥明也分别上场比赛,四个人无一例外的,全都选择了1980,只是方向和抓板方式的区别。
在大跳台这个项目上,日本人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同样是高桥明也的完成质量明显高于其他人,分数也比其他人更高。
Cad 1980 with Japan Grab让他拿到了90.75的高分,甚至超过了卡维拉!
比赛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接下来轮到雪宝上场,萧景逸揽过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雪宝眼睛里放着光:“我想试试。”
萧景逸劝道:“你完成一个高质量的1980,分数不会比他们低。”
雪宝却认为:“如果我能完成一个高质量的2160,给对手造成的压力会更大。”
萧景逸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想做的事情很难轻易改变。
这是雪宝第一次在比赛中挑战2160,萧景逸本来想让他在第三轮尝试,但他坚持要放在第一轮。
父子俩都有自己的考量,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知道,”雪宝拉起他的手,“如果我第一轮失败了,后面还有机会调整。”
萧景逸被他说服了,摸摸他的脑袋:“你要是实在想,就去做吧。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影响后面的比赛。”
“不会的。”
原定的1980临时改成了2160,萧景逸一手拖着平板,一手在上面飞快点按着。父子俩头挨着头,确认技术细节。
现场广播喊道雪宝的名字,萧景逸把平板递给助教,陪着雪宝一起坐魔毯上到出发台顶端。
雪宝戴上头盔,穿好固定器。
萧景逸给了他个拥抱:“放松一点,你一定行。”
雪宝点了点头,转身,冲下助滑坡。想要一个高质量的2160,必须要有一个稳定、可控且精确的起跳速度。
说起来容易,实际并不简单。世界上就没有两个相同的跳台,高度不同、坡度不同,起速点自然也不同。尽管比赛之前,每个滑手都有适应场地的训练,但这么短的时间,很难真正适应场地。
这也是很多选手在训练时练得很好,到了比赛却频繁失误的原因。
在出发前,雪宝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好了整个跳跃的路线。他控制着雪板,在自己预想中的起速点开始向前转移重心,将势能充分转化为动能。
然而,愈是接近跳台,雪宝就愈是感觉到,他的判断还是出现了偏差——速度比他预想中快了一些,即使通过走线,调整的范围也很有限——身体有点不受控制了。
高台上的萧景逸第一个注意到他的速度过快,心不自觉就提了起来,又看到雪宝尽量用走线调整,但效果不好,眨眼间,人就冲上了跳台……
短短几秒,老父亲的心情就跟被人绑在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速度太快,雪宝无法对抗,只能调动全身肌肉,尽最大努力压缩自己的身体,膝盖和脚踝弯曲,放低重心,让身体呈现弹簧压紧的姿态。
看台四周除了裁判、滑手,就是各位滑手的教练,他们也发现了雪宝的起跳状态并不完美,速度太快了。
连解说也发出一声惊呼:“他有点失控了!”
“入台角度并不完美,预转也很仓促。”
雪宝的目光穿透雪镜,死死地盯着跳台的起跳点。在这个时候,通常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步骤,那就是,身体重心微微向后脚移动,以确保板头在起跳时不会下扎,类似Ollie,又不是Ollie的动作。
但雪宝没有,在特写镜头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已经来不及调整重心,而是保持着重心更多放在前脚的姿态冲上了起跳台。
周围的人都张大了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已经看到了雪宝上半身向反方向扭转,这个角度,一定是2160。
他的速度太快,重心也来不及调整,强行做2160,只有一个结果——在落地坡把自己摔成表情包。
别说2160,这个状态,能做个1980都很费劲。
即将离台的瞬间,雪宝屏住呼吸,不仅是核心,连脚趾尖都跟着一起收紧。
在千百次的训练中,动作早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只是,由于速度过快,他需要动用更大的核心力量控制身体,在空中硬生生将失控的平衡拉回来。
团身、抓板、旋转,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六圈之后,雪宝视线看向落地坡,打开身体,做好了落地的准备。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起跳的时候失误了,落地必然不会那么容易,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暗示:“站!站!站!”
“一定要站住!”
雪板带着他落在坚硬的雪面上,惯性带着他高速向下滑行,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向前猛推。
雪宝绷紧脚踝,膝盖微曲,缓冲掉大部分冲力。身体一边跟着惯性往下滑,一边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要摔倒。
身体摇晃了一下,就在即将向前扑倒的一瞬间,硬是被他拉了回来。
没有了摔倒的威胁,雪宝可算松了一口气,通过换刃,最终停在了距离观众区不到半米的地方。
“oh my gosh!他……还是人吗?”解说已经震撼到语无伦次,“这是怎么做到的?”
“看他的起跳,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屏幕前一定有雪迷跟我的搭档一样,提前闭上双眼,不忍看他摔倒的瞬间。”
一旁的评论嘉宾说道:“他能在空中完成整套动作,已经震撼到我了。落地竟然没有摔,这是多么恐怖的平衡性。”
“这让我想到了今年X GAMES上的鲍勃,他在Knuckle Huck比赛中因为卡刃的极限救场。萧虽然没有卡刃,但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关键,这是大跳台,一旦失控从几十米的高空摔下来,很有可能危及生命。”
“如此恐怖的平衡性和控制力,全世界也没有几个滑手做得到。”
“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大赛中能做到这么冷静,谁能想到,他才十八岁。”
屏幕上,仍在回放雪宝刚才那一跳的慢镜头。解说激动的喊:“看这里!”
“经常玩儿公园的雪迷朋友都知道入台的时候,重心后移才能适应跳台的弧度,否则板头往下扎会严重影响平衡。”
“萧已经来不及调整,但他出台之后,却并没有出现任何板头下扎的情况。”
“这身体控制,太牛了!”
评论嘉宾笑道:“毕竟他是现役滑手中,唯一一个能用Nollie起跳做Rodeo的。能压板头做非自然起跳的偏轴转体,重心在前脚起跳,对他来说小意思。”
“……”
很快,雪宝的比分就出现在了大屏幕上。87.50分,一个不高不低的分数,让他落到了第四位,仅比沃克塞尔高了0.5分。
看到这个分数,雪宝并不意外。毕竟他的起跳和落地都有失误,裁判分扣得狠一点,也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雪宝拎着雪板往外走,围栏外有无数只手伸过来,雪宝抬起手,与他们挨个击掌。
有个人高马大的白人老哥太激动,抡起巴掌拍在他的掌心,雪宝差点没站稳,摔在雪地上。
他看着那老哥露出夸张的神情,老哥抱歉的笑笑,冲他大喊:“我觉得他们给你的打分太低了,你刚才那一跳太伟大了,至少应该95以上!”
雪宝笑了笑,快速离开了通道。没走多久,他就遇到了萧景逸。雪宝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和爸爸拥抱,而是把手里的雪板递了过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让萧景逸帮他拿过装备了!
萧景逸赶紧接过雪板,递给身后的助教,然后一把扶住了儿子。
雪宝摘了雪镜和头盔,在海拔近两千米的雪山,零下好几度的天气,他的额头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才第一轮,他就已经有这么大的体能消耗。
萧景逸赶紧拿了绒线帽戴在他头上,又问道:“衣服湿了吗?”
雪宝还有点喘,点点头:“好像湿了。”
他精神高度紧张,注意力都放在了动作上,根本注意不到这些。
萧景逸把手伸进他后背的雪服里,速干衣已经湿透了。赶紧拉着雪宝去换一件干净的。
换好衣服,雪宝喝了点水,总算缓过来了。
助理教练在收拾东西,萧景逸盯着平板,若有所思。
雪宝问:“爸爸,我这算成功了吗?”
第249章
“当然算!”
这是萧景逸的心里话,但他还没说出口,有人就替他说了。
声音是从门口传过来的,几人侧头看去,谢忱人高马大,一进来就显得更衣室局促了不少。
他走到雪宝对面,非得和萧景逸手臂挨着手臂站着。萧景逸正低头研究比赛视频,有点嫌弃的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贴那么近。
谢忱装作不知道,注意力都在雪宝身上。
雪宝双手撑在长椅上,无奈的叹息:“可是裁判不认可。”
谢忱却说:“在裁判看来,你刚才的2160或许不够完美,但在爸爸心里,你能在失控边缘把自己拉回来,并且完成了动作,至少应该99分。”
说完他还强调:“扣一分是怕你骄傲。”
萧景逸总算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你别捣乱行吗?”
“怎么叫捣乱呢,我这是鼓励儿子。”
萧景逸懒得跟他废话:“出去!”
谢忱不敢不从,走之前还捧着雪宝的脸揉了揉:“儿子,加油!”
说完,他就在萧景逸的眼神驱赶下,离开了更衣室。
今天的比赛,男女组交替进行,现在场上正在进行女子组的第二轮,雪宝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休息。
打发走谢忱,萧景逸和两个助教开始商量后面两轮的策略。第二轮,肯定会有更多选手尝试2160,现在的问题是,雪宝怎么选。
萧景逸给了雪宝建议,但还是将最终的决定权交到了他自己手里。
休息了一会儿,雪宝感觉体能恢复不少。回到赛场,女子组的第二轮比赛刚好结束。场上正在压雪,准备下一轮比赛。
雪宝扫了一眼排名,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有点眼熟。
大约十分钟之后,比赛正式开始。
不出所料,很多人都开始尝试2160。雪宝问林可维:“你要试试吗?”
林可维笑着摇了摇头:“我早就已经放弃2160了。”
雪宝好奇道:“为什么?”
“到我这个年纪,能拿到奥运资格是首要目标。徐指导也不建议我在比赛中冒险追求高难度动作,而是稳定的高质量完成FS1980和BS1980.”
雪宝想想也是,对一位二十多岁的老将来说,徐咏珊的策略是明智的。
正因为如此,他觉得芬恩-里弗斯能在这个年纪依然选择突破自我,更加难能可贵。
尽管,在那次冠军之后,他的表现一直不够理想。这次世锦赛,虽然进了决赛,但表现也很一般。
林可维也问了雪宝一个问题:“你觉得,这次比赛会出现2340吗?”
“2340?”雪宝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看大家完成2160都挺费劲。”
他说的倒是没错,完成一个动作和高质量完成一个动作根本就是两码事。
很多人都是简单的Indy Grab,这种抓板毫无难度可言,只是为了增加身体的稳定性。有的人甚至不抓板,不是不想抓,是旋转的圈数太多,根本来不及。
这就是为了挑战而挑战,说到底还是单板体操,毫无难度可言。
雪宝自己也一样,差点翻车。
林可维上场的时候,果然做了个Back Side 1980 with Melon Grab(内转1980+前手抓后刃),从起跳到抓板、空中姿态、落地都跳不出大毛病,质量相当不错,拿了个89.25分,排名甚至超过了雪宝。
看到这个分数,雪宝非常为他高兴,一直在为他鼓掌欢呼。等林可维回到休息区,第一个上去与他拥抱祝贺。
上一轮第一个吃螃蟹的杰特-卡维拉,这一轮也选择了1980,奈何发挥不好,上一轮都没摔,这一轮摔了。
下一个是劳伦斯-康纳,看他冲下助滑坡,雪宝就知道,他也要挑战2160,并且,他和自己遇到了同样的问题——速度过快。
这个跳台的助滑坡坡度要更倾斜一点,哪怕是顶级高手,也难以把握。
劳伦斯虽然也在极力挽救,奈何没有雪宝那么变态的控制力和平衡性,空中动作已经非常勉强,还没落地就丢了平衡,一屁股坐在了落地坡上。
他显然对自己的表现非常失望,摇了摇头,默默地站起来。
这一跳,他只拿到了37.50分。
紧接着上场的是沃克塞尔,雪宝向他伸出手,拥抱的时候,在他耳边说了句“注意安全”。
沃克塞尔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眼睛“噌”一下亮了起来:“Olaf,你在关心我!”
雪宝一巴掌拍他头盔上:“我担心你摔成傻子。”
沃克塞尔仿佛没听到他后面这句,乐呵呵的拎着雪板走了。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现在浑身充满干劲儿,别说2160,就算2340,只要雪宝一句话,他也毫不犹豫的跳。
就连教练也被他的状态惊到,揽着他的肩膀上了出发台。
毫无疑问,沃克塞尔的目标也是2160。
Back Side 2160 with Weddle Grab,从出发到落地,一气呵成。一如既往的充满个人风格,暴力旋转带来极为震撼的视觉冲击,让现场雪迷都陷入了疯狂。尖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高喊“卢卡”。
雪宝皱了皱眉头,心道:“失策!”
他没想到,自己简单一句“注意安全”能给沃克塞尔带来如此大的能量。
等待分数的时候,沃克塞尔脸上一直带着笑,露出牙齿的灿烂笑容。
93.75,他拿到了全场最高分,越剧所有选手的第一位。
紧接着上场的是高桥明也,看到沃克塞尔的精彩发挥,他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凝重之色。
从小到大,他和沃克塞尔除了是赛场上的对手,赛场之外,他们也在竞争。
临上场前,雪宝也给了高桥明也一个拥抱,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注意安全。”
明也并不想沃克塞尔反应那么激烈,只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同样是Back Side 2160 with Weddle Grab,高桥明也呈现出了和沃克塞尔截然不同的风格。飘逸、灵动、舒展,落地的时候稍微晃了一下,导致他的分数并不如沃克塞尔,只拿到了92分。
解说惊叹道:“这是今天第四个完成2160的滑手,单板滑雪已经全面进入六周时代!”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萧,他还会继续选择2160吗?”
“我想会的,他从小就热爱冒险。”
“说不定是Triple Chie 1620呢?”
“……”
第二轮,雪宝既没有选择2160,也没有做Triple Chie 1620,他做了个沃克塞尔在坡面障碍技巧做过的动作——Quad Cork 1980、
只是抓板方式不同,沃克塞尔当时只是简单的Indy Grab,雪宝则是Tail Grab,后手抓板尾。
抓板动作是他区别于对手的最大特色,就算是同样的基础抓板,他也能做出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让人赏心悦目。
四圈的偏轴转体加五周半旋转,动作本身难度极高,再加上他独具风格的抓板和无懈可击的落地,这一跳,为了他赢得了93.50的高分。
“哇哦!哇哦!哇哦!”看到他的精彩一跳,解说忍不住鼓起掌来,“Quad Cork 1980,目前人类Cork的最高难度。”
“其实三年前的冬奥会,他就尝试过这个动作,但是失败了。”
“之前沃克塞尔在坡面障碍技巧那个Quad Cork 1980有些局促,最后半周没有完全转出来就落地了,萧的动作就像教科书一样标准,角度不多不少。”
“空中姿态是真好看啊,每个动作都那么从容不迫。”
“可惜,比沃克塞尔的2160还是低了0.25分。”
“……”
接下来是女子组的比赛,雪宝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沃克塞尔跑过来,拉起他的手:“谢谢你的鼓励,Olaf。”
雪宝扶额:“多希望世界上有后悔药。”
沃克塞尔问:“那你当时要对我说什么?”
雪宝想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加油。”
沃克塞尔笑了,这个金发蓝眼的北欧男孩儿笑起来格外好看:“你还是关心我的。”
雪宝觉得他是个二百五,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走了。
萧景逸把保温杯递给雪宝:“第三轮,你有什么想法?”
雪宝说:“就按计划来。”
萧景逸担忧的看着他:“你可以吗?”
“没问题。”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雪宝就出去看比赛了。这是女子组第三轮比赛,冠军即将诞生。
年仅十五岁的美国选手布兰卡-沙利文,第三轮成功完成Cab 1440,以93.50分夺冠。
这是一位出道不久的年轻选手,第一次参加世锦赛就能打败一众老将夺冠,雪宝都有点羡慕她。
四年前,因伤退赛,一直是雪宝心里最大的遗憾,哪怕今年他已经拿到了世锦赛金牌,也无法弥补。
同一样东西,十四岁得到和十八岁得到是完全不同的。
雪宝在比赛中见过她好几次,但都没有交谈过,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女子组已经决出胜负,接下来就是男子组的最后一轮。
沃克塞尔、雪宝和高桥明也暂列前三名。加上第四名的卡维拉,四个人的分差并不大。
但大家都已经拿出了2160,再往上,除了雪宝,也没有人能拿出更高难度,只能尝试不同方向和高质量发挥来提高得分。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增长0.25分,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所有人都没得选,包括沃克塞尔,想要夺冠,仍需要不断突破自我。
第250章
选手一个一个上场,雪宝耐心的等待着。其实比赛顺序靠前还是靠后,各有各的煎熬。
劳伦斯-康纳和杰特-卡维拉的表现中规中矩,比分都没有超过让他们的上一轮。
沃克塞尔上场的时候,雪宝正在低头听萧景逸讲话,一抬头,正好看到他冲下助滑坡。
雪宝一看就知道,他接下来的动作不简单,绝不是一个高度数的平转。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沃克塞尔身上。有人猜他要做cork,但雪宝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图。
因为,那个动作他太熟悉了。
别人十来岁才会接触到hardway,雪宝不一样,因为萧景逸在成为职业滑手之前,最拿手的就是玩平花,雪道上的rodeo曾经在各大雪场俘获过无数雪迷的心。
雪宝天生拥有超越其他人的平衡性,很早就跟着萧景逸练hardway,并且练得很好。
他对非自然起跳的走线、入台和预转太熟悉了。一看沃克塞尔的动作,他就知道,对方要做rodeo。
离台的瞬间,沃克塞尔背朝山下,大家才恍然大悟,不是cord,而是rodeo。
“Front Side Triple Rodeo 1440!”
“如果不拿萧的Triple Chie 1620作对比,这已然是非常不错的一跳。”
“敢在比赛中拿出Triple Rodeo 1440,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除了萧,我也是第一次在比赛中看到有人做Triple Rodeo。”
等待最终得分的时候,沃克塞尔摇了摇头,很显然,他对自己这一跳不太满意。上一轮,雪宝复刻了他的Quad Cork 1980。
这一轮,他本意是想复刻雪宝的Front Side Triple Chie 1620,奈何这个动作难度实在太高,都不是烦不烦车的问题,是他确实做不出来。
于是简化了一下,去掉Nollie起跳,把1620改成了1440。
90分,虽然不如沃克塞尔上一轮2160的分数,但和所有选手放在一起,也是个不低的分数,但沃克塞尔并没有显得很高兴。
他是喜欢雪宝没错,但他们也是对手,在赛场上争锋相对。过去几十场比赛,他赢雪宝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所有人都以为只有雪宝能做出Triple Rodeo的时候,他也想向全世界证明,自己同样可以。
但事实是,和雪宝比起来,他始终还差了那么一点。
下一个上场的是高桥明也,他挑战了Switch Back Side 2160 With Nose Grab,反脚内转2160+后手抓板尾,目前为止出现的最高难度的平转动作。
高桥明也的完成度还不错,大毛病没有,小瑕疵倒是有好几处。雪宝猜测,按照本场裁判的给分标准,他的得分应该不会超过沃克塞尔。
西方裁判更喜欢沃克塞尔那种大开大合的力量型,对于亚洲选手的柔美并不是很感冒。况且,他的发挥也的确不如沃克塞尔的第二轮。
92.75分,跟雪宝的预料差不多,是个还算公允的分数。比沃克塞尔的第二轮低了1分,比他的第二轮也低了0.75分。
比赛到现在,只剩下雪宝没有上场。但前三名已经没有悬念,悬念只在于最后一个出场的雪宝,能不能挑战沃克塞尔的冠军。
这一次,换沃克塞尔站在跳台下方,仰头看着雪宝的最后一跳。
萧景逸陪着雪宝坐上魔毯:“决定了?”
“不然呢?”雪宝一边带上雪镜,一边反问。
萧景逸笑道:“我以为你会学明也。”
雪宝又接过头盔戴好:“以前可能会,但今天……”
说着,父子俩已经到了出发点。雪宝坐下来开始穿雪板:“我想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
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萧景逸扫了一眼角落:“卢卡看着你呢。”
雪宝也看了一眼,勾了勾唇角:“就让他亲眼看着我怎么赢他。”
“这么自信吗?第一轮你可是差点翻车。”
雪宝拽了拽雪服外面的号码背心:“人不能总在一个地方摔倒吧。”没等萧景逸接话,他自己又笑了起来:“摔倒了我就躺下。”
萧景逸给了他个拥抱:“爸爸说,晚上带你吃大餐。”
“好!”
随后,雪宝反脚出发,纵身一跃,从容的落到助滑坡上,起速、屈膝、尽量压缩身体、通过走线,切入跳台……一切流程和第一轮一样,但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无论是脚下的感觉,还是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都在告诉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无比,没有丝毫误差。
肩膀带动上半身预转,蓄力,身体被跳台抛向空中,团身、抓板、旋转。一圈、两圈、三圈……调动全身的力气尽量让核心收紧,在空中完成二次发力,四圈、五圈,落地坡出现在视野范围内,视线引导身体做最后一圈旋转,身体打开,屈膝、调整,落地!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夹杂着凛冽的风灌入耳中,雪宝的身体就像深深地钉在了雪地里,没有丝毫晃动。
“完美!!!”
“Bacik Side 2160 With Melon Grab!”
“他做了和第一轮一模一样的动作!”
“今天出现了很多个不同方向、不同抓板的2160,但这是质量最高的一个!”
“不愧是萧雪宸!第一轮的失误对他丝毫没有影响,第二轮,他拿出了四周偏轴转体,遗憾以0.25分落后。”
“第三轮,他没有放弃,选择再次挑战第一轮的动作。”
“这就是一名真正的,极限运动员的勇气和精神。”
“永远不怕失败,永远有再来一次的决心!”
“等待四年,他是带着野心来参加今年的世锦赛。绝不只是满足于坡面障碍技巧一枚金牌。”
“……”
滑到靠近观众的位置,雪宝呲了个雪墙才停下来,一个小小的,耍帅的动作,不出预料引来一片尖叫。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赛,他也玩得很开心。
来到技术区,雪宝丢了他的雪板,双手举过头顶,给大声呼喊他名字的雪迷比了个大大的心。
围栏外的观众们又是一阵尖叫,疯狂喊着他的名字。
雪宝回头一看,他的最后得分出来了——95.25分!
继坡面障碍技巧之后,他再次拿下男子单板大跳台冠军!
看到这个分数,连解说都忍不住感慨:“大魔王还是那个大魔王。”
“他一出手,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他八岁就是全美青少年单板锦标赛的全能王。”
“据我所知,这次他还要参加U池比赛。”
“我更期待明年的冬奥会。”
“……”
雪宝走出通道的时候,沃克塞尔和高桥明也都站在那里。两个人是他的对手,更是他的好友。
雪宝一手一个,揽过他们俩的肩膀。沃克塞尔和他身高差不多,高桥明也要比他俩矮一些。
雪宝开了句玩笑:“现在我们三个都有世锦赛冠军了。”
沃克塞尔没说话,高桥明也倒是说了句实话:“感谢你前两届没参加,给了我俩机会。”
雪宝大笑:“我也不想给你们这个机会。”
沃克塞尔这才说了一句:“就算你参加了,我也未必会输。”
其实,雪宝感谢他们。正因为有他们这样的对手,才能促使自己不断进步。
赛后,雪宝接受了采访。还是那些问题,第一轮差点失误,有没有影响心态,是怎么调整的,为什么选择一模一样的动作……雪宝按照赛前和萧景逸的闲聊回答了问题:“成功了就是‘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失败了就是‘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
躺下是不可能躺下的,玩儿极限运动,就算摔死都得站着死。
简短的采访之后,雪宝往回走。老远看到谢忱,在一群欧美人中间,他也显得那么出众。
谢总走路,大衣下摆都带着风,朝着雪宝快步走来,恨不得在脑门上写四个大字——冠军他爸。
“爸爸!”雪宝扑进他怀里,“怎么样,这次打多少分?”
谢忱搂着他:“满分!”
“不怕我骄傲吗?”
谢忱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你就是爸爸的骄傲。”
萧景逸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雪宝的雪板和头盔。谢忱松开儿子,快步上前:“萧指导辛苦了!”
一旁的助理识趣的抢在前面去接,萧景逸瞪了谢忱一眼,后者赶紧伸手去接:“我来!我来!”
雪宝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嘻嘻的看着他:“明天要上头条了:谢总为了儿子,在雪场做苦力。”
“什么谢总,”谢忱纠正他,“是冠军的爸爸。”
萧景逸拉着雪宝赶紧走:“快跑,你爸疯了。”
晚上,雪宝也没吃上大餐。因为过几天他还有比赛,这顿大餐要留到比赛结束之后再吃。
沈星泽打来电话的时候,雪宝刚回到房间。
“恭喜,现在是两个项目的大满贯了。”
雪宝大笑:“第一轮,我差点翻车。”
“我看到了。”
雪宝问他:“看的时候慌不慌?”
“慌。”
雪宝“嘁”了一声:“不相信我?”
“是怕你受伤。”
雪宝懒洋洋的陷在沙发里:“就算摔了,我也不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比赛之前,我就觉得这枚金牌一定是我的!”
沈星泽没有丝毫犹豫:“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