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一百一十五)(2 / 2)

顾沆直面漂亮男人的厌恶,只觉这感受,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受万倍亿倍,让他呼吸越来越困难,以至于眼前开始发黑了。

他步履僵直地往前,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用透出难以掩饰的痛楚的声音,喊着男人的名字道,“秦、秦澜……”

许青岚见脸色惨白如纸,双瞳一片通红的顾沆死死盯着他,露出要把他生吞活剥的阴森森的笑。

那脖颈跃起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登时觉得被恐吓了。

怎么,顾沆以为他会怕他吗?

许青岚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群年轻力壮的大男孩们,十分有底气地对着顾沆吐出一个“滚”字。

夜叉,暹罗猫,以及粉头发男生等人,本来见顾沆这么靠近,是想要驱逐他的。

只是见他和许青岚的表现,又发觉顾沆好似并不是体验区那些,单纯为了许青岚着迷的玩家,而和许青岚是旧相识。

于是就不敢擅自行动,怕触了许青岚的眉头。

但此刻听许青岚这样说,就立刻没了顾虑,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赶苍蝇一样,喊顾沆让路,不然他们就不客气了。

顾沆却依旧挡在路中间,只是重重地闭了下眼,缓和着自己因为漂亮男人,心脏处传来的剧痛。

他真是不想看到男人那种惊魂未定,冰冷厌恶,像看什么不该碰到的晦气玩意一样的眼神。

可直冲天灵盖的急切又迫使他,不得不再次抬起眼皮。

这是青崖啊……他心目中的幻影,荒诞地以他原本认识的人的身份出现,简直离奇又虚妄。

顾沆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但字句涌到喉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些什么。

最后只恍恍惚惚道,“我是顾沆……”

他说了一遍,又用那种期待到近乎逼迫的骇人目光,以干涩破碎的粗粝声音,咬牙切齿地对着许青岚重复了一遍,“我是顾沆。”

许青岚见他这般骇人的情状,心中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他可不想出什么事,他现在任务最大头的网骗剧情虽然搞定了,但这条命还有大用。

他还得走完最后惨死的剧情点,不能浪费地犯在闲杂人等的手里。

于是许青岚直接指使身边的一众年轻男孩子道,“让他起开。”

顾沆看着高高瘦瘦的,穿着整齐时,挺有些弱不禁风的意味。

但其实他从小做惯了粗重活计,身上都是精瘦的肌肉,所以比寻常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他要能打的多。

可许青岚这边的人实在太多,满身暴躁气息的顾沆抵抗一番,最后还是被强行放倒了。

他四肢关节上,全是因为扭打造成的淤青,一条腿的脚踝也很严重的崴了。

“兄弟,识趣点,再往上凑,真给你劈晕了!”

死死摁住不断挣扎的青年的夜叉,如此警告道。

顾沆却完全没有理会夜叉,他死命抬着下巴,仰头看着神色无比冷淡,并且十分不耐烦的许青岚。

紧接着,他眼白里迅速爬满了细细密密的红血丝,有极其激烈的情绪,在他黑沉的眸子里碰撞,让他瞧着简直骇人不已。

他嘴里依旧还是那句话,“我是顾沆,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顾沆……”

他介绍过自己的。

虽然当时他用的是谢钊的账号,但他见青崖的第一面,就不受控制地,把自己现实中的信息全给说出来了。

可这人不记得,对这个名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那段经历,仿佛只在他一个人的心里,刻上了痕迹。

胸膛处传来锥心刺骨般的痛感,连顾沆自己都分不清,他现在到底是难堪的,羞耻的,愤怒的,还是不甘的。

对眼前这个容色出众的男人,又到底是讨厌居多,还是喜欢居多。

或许不管怎样,都是不重要的。毕竟无论他怎么想的,都影响不到秦澜。

他所谓的暗恋热忱,自以为是的默默追随,从来都不被秦澜看进眼里过。

顾沆真的好难受,前所未有过的难受,难受到要窒息了。

但偏偏这一腔的恨意,连对准谁都不知道。

最后只能怪命运如此薄待戏弄他,让他在无知无觉间,以最不堪恶劣的态度,对待过他所珍视的人。

而对方如今对他的观感,显然只剩下唯恐避之不及的厌恶,甚至连眼角的一丝余光,都吝啬于施舍给他,不愿与他有任何的牵扯。

顾沆想,也许就让自己这场爱恨交织的愚蠢独角戏,终结于此,就是最好的了。

再闹,再纠缠,除了让他变得更加可笑一些,不会有任何挽回的机会。

可当他看着在一众舔狗的维护下,准备离开的漂亮男人时,他抓着地面的手背的指骨,突然支折。

身体完全不由肢体所控制,直接暴起,竟直接摆脱了留在最后按着他的夜叉,又再次往漂亮男人的方向追去。

夜叉骂了一声,捡起不知道是谁丢在地上的棍子,就准备朝着身影单薄的顾沆的脑袋砸去。

却被一个身高极矮,但却十分强壮的男人给挡住了。

带人暂时控制住玩家们之间,发生的大规模冲突的安保主管,迅速把夜叉手里的棍子夺过,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真吓死他了,顾沆要是伤到了,待会顾斯南来了,他可怎么才能交代得了。

后怕的感觉充斥着安保主管,他抹了一把冷汗,对夜叉的态度也变得无比强硬。

“这位嘉宾,请不要对他人造成人身伤害!”

夜叉眼睁睁地看着顾沆接近许青岚,并且都伸出了一只手,要去碰许青岚,哪里还管安保主管的大声叫嚷,只想要去阻拦顾沆。

不过没等他动作,在许青岚周边的其他几个人,就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你还有完没完!”

“狗皮膏药啊你!”

“赶紧滚!”

他们用力推搡着顾沆。

顾沆先前本就在和他们的扭打纠缠中崴了脚,现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此刻难以保持平衡,几番跌撞踉跄,不看他偏执的神色,单就那孤零零的背影,实在是富有欺骗性。

安保主管想着顾斯南交代的,别让他弟弟受欺负,叫一个保安继续挡住凶神恶煞的夜叉,就带着剩余的下属上去帮顾沆。

许青岚身边的这些年轻男孩子们,自是立刻让他们滚开。

安保主管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因为他向着顾沆,所以见顾沆要找许青岚说话,就帮顾沆拖着其他人,给顾沆制造机会。

他也是不敢太过于动真格的,只敢这么胶着着,僵持着,毕竟能来典会的嘉宾,家境都挺好的。

他们要是受了什么伤,光赔他都能赔到破产。

顾沆当然没浪费安保主管给他提供的良机,一下子就拉住了许青岚的手。

但他嘴唇张开,还没说什么,许青岚就堪称惊恐地一巴掌扇了上去。

男人用力挣扎着,并且连忙喊救命。又是一片混乱。

而这时,慢悠悠地带着一众现实中就认识的公子哥们的蔚韶,也过来了。

他视线扫过顾沆,轻飘飘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把青崖交给我。”

脸上巴掌印明显的顾沆,瞧出他来者不善,下意识地挡在许青岚的面前,做出一副保护者的样子。

许青岚被青年这态度都搞得一头雾水了。

他以为顾沆是来找他报仇的,结果怎么现在瞧着,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看看被他打了一耳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顾沆,又看看跟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的蔚韶。

衡量了一下,就没再想要挣脱顾沆的束缚了,而是就顺从地躲在顾沆的身后。

蔚韶瞧着两人的姿态,殷红的嘴唇勾出讥讽又冰冷的弧度。

心道青崖这张脸还真是祸害,护主的人走了一批又来新的一批,怎么也换不尽,真是恶心。

他对顾沆说,“怎么,成天跟在谢钊屁股后面,被大家呼来喝去的私生子,还学会英雄救美了?”

下一刻,脸上笑意尽失,他轻蔑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顾沆依旧不为所动,蔚韶没了耐心,给身边的公子哥们使了个眼色。

这些家世不如蔚韶,一直拿蔚韶当老大,指哪打哪儿的人就立刻上去,开始教训顾沆。

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因为谢钊的关系,所以互相都认识,先前也是拿顾沆,当仆人使唤的所有人中的一员。

因此,他们对从没被他们放进眼里过,现在却敢直接和他们对着干的顾沆,下手可谓是一下比一下狠。

直接就把顾沆揍得像虾子一样蜷缩在地上,喉咙里除了溢出来的闷哼声,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蔚韶解决完顾沆这个微不足道的阻碍,就一步步地走向许青岚。

许青岚被他逼得不断后退,目光扫过其他那些靠近他的位置,焦急又关切地望着他,但是都被安保人员死耗着,不允许他们再斗殴的玩家们,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肯定逃不过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起了,要不要自曝自己的小号。

毕竟蔚韶如今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就是为了副本里兰倾的那些恩怨过节吗。

但又怕不说还好,只会被揍一顿,一说蔚韶觉得被他耍了,心里气愤不过,揍他两顿怎么办。

纠结不已时,许青岚余光瞥见个穿着古板的西服,脊背因为上了年纪,不可避免地微微有些佝偻,但却十分有气势的年迈的身影时,眼睛一亮。

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跑向了那人。

偶然撞见顾斯南,又因为心中担忧着许青岚的情况,干脆跟其一起入场的老管家,也看到了许青岚。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将奔入他怀里的许青岚抱住,心疼地道,“小秦,你这是怎么搞的,衣服都破成这个样子了。”

老人看着许青岚身上不伦不类,并且扣子都扯掉了好几颗的女士风衣,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肩头都暴露出来的许青岚的身体,严严实实地遮好。

许青岚紧紧抓住老管家的胳膊,像是受惊的鸟儿找到了依靠的大树般,殷切地喊了一声“李叔”。

紧接着,还未说什么,又看到后面的顾斯南和谢亭。

对于顾斯南,许青岚倒没有什么恶感,毕竟顾斯南一直以来,对他都挺客气和关照的。

但看到谢亭,哪怕只是一个照面,许青岚就下意识地露出反感的表情。

谢亭也是皱眉,心中那在顾斯南的劝说下,他的大哥好不容易放他来见心上人的喜悦,也一下子淡了许多。

而顾斯南看着黑发凌乱,神色惊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委屈和求助的意味,依赖地躲进自己管家怀里的美人,简直如坠梦中,颇有些恍惚的不真实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着老管家的胳膊,触碰的位置正是许青岚抓着的地方。

但还未等他继续沉浸在这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惊喜中时,气势汹汹走过来的蔚韶,就一下子让他回过了神。

蔚韶见到顾斯南,也是有些警惕。

他是不把顾沆放在眼里的,除了顾沆是私生子以外,直到现在,顾家也没公开承认顾沆的身份的态度,也让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顾家根本没拿顾沆当回事。

可顾斯南这个顾家的长子,顾家未来的继承人,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顾斯南现在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坐到顾氏的第一把交椅上,但他的手段和心性,都有口皆碑。

说句可能有点灭自己威风的话,顾斯南和他们这些还肆意挥霍着青春,横行无忌,四处惹事生非的二代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看着顾斯南那只骨肉匀亭,肌理白净的手,和漂亮男人的手几乎要搭在一起,蔚韶心道这是什么情况。

顾家那小的,刚刚莫名其妙跳出来护着青崖就算了,顾斯南这个从来没有任何花边新闻的禁欲人士,怎么也跟着搅进青崖这趟浑水里。

正在他思索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未等蔚韶回头看,浑身是伤的顾沆,就在他带来的那几个狗腿子的追击下,以极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顾斯南面前。

然后指着他心急如焚道,“哥!蔚韶他要打秦澜!”

顾斯南听着弟弟说的这话,就猜测又是因为游戏结的怨。

毕竟秦澜在游戏里的确是挺能搞事情的,就谢钊那样眼高于顶的性子,都能被秦澜给气得吐血。

而他的弟弟这样狼狈,八成也是因为想要护住秦澜。

将来龙去脉了然于心,顾斯南对蔚韶道,“蔚小少爷,我和你的父亲也算有些私交,伯父的寿宴,以及你的成人宴,我都有出席。我想我和你之间也算是有些交情,现在我就托大,希望你给我个面子,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我不清楚你和兰倾,在游戏中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为虚拟世界中的一些小摩擦,如此兴师动众,实在并非明智之举,而且我的弟弟也被你……”

顾斯南话还没说完,就被蔚韶直接打断,“你叫他什么?!”

浑身散发着的危险气息缓慢凝滞,蔚韶面部讥诮与阴戾的表情彻底僵硬,鲜红的嘴唇开始缓慢地抖动。

兰倾?是他听错了吗,顾斯南方才是这样喊的?

而在场的其他玩家,也都怔住了。

尤其是那些群情激愤,摩拳擦掌,要教训青崖,为老婆讨回公道的兰倾粉丝们,简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那对青崖的愤懑,迁怒,全都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往外继续发泄不出来了。

这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许青岚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惊骇与愕然。

他抬起脑袋,瞧了瞧也有些懵的顾斯南,心想算了,现在反正都乱成一锅粥了,再乱点也没关系,然后就又躲进了老管家的怀里。

老管家用外套,把他再次裹紧了一些,跟只护犊子的老兽一样,用沧桑但又无比锐利的眼神,扫射过每一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人。

现场陷入一种无比诡异的,叫人浑身发毛的寂静中。

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个人生来就会的,该如何眨眼,如何呼吸的本能反应。

蔚韶又重复地问了顾斯南一遍。

他现在看起来十分奇怪,眼神是狂热躁动的,但表情又有种濒临崩溃的惨样。

整个人好像处于一种非常杂乱的状态中,犹如抽风了的器械,好像下一刻就会烧了内部电线,系统跟着瘫痪,再也启动不了。

顾斯南因会场这一张张,犹如冻住一样的空白呆滞面孔,心中生出许多狐疑。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冷静,却多出了几分探究,“有什么不对吗,我以为你们既然在游戏中相识,应该更习惯于用游戏ID来称呼对方,秦澜的账号名,不就是兰倾?”

蔚韶瞳孔剧烈颤抖,眼尾那抹生理性的殷红,刹那间颜色深了一个度,简直像是鲜血生生染上去似的。

他一字一顿的声音,也因为喉咙发紧变了调,让人想起机械出问题时,发出的刺耳声响,“兰……倾……”

这时一直想着要去找青崖,处于不耐烦状态的谢亭,见蔚韶始终站在路中间,也开口道,“蔚哥,兰倾是我哥的人,不管有什么恩怨,等我哥醒来再说行吗?”

少年的口吻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他厌恶地剜了一眼,被老管家护着的漂亮男人,眼中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一样的反感,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了。

他现在根本不想去分辨蔚韶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找秦澜麻烦。

他是好不容易才从谢以渐那边脱身的,为了这次典会,他已经准备了太久,一点也不想被秦澜这个婊子搞出来的破事绊住脚。

一个人说乌发雪肤的男人是兰倾,也许还让在场的玩家们觉得可能有误会。

但现在又来一个人,如此自然,如此笃定地用兰倾来指代男人,就让包括蔚韶在内的所有人,不得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