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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记者问:“这个雪季,你的目标是什么?”

预想中,他以为雪宝会说世界杯总冠军、X GAMES,或者保持状态,为之后的世锦赛、冬奥会做准备。

但雪宝的答案还是让他大吃一惊。雪宝说:“目标是,玩得开心。”

没错就是玩得开心,抱着玩得开心的心态,他才不会因为成绩的起伏而患得患失,才能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比赛结束之后,雪宝要马上回美国,备战铜山的分站赛。

萧景逸提前订好了第二天的机票,他们要回市区休息一天。

在路上,萧景逸就絮絮叨叨的说:“今天哪儿也别去,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竞赛期就是以赛代练,况且他要同时参加三个项目的比赛,比其他对手都要更辛苦一些。能有一天休息时间,非常难得。

临近年底,谢忱的工作非常忙,因为在外地出差,雪宝的比赛他都没能赶回来。虽然今天是周一,他还是挤出一天假期,回家陪儿子。

父子俩在客厅看高尔夫比赛,雪宝高举双手欢呼:“芜湖!McIlroy的小鸟球!”

“别急,Scheffler马上就来个老鹰球。”

很明显,父子俩支持的球员不一样。

萧景逸对高尔夫没兴趣,抱着笔记本,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查看邮件。

“雪宝,你的合约还有四个月到期。”

雪宝头也不回,问:“什么合约?”

“和博顿的合约,品牌方近期会发新的合同过来,并且希望跟你合作推出新的系列雪板。”

雪宝撇了撇嘴:“去年他们怎么不来找我?”

萧景逸理所当然的说道:“去年你成绩不好呗。”

“今年我成绩好了,他们又来了。那明年我成绩不好,是不是又当我透明?”

谢忱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品牌方都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的是利益。做的也都是锦上添花的事,这很正常,你自己得摆正心态。”

“人家出钱出装备,要的就是你的人气。你们是合作关系,不是至亲,也不是挚友,不要对人家有那么高的道德要求。”

雪宝点点头:“也对。”

孩子小的时候,萧景逸还能跟他讲讲道理。长大了,有时候萧景逸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幸好还有谢忱这个育儿搭子。在教育孩子这方面,他俩倒是可以互补。

雪宝拿起他的纯净水,谢忱端起咖啡,父子俩还碰了个杯。

萧景逸问:“那我先回复他们,等回了美国就去续约。”

“等一下。”雪宝喝了口水,“我要再考虑考虑。”

萧景逸和谢忱同时看向他:“你要考虑什么?”

雪宝说:“考虑要不要续约。”

两位老父亲对望一眼,异口同声:“为什么不?”

“我想……”雪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豫着要不要说。

谢忱问:“你想和其他雪具品牌合作?”

雪宝摇头:“不是。”

萧景逸问:“那你想做什么?”

雪宝咬了咬下唇:“我想创立自己的雪具品牌。”

“……”

萧景逸好像听了个笑话,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又要滑雪,又要冲浪,又要训练,又要比赛,现在他说他还想创业:“我建议你,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谢忱却问道:“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也没有很突然……”雪宝怀里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我注意到日本选手,绝大部分都是他们本土品牌的签约滑手。”

“我曾经向明也了解过,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品牌就会组织他们免费参加青训营,请国家队梯队,或者退役选手做教练。还会安排交流日、比赛等……选出有天赋的孩子,和他们签约,解决他们在后续训练中包括装备、训练、场地等问题。”

“一个优秀的本土雪具品牌,对推动本土滑雪青训体系的建立能起到非常积极的影响。”

“我觉得,我应该来做这件事情。”

谢忱问他:“为什么你应该来做?”

“因为我有影响力。你去国内任何一个雪场,随机找一个练滑雪的孩子,问他偶像是谁,他一定会告诉你是雪宝哥哥。”

“我是他们的榜样,应该为他们做一些事情。”

这倒是没吹牛,短视频平台上,十个有九个偶像都是雪宝哥哥,剩下那个是萧雪宸。

谢忱说:“那也没必要自己去做,你找个现成的本土雪具品牌合作,你出名气,他们出技术,省心省事。”

萧景逸给他丢了个抱枕过去:“你别给他找事,他已经够忙了。这事儿退役之后再说。”

雪宝急了:“不能退役之后再说!”

萧景逸问:“为什么?”

“因为我在训练和比赛期间,可以不断地反馈板子的使用感受,帮助他们不断改进技术,提升质量。”

“虽然我是想推动滑雪青训体系的建立,但雪具品牌的生存和发展也很重要。”

谢忱问他:“那你了解过现在国内这些雪具品牌的优缺点吗?”

雪宝茫然的摇摇头,从接触滑雪开始,他就用的是进口板子,从来没有接触过国内的雪具品牌。

谢忱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儿子,爸爸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也愿意去帮助你。”

“不过,做生意不是头脑一热,有个想法就能做成的。我们需要做很多很多工作,让想法落地。”

“爸爸是做互联网的,很少涉及实业。但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爸爸愿意帮你实现它。”

“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我让人去做前期考察和调研,过段时间,我们再来讨论如何实施,你觉得怎么样?”

雪宝眼睛亮闪闪的,扔了抱枕扑进谢忱怀里,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爸爸!”

“金主爸爸!”

“爸爸你真好,谢谢爸爸。”

谢忱搂着儿子,脸上笑开了花。

“你就惯着他吧。”萧景逸嘴上嗔怪,脸上却带着笑意。

12月、1月,雪宝又先后参加了美国的铜山站,奥地利的克拉根福站、克雷施贝格站,瑞士的莱克斯站的比赛。包含了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U池三个大项。

平均不到半个月就有一场比赛,从亚洲飞到北美,又从北美飞到欧洲。换了别人,倒时差就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雪宝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每次站上赛场都神采奕奕的。其他人一看到他,仿佛看到杀神来了。

他是真的杀疯了,而且是各项比赛杀疯了。一般来说第一轮就是夺冠轮,如果第一轮出现了瑕疵,那么第二轮必定锁定胜局。到目前为止,还没把比赛悬念留到第三轮过。

这体能,这状态,也太逆天了。

上个雪季,他从奥运冠军沦落到每次比赛只能拿个垫底,大家都以为神童陨落,他要逐渐淡出单板滑雪了。

没想到,这个赛季人家触底反弹,一飞冲天,无差别攻击,把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和U型场地技巧搅得天翻地覆。

高桥两兄弟先后在两个项目跟他站上同一个领奖台,都屈居第二。有雪迷表示:“回家之后,两位受害者可以抱着大哭一场。”

“最应该哭的是他们的爷爷高桥龙嗣,鸡蛋不应该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可是有人不讲武德,把所有篮子都拎走了。”

“看这个样子,他是要包圆今年所有技巧项目的总冠军,恐怖如斯。”

雪宝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天不遂人愿,从欧洲回美国,雪宝受了一点小伤——一次U池训练中,他向后摔倒,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地,导致软组织挫伤。

拍完片,医生都大吃一惊:“这个程度的冲击力,换做其他人早就腕骨骨折了,你这还只是软组织挫伤,多亏了强健的肌肉和韧带,对关节起到了关键保护。”

雪宝甩了甩另一边的手腕:“划水划出来的。”

尽管如此,他这手也至少要休息六到八周。

一开始,萧景逸担心雪宝的伤势,一直在安慰他:“没事的宝贝,别担心,奥运会还有半年,肯定能好。”

看完病出来,知道他没什么大事,萧景逸又换了一副嘴脸:“你是新手吗,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用手撑地,八九岁的孩子都不会这么蠢。”

雪宝很难跟他解释,当时的情况,他的身体已经失控了,如果他不用手撑地,可能就要头着地,他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现在说这些没用,雪宝看了一下赛程,二三月还有一场大跳台,两场U池和四场坡面障碍技巧的比赛。

今年的赛程,除了新西兰最先开始的一场坡面障碍技巧,十月、十一月都是大跳台的比赛,十二月、一月是U池,坡面障碍技巧都集中在二三月。

“aspen的大跳台,就算不参加,我的积分也一样能拿总冠军。”

“还有aspen和卡尔加里的U池,我算了一下积分,不管是谁,就算两站夺冠,积分也超不过我。”

雪宝放下手机:“我从现在开始躺平,也能拿三座水晶球。”

萧景逸正在开车,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座椅调成了零重力,受伤的那只手掉在胸前,没受伤的那只手枕在脑后,偏头看着窗外,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父亲实在看不惯,但又干不掉。

没办法,人家实力过硬,确实有躺平的资本。

萧景逸提醒他:“还有aspen。”

雪宝说:“我算了呀。”

“还有在aspen举办的X GAMES。”

雪宝回到美国,就是为了备战X GAMES。现在突然受伤,除了退赛,也没有别的办法。

父子俩没再说话,到家之后,雪宝回房间休息,萧景逸算着时间,那边谢忱起床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雪宝受伤的事情。

谢忱听完也没说什么:“这个雪季他参加的比赛已经够多了,后面就休息吧,养好了伤,再备战奥运会。”

萧景逸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挂了电话,保姆给雪宝切了些水果,萧景逸端上楼,一进屋就看到雪宝坐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雪场。

说到底,萧景逸还是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心疼的摸摸儿子的头:“没关系,受伤嘛,每个运动员都避免不了,好在并不严重。咱们配合治疗,早日康复,三月下旬,你就可以训练冲浪了。”

雪宝却说:“我想参加X GAMES。”

第217章

萧景逸说:“可是,X GAMES下周就开赛了,医生说你的手要休息六到八周。”

雪宝却说:“可我伤的是手,我的腿一样可以滑雪。”

“但手腕的伤势会影响你发力和抓板,要是摔倒了,伤势加重,影响到奥运呢?”

雪宝“我拿过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和Knuckle Huck,只差一个U池。”

萧景逸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X GAMES一年一次,今年参加不了,明年还有机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备战奥运会。”

雪宝想说,他只参加U池比赛,抓板可以只用另一只手,可是萧景逸提到奥运会,雪宝又不得不有所顾忌。

萧景逸提醒了雪宝,X GAMES尽管在圈内是质量最高,最专业也最有含金量的赛事,但毕竟只是个人商业比赛,每年都有。

奥运会四年一次,除了个人得失,他还要考虑国家荣誉。

如果带伤参加X GAMES,雪宝就必须全力以赴,有极大概率二次受伤。

权衡利弊之下,雪宝还是妥协了:“你说得对。”

沈星泽刚刚放寒假,得知雪宝受伤,立刻要订机票,飞去美国看他。

雪宝却说:“别麻烦了,我要回国了。”

沈星泽惊讶道:“你要回国?!”

“每年雪季都在外面训练和比赛,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外公外婆过春节了。趁着养伤,回去陪陪他们。”

电话那头,沈星泽不由自主笑了起来:“那太好了。”

萧父萧母七十岁了,至今仍然生活在老家。萧景逸常年陪着雪宝在国外训练和比赛,很少能顾及到两位老人。谢忱让他们搬来和自己一起住,他们不愿意。在老家给他们买了新房子,他们不要,请了保姆,他们也不要,老两口就愿意生活在熟悉的地方,过着熟悉的生活。

一听说雪宝要回国,固执的老两口立刻让谢忱订机票,飞去和宝贝孙子团聚。

外婆一看到雪宝的手戴着夹板,心疼坏了:“怎么又受伤了?”

雪宝乖巧的笑着:“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不用担心。”

为了给他补补,外婆每天都给他做好吃的,许多食材都是从老家背过来的。

雪宝一开始吃得可开心了,多吃两天就受不了:“外婆,我不能再吃了,你也不想看到你外孙变成秤砣在空中翻跟头吧。”

谢忱也过来打圆场:“就是就是,过年再吃,我吃,我爱吃。”

谢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最爱的还是丈母娘做的家常菜。

除夕这天,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晚上雪宝陪着外公外婆看春晚。人家都说春晚一年比一年难看,雪宝看得少,倒是觉得还凑合。

沈星泽发来短信,问他:“今晚可以晚点睡吗?”

“可以,今天过年,通宵都行。”

“等我。”

沈星泽十一点过来的,外公外婆扛不住了正要去睡觉,看到他来,吓了一跳:“这是牛牛,几年不见,又长高了。”

沈星泽人高马大站在那里,竟然有种见家长的局促:“外婆,我今年二十了,不长了。”

外婆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手臂:“男孩子嘛,二十多都还要长长的,我们雪宝也要再长长。”

雪宝在一旁坏笑:“原来外婆喜欢看电线杆翻跟头。”

“……”

外婆塞了个红包给沈星泽,就和外公上楼睡觉去了。

沈星泽看向萧景逸:“萧叔叔,我想带雪宝出去放烟花,过了十二点就回来。”

“去吧,多穿点。”大过年的,萧景逸倒是没有阻拦,“注意安全。”

雪宝回房间换衣服,特意戴上了沈星泽送他的帽子。

两个人开车去了山上,今年除夕有烟花表演,山顶是最好的观赏位置。虽然天气很冷,来跨年的年轻人很多。

沈星泽带着雪宝,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担心雪宝受伤的那只手会冷,沈星泽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个暖手袋,毛茸茸的,把手套进去就暖和了。

两个人聊了很多,雪宝说起他受伤的事情:“如果不是要参加奥运会,我肯定带伤参加X GAMES。”

沈星泽问:“为什么一定要带伤参加。”

雪宝却笑了起来:“更有挑战性吧。带伤夺冠,那样多酷呀。”

沈星泽明白了,这是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

雪宝叹息一声:“考虑到奥运会,只能放弃了。”

沈星泽点点头:“这样也好,就当休息了,调整状态,康复之后,全力备战奥运。”

雪宝说道:“奥运会,我是奔着夺冠去的,至少也要拿个奖牌。”

“可是,参加了去年的冠军巡回赛,我发现,太难了。”

“没关系。”沈星泽揉揉他的头发,“尽力而为。”

“那个加布里埃尔,他太狂了,在记者面前嘲讽我……我就算不夺冠,我也要打败他。”

去年,世界冲浪运动会,雪宝在十六强完败给这位巴西名将,赛后,对方对记者表示:隔行如隔山,一个跨项目的选手,想挑战他,还差得远。

雪宝从小胜负欲就很强。人总是这样,拿到的冠军越多,就越是难以承担失败带来的后果。

雪宝自己是这样,那个加布里埃尔也是这样。

他不止一次在媒体面前表达过要卫冕奥运冠军的想法,雪宝偏偏不想让他如意。

雪宝眨了眨眼:“这话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你可不能泄露我的秘密。”

沈星泽向他保证:“绝不!”

“十、九、八……”

突然,周围开始倒计时,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向空中。

沈星泽本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这时却拿了出来。随着周围的倒数声,抬起又放下,握紧又松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却还是有那么一丝丝迟疑。

“三、二、一……新年快乐!”

零点的钟声响起,无数枚烟花次第升空,炸开漫天光点,又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五彩缤纷的星雨,和整个城市的夜景交相辉映。

雪宝想起小时候,除夕夜,爸爸们也会带着他和沈星泽一起去放烟花,几千枚水母同时升空的震撼场景,他至今都记得。

沈星泽深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某种勇气一把伸出手,却不敢去看雪宝。

“嘶~呀!”

听到痛呼,沈星泽赶紧低头,发现自己竟是攥住了雪宝受伤的那只手,雪宝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对不起!”沈星泽赶紧松手,道歉。

雪宝拍了拍自己另一边,示意沈星泽:“坐这里。”

沈星泽从善如流换了个位置,雪宝挽着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经过刚才的事情,沈星泽现在就是一尊石像,动也不敢动。

烟花放完,周围的人陆续离场。沈星泽回头一看,雪宝竟然睡着了。

“雪宝?”

“……”

沈星泽伸手,握了握他的手,雪宝还没醒。他又大着胆子,碰了碰雪宝的眉毛、鼻子和脸颊,手指落在他的唇上,若有似无的碰了一下就立刻收了回来。

雪宝突然睁开眼,还未完全散去的焰火落进他的眼眸,漾出一片碎金。

雪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好像睡着了。”

沈星泽拉他起来:“回去吧。”

把雪宝送进家门,沈星泽转身欲走,却被雪宝一把拽了进去:“今晚就住我家。”

沈星泽清楚地记得,上次他和雪宝睡一张床,还是米兰冬奥会的时候。那时他就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把雪宝当弟弟,半夜睡不着,盯着雪宝思绪万千。现在更睡不着了,听着雪宝均匀的呼吸,辗转难眠。

初三这天,雪宝跟着沈星泽去叶教授家拜年,叶教授让保姆给他们做了一堆好吃的,又看了看雪宝的手,给他扎针,做推拿,还让他每天都去。

萧景逸知道这事儿,第二天就让雪宝带着礼物和诊费过去。礼物叶教授收了,诊费当做压岁钱,塞给了雪宝和沈星泽:“牛牛是沈老的孙子,我看着长大的。雪宝我第一眼见了就喜欢得不得了,就跟亲孙子一样。”

叶教授给雪宝治伤的时候,沈星泽也在一旁学习。有时候叶教授也让他上手,自己从旁指导,沈星泽做得有模有样,叶教授夸他比好多针灸推拿的学生还专业。

听到沈星泽被夸奖,雪宝也觉得与有荣焉:“那当然,牛哥可是未来的骨科专家。”

叶教授只是笑笑,看向沈星泽,问道:“马上大四了吧。”

沈星泽“嗯”了一声:“九月。”

“上次问你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星泽说:“我已经婉拒了邓教授,不会再考虑。”

叶教授摇摇头:“你这孩子……”

雪宝好奇:“什么事呀?”

“没什么,”沈星泽按着他的手,严肃道,“别乱动。”

沈星泽平时对他予取予求,严肃起来,也是说一不二的。

大半个月,沈星泽和雪宝每天去找叶教授,一来是治疗手腕的伤,二来也是陪陪这位孤独的老人。

叶教授还给他们看了自己儿子小时候的照片,沈星泽看完就说:“难怪,您总说把雪宝当亲孙子,长得真像。”

雪宝也觉得有点像,问:“有长大后的照片吗,我再对比一下。”

叶教授摇摇头:“那年他还不满四岁,我们把他弄丢了。”

“啊?!”

雪宝和沈星泽都很惊讶,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件事。

叶教授说:“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们被派去偏远地区医疗支援,一去就是半年,孩子没人照顾,只能带在身边。”

“我们的工作太忙了,时常顾不上孩子,他就跟着几个大孩子在院子里玩儿。平时我都会时不时通过窗户看看他,可他那天来了好多人,把诊室挤得满满当当。等我忙完,天都快黑了,几个大孩子陆陆续续回到父母身边,唯独我儿子不见了。”

“我和他爸爸急疯了,第一时间报了警,发动同事帮我们找。”

雪宝问:“找到了吗?”

叶教授摇摇头。

沈星泽心里突然闪过一件小时候的事情,他和雪宝抓娃娃,眼看要抓住了,突然来了个人跟他们抢。

于是,他问叶教授:“你们当时支援的地方叫什么。”

叶教授说了个地名,俩孩子一脸茫然,于是她解释道:“是Y省下面的一个小镇,周围都是大山,警察说孩子如果被带到山里,根本就找不到。”

“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放弃寻找,可一直杳无音讯。我也去做过采血入库,可是依旧没有比对成功。”

“算起来,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四十多岁了。如果余生我们无缘再见,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事业顺利,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雪宝听了一拍胸脯:“我就是Y省人呀。”

叶教授笑道:“听你说话像本地人。”

“那是因为我很小就跟着爸爸来这边生活。”

出门的时候,雪宝向沈星泽伸出手。后者诧异道:“怎么了?”

雪宝指指他的外套口袋:“纸巾包的东西。”

“……”

趁着叶教授不注意,沈星泽从沙发上捡了几根头发,用纸巾包着揣进口袋里。没想到,被雪宝看到了。

沈星泽说:“我觉得……叶教授走丢的孩子,很有可能是你的父亲。”

雪宝点点头:“我也觉得。”

“我想把这个交给萧叔叔,让他决定要不要给你们做个亲缘鉴定。”

雪宝很茫然:“如果是呢,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泽说:“这得由萧叔叔决定。”

“不对,”雪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这件事应该由我决定。”

“……”

沈星泽哑然,雪宝说得没错,是与不是,和萧景逸关系不大,雪宝才是那个唯一的直系亲属。

半晌,沈星泽才说:“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让萧叔叔知道,毕竟他是你的监护人。”

雪宝点点头:“回去吧。”

萧景逸和谢忱一起听沈星泽完这件事,有点不相信:“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可是,年龄和地点都对得上。”

萧景逸刚才听他们说了那个小镇的名字,不是雪宝他爸的老家,但距离不算远。

沈星泽把纸巾递过去:“这是叶教授的头发,应该可以作为样本。”

萧景逸和谢忱对望一眼,迟疑着接过纸巾。

他有点举棋不定,雪宝本来就很忙,现在莫名其妙多了这么件事,他很担心会影响雪宝的心情。

他看向雪宝。“要不,还是由你决定吧。”

第218章

萧景逸从来没有正式的和雪宝谈过他爸爸的事情,但雪宝又不傻,小时候从他和谢忱的聊天中,就得知了事情的大概。

萧景逸只是没有和他谈过这件事,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毕竟人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再去寻亲,费时费力,希望渺茫,他们也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过去这么多年,时间那么大,茫茫人海的,哪就这么巧?

但雪宝是唯一一个能验证这件事情的人,今年年底,他就十八岁了,即将成年,他有权利自己决定要不要做这个亲缘鉴定。

思来想去,雪宝决定还是要做。也不是伛麻烦的事情,样本寄给检测机构,一段时间就会出报告。

“如果结果显示,我和叶奶奶没有亲缘关系,那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萧景逸点点头:“当然。”

“如果我们存在亲缘关系,由我来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萧景逸仍旧赞同:“可以。”

五个工作日,结果就出来了。雪宝和叶教授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的可能性非常高。不过检测机构建议:毛囊DNA有限,可能会影响准确性,如果需要进一步确定,最好还是提供口腔拭子或血液样本。

沈星泽问他:“需要进一步确定吗?”

雪宝收起报告:“不用了。我现在暂时还不想让叶奶奶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雪宝轻轻摇头:“她心脏不好。”

沈星泽明白了,叶教授希望儿子平安顺遂,可他的孩子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于一场车祸。雪宝担心她接受不了,倒不如给她一点希望,让她以为儿子还活着。

沈星泽又问:“你打算一直瞒着她吗?”

“那倒没有,”雪宝笑了笑,“慢慢来吧。”

雪宝仍旧去叶教授家治他的手,上去过去,陪她吃了午饭才走。还会跟他讲许多自己家里的事。

“其实我爸不是我爸,是我舅舅,另一个爸是我舅舅的男朋友。”

“我爸妈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叫萧景澜,是一名英语老师。我爸叫张明,说来也巧,他也是医生。”

他又问叶教授:“您儿子叫什么?”

叶教授说:“他叫知临,宋知临。临卦说:知临,大君之宜,吉。我们希望他明智通达,远见卓识。不仅要有品德,更要有治世的智慧和能力。”

“宋知临……”雪宝反复品味这个名字,“真好,一听就知道你们很爱他。不像我爸,听名字就知道,随便起的。”

过两天,雪宝又拿来他父母的合影:“叶奶奶您看看,我妈是不是长得很漂亮,我爸也挺帅的吧。您觉得我长得更像谁?”

叶教授带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照片:“你像你妈妈。”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雪宝他爸脸上。

书桌上有叶教授和先生的合影,雪宝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两个人长得很像,看叶教授的神情,想必她也这么觉得。

“哎呀!”雪宝叹一口气,“叶奶奶,您的技术太好了。美国那边的医生说我的手要6-8周才能好。到您这儿来扎针和按摩,四周就痊愈了。”

叶教授拉着他的手,慈爱的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雪宝也回握住她的手:“伤好了,我得去训练了,夏天要参加奥运会。”

叶教授皱眉:“夏天也能滑雪吗?”

“是冲浪比赛。”

“噢~这么厉害,那到时候我要在电视前为你加油。”

雪宝拍了拍她的手背:“等奥运会结束了,我再回来看你。”

叶教授摸摸他的小脸:“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

“好。”

伤好了,雪宝立即飞往巴厘岛与凯利会合,开始寻乱。

沈星泽也开学了,周末却忽然接到叶教授的电话:“我想见一见雪宝的爸爸。”

“萧叔叔陪雪宝去了巴厘岛。”

叶教授却说:“我想见见他的外公外婆。”

“……”

凯利是所有教练中,对雪宝最严格的一位。他的每一趟训练课,都不是好糊弄的,非得让雪宝在海里,或者在健身房脱一层皮。

现在才三月初,距离奥运会还有接近五个月,凯利给他安排的计划不只有训练,还有比赛。

地区性巡回赛、世界冲浪运动会、冠军巡回赛等等,强度不算高,也不为了拿奖,只是为了帮助雪宝保持竞技状态。

雪宝突然有点感谢手腕的伤,让他在两个项目中间,挤出了一个多月的休息时间。

本来国内还需要有一个奥运资格选拔赛,但因为国家队也在南半球外训,全力争取再拿一个参赛资格。选拔赛取消,名额直接给了雪宝。

本来也就是个形式,取消了雪宝也省得再回国一趟。

萧景逸躲在遮阳伞下,举着手机,一直追随雪宝。视频发到群里,让谢忱和外公外婆看看他们的宝贝在大海里乘风破浪的样子。

谢忱说:“呜呼!这个Air Snap太帅了!”

外公外婆也不知道什么是Air Snap,外公问:“这个有没有危险呀?”

外婆说:“又晒黑了,手腕好了没有呀?”

“好了好了,放心吧,雪宝是专业的,不会有危险。”

三个月时间,经过凯利的魔鬼训练,加上时不时一场比赛,雪宝的状态保持得非常好,水平比起去年,也有了非常大的进步。

凯利这种冲浪历史top1的传奇名将,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围着。无论是在同行还是记者面前,提及雪宝,他从不避讳,坦言自己现在是他的他主教练。

这可把一众年轻选手羡慕得直流口水,那可是Kelly Slater!能得到他一两句指点就能让他们受益匪浅,更何况,请他做主教练。

雪宝心说,你们也就得不到的时候羡慕一下,真让他当了主教练,恐怕没几个人能坚持下来。

雪宝长这么大,一点没吃过生活的苦,但训练的苦他可没少吃。谢忱和萧景逸给了他优渥的生活,吃穿都是最好的,出门要么私人飞机要么头等舱,酒店都是五星级以上的套房,但他绝不是个娇气的孩子,相反他比大多数同龄人意志更坚定。

三个月后的世界冲浪运动会,雪宝没有参加。因为曾教练希望派另外两名队员,再争取一个奥运资格。雪宝表示理解,主动放弃了这次世界冲浪运动会,但他还是到现场看了比赛。

虽说只有男子前十,女子前七才能获得奥运资格,但其实资格是有多余。因为无论是世界排名,还是世界冲浪运动会排名,像巴西、美国这种强国,都会占据多个名额。但是奥运资格一个国家只有两个人,团体第一多一个名额,其他的都会空出来,往后顺延。

很遗憾,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队的两名男队员依旧没能获得奥运资格,他们在第一轮复活赛就淘汰了。

这也没办法,无论是滑雪还是冲浪,男子项目比女子项目的竞争都要更加激烈,从参赛人数上就有很大的差距。

男队两人全军覆没,曾教练神情严肃。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雪宝,叹口气:“还不如让你上,说不定能拿个好成绩。”

雪宝摇摇头,并不在意。很多国家都这么干,毕竟这是拿到更多奥运资格最后的机会,无可厚非。

况且,那几个他想要在赛场上一较高下的选手都没来,他对这场比赛兴趣不大,更期待即将到来的奥运会。

曾教练还在叹气,看来今年又要白忙活一场。

雪宝安慰他:“看女队吧,我觉得周琳琳还是有希望的。”

女队的比赛,周琳琳三十二强被淘汰了。但是还有复活赛,只要她拿下一场复活赛,就能顺利晋级。

看着她在浪壁上不断做着回转动作,雪宝都不自觉紧张起来。周琳琳身材娇小,地盘很稳,力量感十足,在一次浪底回转时,她的身体大幅向后倾斜,几乎平行水面,手臂触水,动作干净利落,非常潇洒。

“哇噢!”雪宝情不自禁开始鼓掌,“Laybaap,非常完美!”

说着他还拍了拍曾教练的肩膀:“别紧张,我觉得应该能进。”

果然,周琳琳拿下这场复活赛,为自己成功争取到一个奥运资格。

雪宝老远就举起双手,等她上岸,第一时间跟她击掌祝贺。对方并不满足击掌,张开双臂,和他拥抱了一下。

雪宝拍了拍她的头盔:“你比去年进步很大。”

小姑娘很激动,说话都带着颤音:“雪宸哥哥,我是受了你的鼓励。你去年世运会止步十六强,短短三个月,就能冲进世界排名前十。”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训练再苦再累也要咬牙坚持。比赛什么也不想,就拼一把,拿到奥运资格是我赚了,拿不到,我回去再练四年。”

这番话让雪宝很惊讶,他们也只是去年做了短短一个月的队友,加了一下微信,社交账号互关,仅此而已,这一年来,都没聊过天。对方竟然一直将他作为榜样,刻苦训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周琳琳才十六岁,比他还小一岁。和很多人一样,她也是通过跨界跨项,从内陆地区选拔过来的。

在这样的条件下,她能拿下一个奥运资格,也算是创造了历史。

雪宝真心希望她能在奥运会上取得好成绩,抬手替她抹了把喜极而泣的泪水:“一起加油吧!”

周琳琳哭得更凶了,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好!”

第219章

七月中旬,雪宝回国,参加巴黎奥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的成立大会。

代表团规模宏大,一共七百多人,四百余名运动员,女运动员人数是男运动员的两倍。运动员平均年龄25岁,其中有45人曾经拿到过奥运冠军,有233人是第一次征战奥运会。

雪宝坐在台下,心想自己应该是拉低了平均年龄,不过,他很纠结,自己应该算拿过奥运冠军还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

应该都算吧。

一系列流程之后,到了合影环节。运动员全体上台,穿着统一的队服,或坐或站,位置都是安排好的。

雪宝和周琳琳站在第三排的位置。人太多,工作人员得一个一个安排。雪宝站着无聊,好奇的满场打量。这些运动员,有的是他在电视上见过的,大多数是完全不认识的。有一个身影却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那人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旁边跟他说话的那个人更高,雪宝觉得比他爸和沈星泽都要高。

不仅他在看,周围好多女生都在看,还窃窃私语:“好帅啊!”

“这身材太棒了吧。”

“一会儿结束了,我要去找他们合影。”

一旁的周琳琳也在看,小姑娘嘴角扬起个弧度,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两个人。

雪宝轻声问:“你认识吗?”

周琳琳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是游泳队的。”

“游泳队?”雪宝若有所思。

说话间,那俩人走上台,站在了雪宝身后。雪宝回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招呼大家看镜头,他立刻又转了回来。

合影之后,会议也结束了。走出礼堂,雪宝又看到了那个身影,这次高的那个不在。雪宝快步跟上,走到那人身后,喊道:“楚寒哥哥!”

那人正在下台阶,听到这个称呼,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满眼震惊:“你是……雪宝?”

雪宝三两步冲上前,激动的给了他个拥抱:“我刚才就觉得你好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其实他们都曾在电视上看到过彼此的新闻,时间过去太久,现实中偶遇,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尤其是雪宝,从一颗雪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小伙子,变化太大了。

楚寒倒是变化不大,雪宝很快就认出了他。

楚寒也回抱住他:“我记得你是练滑雪的,怎么会在这儿?”

雪宝说:“这次我不滑雪,我要去冲浪。”

楚寒看着他,这孩子十七八岁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他至今还记得,雪宝第一次下水,因为害怕,像只小考拉,一直扒在他的身上。

楚寒垂眸看着他,雪团子长大了,还是那么精致漂亮,就是黑了点。

周琳琳跟在雪宝身后,看看雪宝,又看看楚寒:“原来你们认识呀?”

雪宝说:“楚寒哥哥是我小时候学游泳的启蒙教练。”

周琳琳惊呆了:“你小时候学游泳,竟然就找奥运冠军做启蒙教练。”

雪宝看着楚寒:“那时候他还不是奥运冠军,他是……他是偶像。”

“啊?”周琳琳又看了一眼楚寒,确实帅得出类拔萃,气质却比电视上那些偶像更加独特。

“这是谁?”

旁边传来个略显不快的声音,雪宝还扑在楚寒怀里,回头一看,是那个长得特别高的男生。

雪宝一猜就知道,他应该是楚寒的队友。看他眼里隐隐有怒火升腾,仿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的不快神情,雪宝就觉得好笑,更是往楚寒怀里靠了靠:“楚寒哥哥,这个叔叔好凶呀。”

那人一听到“叔叔”两个字,不可置信,指着楚寒说道:“你叫他哥哥,叫我叔叔?我比他年轻好几岁呢。”

雪宝说:“啊,真没看出来。”

“……”

楚寒见着他的队友逐渐暴躁,眼底泛起了难得的笑意,揽着雪宝说道:“别管他。”

那人打量雪宝,穿着同样的队服,头发齐肩,发尾处还挑染了几缕蓝色:“你也要去巴黎?”

雪宝说:“我要参加巴黎奥运会,但我不去巴黎。”他回头看向楚寒,“要是去巴黎就好了,我天天去找楚寒哥哥玩。”

那人立马说道:“他没空,比赛呢,哪有时间玩?”

雪宝说:“那就回来再玩。”说着他掏出手机,加了楚寒的微信,约好回来找时间见面,就和周琳琳一起走了。

22号,雪宝飞往法属波利尼西亚,作为他的教练,凯利已经在Teahupoo等着他。

那片以极具挑战性的管浪闻名海滩,正是这次奥运会的比赛场地。

谢忱、萧景逸以及放暑假的沈星泽也不远万里来到Teahupoo为雪宝加油。只是,他们住在酒店,雪宝住运动员村。

28号,比赛正式开始。24名选手分为八组,每组三人,分两轮比赛。

雪宝在第一轮就拿到了小组第一,顺利进入十六强。

但周琳琳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小姑娘首次参加大赛,有些紧张,根本拿不到浪权,第一轮小组垫底。

回去之后,雪宝给他总结了一些经验,又分析接下来的对手,制定明天的比赛策略。曾教练站在一旁,不敢插话,只认真听着,边听边记下来。

雪宝觉得她能力没问题,至少不比同组另一名选手差,缺少的只是大赛经验,只要调整好心态,赢的机会很大。

雪宝已经进入十六强,第二天没有比赛,一心一意的为周琳琳加油。有了他的宝贵经验,第二天,周琳琳的表现好多了,也顺利进入了十六强。

当天晚上,曾教练笑得合不拢嘴。雪宝能晋级,他不意外。毕竟他能用三个月时间进入世界排名前十,他的目标也远不止十六强。

但周琳琳的竞技着实给了他意外的惊喜,毕竟,周琳琳没有参加过顶级巡回赛,也只是在世界冲浪运动会的最后时刻,通过复活赛拿到一个晋级名额。

她能来参加奥运会,本身就很难得。这片海域,以管浪著称,三五米,甚至七米高的玻璃厚墙管浪非常常见,对女性冲浪选手并不友好。更何况,在此之前,周琳琳并没有太多管浪训练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周琳琳是曾教练一手带出来的队员,进入十六强,给他这个主教练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周琳琳上岸的时候,曾教练激动的抱住了她,兴奋得像个老父亲,雪宝感觉他已经热泪盈眶了。

雪宝回头看了看凯利,想了想,以他的成就,自己恐怕拿了奥运冠军,才能让他稍微激动一下。

可是,他连个冠军巡回赛的决赛都没进过,拿冠军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第二天,比赛进入第三轮,上午是女子组的比赛。周琳琳的对手是具有夺冠实力的巴西队员,尽了全力,但还是输了。她并不显得多么遗憾和失望,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能走到现在,已经是职业生涯一段宝贵的经历。她还年轻,只有十六岁,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全队的希望都放在了雪宝身上,而他在十六强的对手,是法国选手瓦斯特。

作为实力不俗的东道主,瓦斯特的目标剑指冠军,并没有将雪宝这个来自东方的小朋友放在眼里。

他们曾经在冠军巡回赛葡萄牙站的比赛有过一次交手,雪宝在小组赛输给了他。

这里是法国在地球另一端的一块飞地,隔着这么老远,雪宝也不知道东道主还有没有主场优势。反正从现在开始,每一场比赛,他都必须全力以赴。

中午吃饭的时候,凯利跟他说了许多。对于瓦斯特的个人特点,他们已经研究过了。

这是一名典型的欧美选手,激进大胆、力量充沛、擅长驾驭管浪、动作极具爆发力和观赏性,看上去充满了法式激情和浪漫。

凯利分析:“根据他以往的比赛来看,本土作战,我猜,他的策略是追求极限力量和高度,以绝对难度动作征服裁判。”

雪宝说:“来吧,让我看看他的绝对难度。”

力量方面,雪宝可能会差那么一点点,高度和难度雪宝在雪山上就没怕过谁,到了海里依旧不怕。

雪宝的比赛在后面,看了前面几场比赛,很好,他想遇到的对手,全都进入了八强。

很快,就到了雪宝比赛。下水的时候,法国选手偏头看了雪宝一眼,眼神倨傲,还带着一点蔑视。

这里是他的主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枚金牌,不管对手是谁。凡是挡在他夺冠之路上的人,他都会一一把他们踩在脚下。

雪宝低头整理他的脚绳,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以及丰富的内心活动。

下水之后,瓦斯特率先获得优先权。他并不急于出手,让过几道小而凌乱的浪。

雪宝本不想在质量不佳的浪上浪费时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比赛已经十分钟,他心里有些焦躁,被迫抓了道过得去的浪,还特意选了个高难度动作组合,但也因为浪形不佳,最终只拿到5.57分。

看到雪宝的表现,瓦斯特嘴角露出一抹讥笑,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为了5.57这么个平庸的力气,费时费力,简直愚蠢。

随即,他看准一道完美管浪,利用优先权稳稳切入,一次漫长的管浪穿越,出管后再接一个有力的腾空,360°转体,再落回水面。

观赛船同时迸发出激烈的掌声与欢呼,瓦斯特仅凭这一套动作就拿到了8.51的高分。

这就是和高手较量,除了技术之外,策略的博弈也很重要。

比赛还剩二十分钟,瓦斯特只需要再抓一道好浪,完成一套高质量动作,总分超过16,如此大的分差之下,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雪宝很难再追回来。

此时,曾教练也为他捏了把汗。忍不住在心里给他支招:“一定要夺回优先权,得抓一道好浪,先把分追回来。”

每一个落后的选手,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可是在落后的情况下,想要夺回优先权,本就不易,还得读浪,精准判断,完成高质量动作……况且还是有对手的竞争下,操作起来难度非常高。

海浪进入一个短暂的平静期,比赛时间正在流逝,这对于雪宝来说,可不是好事。

他趴在冲浪板上,看起来并不慌。眼睛一直盯着远处,扫描着浪况。

他划水紧紧跟在瓦斯特身旁,看到远处一道正在形成的浪,突然开口:“这道看起来不错,你想要吗?”

瓦斯特惊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东方小孩儿,竟然说的是法语。

雪宝露出个真诚的笑容:“你不抓,我可要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雪宝:玩儿的就是心理战[狗头][狗头][狗头]

第220章

眨眼间,浪快要到眼前。两个人都在划水,拥有优先权的瓦斯特却迟迟没有起乘。

看着两人的较量,观众船也开始躁动。观看比赛的大多数都是本地人,不远万里来看比赛的,也都是热爱滑雪这项运动的欧美人。他们的偏好也很明显,都站在了名气更大,实力更强的东道主那边。焦急的张望,瓦斯特怎么还不起乘,他在等什么?

瓦斯特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但他现在无暇思考。因为雪宝就在他旁边,虎视眈眈。哪怕他流露出一丝丝犹豫,就证明他要放弃这道浪,一旁的雪宝绝不会手软,会立刻抓住这道浪。

刚才一道平平无奇的浪,雪宝都能完成一套高难度组合动作,让他抓住一道好浪,那还得了。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空中实力。

在极短的时间内,瓦斯特权衡利弊,他决定抓这道浪。如果判断失误,大不了丢掉优先权,也决不能把一道完美的浪放给对手,大不了后面再找机会拿回优先权。

两个人划着水,雪宝看着他起乘、下浪。可滑了没多久,瓦斯特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海浪并没有如同预想的那般,倒扣过来,卷成一道完美的管浪,而是在形成之前,突然力量减弱、坍塌,一溃千里。瓦斯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破碎的浪花拖进水里。

他就像个赌徒,输了之后复盘,脑子突然清醒,才发现被人下了套。

就在刚才,他惊讶于这个东方男孩竟然会说法语的一瞬间,正好是这道浪刚刚形成的阶段,他忽略了海平面那一道深色水线出现的一点破碎和松散,而这,正是最终浪的力量突然减弱、坍塌的关键。

瓦斯特回头看向他的对手,年轻男孩仍旧趴在他的冲浪板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从远处收回目光,给了他个浅浅的微笑。

瓦斯特突然意识到,这个容貌精致,会说法语的东方男孩,不但会给人制造焦虑,还有着顶尖的读浪能力。

他应该早有预判,所以才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观众也惊呆了,近些年来瓦斯特也算是顶级选手行列,除了奥运会,该拿的冠军他都拿过,哪怕是加布里埃尔这样的选手,面对他也不敢轻敌。

作为东道主,他应该知道,这枚金牌对法国代表团有多重要。

但他还是出现了失误,只能说他的对手太高明。

比赛时间即将过半,因为瓦斯特失误,优先权发生转换,雪宝成为了“猎人”。

获得优先权之后,他的策略和瓦斯特一样,利用自己精准的读浪能力,放过那些无关紧要的小浪,只专注于捕捉一道完美的管浪。

观众们也被带入了这场心理博弈中,大家都在期待着,下一道好浪到来之时,这个东方男孩能否抓住。

就连曾教练也表现的有些焦急,看到雪宝夺回优先权,他先是激动不已,很快又开始担心起来,如果不能抓到一道好浪,并且完成一套高难度、高质量的动作,那也毫无意义。

雪宝真正的主教练凯利却没有这样的担忧,他比谁都清楚,动作,往往是雪宝最不需要担心的。

很快,雪宝就抓到了一道堪称完美的管浪,他果断起乘,高速下浪,在卷曲、翻滚的玻璃水墙隧道中稳定穿行。穿越时间极长,观赛船上的观众焦急的等待着,时间仿佛静止,在浪壁轰然坍塌的一瞬,雪宝驱使着冲浪板,从巨大的水幕后现身,激昂澎湃的情绪瞬间达到顶点,掌声和欢呼与海浪的声音完美融合。

紧接着,雪宝在深底转向,蓄势腾空,以独特的抓板姿势在空中完成360°旋转,再稳稳落回水面。

在一片惊叹和掌声之后,一些观众也发出了疑问:“他的抓板动作好特别呀。”

“这空中姿态真是优雅,抓板太帅了,是我从没见过的风格。”

“他是滑雪的,跨界来冲浪。”

“同时玩儿滑雪和冲浪的人很多,第一次见两个项目都能同时参加奥运会的。”

“可惜了,他遇到的对手是瓦斯特,人家可是主场作战的东道主,否则我认为他能进半决赛。”

“……”

看到雪宝如此精彩的一套管浪穿越加空中动作,萧景逸也很激动。穿越管浪有时间作为硬性标准,时间长的,必然得分更高。空中动作虽然主观性比较强,但只要没瞎,都能看出来,雪宝腾空更高,姿态更加舒展,观赏性更强。

这一套动作质量绝对比瓦斯特更高,但得分没出来,谁也不知道,裁判会不会给东道主特殊优待。萧景逸仍是非常忐忑,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谢忱的手。

沈星泽拿着手机,把刚才雪宝的整套动作都拍了下来。在两个人无法见面的时候,他就靠这些视频活着。

很快,雪宝的得分出来了。这一道浪,他拿到了8.9的高分,加上之前的5.57,他现在两道单浪的相加的总分来到了14.5,超过了瓦斯特。

萧景逸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比分落后,瓦斯特也逐渐焦躁,被迫抓了一道质量不佳的浪,得分还不如雪宝刚才,只拿到4.9分,总分13.4。

虽然分低了点,但不要紧,起码他成功骑行,重新拿回了优先权,不过是耗费一些体能而已。

时间来到最后10分钟,落后的瓦斯特迅速调整心态,重新变得冷静。这场八分之一决赛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奥运会没有复活赛,他输不起。

好在时间还有,机会也还有。

接下来,他和雪宝都先后抓了一点两道浪,但单浪得分都没有超过最高分,总分也没有太多变化,一个15.8,一个15.3,仍然是雪宝领先,但优先权又回到了瓦斯特手里。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绝地反击的机会来了!

两个人一同望向海平面,一组巨大的、能量充沛的浪群正在逼近。

观赛船上,瓦斯特的支持者们显得比他还要兴奋,只要他能抓住这一道浪,哪怕表现中规中矩,得分超过6分,他就将赢得比赛,进入八强。

比赛已经到了紧要关头,雪宝也不肯放弃这道好浪,更不想让瓦斯特成功抓住这道浪。可人家优先权,他又不能硬抢,要是被判干扰,罚掉一道单浪那就得不偿失了。

雪宝不跟他抢,也不干扰他,就是紧紧地跟着他,随时做好起乘的准备,这在无形之中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从雪宝的表现来看,瓦斯特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只要抓住这道浪,他就一定能反败为胜!

就在他高速下浪的那一刻,观赛船上,他的许多支持者都站了起来,等待着他穿越管浪时激动人心的一刻。

然而下一刻,意外出现了,瓦斯特在起乘瞬间失误,失去平衡,摔入海中!

雪宝是距离他和海浪最近的人,那厚重的玻璃水墙陡然升高的瞬间,连趴在冲浪板上的雪宝都被掀翻在了海里。

这确实是一道完美的管浪,但高度着实出乎预料,至少六七米的水墙,近距离带来极致的压迫感。雪宝在水下尽力躲避浅礁和珊瑚,心里想的却是,这种情况下,就算他选择起乘,也不一定能顺利完成骑行。

很可惜,一道完美的管浪,瓦斯特没能把握住,计时器归零,雪宝以15.8分成功晋级八强。

这个结束有点突然,但比赛就是如此,一个失误就能致命,更何况瓦斯特犯了两个错误。

作为东道主选手,他太想赢了,以至于冒险精神压倒了理智,对现场环境失去了应有的判断。

雪宝也有失误,好在他的失误只是让他失去了优先权,并不致命。

高手过招就是这样,大家的技术都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比的就是临场发挥,谁的失误更少。

上岸的时候,瓦斯特的情绪显得很低落。不难看出,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非常不满,这不是他的真实水平。但比赛已经结束,再怎么不甘和懊悔,都于事无补。

雪宝主动向他伸出手,对方与他交握,掌心相碰的瞬间随即分开。雪宝能感觉到,他不想面对自己,于是,识趣的走向了另一边。

不仅瓦斯特无法接受失利,本土观众也无法接受。作为东道主,他们一共有三个参赛名额,瓦斯特是实力最强,也最有希望夺冠的。谁也没想到,他会在十六强意外出局。

无论如何胜负已定,惊喜也好,失望也罢,比赛已经结束了。

与凯利拥抱的时候,雪宝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他没有失误,我不一定能赢他。”

凯利轻拍他的肩膀:“少失误也是实力的体现。”

雪宝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其实我也有一些失误。”

凯利轻抚他的后背:“毕竟冲浪和其他运动不一样,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一道什么样的浪。”

自然浪点就是这样,成绩好不好,一半取决于技术,一半取决于大自然。

凯利轻吻他的额头,柔声说道:“回去咱们再复盘,现在,恭喜你进入八强。”

他平时训练很严厉,现在却很温柔。雪宝在他的安抚下,紧紧地抱住他,终于有了点胜利者的喜悦。

凯利轻拍他的后脑勺,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想的却是:这孩子对自己的潜力一无所知。

沈星泽走过来的时候,又看到雪宝依偎在凯利怀里,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老大不痛快。

这两年,因为雪宝要参加奥运会,他也看过许多冲浪有关的报道。而凯利,是这项运动绕不开的传奇人物。什么“全球最帅男性”“全球最性感男性”“全球最有魅力男性”的评选,这位五十岁的光头都榜上有名。实力太强,让沈星泽没法不在意。

“牛哥,想什么呢?”谢忱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吃饭。”

沈星泽看向另一边:“雪宝呢……”

萧景逸说:“他回运动员村,不跟我们一起。”

“他的冲浪板还在我这儿。”雪宝刚才上岸的时候,看到凯利太激动,随手就把冲浪板放在了地上。

沙滩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沈星泽担心被别人踩坏了,就帮他拿了起来。

谢忱说:“让他自己拿着。这孩子,吃饭的家伙都不保管好,看他明天怎么比赛。”

说话间,雪宝已经闪现到了他们面前:“爸爸,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谢忱立马换上宠溺的笑容:“你今天表现得真好,明天继续加油!”

“谢谢爸爸!”雪宝踮起脚尖,在谢忱脸上亲了一口。回头又抱了抱萧景逸。然后从沈星泽手里接过冲浪板,冲着他爽朗一笑:“谢啦!”

沈星泽说了句“不客气”,刚抬手,也想抱一下,雪宝却扭头去追凯利去了。

沈星泽沉吟一声,刚要跟着谢忱和萧景逸离开。一眨眼,雪宝又出现在了面前,向他伸出手:“差点忘了。”

沈星泽彻底绷不住,嘴角疯狂上扬,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恭喜!”

八分之一决赛结束,八强诞生。明天就是四分之一决赛,雪宝的对手是美国选手戴斯克-罗梅罗。

他们曾经在冠军巡回赛夏威夷分站赛遇到过,同样是八进四,当时雪宝输了。他还为此闷闷不乐,因为没能为凯利报仇。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奥运会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