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60(1 / 2)

第141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四十一天

阴谋, 可怕的阴谋!

太宰治语焉不详的话语和江户川乱步转移话题的心虚姿态在雪见未枝眼前一幕幕回闪。

硬了,拳头硬了。

她把他们当家人,他们却只把她当作加班工具人!

泪洒鹤见川, 枝枝今晚就要逃离这座没有人情味的城市。

“这位名为涩泽龙彦的朋友,他的雾真的很不智能。”雪见未枝无法理解, “你把异能者和咒灵关在一起是为了什么?这两个是一个力量体系吗?你不对头!”

由此可见这位朋友智商应该不太高,是命中注定要被太宰治耍得团团转的可怜人。

所以说, 罪魁祸首果然还是太宰治!身为摸鱼小王子的你凭什么来祸祸可怜的勤劳打工人!

雪见未枝险些无法呼吸。

异能者杀不了咒灵, 让中原中也来都没用,他们最多保证自己不被咒灵杀,祓除咒灵只能靠加班工具人枝枝。

全横滨的活,都是她一个人的:)

至于明明是咒术师却得到了异能者一样待遇的雪见未枝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讲可以用四个字形容——主角待遇。

真正的时代主角就是有很多意外的啦,没有危机怎么能显现出正义使者不可替代的重要性呢?

才怪。

当然是有原因的, 否则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不会不约而同笃定雪见未枝能留下来, 他们可恶的残害社畜计划也无法得到实施。

“我回去就和社长告状,扣他们三个月工资。”雪见未枝向后跃起, 太刀在空中划过亮眼的弧, 一颗冒着黑雾的头颅滚落在地, 消失在空气中。

夜晚出没的咒灵很多,黑发少女咬着手腕的皮筋将长发扎起,平静地挑了挑刀尖。

如果有熟悉雪见未枝的人在一旁观战,一定会感到很疑惑:

为什么不用咒力?你轻轻松松能烧没一条街的深渊之炎呢?

并不是说雪见未枝落了下风。

她是集纯粹武力与强大咒术为一体的真正天才, 无论多少咒灵尖啸如潮水将雪见未枝吞没, 她手里的刀依旧可以开出一条惊艳绝伦的生路。

不用咒力, 单凭一把鹤丸国永, 她一样能扫平半个横滨。

咒灵滚雪球般越聚越多, 如果它们拥有智慧,会发现雪见未枝是故意只出了五分力把它们打到濒死,任凭它们蠕动着堆积成山。

积蓄力量的少女平稳出刀,每一份力道不多不少卡在临界点,收放自如,呼吸不乱。

“来了吗?”隔着咒灵丑陋的身躯,雪见未枝顿了顿。

下一秒,她果断抽刀,一跃后跳到围墙之上,瞳孔中燃起烈火灼灼。

暴虐的火炎如岩浆喷发般吞噬了整条街道的咒灵,在剧烈的火焰下,连咒力残骸都硬生生被蒸发至虚无。

刹那间,横滨亮如白昼。

热浪随风,汗水打湿了少女鸦羽似的眼睫,碎钻一颗颗滑落到地面。

雪见未枝微微低头,异色的瞳孔注视着地面上巨大无比的火焰凶兽。

无需多言,本能叫嚣答案:那是与她伴生而存、在她身体里沉睡多年的怪物。

“枝枝的术式真的很奇怪呢。”五条悟在某一天的训练时间突然说,“我偶尔会感觉它是有生命力与自我意识存在的。”

不太爱受控制,暴躁又肆虐,幼年时让她吃了很多苦头的怪物。

也是她最亲密的伙伴,伴生于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家人。

没有人见过它真正的模样。坦然站在似乎要把人烤干的高温空气中,甚至想再凑近一点看的雪见未枝眼底浮现出一丝新奇。

火焰凶兽拥有庞大无比的身躯,它似虎似熊,矫捷有力的四肢着地,流淌着岩浆仿若身披晚霞的皮毛异常雄厚,星点火花流水般砸在地面,腐蚀得整条街都是岩浆和溶洞。

异常美丽,异常恐怖,原始的野性与力量带来令人生畏的震撼。

没有人会怀疑它的强大,任何生物在本能中畏惧火焰。

雪见未枝试着感受自己的咒力:好的,她现在没有咒力。

“第一次如此轻松过。”枝枝惊叹地活动身体,“连体温都变正常了,好感动。”

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做正常人,感动。

雪见未枝看起来很轻松,即使热汗打湿了她的后背,衣角几乎能拧出水来,她眼底笑意不散。

“这样就暂时不需要它们了。”黑发少女笑盈盈拿下额间的发卡,扯开雪白脖颈上黑色choker,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害怕?

不,她好兴奋。

“我早想和你打一架。”雪见未枝拔刀,锋利的刀身直指火焰凶兽,“宝贝,如果我不能驯服你,哪有资格自称是你的主人?”

她的瞳孔中映出兴奋的火光,火舌舔舐少女的小腿,剧烈的疼痛使她绽开笑颜。

“烧死我。”

“或者,臣服我。”

刀光如冷雨,火海被锋利的太刀生生劈开。

高温模糊了空气,连思维都扭曲成泥,眼里只有红色和红色,尖锐的疼痛像锥子一道道刺进眼球。

凶兽被无论怎样都抓不到的猎物激怒了。它是最纯粹的火焰象征,拥有蛮横的毁灭本能,对待一切都是烧,无止尽的烧。

精妙的控制、变换形态的灵活战斗,那是雪见未枝操控时才能达到的境界。凶兽只会野蛮地冲撞过来,肆无忌惮地狂怒。

没有理智的敌人不值一提。无数个日夜付出的心血、人类与生俱来的优渥头脑、在痛苦中磨合的汗水……这些是独属于雪见未枝的东西,火焰凶兽不能用也不会用。

所以,它注定要败。

如何让野兽暴露要害?在它们进攻的刹那间反击。

越是顶级的猎食者,越抵不过破绽的引诱。雪见未枝在一次翻身中突然撤开了她的手,将心脏完完全全暴露在火焰凶兽眼中。

暴虐的爪子如约而至,血肉模糊,溅起的血液打湿了黑发少女干枯的嘴唇。

在心脏被捏碎的剧烈痛苦中,雪见未枝弯了弯唇。

鹤丸国永从上至下,猛地贯穿了火焰凶兽的头颅!

火焰如萤火散去,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内,疯狂运转的反转术式一点点填补心脏的缺口。

雪见未枝用鹤丸国永撑着地面站起,她舔了舔唇边沾着的自己的血润喉,略有些踉跄地寻了个方向前进。

整个横滨还有三只特级咒灵,五只准特级咒胎,十五只一级咒灵,四十五只二级咒灵,一百九十只三级咒灵和不计数的四级咒灵没有祓除。

涩泽龙彦制造的迷雾造成了恐慌,有咒灵吸纳人们的恐惧和担忧源源不断诞生、孵化、晋级。

“咒灵们在向同一个地方汇集。”雪见未枝眼皮不眨地挥刀杀掉便利店躲藏着的眼球怪物,顺着她看到的轨迹前行。

她浑身都是血,自己的血和咒灵的血混在一起分不出来,走过的路汇成一条细小的血河。

小皮鞋在与火焰凶兽的战斗中烧毁,黑发少女赤足走在路上,火焰亲昵地缠绕她的小腿照亮眼前的迷雾。

比从前更贴顺更强大的力道在血液里沸腾,她一步步走来,巨大的能量点在虚空铺开。

“那个又是什么?!”横滨上空的直升飞机里,异能特务科监控横滨能量波动的人都快哭了,“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天!它在移动!它在向骸塞移动!”

地图中央,几乎快要遮蔽半个横滨的能量点一闪一闪,目标直指横滨租界被废弃的骸塞。

而据他们之前的情报显示,制造本次迷雾事件的罪魁祸首涩泽龙彦和目的不明的太宰治、魔人费奥多尔正在骸塞中!

“草,”监控员喃喃,“横滨那么大,你们非选一块地方撞车?”

“查出是谁了吗?”辻村深月焦急地问。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能制造这么强大的能量点,只可能是A5158和A6013,鉴于中原中也人还在我们飞机上,答案呼之欲出。”

他其实还挺欣慰:“我听说咒术师都被排除出迷雾但咒灵没有,还担心异能者不能应付咒灵,雪见未枝居然也在。”

当一个能说出“不下班就不用上班”传世名言的社畜遇上另一位加班人,他总是很高兴的。

至于雪见未枝高不高兴,不重要,反正事后挨打的是太宰治不是坂口安吾。

“太宰君,你在看什么?”涩泽龙彦缓缓走进房间,问一身白色西装站在窗边眺望的太宰治。

太宰治很少穿白色的衣服,他从前倒是有不少黑西装,也曾被人评价没有人比太宰治更适合Mafia的制服。

若是有人看到他如今的打扮,心中的天秤必然瞬间倾倒,跌入白色的幻梦中。

太宰治专注地望着黑暗与迷雾交织的横滨夜晚中唯一一抹亮眼的红。

“今夜也没有出乎我预料的人。”涩泽龙彦不在意太宰治的不回答,自顾自地叹息道,“无聊,无聊的世界,没有一点余兴节目。”

“活跃在横滨的咒灵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魔人费奥多尔同样是一身白色西装打扮,他拉开座椅坐下,“没有咒术师真有够令人头疼,幸好太宰君找来了一位可以留在迷雾中的朋友。”

“不客气。”太宰治头也不回地说。

他坚定地站在窗边,无视了涩泽龙彦想让他坐下来的暗示,用背对的姿势让他们看不见自己跳动的眼皮。

不妙啊不妙啊,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枝枝被迫加班的怨气,她向骸塞走来不会是为了揍他吧QAQ

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的真·幕后黑手太宰治:痛了,已经开始幻痛了。

第142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四十二天

龙彦之间, 被背后偷袭的涩泽龙彦一刀捅进身体,太宰治欣慰地闭上眼啪唧倒地。

太好啦!他已经被捅了一刀,枝枝绝对不会舍得再揍他一顿!

就算捅一刀不够解气, 他之后肯定还要被中原中也打一拳,双管齐下,太宰治觉得自己一定能逃脱枝枝的毒打!

枝枝打人可痛了呜呜, 娇羞的小锤锤一拳一个小兔宰治。

“不愧是太宰君。”魔人费奥多尔还挺感叹, “面对死亡面露微笑,这份乐观真是世间罕见。”

他并不知道,太宰治是真的开心, 无法掩饰的开心。

他有望逃脱暴力死神的制裁!

太宰治被刀意味着魔人费奥多尔的计划十分顺利。

太宰治、涩泽龙彦、费奥多尔,三个人却有四个群聊, 每个人心怀不同的鬼胎,唯一的老实人只有涩泽龙彦他自己。

计划通的费奥多尔愉悦地嘴炮了一顿涩泽龙彦, 摧毁人家的三观,他一句:“你没发现你已经死了吗?”让涩泽龙彦瞳孔地震, 恍然大悟。

涩泽龙彦: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我已经死了啊!

涩泽龙彦, 超进化!

魔人费奥多尔举起涩泽龙彦的头盖骨,他看着太宰治被巨大的能量光束包裹升入高空,一头身长爪利的红龙逐渐成型, 在天空中蛮横蹿游。

“龙才是异能最原始的样子!”魔人费奥多尔赞叹,“多么巨大美丽的生物, 去吧, 肆意破坏吧。”

“呜呜, 安吾先生, 呜呜,又有新的能量点出现了。”异能特务科的直升飞机上,观察员欲哭无泪。

“那不是正好?”坂口安吾下意识地说,“它和雪见未枝碰上了吗?让他们打起来内耗一下,可行么?”

观察员:你搁这儿玩连连看呢?

“如果只新出现了一个能量点的话,可能是可以的。”观察员僵硬地让开屏幕,指着屏幕上三个汇聚在骸塞的巨大红点,“但是横滨一共有三个”。

拆迁队的数量增加了.jpg

“要不,”一片死寂中,观察员试探着建议,“我们不玩连连看,改玩消消乐?”

为什么骸塞会在中原中也没有下场的情况下多出一个代表危险分子的红点呢?

这个问题坂口安吾很好奇,魔人费奥多尔很好奇,唯独雪见未枝不会好奇。

她是追着汇聚成团的大量咒灵到骸塞去的,新的能量点代表什么她能不知道吗?

蠕动扭曲的怪物宛如张开巨口的长蛇,一只只咒灵前仆后继地爬上怪物的身躯,把自己栽进长蛇的嘴里。

吃啥,补啥。

在天敌巨大的威胁下,咒灵摒弃了自己疯起来连同类都打的本能,疯狂抱团,誓要用人海战术打败可恶的咒术师。

最后诞生的特级咒灵·超进化宛如巨大的人形高达,雪见未枝拼命踮脚也不到人家腿肚子高。

枝枝:你故意的吧?

“嗷呜!”恶龙吐息,巨大的红龙在雪见未枝头顶悠哉悠哉飞去,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枝枝:淦。

“你们两个成心的吧?”枝枝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她的人格和尊严被狠狠地践踏了。

一米六怎么了?一米六吃你家大米了?

枝枝:“导演组,我申请来一个一米六的队友。能不能打不重要,重要的是气势不能输!”

雪见未枝的愿望,导演组听到了,这就给她安排一个空投。

天空一声巨响,一米六的中原中也闪亮登场。

中原中也:把前缀去掉!

他的身高,他的实力,他降落的时机都完美符合雪见未枝要求,枝枝顿时露出了见到亲人的激动表情。

枝枝:一米六组合,今日出道,叱咤江湖!

中原中也无暇关注自己被套了一个他一辈子都不会接受的组合名的现状,红色的纹路爬满他的脸颊,中原中也长啸一声,拖出高高一声戏腔!

“啊这,我会讲相声但我不会唱戏啊。”雪见未枝有点点慌,生怕打乱了队友的节奏,耽误“咱们一米六组合”初次出道的闪光时间。

中原中也不理会队友的担忧,自顾自又高高吊起了嗓子。枝枝连忙咿咿呀呀地跟了一段,“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多才多艺,不愧是她。要是有个唢呐枝枝还能给中原中也伴个奏。

一片戏腔声中,新鲜出炉的组合“咱们一米六”的横滨二对二男女混合双打比赛正式开始。

比赛场面异常剧烈,天地变色,地动山摇。

中原中也小小的个子有着大大的力量,他抬手抡起一座高楼大厦!狠狠砸向红龙脑壳!

“咳咳。”雪见未枝挥挥手扇开扬起的灰尘,若有所思地说,“好酷,好炫,我也想整一个。”

中也君的龙好大好好玩,感觉可以打个半死回家下火锅吃,比啥用都没有的咒灵好多了,雪见未枝羡慕地想。

不满被对手忽略的事实,枝枝眼前超巨大化的咒灵一拳轰出,砸在地上好大一个深坑。

由无数咒灵聚集而来的超进化咒灵融合得并不完全,依附在外表的小咒灵宛如流淌的黑水,在巨大化咒灵挥拳的瞬间飞扑而下,蜂拥而至要将雪见未枝包围。

握刀的黑发少女眼皮不眨,拥簇着她的烈焰轰然腾空,烧空了视野中一切碍事的玩意儿。

“好多啊。”雪见未枝四散看看,满目都是要打马赛克的丑东西。

狡猾是咒灵天性中的一环,它们融合又分散,隐隐将年轻的咒术师包围在中央,成两面包夹之势。

圆形,蛮好,枝枝喜欢,很适合开大一波带走。

它们的姿势都摆得这么漂亮了,雪见未枝也不能让人家失望。

少女柔软的手指轻轻贴合,拇指弯曲贴在一起。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金玲声清脆响过一声,惊起水面一道涟漪。

“领域展开——【暴虐之狱】。”

浓雾之中,一抹耀日般的红色如太阳跃起。

遮天蔽日的白雾在狂风中四散而开,庄严、肆虐、暴君的气息压制人们的每一道呼吸。

横滨所有参战的异能者顾不得和自己的异能掐架,不约而同看向光明灿烂的中央,被如火的色泽刺痛眼眸流下泪水依然怔怔地忘记移开视线。

观战的异能特务科成员骇然站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乎遍布整个屏幕、快要炸开的红点,坂口安吾紧急拿出计算器狂按一通,最后得出一个让他心碎的巨额数字。

坂口安吾:事后、事后赔偿……(吸氧)

你们是不是知道战损由异能特务科买单才会一个砸楼一个烧街?说啊,你们说啊!

太宰治在刺眼的亮光中睁眼。

周围的迷雾在席卷一切的火焰中被生生烧出一块真空地带,给他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清醒条件。

中毒沉睡不影响太宰治思考,感受到空气中干燥的高温,太宰治顿时一个激灵。

他一手把中原中也按住,一手迅速地摸了摸自己脸上被狠揍一拳的伤痕和白色西装上捅刀后流下的血迹。

确定两个“保命符”都在,表情管理大师太宰治立刻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得楚楚可怜奄奄一息,要多柔弱有多柔弱,恨不得下一秒吐血三尺就地送入ICU。

“喂,你搞什么?”中原中也不解地问,“受伤更重的人是我吧。”

“别说话,我很柔弱!”太宰治没有时间和中原中也互掐,他向后仰躺在废墟中,呃地吐出舌头,一副吊死鬼转世的模样。

赤足踩在沙砾上轻微的磨蹭声越来越近,中原中也视角受限看不到身后,他想狠狠捅太宰治一手肘让他不要在关键时刻装死,却被太宰治死死按住,一副“再动我跟你拼命”的架势。

中原中也满脑门问号,形势所迫只能和太宰治一起在废墟中装死。

“治君~”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居高临下响起,“呀,好狼狈呢。”

雪见未枝从未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过话,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同时感受到一阵恶寒,一阵大祸临头的恶寒。

“治君真是了不起,”雪见未枝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居然能完美推理出涩泽龙彦的迷雾会将咒术师和咒灵分开、使横滨陷入混乱的后果,把我、可怜无辜的我留在横滨作为解决问题的后手,真不愧是我们武装侦探社不可或缺的传奇人才。”

完了,太宰治紧闭双眼不愿睁开,枝枝生气了QAQ

“更令我惊讶的是,”雪见未枝微笑着说,“上班八小时摸鱼八小时的你、横滨第一摸鱼小王子的你、前段时间还安慰我说人要勇于反对不合理加班的你,如此坦然、如此果断、如此绝情地把整·个·横·滨·所·有·咒·灵都放心交给我一个人,这份信任真让我感动到说不出话呢。”

中原中也:你们武装侦探社的人说话都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太宰治:我为什么要吃解药!我就该一睡不醒!

家丑不可外扬,雪见未枝不是很想让死对头港口Mafia的人看他们大武侦的笑话,她上下打量中原中也,语气比对太宰治说话时温和一百倍:“中也君,你一个人可以吗?”

中原中也:“我可以……”

“他不可以!”太宰治猛地把中原中也抬起的头重新按下去,在老搭档牵动伤口痛得表情扭曲的背景中无比温情地说:

“中也!不要逞强啊中也!我知道你不可言说的痛楚,放心吧,即使是前搭档我也不会轻易抛弃你,一定会把你完好无损地交给森先生的!”

被按住伤口的中原中也:痛痛痛——痛到不能说话。

太宰治诚挚地和冷漠的枝枝对视;“你看,中也都伤成这样了,身为横滨见义勇为褒奖组织的武装侦探社的成员,我能丢下他不管吗?”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雪见未枝在太宰治紧张的注视下拔出鹤丸国永,温柔地擦拭刀锋,把太宰治擦得毛骨悚然,才慢悠悠地说:

“好的治君,那么就拜托你送中也君回港口Mafia,顺便让森先生去警局为你开一张见义勇为好人好事证明书,再顺便拿一面锦旗回来换你的小命吧。”

太宰治:你刚刚,是说了换命吗……

太宰治缩缩缩把自己缩成一朵白蘑菇,属于幕后黑手的镇定和运筹帷幄离他远去,此刻他是全横滨最柔弱最可怜最知错能改的小猫咪:

“好的枝枝,没问题枝枝。我现在就去逼森先生给我见义勇为的行为写一万字的彩虹屁,回来打印贴在社长室,社长一定会夸奖我们的。”

“所以,”太宰治小心翼翼地暗示,“你可以把刀放下了吗?”

第143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四十三天

迷雾散尽, 天际边缘一丝亮光破开层层夜幕。

渐变色逐渐铺开,云朵磅礴,墨蓝深蓝蔚蓝淡蓝浅蓝, 愈发浅淡的色泽映衬灼灼阳光,洒向废墟遍野的横滨。

侦探社大楼在战斗中得以幸存,文件散落满地,江户川乱步坐在办公桌上一口一口吃薯片,嘴角黏着星点碎屑。

“看样子应该挺顺利的。”江户川乱步自言自语,“如果太宰没有被打, 我应该也不会被打……吧?”

名侦探缩缩脖子,握着薯片袋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和太宰治联起手坑了枝枝一把,让本就被加班压垮的少女雪上加霜, 一个人力扛全横滨的咒灵。

枝枝不生气才是见了鬼。

江户川乱步越想越慌。他胡乱咽了两口薯片, 啪唧跳下桌子,决定去找福泽谕吉救命。

在这个莫得感情的世界里, 只有社长宽厚的后背能带给他一丝温暖, 让乱步逃离枝枝的毒打。

江户川乱步是幸运的。因为中原中也重伤要回去休养,和他一起拆家却生龙活虎的枝枝被异能特务科以死相逼留下搞灾后重建。

战后的收尾与打扫工作比雪见未枝想象中更麻烦,她不懂加班一晚上的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继续加班。

异能特务科:因为安吾先生告诉我们,不下班就不用上班!我们都要谨记安吾先生的教诲!

雪见未枝站在废墟边划水摸鱼, 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怠惰。她握着自己买完放了一晚上没吃的饭团蹲在石头边小口小口啃, 活像一个难民。

不远处在战斗中小辫子散落的国木田独步宛如金毛狮王般披头散发,拿着手账本和计算器狂按一通,抱着他大腿嚎哭的异能特务科后勤部长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些什么。

枝枝假装自己不是破坏公共建筑物的罪魁祸首之一, 也没有听到异能特务科的哭穷。

公款打架就是爽啦!打完不赔钱就是好耶!

“涩泽龙彦被贵社的中岛敦捏碎了头盖骨, 覆盖横滨的雾气已基本散去, 非常感谢你们对横滨作出的贡献。”对接的工作人员拿着平板念道:

“同为参与抗敌计划的港口Mafia认为他们纯属无妄之灾, 首领森鸥外坚定否决给贵社成员太宰治颁布锦旗的可耻行为,反被太宰治说他是在草芥人命见死不救,应该立刻被拉进局子里关个七天七夜……”

拿不到由森鸥外亲笔写的见义勇为感谢信换来的锦旗,太宰治这条小命就别想要了。

雪见未枝温柔地抚摸鹤丸国永的刀锋,雪白的刀锋映衬出她杀气腾腾的眼神。

“看到大家没事就好了。”中岛敦站在阳光下,灿烂的光芒让他微微眯起眼,少年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悄咪咪拍了一下。

中岛敦扭头:“太宰先生?你躲在我背后做什么?”

“小点声。”太宰治弯着腰把自己猫在中岛敦单薄的背后,猫猫警惕地探头,“枝枝呢?还在擦她的刀吗?”

中岛敦:“是的,已经擦了十几分钟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太宰治:我完了。

他还没有要到森鸥外的一万字彩虹屁给自己换命,该死的幼-女控一定是故意想要谋杀,他好狠的心!

心里很慌,但表情一定要淡定,这便是成熟大人的表现,太宰治绝不轻易狗带。

“敦君。”太宰治循循善诱,“你是不是很好奇涩泽龙彦事件的始末和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中岛敦单纯地挠挠头:“事情解决了就好,太宰先生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吧。”他非常信任地说。

太宰治:不,我十分希望你质疑我!拜托了,顺着我的话题说下去啊!

“没错!我就知道你非常好奇。”无视中岛敦的回答,太宰治强行继续自己的话题,“其实这一切并非是我的个人意愿,主犯是他——魔人费奥多尔。”

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成烂腌菜的卡片,它看样子生前是一张颇为精美撒着金粉的奢华邀请函,只是不知遭遇了怎样的虐待,跟随太宰治被刀捅被火烧被人打,岁月冲刷下成了这副糟糠模样。

中岛敦好奇地接过卡片,打开一看。

全俄文。

看不懂。

“对不起。”中岛敦受伤了,少年故作坚强地说,“我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我辜负了太宰先生的信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同为辍学儿童但精通全联合国通用语的太宰治:这是你不学习的理由吗?

“这是费奥多尔在骸塞给我的东西。”太宰治屈指敲了敲邀请函,流利地念出一段拗口的俄文,“他邀请我玩一个游戏。”

这其实是太宰治没想到的。如果他是费奥多尔,他只会在离开骸塞后迅速逃离横滨,怎么会提出要玩幺蛾子游戏?不怕在横滨逗留被抓住吗?

然而,游戏报酬之丰富令人瞠目结舌,丰富到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也无法轻易割舍。

“他以死屋之鼠在横滨的所有据点作为筹码,邀请我捉迷藏。”

太宰治手指灵活地折叠邀请函,以中岛敦完全看不清的速度依照某种特定规律将卡片叠成巴掌大小。

弯弯绕绕的俄文字母打乱重组,在中岛敦惊呆的表情中组成一幅详细的地图!

地图上俨然是横滨,小小的黑色墨点代表老鼠的隐秘据点,这幅地图上标识的是异能特务科和港口Mafia情报部追查数月都没有摸清的绝密地点,情报之珍惜千金不换。

“惊讶吗?”太宰治神色不明地看着地图,“我也很惊讶,究竟为了怎样的目的才能让他舍弃如此多的筹码?”

扔下弃子,必然是为了换回更大的利益。

有什么目的,是魔人费奥多尔牺牲极大也不惜要达成的?

太宰治暂时没有想通。

“明知是陷阱,让人放过这么大块肥肉也不甘心。”太宰治把地图拿给中岛敦,“侦探社机动力量最强的人是你和枝枝,我已经向社长汇报过了,社长希望你们能尽快进入死屋之鼠的据点收集情报。”

福泽谕吉考虑可能是费奥多尔想要暗中截杀侦探社员,因而派出的是机动性与战斗力都极为强悍的两人。

地图上的据点数量相当之多,位置又极为隐蔽,中岛敦不敢耽误,连忙拿着地图去找枝枝。

黑发的少女正坐在废墟上眺望阳光下的地平线,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半张侧脸隐在温柔的光芒之中:“敦敦?有什么事吗?”

“是太宰先生让我来……”中岛敦被枝枝突然爆发的杀气震住,心想难怪太宰先生先来找的他,小心翼翼换了个措辞,“社长的紧急任务,要我们现在出发。”

福泽谕吉的话枝枝还是听的,她勉为其难给太宰治判了一个死缓,抓着刀从碎石块上跃下。

枝枝是个方向感比较一般的非典型路痴,但她比江户川乱步强一点的是:她会看地图。

“这里不是横滨下水道吗?”女孩子的手指在地图上圈了一块,墨点分布最多的地方就是下水道,不愧是老鼠的品味。

下水道的环境对大型猫科动物不算友好,魔人费奥多尔一半据点在下水道一半在郊外,枝枝和中岛敦的分工非常明确。

“以我的速度大概两个多小时可以排查完。”雪见未枝皱眉,“不算太麻烦,但不知怎么,我总觉得怪怪的。”

阴谋的味道。

一个在智商上可以和太宰治媲美的导演亲儿子,割舍如此大的利益,他想要获得的回报必然几倍多于他的付出。

可蹊跷的是,就连太宰治都没能想出费奥多尔能在其中得到什么回报。他看上去纯碎是在白给,像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大慈善家。

假设一下,魔人费奥多尔站在你面前,纯善悲悯地说:“从前我没有选择,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你信吗?

反正枝枝不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给到口里的好处没理由不吃。”雪见未枝握拳给自己打气,“冲鸭枝枝!为了不辜负社长的期望,拿出你风一样的速度来!”

匆匆和其他社员交代一声,雪见未枝和中岛敦分兵两路,飞快赶往地图上的标识地点。

远处,一双暗紫红的眼睛安静地注视黑发少女离开的身影。

“遍布横滨整个下水道的信号屏蔽器、信号干扰器、静电脉冲仪……为了你们的计划,我可是下了血本。”戴着白色毛绒帽子的俄罗斯青年身影隐在山林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雪见未枝和中岛敦离开骸塞,两道人影向不同的方向离开。

“只需要两个小时。”费奥多尔身边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两个小时,让雪见未枝困在横滨。”

“你很忌惮她。”费奥多尔有点好奇,他虽然答应和男人合作,却没有和雪见未枝打过交道,“她破坏过你很多次计划吗?”

羂索:“呵,呵呵。”

不要问,问就是想鲨人。

“总之,”羂索强行转移话题,“你确定她进入下水道之后,两个小时内不会出来?”

“不确定。”费奥多尔耸耸肩,“太宰治很难缠。我做了很多障眼法,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才让他暂时没有想通我的目的。但你们在东京的行动一旦开始,他就会知道我是在拖延时间。”

“我只能保证雪见未枝的信号被屏蔽,收不到东京的消息。”

“足够了。”

羂索转身离开,一步步隐入丛林,灌木林逐渐掩盖他穿着袈裟的身影。

“等五条悟被封印进狱门疆,她就算有滔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第144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四十四天

下水道里积着一层阴绿色的水, 有蚊蝇嗡嗡飞过。

滴答,滴答。

雪见未枝握着刀巡视一处据点,刀锋挑过发霉的方便面袋子, 在积满灰尘的柜子里找到未被投入碎纸机的文件。

“前年六月, 与高濑会残党的交易。”枝枝大概翻了翻, 仅凭这一份文件就足够魔人费奥多尔收到法院传票, 再多几份够他坐牢坐到天地无光。

这些都是要带回去的东西,偏偏又藏得很隐蔽, 雪见未枝不能只匆匆掠过某个地点, 她必须一个个仔细翻找。

“像在玩奇怪的收集类游戏。”黑发少女握着厚厚一沓纸走向下一个据点,空荡的脚步声回荡在管道间。

除去依附于下水道生存的流浪汉外,她没有见到任何一位敌人。

费奥多尔将一切人手撤离得干干净净, 东西却没有带的那么全。但与其说匆忙, 不如说是故意。

他提出的游戏,怎么可能不准备周全?

奔跑, 寻找,奔跑, 没有尽头。

无止尽地重复这个过程。

雪见未枝恍惚间感觉自己是一只置身于巨大迷宫中的小白鼠, 循着微少食物的味道四处游蹿, 放眼天地间都是巨大的高墙。

但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仅指向一个终点, 像既定的宿命。

好想把这里毁掉。宿命是她最不喜欢的词, 越是颠覆越是美丽,越不羁越绚烂。

可是不行。这里是下水道, 再毁坏公共建筑异能特务科要来和枝枝拼命, 后勤部部长真的会趁夜深人静拿根绳子吊死在侦探社门口, 他们侦探社还做不做生意啦。

“侦探社有消息了吗?”奔跑途中雪见未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大大的没信号标识让她忍不住皱眉。

没有信号收不到消息意味着她不知道侦探社是要求她继续搜查还是停止回家,但从现在所在的地方跑到有信号的位置去的时间足够她扫荡完剩余目标据点,半途而废实在是可惜。

方方面面都被人算计好的感觉。

雪见未枝感觉自己陷入一片模糊的蛛网,它轻柔不引人注意地包裹着她,既让人难以生出警惕,又无法轻易逃离。

闷热的感觉,让人不愉快。

在来之前太宰治告诉过雪见未枝,费奥多尔肯定不会好心白给,这件事必然是阴谋,只是不知道他图谋什么。

他能图谋什么?少女松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透气,奔跑在没有光亮的地下。

制作陷阱杀了她?引开她偷袭侦探社?在下水道制造一起杀人案嫁祸给她?

这些事能让费奥多尔不惜放弃他在横滨几乎所有的据点吗?如果想达成那些目标,选用别的方法又不是不可以。

除非,他一定得舍弃据点才能达成目的。

有什么是非要在据点里才能做到的?

雪见未枝匆匆搜过一个房间,在离开的前一秒她向前的动作忽然一顿,迷雾中闪烁的灵感如闪电掠过脑海。

被风带起的黑色长发晃晃悠悠地重新落下,雪见未枝蹲下身,从不起眼的角落拾起一个黑色的小方盒。

很眼熟,很普通,她见过好几次。

信号干扰仪。

基地据点中出现这个很正常,在越来越依赖高科技的现在,隐蔽的一大前提是不因为网络信号暴露行踪。而枝枝听太宰治说过,费奥多尔擅长黑客技术。

所以他的据点出现电子仪器是正常的,合理到没有疑点。

雪见未枝忽然明白了。

没错,有什么是必须牺牲据点来达到的?

重要的不是据点,是能安放在这里却不让人起疑心的信号干扰仪!

“他们做了那么多,是为了屏我信号拔我网线?”枝枝只觉得无比荒谬,有点怀疑魔人费奥多尔是不是有位姓杨名永信的兄弟。

这谁能想到?就像打排位打不赢气不过跑去剪了人家的网线一样幼稚的行为,是那个连太宰治都要忌惮的魔人的手笔?

雪见未枝看了眼时间,距离她进入下水道过去了一小时左右。

她有一个小时没有收到来自外界的任何消息——这本该是一件无需在意的小事,如果它不发生在敌人费尽心思谋划的现在。

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吗?

她忽然不敢想。

女孩子狠狠咬了下唇,鲜血滋润她缺少水分纹理分明的双唇,熟悉的铁锈味让她无比冷静。

没有消息,没有指示,一切的一切都是猜测。

如若不继续走下去,导致剩余的据点因可能存在的时间限制被摧毁、敌人线索被泯灭,所有的责任都要由雪见未枝自己背负。

要因为心中的丁点儿不安做出决断吗?

是前进,还是后退?

最不出错的答案是前进。她只是听从福泽谕吉的指示,完成他下发的任务而已。连太宰治都被费奥多尔蒙蔽,出错的责任怎么也不会怪在雪见未枝身上。

而后退呢?是不听指挥,是半途而废,是放弃与敌人的较量,是独断专行。

“我本来就是个独断专行的人。”雪见未枝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转身大步奔向来时的路,“大不了回头写一万字检讨上交。”

温暖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共同挥散地下的阴冷,受大量信号干涉器的影响,周围的信号依旧是一格都没有。

雪见未枝握着手机往侦探社的方向赶,眼睛不眨地盯着屏幕。

一格,两格……有消息了!

密密麻麻接近99个未接电话蜂拥至屏幕。

女孩子焦急的神色一下变得冷静。

她冷冷地看着屏幕,异色的双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让人无从猜测雪见未枝是因为不在意还是因为怒到极致,以至于神色冰冷无情。

因未知产生的焦虑和不安从她身上流水般褪去,只余磐石般亘古不变的冷静和淡然。

雪见未枝脚步不停,拇指划过屏幕。

街道上的路人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刮过,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只余落叶被风力撕碎两半的残躯。

给她打电话的人很多,姬井裕子、伏黑惠、虎杖悠仁、七海建人、伊地知洁高……每个人的未接电话至少是三个起步,还有一大堆代表咒术界高层的号码在闪动。

雪见未枝一条条翻过,终于,她在无数个轰炸电话的夹缝中找到一个特别的备注名。

【悟君(心)】

一日情侣那天开玩笑起的名字,她一直没改过。

五条悟只给枝枝打了一个电话,响铃十秒未接,他没有打第二个。

和未接电话一样爆棚的是未读短信,雪见未枝用力划过一系列她平时或许会仔细查看认真回复发送可爱表情包的联系人,在最新消息中看到五条悟的名字。

消息来自三分钟前,只有三个字:“我到了。”

若是放在平时,雪见未枝会觉得很安心。

五条悟都到了,还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情吗?

但不知为何,她看到消息时心脏一下缩紧。

即将失去重要之人的预感无比强烈。在十年前,她握着给母亲买的香水百合推开家门的那一秒,同样强烈的预感跨越光阴抓住雪见未枝的心脏。

敌人费尽了心思将她困住、将五条悟引来,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求助外援、机关算尽,他们怎么会甘心得到失败的结果?

有谁不知道五条悟近乎无解的强大?他们必然策划了许久许久,一丝一厘的细节都不放过,最后制造出他们有把握困住、甚至是杀死五条悟的陷阱,才会雷霆出击,一下掀翻咒术界的天!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雪见未枝没有慌。

单看少女稳稳落地的步伐与她平淡没有一丝起伏的面容,任谁也想不到她的怒气足以令天地变色山河改道,让世间万物只能战栗颤抖发不出一丝声响。

无数同伴或激动言辞或冷静解说的短信拼凑出事情的大概:就在雪见未枝拿着魔人费奥多尔的邀请函进入信号完全封闭的下水道开始,东京涩谷突然出现了一个半径400米的【帐】。

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咒术师事先察觉,巨大的帐将无数普通人关进去,只进不出。

【让五条悟一个人来。】

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说。

他的声音传递给帐中的每个人。焦急的、不明所以的人们怒斥着、呼喊着:“谁是五条悟!出来!让我们出去!”

没人认识五条悟,他们不知道有人每天连轴转压缩睡眠时间到不足几小时为他们祓除咒灵,他们不知道名为最强之人肩上重重责任义务压得他无从喘息,他们不知道自己拥有的和平安稳的生活是牺牲了那个人全部青春和时间才换来的。

他们不知道,如果五条悟不愿意管他们的死活,这个世界上无人能逼迫最强就范。

他们只是呼唤,恐惧地、愤怒地、不耐烦地呼唤。

而神回应他们的声音。

雪见未枝推开武装侦探社的大门。

咒术师的消息没有那么快传到横滨来,为了控制恐慌高层下了狠命令封口,却抵不住信赖雪见未枝的人不约而同发来的消息。

除了五条悟,只有雪见未枝让他们安心。

她不会辜负他们的信赖。

“枝枝?”坐在办公桌前研究一份地图的太宰治惊讶抬头,“你怎么回来了?”

他在下一秒想明白了所有事情:“东京出事了?”

戴着眼镜的江户川乱步抬起翠绿色的眼眸,看向眼前一直被他当作妹妹看待的黑发少女。

第一次,他看到雪见未枝面无表情的样子。

永远开心地笑着,哪怕恼怒也只浮于表面的少女,在江户川乱步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副表情。

冰冷的,不惜毁灭一切也要夺回心爱之物的表情。

第145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四十五天

螺旋桨转动的噪杂声响震耳欲聋, 直升飞机内却一片死寂。

“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到涩谷,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谷崎润一郎按住耳机,侧头对坐在他身边的黑发少女说。

“我知道了, 谢谢。”雪见未枝平静地点头, “没关系,谷崎君能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 涩谷的战斗很危险, 把我空投下去就好。”

谷崎润一郎拉动操作杆,余光小心翼翼地看着雪见未枝。

他认识她那么多年, 第一次觉得枝枝这么陌生。

她看上去既不生气也不激动,甚至没有谷崎润一郎想象中那么着急, 整个人有着面沉如水的平静和漠然,安静注视窗外风景的侧脸完美得没有丝毫破绽, 任谁也想不到十几分钟前侦探社的气氛因她凝滞到无人敢轻易出声,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咽喉。

谷崎润一郎当时坐在角落里埋头整理散落一地的文件,纸张翻动有沙沙的声音。

沙沙,沙沙, 他后知后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发现侦探社内最嘈杂的声音竟然是他翻阅纸张的动静, 周围安静地连粉尘都不敢落地。

谷崎润一郎躲在文书后探头, 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雪见未枝的背影, 以及侦探社两大不可招惹之人对视的目光。

江户川乱步翠绿色的眸子和太宰治浅淡的鸢眸对视, 前者平静颔首, 后者耸耸肩, 突然扔给谷崎润一郎一把钥匙, 金属色泽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眼的弧。

“第十五号仓库。”太宰治说, “一路顺风。”

一直以为侦探社只有一辆公车的谷崎润一郎:我们居然有钱买直升飞机?!

谷崎润一郎恍惚地拿着钥匙被雪见未枝用风一样的速度拎到直升飞机前, 因为过于恍惚他遗落了飞机涂漆上大大的“港口Mafia”标识。

显然,这是敌军给的“赞助”。

等到谷崎润一郎用自己在夏威夷学到的开飞机技术成功升天,他才惊觉雪见未枝一直没有说话,保持了长久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往常可爱的、撒娇的、搞怪的性格如潮水褪去,空洞拍打海岸的深海之浪卷起雪白浪花,在沙滩上留下割裂般的锋利痕迹。

越平静,越恐怖。

什么时候,那个几乎万事不过心、洒脱到甚至有些无情的女孩子会因为一个人情绪被牵动到如此地步?

简直难以想象。

侦探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比如“动我可以动我妹妹杀你全家”的谷崎润一郎、“只要活着怎么都好”的中岛敦、“清爽明朗充满朝气的自鲨”的太宰治,以及座右铭是“若合我意,一切都好”的江户川乱步。

雪见未枝的原则和江户川乱步很像:只要我高兴,只要我乐意,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极端个人主义者。

诚然,枝枝非常乐于助人且极其自愿帮助他人,她能在一切善意中寻觅快乐,是个毫无争议的好人。

但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绝对原则——是她乐意。

“如果无法得到快乐就毫无价值。”雪见未枝不止一次说过这话,她托腮坐在侦探社休息室上的沙发上,额发间暗金色的发卡随着脑袋晃出碎金般的影子,“我才不要和让我感到不愉快的人交往。名为快乐的情绪,要每分每秒都存在才有意义呀。”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原则被打破了?

窗外的风景在极致的速度中被拉成模糊的色块,长时间盯着会让人产生眩晕感,仿佛灵魂从身体中抽出,高高在上冷眼俯瞰尘世中的自己。

你在焦急些什么?雪见未枝问自己。

在焦急涩谷的战况、朋友们的安危、五条悟现在怎么样了、烂橘子们有没有趁机搞事……雪见未枝回答,从短信中得知的事件是一团乱麻,还有无数不知敌我的人在暗中窥视活动。

涩谷事变,不单单是咒灵与咒术师之间的矛盾。一旦五条悟出事,被他强压了那么多年的高层是担忧惊慌还是欣喜若狂?是抓紧救人还是借机扫除五条悟派系所有的残党?还有那些生活在暗处的诅咒师,蠢蠢欲动的老鼠爪子在整个世界沸腾不止地抓挠,无数双眼睛盯着涩谷。

叫她怎能不担忧?

虚空之中语调冷淡的那个雪见未枝俯视自己,漠然地说:你还没有发现问题吗?在自欺欺人些什么?

放在从前,诚然你依然会担心朋友们的状况,却不会感到如此焦急。

因为焦急是无用的情绪。它既不能让赶路的速度加快两分,也不能让你用意志杀死敌人,它只会妨碍你的快乐,被机体当作无用的情绪排除。

你本是没有名为“焦急”情绪的人。

是因为谁,原则被全然颠覆?

还能是谁?

雪见未枝轻轻吸了口气,她心口涌动的冰冷怒火和暴虐情绪翻滚不休,全靠极佳的表情管理没有露出破绽。

她不是生气五条悟遇险,她对他的信心比任何人都要多,比任何人都相信五条悟不可战胜。

她生气于同僚在短信中透露的些许信息:

出现在涩谷半径400米的帐挟持大量人质,所以敌人才能肆无忌惮要求五条悟单独前往。他们将最强呼来唤去,不过仗着他一颗纯善的心。

连其他人也是一样认为。最困难的任务、最可怕的敌人,统统都是五条悟的责任,所以咒术界高层理所当然地下令,他们不关心过程亦不关心结果,五条悟成功是天经地义,五条悟失败是罪不容诛,他们宛如嗅到血肉的鲨鱼,蠢蠢欲动要从这件事上咬一口肉下来吃。

老虎不发威真当hello Kitty脾气很好吗?真以为五条悟出事有谁能独善其身么?

休想。

黑发少女不动声色地松开被她捏成粉末的安全扣,银色的粉尘从她掌心落下,枝枝假装自己没有对直升飞机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反正是太宰治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从港口Mafia“借”来的直升机,有借有还都能让人惊呼有良心,坏一些小零件很正常的。

素白的指尖轻轻敲打座椅扶手,雪见未枝向后仰了仰头,望着头顶滴答作响的数据操作板。

在一片红色蓝色的斑驳光影中,她做了个决定。

“还没有消息吗?”虎杖悠仁跟着冥冥和忧忧站在涩谷的入口,七海建人抬手看了眼腕表,“五条先生进去半个小时了。”

以五条悟一秒一只特级咒灵的速度,半个小时居然还没有出来,可见是遇到了大麻烦。

虎杖悠仁有些焦急地看了眼遮天蔽日的帐,低头又重新读了一遍手机短信。

在他们最焦急最紧迫的时候无法联系上的雪见未枝突然群发了一条消息,当时赶路的咒术师们人人的手机都在响,不少人听着特别设置的铃声露出狂喜的表情,胡乱摸着口袋差点平地摔在地上。

这就是特级咒术师吗?哪怕人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只是一条消息就足以稳定军心,让大家高高提起的心放下半截,不由自主期待起来。

五条悟和雪见未枝,虎杖悠仁前所未有地体会到两位前辈对咒术界有着怎样不可或缺的重要意义。

他们在那里,天就不会塌。

雪见未枝发了个可爱的笑脸过来。

她是表情包大户,曾经和钉崎野蔷薇斗图斗到让短发少女深夜把住宿舍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从被窝里拉起来给她下载表情包的地步,图库存量深不可测。

这次发来的却是一个很简单很朴素的系统自带黄豆脸,虎杖悠仁读到了一种不安。

群发短信显然是昭示着“我知道了,我来解决”的意思,有相当多咒术师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了开玩笑划水的心思,因为他们知道枝枝很喜欢抢人头,打野的时候非常凶残。

虎杖悠仁是个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情商很高的男孩子,他觉得雪见前辈此刻的心情大概不像她发来的表情那么轻松。

她应该是很生气很生气,生气到连动动手指找表情包都没有功夫,只能随便选了个朴素黄豆脸发过来让他们安心。

是了,被针对的人是五条悟。

虎杖悠仁不太清楚成年人之间的事情,他只隐约感觉到五条老师和雪见前辈之间插不进第二个人的亲密感,这股亲密感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是训练时男人懒洋洋搭在少女肩上的手,或许是点单时凑在一起的两颗毛绒绒脑袋,或许是古怪离奇只有他们两人接的下去的话题,或许是任务后他们并肩走在夜晚路灯下的一段回家路。

无数个日夜,无数个平常。

“该进去了虎杖。”七海建人最后看了一眼时间。

“好的,我们是去帮五条老师吗?”虎杖悠仁问。

“不,”冥冥说,“我们只负责解决外围的咒灵,看看能不能救出一些普通人。”

虎杖悠仁:“五条老师呢?”

冥冥:“我们还插手不了他的战斗,等雪见未枝来吧。”

是了,他们根本插手不了特级之间的战斗,强行加入的结果只能让五条悟分心照顾他们。

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只有那么一个而已。

虎杖悠仁奔跑在涩谷的街道上,原本热闹的街头寂寥无人,只有枯叶卷起飞散。

风吹起他的兜帽,他忽然感觉到月亮巨大的孤独。

高悬于夜空之上的明月,即使身边繁星点点,依旧永恒孤寂地存在着。

正如涩谷无数人站在那里,五条悟依旧孤身一人。

等太阳升起吧,在烈日光辉照耀的地方,一定有人和他并肩而行。

第146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四十六天

“你居然还活着, 真是出人意料。”五条悟打了个响指,黑红色的粒子一颗颗炸裂,花御艰难地躲过攻击, 漏瑚趁机扬起一片烈火。

这点热度对和枝枝练过的五条悟来说还不够他烤红薯,他打量漏瑚完好无损的身体一眼, 有些好奇咒灵的反转术式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只剩一颗头居然能活还能自己把身体补起来, 抓回去给硝子她绝对会兴奋到连夜解剖。

“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五条悟一拳把花御砸进墙面, 语气平淡让人不寒而栗,“躲什么?”

很少人能见到这样压迫力十足的场面, 周围躲闪的普通人纵使看不到咒灵, 也能看到月台上蛛丝网状裂开的石块, 他们宛如被捏住脖子的鸡,惊愕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打空气也能打出这种效果?这位小哥是哪家特效公司出来的?人才啊!

漏瑚的心在滴血。

羂索要求他们拖住五条悟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这不是要人命是要什么?咒灵与咒灵之间的信任在哪里?漏瑚合理怀疑羂索是在故意谋杀, 是在公报私仇!

他早该知道的,自从那天他一颗头被这群没有良知的家伙当沙滩足球踢来踢去之后,他就该知道的。

他们之间的友谊不过是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两步就迷了眼睛。

“我从未如此想念真人过。”漏瑚想哭, “你说他为什么要看电影, 不看电影不就啥事情都没有了吗?为了一部电影付出生命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那一天,年轻咒灵小真人开开心心进城里。在公然逃票的时候, 他还不知道自己年轻的生命即将因为省去这一张票钱葬送在电影院。

等待真人回家的羂索宛如一位盼子归家的老母亲, 他等啊等啊,望啊望啊, 把自己望成了一块望夫石, 依然没有看到真人的身影。

“我家真人是很听话的。”羂索假惺惺地抹眼泪, “我说什么他都听。那天我让他去城里看电影, 嘱咐他不要买票,一分钱没有买什么票,我们家族的习惯就是白嫖。”

“他很听话地去了,说看完电影就回。我干完了事,等到时间过了他没回家,我叫他也不应,我就知道是出了事,多半是遭了五条悟和雪见未枝。天杀的没良心啊,我家就一个小真人啊,听话又懂事的好孩子,就这么遭了难啊!”羂索泣不成声,捂着脸呜呜呜地哭起来。

他哭,漏瑚哭都没有眼泪。

漏瑚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我和花御两个人要拖住五条悟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小时——

你鲨了他吧!

漏瑚真是个靠谱咒灵,在同伴如此不靠谱的情况下,他为了心中的大义、心中的理想,为了报五条悟拧头之仇,、为了证明自己不去送菜的,硬是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什么是绝望?

绝望不是被人家三两招打进地底叫爸爸,而是你大招频出自以为毁天灭地却回头一看——连敌人一丝血皮都没刮下来。

羂索!你个瘪三!不要躲在幕后看戏!出来说点什么啊!

承受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重担的漏瑚趁五条悟被花御缠住的时候疯狂往人群中放大招,火焰乱喷。

五条悟侧头看了一眼,身影一现出现在人群中,挡下这一招。

“五条悟与其他咒术师不同,自有一份冷酷。”羂索的话出现在漏瑚耳边,“他多半会以一部分人的牺牲为代价祓除你们,但如果伤亡过多,他必然还是会回护普通人。”

“如果你们实在是拖不了一个小时,就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往人群里跑吧,我会加快速度的。”

他们本来计划的很好,要用真人的能力制造满满一列车人造怪物出来打五条悟一个促不及防,大场面大震撼,保准值回票价。谁知道真人就这么凉了,搞得羂索脑袋都是大的,不得不去横滨拉魔人费奥多尔下水,借了一批援军。

混迹在涩谷中的除了普通人,还有一部分死屋之鼠的成员,他们都是没有咒灵没有异能的人,最适合暗中煽动人群挡路。

前有狼后有虎,要救助的还是一群会拖后腿还可能随时反水的麻烦精,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个站在五条悟这边。

羂索站在车站的另一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袈裟的袖子。

他的手掌心中,一个睁开许多只眼睛的正方体安静躺立。

不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漏瑚声嘶力竭的“花御!”,白发青年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五条悟踏进走廊,看见夏油杰笑着对他挥手。

“狱门疆,开。”

黑暗,挪动的黑暗,突然张开的特级咒物像淤泥束缚住五条悟的四肢,他却只顾着死死盯住“夏油杰”。

与他死去的挚友一模一样,五条悟怔愣了一瞬。

瞬间,巨大的荒谬、不可能和愤怒涌入他冰冷的眼睛。

夏油杰的最后一程是他亲自去送的,没有死而复生的奇迹,只有占据挚友身体的怪物。

五条悟认出来了,这是枝枝几次和他说过的、与她因各种机缘巧合有深仇大恨的坏家伙,让名侦探助理经历了好几次“凶手竟是我自己”的社死事件,非常可恶!

“不过他没有一次成功。”小姑娘昂首挺胸地说,“只要有爱与正义的美少女战士在,敌人的一切阴谋都会被无情粉碎!”

真·没有一次成功,羂索命里和枝枝犯冲,无论他想出多么刁钻阴险的计谋,都会因各种巧合撞见雪见未枝,然后被她狠狠掐灭在萌芽里,无能狂怒。

除了社死之外,羂索没在枝枝手里讨到半点便宜。

今天可能是他反派生涯唯一没有丢人的一天。

御门疆收拢,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沉重的咒物砸在地上,羂索拼命用力却拾不起来。

“里面还挺舒服。”五条悟躺在淤泥般的黑暗中,慢腾腾地伸了个懒腰。

四周是一望无尽的黑暗,安静没有声音,像漂浮于宇宙中央,永恒的孤寂。

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会被带走吧。

无人能摆布的最强咒术师要像个口袋挂件一样被人放进兜里带走了,明明他变成猫的时候都没办法被枝枝揣进口袋。

他的学生会被上层怎样针对呢?通缉?追杀?敢救五条悟者死?

这次烦劳了好多人加班,娜娜明一定又要说咒术师就是狗屎劳动也是狗屎,作为咒术师劳动简直是狗屎中的狗屎。

还有枝枝……

她是被人拖住脚步了吧。从横滨赶到东京,这一路该有多焦急?

可惜,晚了一步。

他该再给她打个电话的,最不济短信中也该说详细一点,告诉她家里冰箱里有新买的草莓蛋糕和水果盒子,再不吃要放坏了。小坏蛋说跑路就跑路,窝在横滨那么久都不回来。

他们之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可以给他一个答案了吗?

事先说好,他不接受否定词。

五条悟的思绪逐渐安静下来,他能感受到假夏油正想办法把狱门疆从地上拾起。

羂索挽起了袖子,他在尝试一个不常见的咒术,他的咒力围绕住狱门疆——他停下了。

羂索停下了,不是有预谋地停下,也不是受惊般地停下撤离,而是被某个极其恐怖、极其震撼、极其超乎常理的存在震慑到连细胞都在颤抖,全身的手脚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维持最后的姿势。

是什么让他如此恐惧?

整个东京地区,街道上行走的人扬起头颅。

他们嘴巴长大,眼睛几乎跃出眼眶,脚尖高高踮起,整齐划一地望向涩谷。

涩谷,奔跑的、战斗的、负伤的、划水的咒术师猝然停下脚步,没有进入帐的人拔腿就跑,一面跑一面忍不住回头,哪怕颠倒摔破膝盖也不眨眼。

红,漫天遍野的红。

仿佛整个天空坠入火海,太阳不敢争其光辉。暴虐的火光凝成一道通天贯地的火柱,又如一把以天地为炉锻造的利剑,自上而下猝然劈向涩谷!

无数咒术师几经研究解不开的帐宛如蛋壳碎裂,帐中茫然的人们抬头去看,只觉火海从鼻尖掠过,惊讶于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黑暗中破开了一束光。

五条悟抬眼,看见从天而降的凌厉刀光。

那光芒没有丝毫的收敛,身体自动运转的无下限咒术告诉五条悟——这是一道足以将他连带狱门疆一起斩杀的刀光。

雪见未枝平稳落在地面,由五千米高空落下产生的冲击力没有弄乱她的头发,作为束缚存在的绷带、纱布、发卡和项圈统统不见踪影,只余雪白手臂上绽放的黑玫瑰诉说一切大事不妙。

“噌!”鹤丸国永插进羂索头上的缝合线,半个脑壳掉在地上,分外骇人。

躲在里头的脑花状生物微微颤抖,刀剑锋利的刃贴着他的本体,只要他动,这把太刀能轻而易举把羂索斩成两半。

雪见未枝根本没有管他,连余光都没有分给羂索丝毫。

她径直走向五条悟,刚从狱门疆出来的男人手脚还被淤泥束缚,维持着半躺在地面的姿势。

周围的咒灵和捣乱的死屋之鼠成员死了一地,被烈火生生焚烧,一片尸山血海,血腥味与占据天空的红色分外相配。

鞋跟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黑发少女跨越尸山血海与遍地狼藉向五条悟走来,血污沾染了她的侧脸和裙角,恶魔的异瞳一眼扫过让人头皮发麻。

雪见未枝弯下腰揪住男人的领带。

“我好像来晚了。”她歪歪头,冰冷的长发扫过五条悟的侧脸,“不过不重要,我有事和你说。”

“和我交往,怎么样?”

“悟。”

第147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四十七天

那一天, 几乎整个涩谷都流传一个传说:

有位少女为了挽回逃婚的未婚夫,杀穿了半个涩谷用刀逼着人家和她在一起!

不答应?不答应就杀头!

“超可怕的!”一位路人说的信誓旦旦,“我当时就在涩谷大厦里面, 亲眼所见!超漂亮的妹子,可惜实在是太凶,在一群尸体周围逼婚把她的未婚夫都吓到脚软了!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呢。”

“我也看到了!”另一位路人发誓, “哇, 真的好可怕,她手里拎着的刀把路人的脑壳都砍掉了一半!她的未婚夫哪敢反抗!只能束手就擒!送入洞房!”

虎杖悠仁:“的确,是雪见前辈的作风呢。”

七海建人:“她好像被夜蛾校长罚了一万字的检讨, 五条先生也要写。”

虎杖悠仁:“为什么?!就因为他们战斗的时候顺便表了个白吗?谁规定咒术师不能谈恋爱?我誓死捍卫他们的爱情自由!”

七海建人:“不, 因为他们上了社会新闻、法制新闻和灵异新闻整整三个新闻的头版头条还挂热搜第一挂了一天。”

虎杖悠仁没有异议了,虽然他很同情被检讨支配的前辈,但给前辈收尾的也是他们,虎杖悠仁不能再激怒加班加到失去灵魂的七海建人。

“这是另外的价钱。”同样被迫加班的冥冥幽幽地说。

罪魁祸首们正在办公室里写检讨。

枝枝委屈,她写的不甘不愿,她明明没有做什么,连舆论都管理不好难道不是咒术界上层的错吗?要他们何用!扣工资, 统统扣工资!

“如果枝枝不挑那个时机表白的话,可以不写检讨。”坐在雪见未枝对面运笔如飞的五条悟说。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雪见未枝眼神死亡, “是谁的错啊,报纸上‘被拿刀逼婚的落跑未婚夫’是谁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每一个助力热搜第一的网友都点了赞。”

如果不是枝枝及时发现,五条悟甚至想砸钱让热搜再维持一个月。

过于恐怖了, 她差点要连夜搬去月球生活。

“明明是枝枝告的白, 答应之后就不把人家当一回事了吗?”五条悟故作哀怨地说, 布灵布灵的蓝眼睛一眨一眨。

“是啊。”雪见未枝无情地说,头也不抬地写检讨,“你已经是个没有用的男人了。”

她一想到远在横滨的娘家人也会看到热搜就心碎不已。福泽谕吉一直有订购报纸的习惯,又因为侦探社的特殊工作,社会新闻、法制新闻和灵异新闻恰巧是最受重视的三份报纸,春野绮罗子每天都会把这三份报纸的头版头条挑出来最先给福泽谕吉看。

威严的银狼阁下拿出第一份报纸:《社会新闻抢先看——因不满未婚夫的逃婚行为,一女子竟持刀闯入涩谷做出这种事!》

迷惑的银狼阁下拿出第二份报纸:《法治在线——众目睽睽之下一女子持刀闯入涩谷大厦,为逼婚未婚夫她犯下这七宗罪!》

懵圈的银狼阁下拿出第三份报纸:《神在那里?神在我们的心里——火之天使携带制裁圣剑来到人间,教我们如何狠狠爱!》

三份报纸砸下来,雪见未枝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她终于从横滨一霸进化为了法制咖,凶手彻彻底底变成了她自己,再没有翻案的机会。

让她走——让枝枝逃离这个只有沙雕网友不会受伤的世界!

办公室里笔尖划过纸张,沙沙。

全咒术界都在给涩谷收尾,玩命加班,两位罪魁祸首躲在高专办公室借写检讨的名义逃过一劫。

夜蛾校长还是爱他们的,如果能把一万字检讨缩短成一千字就更好了。

安静写检讨的氛围没持续多久,五条悟转了转笔,假装不经意地问:“枝枝劈开狱门疆的时候完全没有收力,我差一点就死在里面了呢,好过分啊。”

五条悟以为雪见未枝会给出“你不是有无下限吗根本不会受伤”或者“我相信五条老师是最强不会有事”一类的答案。

然而,枝枝是能被他轻易看透的女孩子吗?

雪见未枝非常平和地说:“嗯,我故意的。”

五条悟:“???”

不是吧不是吧,姐妹交流会上那么点小恩怨你记到现在非要报复回来吗?

五条悟想到家里那块老是在他出差的时候无缘无故报废的“枝枝与狗不得入内”牌子,发觉他还是低估了女人的报复心。

“我不是要表白么?”雪见未枝单手支头,懒散转笔,“先威胁一下,会更顺利。”

五条悟后颈一凉。

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杀气遍野、火海滔天、尸山血海,锋利的太刀入地面三分,揪住他衣领居高临下望来的黑发少女硬生生把一个问句说成肯定句,对他直呼其名。

是威胁没错了。

她路子超野的。

回想涩谷的剧本:落跑小娇妻五条悟被邪恶人-贩-子羂索关入小-黑-屋,远在横滨的霸总枝枝召来她的私人飞机,于五千米高空一坠而下,在人-贩-子面前把自己的小娇妻狠狠壁咚:“桀桀桀,男人,你逃不掉。”

五条悟第一百零八次陷入沉思:他和枝枝之间的角色定位,真的没问题吗?

五条悟陷入沉思的时间太久,雪见未枝迷惑地看了看他。

鉴于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是一个有名分的男人了,这个名分还是枝枝亲口给的,她必须担起一份责任。

能让五条悟烦恼的除了检讨还能有啥,以咒术高专第一优秀青年教师自居的他是不是认为写检讨是对他职业生涯的否定?被伤到的五条悟对手下的纸笔感情复杂,只能怔怔相望。

枝枝迅速在脑内回忆她看过的所有校园言情小说,当女主不会写作业/不想写检讨的时候,她的学神男朋友一定会把她壁咚在教室角落里,哑着嗓子说:“叫声哥哥/老公,命都给你。”

命都给了,写个检讨还不是小意思。

枝枝低头看了看自己比五条悟小一个型号的白皙掌心,想象自己跳下椅子哒哒哒跑到五条悟面前,把他连人带转椅狠狠壁咚,说出那句名台词的样子。

有点好笑。

还是算了,不愿负责的雪见未枝想:她的检讨都写不完呢,哪有功夫帮助她的小娇妻。现代社会,人人都要用双手创造财富,一米九的小娇妻是没有前途的!

此时的五条悟:检讨还有6000字,撒个娇枝枝能帮我写吗?

这对新鲜出炉的情侣由于母胎单身时间过长、身边情侣浓度极低,完全没有见识过正常的情侣相处模式,从一开始就走偏了路。

也对,别人家的情侣是先表白,再牵手,羞答答过了好久才偷偷吻一口。

他们是先强吻,再明目张胆地亲,该做的都差不多了只差本垒的时候才告白——还是那种“不答应我我就鲨了你”和“居然这么凶的告白枝枝一定很喜欢我”的谜之模式。

不愧是魔王二人组,猜不透,实在是猜不透。

雪见未枝和五条悟写检讨的能力半斤八两,他们互相对了对词确定没有大幅度雷同,抄起检讨去找夜蛾校长。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两位优秀教师代表,一阵心绞痛。

怎么会这样呢?他只是一个没有看住,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呢?

想当年他作为五条悟的班主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撩猫逗狗激怒了除家入硝子外所有女性咒术师,一脸注孤生的面相。从学生转为教师,风风雨雨多少年,一次亲都没相过,再美好的天使脸蛋也要毁在他一张嘴上。

再看雪见未枝,是他亲自写信给福泽谕吉、让五条悟亲自上门抢回来的学生,天生的特级咒术师,除了脑回路怪了一点、中二了一点、太能搞事情了一点外没有缺点,毕业后留校为高专薄弱的师资力量供献自己一份力。多好的孩子,可惜是个界不到,毁了无数少男心,也是一脸注孤生的面相。

现在,他们内部消化了。

手拉着手站在夜蛾正道面前,仿佛下一秒要请他来做证婚人。

“你们,”夜蛾正道掏出速效救心丸吞了两颗才敢说话,“你们不能收敛一点吗?!”

“涩谷多少人眼睛都盯着呢!窗的情报部门都要把我的电话打爆了,他们撤热搜都来不及。悟,对!说的就是你,不要把头扭开!我听说你还想自己砸钱让热搜再挂一个月?有这个闲钱你不能把报社买下来让他们别瞎报道吗?”

五条悟捏着枝枝软趴趴的掌心肉玩,随口说:“行,买几家?”

真正的有钱人从无畏惧。

“要不都买下来吧。”五条悟还蛮认真地想了想,“我的婚礼怎么说也要占几个头版头条。”

枝枝:???

不等雪见未枝满脸问号地仰望五条悟,夜蛾正道先冷哼了一声。

“不要想的太美了,悟,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推过去一张照片,看角度是涩谷现场有人要片不要命冒死留下的铁证。

画面非常模糊,天空中沸腾的灼灼火海如同世界末日,人影重重皆若幻影。

在视线的尽头,两道人影交叠为一。

非常具有朦胧美的一张照片,欲语还羞,够营销号拿它编一篇五万字小论文,谁看谁误会。

和照片一起推过去的是夜蛾正道的手机通讯录,最新来电用时半个小时,联系人——福泽谕吉。

“我已经尽力了。”夜蛾正道沉重地对五条悟说,“福泽先生答应我,不会一见面就打断你的腿。”

第148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四十八天

五条悟是一位被上天眷顾的奇男子。

这不仅表现为他出生时自带神之光环和王之财宝, 颜值力量悟性天赋家世统统拉满,能在单身二十多年后突然解决个人问题拐回另一位被上天眷顾的奇女子。

他连见家长的时机都卡得刚刚好。

“很遗憾,我们不能马上去横滨。”嘴上说着遗憾眼底满是庆幸的五条悟说,“枝枝活捉了涩谷事变的罪魁祸首、占据杰身体的那个家伙, 至少在审问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哪里都不能去。”

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

在热搜头版头条和论坛八卦完全消失匿迹之前, 五条悟绝不主动去摸女朋友娘家人的胡须!

他爱工作工作/爱他, 谈恋爱不会耽误工作,只会让他更加热爱加班!

“如果福泽先生再打电话过来记得告诉他我们很忙, 非常忙,忙成陀螺滴流滴流满世界转,有空一定回横滨看望他老人家。”

把重担推给夜蛾正道, 五条悟拎起枝枝夹在臂弯里就跑, 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夜蛾正道一边吸氧一边吞速效救心丸。

逆徒!休想再让他帮你说好话!

雪见未枝习惯被五条悟用各种离谱的姿势拎着到处跑,她熟练地给自己找了个背风的位置,避免一张嘴吃到满口西北风:“五条老师。”

枝枝幽幽地问:“作为另一位当事人,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要结婚?”

还是头版头条登一个月的社死婚礼。

好可怕,你们这些简单粗暴的有钱人。

“欸——”五条悟拖长调子,不开心地说, “明明是枝枝表的白。难道是打着玩玩就扔,只想玩弄我的肉/体, 不想对我负责的坏主意吗?不可以哦,我会伤心死的。”

他的话有一点点耳熟, 似乎从雪见未枝自己嘴里说出来过。

“反悔也晚了, 没有分手的选项。”五条悟单手把臂弯里的小姑娘拎起来和自己对视, 蔚蓝的瞳孔印着她的身影。

“不可以。”男人亲昵地蹭了蹭少女的鼻尖,“离开我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枝枝怕痛吗?”

“不太怕。”雪见未枝歪歪头,“五条老师才是,怕痛吗?”

这个人/这孩子和我打着一样的主意。

“我们绝对是天生一对。”五条悟笑眯眯地说,“所以结婚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要偷换概念。”雪见未枝鼓起脸,“哪有人第一天交往第二天结婚的,闪婚都会闪到腰。五条老师都没有被社长、乱步、与谢野医生和大家狠狠刁难,现在答应你我不是很亏吗?”

枝枝很记仇的,五条悟有多笔帐在她的小本本上写着,休想一键消除!

五条悟:好的,确定了,这次见家长连枝枝都不站在我这边。

有点头秃,横滨真是个恐怖的地方,连最强咒术师都不能确保自己完好无损地回来。

他必须赶快想一个办法,一个能在魔窟活命的办法。

“悟,枝枝。”家入硝子叼着烟打了声招呼,她的黑眼圈愈发浓厚仿佛被熊猫传染,一看就是苦命加班人。

“犯人呢?”雪见未枝挣扎着从五条悟臂弯上跳下来,“我的刀——鹤丸还好吗?”

作为震慑用的武器她把刀留在了羂索身边,交给后勤回收。

“在解剖台边。”家入硝子吐出一口烟雾,“后勤的人拔河拔了三个小时,把地板撬开才给你拔起来,下次不要做这么折磨人的事情。”

雪见·只是普普通通入木三分的力气罢辽·未枝:“这么柔弱的吗……后勤部缺乏锻炼,我分明是在给他们提供突破的机会。”

夏油杰的尸体被仔细缝好放在一边,这一次没有人再反对将他火化。

另一边的解剖台上放着一个——火锅盆?

“野蔷薇和真希上一次涮火锅用的盆,我找她们借过来了。”家入硝子淡定地说,“我和七海都觉得敌人的样子很像脑花,用火锅盛放可能有buff加成,让它无法逃脱。”

事实证明,确实乖多了。

红红火火的盆里装着一汪清水,清水锅中煮着好大一团脑花,此情此景看得枝枝好想买一包牛油酱料切几段小米椒加耗油生抽和冰糖加火煮沸,再下一把小青菜、一碗细面条、一颗荷包蛋岂不美滋滋?晚饭就吃它了。

“五条老师。”枝枝悄悄拉了拉五条悟的袖子,“我们等会儿去吃火锅吧,叫上大家一起。”

点他个二十份脑花,一口气吃个爽。

“好,一年级和二年级加班辛苦了。”五条悟看了眼手机,“正巧忧太回国,一起热热闹闹去吃火锅吧!”

羂索:拜托,ballball,尊重一下你的敌人、伟大的幕后黑手不行吗?

他好恨,他好苦,他出师未捷身先死,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羂索愿意从一辈子不吃火锅换雪见未枝出门平地摔、五条悟进门撞头顶。

“天元大人要我们把它送过去,”家入硝子碾灭烟头,“该交代的审讯部都问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看口供?”

五条悟握着文件一页页看过去。

羂索活了太多年,罪行罄竹难书,前面都是一些又血腥又暴力没有人性的事情,直到某一页,画风突变。

羂索这么多年一直在策划一项“死灭洄游”的活人大逃杀活动,伏黑惠的姐姐伏黑津美纪毅然在羂索的迫害者名单上。

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羂索尾随出门试胆的伏黑津美纪和雪见未枝,意图偷袭,未果,反被烧了临时身体,愤然嫁祸给枝枝,这便是第一起“凶手竟是我自己”案件。

京都姐妹交流会,羂索又双叒叕故技重施,附身京都校的学生碰瓷雪见未枝,临死前学小白莲嫁祸勒索,第二起“凶手竟是我自己”案件。

又是一年京都交流会,羂索带着特级咒灵和诅咒师要杀咒术高专一个猝不及防,他计划的第一步是在比赛场上建一个“只有五条悟不能进大家都能进”的帐,却因为手下诅咒师意图和枝枝抢中二台词惨遭阻拦,身先士卒的花御冤的不能再冤。

再是这一次,头盖骨都被枝枝掀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命里犯枝啊这位朋友!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惨到五条悟额外给羂索补了一个十分钟的无量空处。

十分钟是什么概念?哪怕羂索天纵奇才智商有二百五十万之多,他也被整得傻到不能更傻,除了流口水傻笑打心底认为自己是一团香喷喷的脑花外,脑袋空白到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我觉得还不够解气。”雪见未枝皱皱鼻子,“我也要开领域,把它扔进去!”

她的领域到处都是火,可以一口气把生脑花炸成熟脑花!

“饶了咒术高专吧,再炸学校又要写检讨。”家入硝子挥挥手,“脑花糊了就不能吃了。今天是不是悟请客,我也要去吃火锅。”

五条悟请客意味着脑花不限量、啤酒不限量、羊肉卷不限量,什么都不限量!他们可以把老板一个星期的库存全部吃光光!

乙骨忧太打的士找到二年级给他分享的地址时,火锅店已经被一群祖宗包场了,隔着三条街都能听到店内的鬼哭狼嚎。

“劳动就是狗屎,咒术师就是狗屎,我这辈子逃不过狗屎。”喝醉酒的七海建人莫名和姬井裕子聊起来,吨吨吨抱着酒瓶狂喝。

短发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以我的学历什么工作找不到?我都是为了我的天使才会进入这个狗屎的行业!谁知道,我只是一个错眼没有看到,地里的小白菜被人偷了啊!呜呜呜呜呜!”姬井裕子哇哇大哭。

“老娘这辈子最恨情侣狗。团战可以输,情侣必须死!”喝高的钉崎野蔷薇晃晃悠悠地举杯,“干了这杯小的们!我们去偷塔!”

伏黑惠躲在角落里企图逃离这片苦海,他的脖子突然一痛,虎杖悠仁大大咧咧地拦住他:“不要跑伏黑,我们来喝,这个水一点度数都没有,很甜。”

“那是长岛冰茶。”伏黑惠绝望地问,“你喝了多少?”

“木鱼花,明太子,鲑鱼鲑鱼。”狗卷棘对伏黑惠比了个四,又比了个五,突然拉开外套拉链狠狠灌了自己一杯。

好的,这也是个醉鬼。

伏黑惠眼尖地看到了乙骨忧太,这位被他称为“全校唯一值得尊敬的前辈”看上去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可爱,他要来救伏黑惠于水火之中,是他唯一的救世主。

“忧太回来了。”五条悟高兴挥手,“迟到自罚三杯!”

枝枝:“罚三杯!”

在伏黑惠“雅蠛蝶!”的呼唤中,乙骨忧太手中被雪见未枝塞了奇奇怪怪颜色的酒精,他不明所以地仰头一口干。

下一秒,特级咒术师阵亡在火锅店门口。

“好没用啊忧太。”雪见未枝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区区深水炸/弹,怎么能难到我们特级,你丢了我们特级咒术师的脸!”

伏黑惠:不,你这种一个杯底的菠萝啤就能放倒的酒渣哪里来的勇气说这话!

伏黑惠怀疑雪见未枝醉了,但他没有证据。

五条悟有。

他亲眼看着枝枝豪气冲天地抢走熊猫的笋,呸,抢走熊猫的没开封的啤酒,在他惊恐又莫名期待的眼神中仰头喝了一口。

五条悟的第一反应是:这里好多人,能不能立刻瞬移回家?

他低估了枝枝。

枝枝是没有分寸的人吗?她会在大庭广众下丢脸吗?

她是,她会。

社死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在三份报纸头版头条和热搜第一的加成下,雪见未枝脑袋里那根弦断开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黑发少女喜气洋洋地说,“我娶媳妇啦!”

五条·媳妇·悟:???

“大家都是来喝我们的喜酒的吗?”雪见未枝不顾五条悟的劝阻,直接站起身,抄起一瓶红酒,高声吸引同伴们的注意力,“喝!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大家都来喝喜酒。你一杯,我一杯,我们大家来相会,干了这一杯,黄泉路上有我陪!”

“好!”姬井裕子第一个站起来,一口干,杯口向下示意自己喝的干干净净。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除了伏黑惠宁死不从外,一年级和二年级被灌了个遍,一屋子酒鬼乌拉乌拉,把老板吓到躲进收银台不敢冒头。

“五条老师,来,我们干一杯。”雪见未枝抄起一个空杯子,五条悟手疾眼快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骗喝醉酒后智商狂降的枝枝杯子里是白酒。

雪见未枝信了,她砸吧砸吧嘴:“这酒怎么没味?”

“挺有味的。”五条悟端着他二十五度的凉白开,面不改色地说。

枝枝思考——没思考出结果——放弃,她固执地要和五条悟干杯:“喝,喝喜酒,改天我把媳妇带给老师看。”

行,五条悟和醉鬼碰杯,仗着人家喝醉,不怀好意地问:“枝枝的媳妇好看吗?”

“好看,大美人!”雪见未枝毫不迟疑地说,“是在我性癖上跳舞的大大大美人。”

“哦。”五条悟应了一声,继续问,“枝枝有多喜欢他?”

自信五条悟不问喜欢不喜欢,他只问“有多喜欢”。

“嗯……”雪见未枝放下杯子,她想了想,双手张开比划一个大圆,“有这么、这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摇摇晃晃。

少女踉跄了一下,向前一栽,栽倒在五条悟胸口。

枝枝手臂搂在男人腰间,毛绒绒的脑袋胡乱蹭蹭:“这么——喜欢。”

第149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四十九天

所有人都喝醉了, 唯一没醉的伏黑惠为了逃避同伴灌酒正躺在包间沙发上装睡,双手交叠放在胸口表情安详。

一片群魔乱舞中,无人知道包间最中央发生的事情。

雪见未枝喝醉酒后很不乖, 她今天喝的比上次喝的还要多一点点, 就更不乖了。

女孩子脑袋埋在五条悟腰腹蹭蹭, 好闻的冷香味让她眯起眼睛,舌尖自动想象抿一口奶油化在口中的滋味。

枝枝恍然大悟:是她的小蛋糕!

毛豆生奶油味的小蛋糕, 非常大非常高一个, 怎么吃也不会吃完。

唯一的不好是小蛋糕脾气很大, 不让枝枝随便吃。

“我没有随便吃。”小姑娘嘟嘟囔囔, “我给你名分了,是正大光明的吃。”

她掀开五条悟的衣角。

衣角又被拽回去。

刚刚看到一点儿奶油影子的雪见未枝惊愕地睁大醉意朦胧的眼睛:她的小蛋糕包装纸这么调皮的吗?

她再掀, 手腕被抓住了。

五条悟把雪见未枝从他腿上拎起来,深吸一口气像摆弄洋娃娃一样让她靠着沙发端正坐好, 钳在少女手腕上的手不敢轻易松开。

“你醉了。”

“我没有。”雪见未枝晃了晃脑袋,“我要吃我的小蛋糕, 你松开。”

五条悟毫不怀疑, 如果他放弃抵抗,枝枝能当场把他剥光。

换个场合不是不行, 但这里真的有很多人!

他真傻, 单知道喝醉酒后的枝枝会兽性大发,完全没想到醉酒状态下这人完全不会有羞耻心, 可以以社死为代价究极一换一,让周围的人和她一起社死。

最可气的是,雪见未枝醒来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

只要失忆得足够快, 社死就追不上她。

“你刚刚吃了火锅, 现在吃小蛋糕是对蛋糕的亵渎。”五条悟瞎几掰乱讲, 做了这么多年咒术高专第一优秀青年教师,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口才如此出色过,“执意要吃的话小蛋糕会生气的,生气了以后就再也不让你吃。”

再不让吃,这么严重的威胁让枝枝动摇了。

有道理,雪见未枝迟钝地想。她的小蛋糕脾气可大了,还特别特别小气,让她咬一口都不行。

“我不吃。”她小声说,“我可以闻一闻吗?”

五条悟崩溃地捂住脸。

他深呼吸了两次,抬头认真问眼睛水润的枝枝:“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仗着场合玩弄他,要他吃一个哑巴亏。

“?”雪见未枝歪歪头,“什么?连闻一闻都不可以吗?”

好小气的蛋糕。

接连两个要求都被拒绝,就算拒绝的人是枝枝特别喜欢特别纵容的小蛋糕,她也有些不开心。

明明才给过他名分。

拿到名分就不认人。

没有良心不守男德。

“我就要闻,就要吃。”雪见未枝决定不和小蛋糕讲道理,无理取闹的枝枝从来不讲道理。

区区一块小蛋糕,没有资格和人类讨价还价。

包装纸拆不开就拆不开,不是有没有被包进去的地方吗?机智如她灵活变通。

五条悟猝不及防,侧脸被枝枝捧住,狠狠咬了一口。

她一点没有留力,整齐的小白牙印出完整的牙印,湿漉漉的触感在五条悟侧脸停顿了很久,再慢悠悠找另一个下口的地方。

疼痛轻而清晰。

高端的食材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法,忙碌了一整天的枝枝开始享用她的晚餐。

她又大又高的小蛋糕终于变乖了一些,沉默地被吃了一口又一口。

雪见未枝可以非常自豪地说,她是全包间唯一一个吃饱了的人。

出来干饭,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要吃饱。

枝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在五条悟“果然如此”的目光下打了个呵欠,趴在男人肩头一秒入睡。

“惠。”五条悟扶稳肩头呼吸均匀的小姑娘,叫醒全包间唯一的清醒人伏黑惠,“我把枝枝带回去,你给伊地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们。”

不等伏黑惠说话,五条悟抱起雪见未枝就走,身影消失在拐角。

伏黑惠看了看一地的醉鬼,难以置信地望着结账后拍拍屁股走人的老师。

……早知道,他该接下那杯长岛冰茶的。

涩谷事变后战后重建花了一些时间,解决冒出头的诅咒师又花了一些时间,社畜的加班生活依然如此朴实无华。

五条悟心安理得地忙碌着,心里记着的那件事却一直坠在心头揣揣不安,只想拖到无限远以后,用逃避的方法解决问题。

“五条老师。”某一天的黄昏,结束一天的任务后雪见未枝和五条悟一人抱着一纸袋零食走在街上,枝枝猝不及防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横滨?”

五条悟:“咳咳咳!”

他撕心裂肺地咳了半天,雪见未枝含着一根棒棒糖静静地看五条悟表演。

棒棒糖的小白棍子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她静静地看。

见装傻装不过去,五条悟瘪瘪嘴,高大的个子弯下来一点看着好可怜好可怜:“枝枝,我会被打的,绝对。”

“说得也是呢。如果在社长挥刀的时候用无下限抵抗,完全是没有担当逃避责任的体现,社长只会更生气。不抵抗的话,社长打人真的蛮痛的。何况还有治君在,无下限完全派不上用场嘛。”

“唔,”枝枝想了想,“不过五条老师会反转术式,可以自己治疗,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呢——这样的话,社长打人也可以放开手脚了。”

五条悟: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要帮福泽谕吉打我?

撒娇猫猫最好命,在五条悟蹲下身自愿给枝枝撸了半天毛毛把小姑娘哄得心花怒放之后,雪见未枝悄悄对五条悟招了招手。

五条悟配合地弯下腰听她说:“不用担心,我早就想好办法了。”

五条悟:枝枝,永远的神!

“社长虽然看起来很凶很可怕,但他有一个致命弱点!”雪见未枝认真地说,“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绝对要保守秘密哦。”

见五条悟点头发誓,雪见未枝左看右看附近没人。

小姑娘右手握拳,轻轻碰了碰脸颊:“喵~”

她期待地看向五条悟:“懂了吗?”

“懂了。”五条悟严肃点头,“他会被萌死。”

枝枝:“……”

孺子不可教也,笨笨!

“是猫啦!”雪见未枝急切地比划比划,“社长超级超级喜欢猫,但是猫猫都很害怕他的气场不给他撸,恶性循环之后他完全把猫咪奉为神明了。如果有猫猫叼走社长手里的小鱼干,就算它拆掉整个侦探社社长都不会介意!猫猫在侦探社是无敌的象征。”

“想不被社长打断腿,只有这一个办法!”

雪见未枝斩钉截铁地说。

“所以,这就是你们来找我的理由?”小泉红子站在锅炉前抱着巨大的搅拌勺,一圈圈搅拌不祥的混沌液体。

魔女很无语,但魔女不说。

“拜托了,这是五条老师一生的请求。”雪见未枝双手合十,诚挚地说,“要抽签也没问题,我会再抽到7号的。”

“免了。”小泉红子眼风扫过两个玩瞳术的作弊狂魔,“药我多的是。但你们是不是忘了,魔药的作用是把五条悟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不是把人变成猫。”

“你们不是告白交往了吗?药还有用么?”

“有用。”顶着五条悟“你根本不是喜欢我的人你只是喜欢我的猫”的控诉眼神,雪见未枝心虚又肯定地说,“人哪能和猫比。我最喜欢的人是悟,最喜欢的猫是五条猫猫,一点也不冲突呀。”

五条悟算是发现了,雪见未枝用“悟”来称呼他要么是特别理直气壮的时候,要么是一点底气都没有的时候,非常极端,非常可恶。

小泉红子暗含同情地拿出装魔药的盒子。

枉五条悟纵横一世,打遍天地无敌手,最后的情敌竟是他自己。

雪见未枝被五条悟秋后算账的眼神盯了好几眼,盯得她毛毛的,枝枝试图讲道理:“怕被社长打断腿的是悟不是我,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你好。”

用的还是“悟”,不是“五条老师”,显然没有说实话,显然很心虚。

五条悟用看破一切的无敌眼神质问枝枝:“真的吗?真的没有你想撸猫的意图在里面吗?”

枝枝:不敢嗦话。

谁会不喜欢五条猫猫呢?

如果说五条悟本人有性格恶劣说话不中听等等缺点,变成猫之后连最讨厌五条悟的庵歌姬都会不由自主原谅他。

猫这种性格可恶又皮毛美丽的生物专门是用来克人类的,五条悟和猫实在是很像,你知道他可恶、捣乱、脾气差,可就是喜欢,就是想无底线地纵容他。

五条悟心里微妙的不爽。

他知道自己很幼稚,变成猫了也是他,但枝枝对猫咪的偏爱依然让五条悟嫉妒。

万一呢,万一世界上真的存在另一只五条猫猫呢?她选猫还是选人?

小泉红子敏锐地读到空气不对,她把魔药塞到枝枝手里,溜了溜了。

可爱小巧的爱心软糖捏在手里Q弹Q弹。

“算了。”雪见未枝突然说,她把魔药用纸包好放到药架上,“不用这个,我们换别的方法吧。”

“不是想看猫吗?”五条悟不开心又妥协地说,“拿来我吃。抓紧时间最后给你玩一次,绝对没有下次。”

“我说了,不用。”

雪见未枝踮脚啾了一口五条悟的唇角,“不就是被社长拿着刀赶出来么?写检讨有我陪你,露宿街头我带你回家。不要猫猫,悟才是最好的。”

“五条猫猫是很好。”黑发少女耸耸肩,“但男朋友高兴最重要。”

第150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五十天

五条悟最终还是吃了魔药。

女朋友那么可爱那么善解人意, 不就是变成猫猫给她撸吗?有什么不可以!

猫猫都不用下地走路的,能像小娇妻一样窝在枝枝香香软软的怀抱里,毛绒绒的脑袋被啾了一口又一口, 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得意洋洋地扫动。

白色大猫故意用自己的脑袋去顶雪见未枝的下巴, 痒得她直笑。

撒娇猫猫最好命,枝枝, 他不做人啦!

小泉红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 一进门看见雪见未枝徒手抱着起码三十公斤的大猫温声细语地哄,被哄猫见她来了连尾巴都不甩一个, 下巴仰到天上去。

小泉红子:是鸡掰猫(确信)。

红魔女冷漠地把人轰出家门,临走前她悄悄往枝枝手里塞了一块被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小泉红子:你懂的。

雪见未枝:我不懂。

她把五条猫猫往肩上搂了搂, 小猫咪爪子扒着枝枝的肩膀, 脑袋舒舒服服地搁在上头。

空出一只手的雪见未枝剥开锡纸, 古怪猫猫头形状的巧克力香气浓郁,锡纸上写这一行金色的小字。

【如你所愿。——小泉红子赠】

名侦探助理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犀利的目光扫过巧克力的形状和小泉红子的暗示,恍然大悟。

枝枝:我懂了!这才是真正的变猫糖!

红子你是许愿机吗红子!这是什么好东西!

雪见未枝珍惜地把糖果收进口袋, 嗅到巧克力香味的五条猫猫不安分地甩了甩尾巴,亮亮的蓝眼睛写了三个字“我要吃”。

“你不可以吃。”雪见未枝摇头,“你已经是成熟的猫咪了。”

小猫咪委委屈屈飞机耳。

居然连这一套都会,你做过几次猫啊怎么会这么熟练?枝枝赶紧给委屈猫咪顺毛,心里大感疑惑。

男朋友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变猫混迹在猫咖学了不少讨女孩子欢心的小技巧吗?

如果没有, 只能说五条悟天赋异禀, 做人做猫都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如果五条猫猫真的进入猫咖打工……

单凭样貌,他雪白没有一丝杂质、丝绸般柔软顺滑如云朵的毛发和盛满整片湖泊的蓝眼睛足以让任何人颤抖尖叫地拿出手机拍到没有内存。

纵使体型巨大也不输给小奶猫的可爱, 反而自有一分威风凛凛的霸气, 两股气质融合在一起能秒杀人类对猫的一切品味。

更别提他高傲俯视一切的性格, 完美诠释了人们心中对猫主子的想象,想躺在地上被小肉垫狠狠践踏。

只有最最最昂贵的猫罐头能让他冷冷瞥上一眼,掏空你半个月工资之后,吃得心满意足的猫咪余尊降贵地走到客人脚边,尾巴敷衍地扫扫客人的脚踝当作奖赏。

经过连续半年的吃土生涯,他或许才对总是给他买最最最昂贵猫罐头的你有一点印象,矜持地让客人握一握他粉嫩的小爪子。

好鸡掰一猫,受虐狂客户恐怕还不少。

“绝对是猫咖头牌,比东京Top 1的牛郎还赚钱的那种。”雪见未枝喃喃自语,五条猫猫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枝枝没忍住把脸埋进毛绒天堂里蹭了又蹭。

才不许去猫咖,五条猫猫是她一个人的小猫咪!

小泉红子的魔药只有24小时的药效,他们必须在药效消失前搞定最终大BOSS福泽谕吉。

雪见未枝抱着超大只的猫猫站在侦探社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打开了大门。

屋内,人很齐。

从来没有这么齐全过,出外勤的、摸鱼的、跳水的统统放下手中的活,目光灼灼盯着门口。

上一次全员严正以待还是五条悟第一次上门的时候。

唯一的区别在于,上一次枝枝是侦探社的一员、是被大家呵护的乖小孩,这一次她是带野男人回家的失足少女。

“人呢?”与谢野晶子把电锯藏在身后,换上亲切的笑容,“没关系的枝枝,你让五条先生出来吧,我们不杀人。”

枝枝:把你脚边血淋淋的电锯斧头大砍刀收起来再说话!

江户川乱步犀利的翠绿色眼睛直指雪见未枝怀里搂着的白色大猫,以兄长自居的名侦探大声说:“你居然还把他抱着进屋!太过分了,零分,我的印象分是零分!”

枝枝:居然不是负数,乱步成熟了呢(感动)。

江户川乱步一看到五条猫猫就知道枝枝在打什么主意,他瞬间扭头看向太宰治。

不要再看戏了,用你无敌的人间失格想想办法!

太宰治接收到信号,他举手双手,用投降的姿势一步步接近那只超大、大到一爪子能把人脸盖住的白色大猫。

五条悟盯着太宰治看了两眼,突然发出一声软乎乎甜到腻人的叫声。

“喵~”

端坐在社长室的福泽谕吉耳朵一动。

他是不是,听到了猫叫?

侦探社有猫猫大驾光临了吗!

福泽谕吉坐不住了,他咳嗽一声站起身,神情严肃地推开社长室大门。

猫在哪里,让他看看!

社长室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雪见未枝知道:她赢了。

是什么蒙蔽了社长的双眼?

是猫!是无敌的五条猫猫!

就算猫猫皮下是福泽谕吉深痛恶绝的拐小孩失德教师又怎样?即使把“五条悟”三个字写出来贴在猫猫脑门上,难道就能否定他的可爱吗?

再重复一遍:没有人,没有人会不喜欢五条猫猫。

五条悟从枝枝怀里跳下来,端庄地蹲坐在地上,优雅地抬起爪子。

福泽谕吉咳嗽了两声,威严十足地和他握了握手。

是猫!他撸到猫了!

等到五条悟从善如流从福泽谕吉手中叼走一只小鱼干的时候,饶是聪明如江户川乱步也无力回天。

可恶,这不是完全踩着弱点攻略社长了吗?这个男人竟有如此心机!他好恨!

“太宰,”江户川乱步退后两步小声逼逼,“你要是现在上去人间失格一下会怎样?”

“五条悟大变活人,社长又一次失去了撸到手的猫,枝枝拔刀和我决一死战。”太宰治也小声逼逼,“一次性得罪三个打人很痛的家伙,我不要。”

雪见未枝抱着五条猫猫走进社长办公室,大猫吧唧吧唧吃完了小鱼干,又去舔她的手。

“枝枝把猫放下,我们来聊聊吧。”福泽谕吉假装自己没有羡慕窝在枝枝腿上一大团毛绒绒。

雪见未枝严正以待,双手端正放在五条猫猫身上坐好。

“我和夜蛾校长通过电话了,知道你们前段时间很忙,不是故意不回横滨。”

哇,夜蛾校长被他们狠狠坑了一大波居然还愿意为他们说话,不愧是被五条悟气了这么多年练就一身绝佳心态的强者,了不起。

“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和热搜我也看过了。”福泽谕吉欲言又止,“枝枝,美好的爱情是两情相悦白首与共,拿刀逼人家和你在一起的感情是没有前途的,我不希望你走上歧路!”

枝枝: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雪见未枝瞳孔地震。

她有想过福泽谕吉不赞同她和五条悟在一起是因为他们之前的师生关系,或者是彼此工作太忙太危险容易因为沟通不当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引发家庭战争,连社长舍不得枝枝离开横滨想多把她当孩子养几年的可能都猜测过了。

唯独没有想到,他担心的是热搜。

后悔了,雪见未枝后悔了,她应该赞成五条悟买几家报社的,至少在他们刊登《震惊!一女子持刀杀入涩谷竟是为了逼婚!》这种瞎几把乱编的新闻的时候有能力可以阻止。

枝枝:别让我知道是谁写的新闻稿(杀心渐起.jpg)

在听福泽谕吉语重心长地讲解了《沟通的重要性》、《几大高频刑事案件,最容易冲动犯罪的正是情杀!》、《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等毒鸡汤之后,枝枝呆呆地点头,仿佛失去灵魂。

她腿上没良心的大猫懒洋洋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舒舒服服抱着少女的手啃了两口磨牙。

枝枝想象中的见家长:五条悟被福泽谕吉拎着刀满横滨追杀。

真正的见家长:枝枝被福泽谕吉拎着耳朵灌输了一脑子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