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重回京都(10)
公主府的马车停在杨府门前, 侍卫疑惑地抬头看了看牌匾,犹豫了一瞬,便上前叫门。门房的人一听是公主的马车, 随即打开侧门,让马车直接进了府。
待马车进了府门, 凌丹青便在玉玲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而杨清宁也在听到禀告后,出了院子过来迎接。
杨清宁客气道:“公主大驾光临, 杨某有失远迎,还请公主见谅。”
凌丹青微笑着说道:“宁公公身子不好, 实在无需出门迎接, 若是因此着了风寒, 丹青心中难免愧疚。”
“外面天寒地冻, 还请公主移步,咱们有话进屋再说。”
杨清宁带着凌丹青去了正厅,自从在这里住下,他还是第一次过来, 吴乾军他们来时,都是去的清晖园。凌丹青毕竟是女客,而他身边也没有女眷,不好往自己院子里带, 这才安排到正厅。
此时的正厅烧着地龙, 屋里与外面的温度能相差二十几度,杨清宁进了正厅,便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 转头看向凌丹青,道:“公主请上座。”
“这里宁公公是主, 丹青是客,哪有客坐上座的,若传出去,旁人该说丹青不知礼数了。”
若是正常来说,凌丹青与杨清宁的身份悬殊,即便是在杨清宁家中,以凌丹青一国公主的身份,坐在首位是理所应当。不过杨清宁的身份有些特殊,她可不敢在他面前摆谱。
杨清宁不在意这些,也没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径直坐了下来,道:“不知公主喜欢喝什么茶,我好让他们去准备。”
凌丹青在杨清宁下首坐了下来,道:“这几日肠胃不太舒服,就喝些绿茶吧。”
见杨清宁看过来,小瓶子会意,转身出了正厅。
杨清宁关切道:“公主肠胃不适,可曾看过太医?”
“没,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日便好了。”凌丹青笑了笑,道:“倒是宁公公,听闻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好全了?”
两人压根不熟,说的也都是场面话,若非为了铺子,杨清宁才不会找这种事。
“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隔山差五就得病一回,都习惯了。”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看公主眉宇间有些轻愁,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凌丹青闻言心里一紧,以为杨清宁是受了凌南玉的指示,来试探她对李玉成的态度,斟酌片刻,道:“说出来让公公笑话,丹青识人不清,差点酿成大祸,多亏皇兄派人暗中保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杨清宁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凌丹青竟真打算回答,道:“若公主不弃,不妨说出来听听。”
说起这事,凌丹青有些难为情,白皙的脸上泛上红晕,道:“一年前,丹青出外游玩,偶遇了尚书府的二公子,见他彬彬有礼,又风度翩翩,便芳心暗许。”
这话若是对闺中女儿家说,并无不妥,可对面坐着的是杨清宁,凌丹青霎那间羞红了脸,可想到杨清宁背后的凌南玉,便又忍着羞涩,接着说道:“本以为这是丹青的一段良缘,谁知那李玉成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不说凌丹青,就是杨清宁也觉得尴尬,他们虽然见过几次,却基本没什么交流,这算是第一次坐下来说话,没想到凌丹青竟对他说起这种事,好在他是现代人,很快便调整好心态。
“公主说的李玉成,可是礼部尚书李孟德的儿子?”
凌丹青点点头,道;“他对我百般殷勤,千般呵护,让我倾心于他,以为他便是我命定的良人。可事实确实他并非对我有情,而是看中我的身份,想利用我劝说李太妃,催促皇上选秀,推荐李孟德主持此事,这样他们便有机会暗箱操作,让李婉君坐上皇后之位。”
凌丹青并非蠢人,之前是被李玉成蒙蔽,才做了蠢事,如今看透李玉成的本性,自然能想清楚他们的目的。
“若当真如此,那这个李玉成确实是个伪君子,公主能及时认清他的本性,是天大的好事,公主该高兴才是。”
凌丹青深吸一口气,道:“这还多亏了皇兄,否则丹青怕是清白不保,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先皇子嗣单薄,皇上的弟妹本就不多,自然要对公主多加照拂,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凌丹青的母妃去的早,凌璋虽然给了她公主的尊荣,却没有给她父爱,以至于她在一个缺爱的环境中长大,而越是缺爱的人,就越渴望被爱,这才被李玉成趁虚而入。虽然她果断放弃了那段感情,可伤心在所难免,她也想找人倾诉,诉说自己的委屈。无论最初说起时有多不自在,可压在心底的话还是说了出来,她的情绪也找到了宣泄口,尤其是在听到杨清宁那句‘不能被人欺负了去’,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道:“丹青与皇兄并不亲近,还以为……”
“公主,皇上只是不善表达,并非无情无义,你们是骨肉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皇上怎会不关心公主?”
凌丹青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道:“经此一事,丹青便明白了,皇兄心里一直想着丹青。”
“公主这样想就对了。那李玉成胆大包天,敢欺负公主,皇上定不会饶了他。”
“今日来时,他还上门求见,丹青已知实情,自然不想再见他,便让人回绝了,谁知他竟带人半路拦截,若非皇兄派暗卫保护,丹青这会儿怕是已经遭遇不测。”
杨清宁闻言一怔,随即说道:“那李玉成竟如此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公主?”
“他曾说只要毁了丹青的清白,便能让丹青彻底沦为工具,他大约是察觉了什么,才如此行事。丹青已让人将他捆了,送去锦衣卫。”
“公主拿的起放的下,实在让人佩服!”
凌丹青苦笑着说道:“丹青只是不想一错再错,其实心里难受得很。”
“公主不必为这种伪君子难过,若换成我,必定当面甩他两巴掌,再踹他几脚,待自己消了气,最后再让人送去锦衣卫。”
听他这么说,凌丹青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的郁气也随之消散,她深吸一口气,道:“被公公这么一说,丹青还真有些后悔,确实该打他一顿出出气。”
“还有机会,公主不必懊悔。”
小瓶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将泡好的茶分别放在两人手边,随即后退一步,道:“老爷,方才收到消息,礼部尚书府被查抄,府中所有人已被锦衣卫送进诏狱。”
杨清宁本能地看向凌丹青,见她满脸惊讶,出声问道:“可说了什么缘由?”
小瓶子答道:“都察院左都御史沈大人参奏礼部尚书李孟德,在先皇丧礼期间贪墨白银三万两。”
“在先皇丧礼上动手脚,这……这李孟德是穷疯了吗?”杨清宁听得目瞪口呆。
“人证物证俱全,李孟德已认罪。”
杨清宁听到这儿,不由恍然大悟,随即看向凌丹青,道:“看来今日李玉成求见公主,是为了求公主帮忙,只是公主并未见他,他这才决定铤而走险,劫持公主,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不待凌丹青说话,小瓶子接着说道:“沈大人同时参了李玉成,在先皇寿诞前日,与西楚桓把酒言欢,有通敌卖国之嫌。”
杨清宁……
凌丹青……
在短暂的静默后,杨清宁端起茶杯,道:“公主,我们以茶代酒,庆祝你及时脱离苦海。”
凌丹青还未回神,却下意识地端起茶杯,与杨清宁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庆幸地说道:“感谢皇兄,及时把我拉了回来,这对父子实在太过无耻!”
小瓶子带来的消息,让凌丹青彻底放下,这种人实在不值得为他难过。心情好了,精气神也就回来了,她在杨清宁的引导下,聊起了护肤和化妆,从而将话题引到马上要开业的净美阁上。
凌丹青惊讶地说道:“那香满堂和净美阁竟都是公公的产业?”
杨清宁点点头,道:“最近香满堂和净美阁都有新品上市,我让人每样准备了一份,送给公主当见面礼。小瓶子,把东西拿来。”
小瓶子应声,转身出了正厅。
凌丹青夸赞道:“我可是香满堂和净美阁的会员,我的胭脂水粉和香皂都是在那儿买的,用起来就是比别家的好。”
“能得公主青睐,我脸上有光。”
“早知是幕后老板是公公,我早就上门拜访了,香满堂的胭脂水粉好多都是限量款,有好几次我都没抢到。”
“待以后再出新款,我定先派人送去公主府,绝不会再有抢不到的情况发生。”
“那可太好了!”凌丹青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道:“听说净美阁过几日重新开张,到时我定去捧场。”
“那感情好,有了公主这块活招牌,我的铺子可就不愁生意不好了。”杨清宁闻言不由松了口气,绕了这么大半天,目的终于是达到了。
聊起护肤和化妆,两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那种陌生的疏离感渐渐消失,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时辰,去上早朝的凌南玉也回了杨府,听说凌丹青来拜访,便也厚着脸皮去了正厅。
凌南玉突然进门,吓了凌丹青一跳,急忙站了起来,行礼道:“丹青拜见皇上。”
杨清宁也随之起了身,行礼道:“参见皇上。”
有外人在,还是要给凌南玉几分面子的。
凌南玉下意识地朝杨清宁走去,却被他用眼神制止,迈出去的脚又默默地收了回来,笑着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都起吧。”
“谢皇上。”凌丹青和杨清宁相继站直了身子。
凌南玉看看杨清宁,走到上首坐了下来,杨清宁却找了个相对远的位置坐下,虽然该给的面子要给,却也要让他知道,自己还在生气。凌丹青则在杨清宁的对面坐了下来,这样不会损了皇家的颜面,也表示了她对杨清宁的重视。
“朕与四皇妹有些日子未见了,四皇妹看上去消瘦了些,无论遇到什么事,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面对凌南玉,凌丹青还是有几分紧张,道:“多谢皇上关心,丹青一定注意。”
杨清宁见状出声说道:“这马上就要中午了,公主可有想吃的饭菜,我好让人去准备。”
凌丹青看了看凌南玉,见他并未说话,道:“我爱吃鱼,就点一个清蒸鱼吧,其他菜只要不是太辣,都能入得了口。”
杨清宁是凌南玉身边的红人,他的喜好不是秘密,凌丹青这么说也是投其所好。
凌南玉闻言心中一喜,道:“皇妹也爱吃鱼?那正好,干脆中午做个全鱼宴,好好招待招待皇妹,阿宁以为呢?”
做鱼好啊,阿宁爱吃鱼,又不爱挑鱼刺,若做了全鱼宴,那他就可以好好献一献殷勤,说不住阿宁的气就消了。对凌丹青的这个喜好,凌南玉表示很满意。
凌南玉那点小心思,杨清宁怎么可能不清楚,道:“公主这两日肠胃不好,需吃些调理肠胃的食物,鱼可以有,全鱼宴还是免了吧。”
凌南玉眉头微蹙,转头看向凌丹青,道:“皇妹的肠胃不好?”
凌丹青见状心里一紧,急忙说道:“也没什么大碍,劳公公挂心了。”
“阿宁已不在宫中侍候,皇妹就不要再称呼‘公公’了。”
凌丹青一愣,试探性地问道:“那丹青该如何称呼?”
凌南玉思量了思量,道:“就称呼一声兄长吧。”
“兄长?”凌丹青又是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杨清宁。
“皇上说笑了,我什么身份,怎能做公主的兄长,公主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便可。”
“不是。”凌丹青急忙解释道:“丹青并没有看清公……兄长莫要误会,丹青能多个兄长照拂,自然求之不得。况且,认下这个兄长,香满堂和净美阁的东西,我岂非能随取随用?怎么想都是丹青赚了,而且是赚大发了。”
凌南玉闻言满意地笑了笑,道:“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见凌南玉做了决定,杨清宁也不好再多说,道:“长平,你去吩咐厨房一声。”
“好,我这就去。”
饭菜很快上了桌,有外人在,杨清宁也不好做得太过,一顿饭下来,凌南玉如愿地献了殷勤,只是杨清宁对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凌丹青是个聪明人,自然能看出其中的不妥,吃完饭也没留多久,便起身离开了。
看着凌丹青的马车驶出大门,杨清宁转身就走,连看凌南玉一眼都未看。凌南玉见状急忙追了上去,道:“阿宁,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杨清宁脚步不停,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打算。
凌南玉紧跟在杨清宁身边,道:“阿宁,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下不为例,成吗?”
杨清宁突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凌南玉,道:“皇上若想让我原谅,便收回成命。”
凌南玉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刹不住车,道:“阿宁,我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若出尔反尔,恐会受人非议。”
杨清宁闻言气不打一处来,道:“皇上也知自己是一国之君,不能出尔反尔,那为何唯独对我食言而肥,可见我在皇上心中压根就没有一点分量!”
“不是,阿宁误会了。”凌南玉上前两步,想要拉扯杨清宁,被他挡了过去,道:“我就是太在乎阿宁,才想着早点公布遗诏。”
“若你做不到,当初就不该答应我。”杨清宁真正在意的是这一点,若之前只是假装,那现在他是真的动了气,道:“我算是明白了,你曾经答应我的那些事,不过是为了应付我。现在我回来了,一切就都不作数了,反正我在你眼皮子底下,想跑也跑不了了,是吗?”
“不是,不是!阿宁,除了这一件,我答应你的其他事,我都会做到……”
“我要离开京都。”杨清宁打断凌南玉的话,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答应过,不会勉强我。”
凌南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要走?”
“是,既然皇上不能信守承诺,那我也没留下的必要。”
“你怎会这般轻易便说出要离开的话?你的心不会痛吗?你……”凌南玉想问‘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可怎么也问不出口,他害怕听到杨清宁说‘没有’。
杨清宁的心怎会不痛,只是他要让凌南玉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否则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人无信不立,是皇上失信在先,怪不得旁人。”
看着杨清宁面无表情的脸,凌南玉心里十分难过,道:“是我不对,除夕宴上我保证绝口不提遗诏的事,你别走,行吗?”
“皇上答应事,就必须做到,否则便不要轻易许诺。”
见杨清宁缓了神色,凌南玉试探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道:“嗯,只要你不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清宁这次没有躲闪,也没有挣开他的手,而是直视他的眼睛,道:“皇上可是觉得委屈?”
凌南玉看着他,摇了两下头便停了下来,随即诚实地点点头,道:“我确实是失信于你,但这不是不在乎你,而是太在乎。”
“这世上有许多人都抱着‘我在乎你’、‘我为你好’的心态,做着违背对方意愿的事,你认为那是‘你爱我’的表现,而事实却是你在用这种办法来控制我。若你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你可以控制我的身体,我没有反抗的余地。若你想成为我的爱人,那我就是个拥有独立思想的人,而并非你的附属品,你便不能这么做。”杨清宁极其认真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凌南玉似懂非懂地看着杨清宁,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是很明白,“可我没想过控制阿宁。”
他们两个的成长环境不同,凌南玉一时理解不了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该说的,杨清宁必须说清楚,“有些控制是看得见的,是行为上的限制;有些控制是看不见的,是思想上的限制。我要做的是你的爱人,而不是被困住的木偶。”
“那你……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凌南玉下意识地握紧了杨清宁的手,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杨清宁察觉到他的情绪,不禁无奈地笑了笑,道:“这么多年的相处,你应该了解我的性子,若是不喜欢,我会跟你回来?不过喜欢归喜欢,我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若是你越过这条线,即便我再喜欢,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得到肯定的答案,凌南玉心里的难过瞬间消散,伸手抱住杨
清宁的身子,道:“阿宁,以后若我惹你生气了,你打也好骂也好,想怎么出气都成,能不能不提‘离开’这两个字?”
“陈慧的事我并未怪你,因为我知道你让陈慧去西南,并非全是私心。遗诏的事我怪你,不仅是因为你未能信守承诺,还怕你武断专横。你是一国之君,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关乎整个南凌,万千百姓,切记要三思而行。”
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道:“嗯嗯,阿宁说的,我一定做到。那你是否能答应,不轻易说‘离开’这两个字。”
杨清宁沉默了片刻,道:“好。”
凌南玉抱紧杨清宁的身子,委屈巴巴地说道:“阿宁,你方才真的吓到我了。”
“若不想有下次,皇上最好不要失信于我。”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旁站着的小顺子不禁长出一口气,别说凌南玉,就是他在听到杨清宁要走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他无法想象若是杨清宁真要走,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好在凌南玉及时改了口。
一直保持沉默的小瓶子开了口,“老爷,外面冷,回屋吧。”
凌南玉这才松开杨清宁,拉着他朝着清晖园走去。
腊月二十八,临近新年,家家都在准备年货,本来就热闹的街道,如今人来人往,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期望能过个好年,来年有个好年景。
要说这一日最热闹的地方在哪儿,那就莫过于位于城东的净美阁,今儿重新开业,不仅新品多,优惠力度还大,尤其听说丹青公主会来捧场,京都的贵妇便都行动了起来,一大早就见门口聚着许多人,都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主家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杨清宁虽然没打算出面,却一早便来了净美阁对面的茶楼,包了间雅间,看着楼下的情况。
“开门了,开门了!”不知是谁喊了两声。
众人纷纷朝着门口看去,从里面走出十二名女子,身上的穿着和首饰都一模一样,都是大红色绣花夹袄,配大红色的裙子,袖口和领口的白色兔毛是点睛之笔,看上去不仅喜庆,气色还好。
十二名女子分成两队,来到既定的位置站好,她们的模样长得都好,再加上这通身的气派,不禁让人眼前一亮,不似哪家的丫鬟,倒似谁家的小姐。
十二名女子身后,走出的是净美阁的掌柜,名叫徐二娘,之前也经营过胭脂铺,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关张大吉。听闻净美阁招掌柜,便自告奋勇地报了名,被小瓶子看中,让她做了净美阁的掌柜。徐二娘长得很妩媚,举手投足尽是风情,今儿也穿了一身大红,只是比那十二名女子的打扮要成熟一些。
徐二娘在门前的位置站定,笑着说道:“今儿是咱们净美阁重新开张的好日子,承蒙各位赏光欢聚于此,无论您是来瞧热闹的,还是来花银子的,咱们净美阁都欢迎。唯有一点,大家伙儿切记,这大过年的,咱们都和和气气,和气生财。”
第152章 重回京都(11)
腊月二十八, 净美阁重新开张,门前聚集着不少人,瞧着走出来的众人, 小声议论着。
“净美阁从掌柜到伙计,可都是个顶个的美人, 这模样, 这气派,啧啧, 就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过如此。”
“可不是嘛, 这才过了多久, 这些人都好似换了个人似的, 越发让人情不自禁……”
“我劝你们别动歪心思, 这幕后老板权势通天,不是你们能招惹得起的。”
“听你这意思,你知道这幕后的老板是谁?”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在这儿嘚嘚什么。”
“你们是不是傻?就连公主都给他们捧场, 还不能说明这幕后老板的身份吗?”
“只是说公主要来,来不来还不一定呢,也就你当了真。”
……
“都让让,都让让。”人群外传来叫喊声。
众人纷纷看过去, 只见身穿舞狮服的队伍走了过来, 其中两人还抬着鼓,来到搭好的架子前停下。
“舞狮队来了。”
“据说是特意从南边请来的班子。”
“一看他们这行头,就知道不简单。”
……
徐二娘见状笑着说道:“大家伙儿都散散, 待会儿会有舞狮表演,期间会撒些喜钱, 大家一定注意安全,大过年的,大家沾沾喜气便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有喜钱啊,还是净美阁大方!”
“靠前的人才能抢到,咱们还是往前靠靠。”
“三子,你去把家里人都叫来,就说净美阁撒喜钱。”
……
见人群非但没往后退,还不停往里挤,徐二娘微微蹙眉,道:“撒喜钱是走近撒,不是靠得越近就能抢到,大家不用往前挤,都往外散散,给舞狮队空出个地方。”
围观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动弹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人群外跑来一队身穿盔甲的士兵,为首的军士大声喝道:“散开,散开!”
众人一怔,神色间有些惶恐,急忙往后退,转眼间的功夫,刚刚还人挤人的街道,空出一大块地方。随后那些军士便站在人群前方,避免人群再次往前靠。
徐二娘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正打算让人去传信,为首的军士大步走了过来,客气地拱了拱手,道:“我等奉命过来维持秩序,掌柜继续便可。”
徐二娘闻言心里有了底,急忙扬起笑脸,道:“那就辛苦各位了。待事后,我请诸位喝酒。”
看热闹的人群再次议论了起来。
“我怎么瞧着这些军士身份不一般啊。”
“这你都不知道?他们可都是禁卫军,专门保护皇上的。”
“能动用禁卫军,那这幕后的老板果然权势滔天啊!”
“也有可能是公主一会儿要来,他们是过来保护公主的。”
“无论怎么说,这净美阁的幕后老板都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人群中有几人相互看了看,悄悄地离开了人群。俗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净美阁的出现挡了不少人的财路,今儿重新开张,那些人本想找茬闹事,不曾想竟来了这么多禁卫军,虽然他们背后也有人撑着,可相比之下他们的老板要弱势得多,若继续闹事,别说生意做不成,脑袋能不能在脖子上都两说。
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道:“这是你安排的?”
小瓶子摇摇头,道:“应该是皇上安排的。”
“虽然招摇了些,倒是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老爷,今日风大,还是关上窗吧。”
杨清宁好笑着说道:“今日过来不就是为了看看开业典礼吗?若关上窗还怎么看?”
“老爷若因此感染风寒,莫说看典礼,怕是连门都出不了。”
杨清宁无奈地离开窗边,走到桌前坐下。小瓶子关上窗子,又弄了弄屋里的碳火,这才过来坐下,给杨清宁续了杯茶。
“今年的除夕宴老爷要参加吗?”
“当然不。”杨清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冻僵的身子舒缓了些许,道:“我本就不喜应酬,况且那宴会吃不好喝不好,还冷得要命,若不是非去不可,或者别有目的,没人愿意去。再说如今我无官无职,压根没资格参加。”
“不去也好。和往年一样,我陪老爷过年。”
“不止你,还有小敏子、小柜子、老张,咱们白天打打麻将,玩玩牌,到晚上便一起做年夜饭,包饺子,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小瓶子扬起嘴角,道:“和老爷打牌,从来就没赢过。”
杨清宁没好气地说道:“那是你不想赢,就你那眼力,想要记牌很容易,只要记住了牌,你想怎么赢,就怎么赢。”
“老爷的牌运好,就算记住了牌,没有牌运,也赢不了。”
杨清宁点点头,道:“确实有些牌运。那你们可要多准备些银子才行,咱们可不兴打欠条的。”
“还望老爷手下留情。”
两人正说话,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鼓声,应该是舞狮队开始了表演。
“这狮子舞得好啊,活灵活现,就和真狮子一样。”
“可不是嘛,不愧是南方来的舞狮队。”
众人议论间,两只小狮子,纵身一跃,跳上了木桩,一左一右,动作整齐一致,就好似在照镜子一般,慢慢地爬到最高的柱子上,高兴地贴在一起,随后狮口一张,吐出一副对联。
上联:生意兴隆添富贵
下联:财源广聚万事兴
横批:八方来财
待众人看清,两只小狮子一抬头,便将对联又收了回去,紧接着终身一跃,跳下了木桩。
“好!”人群响起络绎不绝的叫喊声。
三只狮子中唯一的大狮子动了起来,一步一步跳上木桩,一口咬住了悬在半空的彩球,随后一摆头将彩球扔了出去,彩球在人群的上空炸开,紧接着便有密密麻麻的铜钱落了下来。
“是铜钱,快捡!”
人群沸腾了起来,纷纷低头去捡地上的铜钱,拦在一旁的禁卫军淡淡地看着,完全做到了尽忠职守,没有一人去捡。
徐二娘见状出声说道:“大家注意安全,捡到的是运气好,没捡到的也不要放在心上,待会儿我会出些题,点几人来回答,只要能答对,就有一吊钱的奖励。”
“一吊钱?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徐二娘拍了拍手,顿时有一名店员转身进了店,随后抱着个木箱子走了出来,来到徐二娘身边,打开了箱子,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铜钱。
“这里有十吊钱,我待会儿会问十个问题,回答正确的,便可以领一吊钱。”
众人看着箱子里的钱,眼中闪着光,道:“那你赶紧问。”
徐二娘抬手往下压了压,道:“好,第一个问题,我们净美阁是哪日在京都开张?”
在短暂的安静后,很快便有人喊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
“我也知道!”
徐二娘扫了一眼众人,指着一名身穿绿色夹袄的少女,道:“那个穿绿色夹袄的姑娘,你来说。”
少女见众人都看了过去,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答道:“是宁和二年七月初六。”
徐二娘笑着点点头,道:“这位姑娘说对了,可以过来领钱了。”
少女闻言眼睛一亮,抬脚就走了过去,从女店员手中接过了铜钱,随即兴奋地说道:“多谢掌柜。”
“不客气,只要姑娘以后为我们净美阁多说几句好话便可。”
少女随即说道:“恭贺净美阁开张大吉,财源广进。”
“真的给了!”
“那可是一两银子啊。”
“刚才怎么不叫我!”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随即便有人喊道:“快问第二个问题。”
“好,那我来问第二个问题,大家可都听好了。”徐二娘顿了顿,接着说道:“众所周知,我们净美阁和香满堂是同一个老板,我要问的是京都有几家香满堂,位置分别在何处?”
人群中又是一阵静默,香满堂他们知道,具体有几家,位置分别在何处,还真不清楚。
短暂的静默后,一名少女出声喊道:“我知道。”
徐二娘见状笑着说道:“那就这位穿红色衣裙的姑娘来说。”
少女刚要说话,就听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
“公主殿下到了,快让让。”
徐二娘一听,急忙迎了过去,凌丹青的马车艰难地通过拥挤的人群,停在了净美阁门前的空地上。
待马车停稳,玉玲扶着凌丹青步下马车,徐二娘急忙行礼道:“民妇徐二娘参见公主。”
凌丹青微微抬了抬手,道:“徐掌柜不必多礼。”
“多谢公主殿下。”
凌丹青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道:“怎么,还没到吉时吗?”
“我们家主子说了,公主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就是吉时。”
“兄长这么说的?”凌丹青微微有些讶异,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道:“早知如此,那本宫便早来一会儿,也省的这么多人干等着。”
听凌丹青称呼‘兄长’,不仅围观的百姓愣了,就连徐二娘也不例外。众所周知,凌丹青是四公主,唯一的兄长便是凌南玉,那岂不是说这净美阁和香满堂都是皇上的产业?
“不干等,这不舞狮刚结束。”
“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鞭炮声很快便响了起来,围观的百姓纷纷捂住了耳朵,而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侍从则脚步匆匆的离开,将听来的消息禀告给主家。消息就像龙卷风,很快便席卷了整个京都。
净美阁和香满堂因此生意异常火爆,光是来办理会员的都能排出去两条街,杨清宁年前年后这段时间,赚的是盆满钵满,旁人只有羡慕的份儿,压根不敢从中使绊子,除非是不想活了。
“老爷,咱们回吧,应该没人敢闹事。”
杨清宁哭笑不得地说道:“别人都以为这是皇上开的铺子,谁敢闹事?索性已经出了门,就顺便去工坊瞧瞧。”
杨清宁和小瓶子出了茶楼,坐车径直去了工坊,简单地看过后,便回了王府,恰巧碰上回来的凌南玉。
杨清宁径直问道:“那些禁卫军是皇上派去的?”
凌南玉急忙解释道:“今儿四皇妹会去净美阁,我担心她的安全,便派人过去维持秩序。”
“现在满京都的人都以为净美阁和香满堂是皇上开的。”
“那岂不是更好,不仅没人敢去闹事,阿宁还能因此大赚一笔。以后若是我没钱了,还指望着阿宁养我呢。”
“可别。”杨清宁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要是没钱了,我可养不起。”
“我很好养活的,只要给口吃的,给间房住就成。”
“这么好打发?”
“前提是有阿宁在。”凌南玉凑上前,抓住了杨清宁的手,不出意料的冰凉,于是便握在手里帮他暖着,道:“阿宁,今儿早朝我下旨取消了除夕宴。”
杨清宁闻言一怔,奇怪地问道:“这不是传统吗?为何要取消?”
“大过年的,就该待在家里,干嘛受那个活罪。”
杨清宁一看他那样,就知道没说实话,道:“说实话。”
“我想陪阿宁过年。”凌南玉立马说道,丝毫没有停顿。
杨清宁挑了挑眉,“还有呢?”
凌南玉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之前说过会在除夕宴上宣布父皇的遗诏,可阿宁不许,我怕他们追问,便索性取消了除夕宴。不过我想陪阿宁过年是真的!”
“取消就取消吧,反正皇上也不打算纳妃。”杨清宁顿了顿,好奇地问道:“皇上取消除夕宴,那些大臣便没说什么?”
“自然有人反对,不过他们反对也没用,南凌我说了算。”
杨清宁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夸张模样,不禁有些好笑,配合道:“是是是,皇上威武。”
鸿府,鸿吉刚回来没多久,就有客上门,来人是礼部左侍郎郭宇飞。鸿吉让人将郭宇飞带到正厅,自己径直看完手里的折子,这才起身过去会客。
郭宇飞见鸿吉进门,起身行礼道:“见过岳丈大人。”
“坐吧。”鸿吉来到软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道:“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岳丈大人赐教。”郭宇飞毕恭毕敬。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鸿吉神色淡淡。
“敢问岳丈大人,皇上取消除夕宴,您为何不出声反对?”
鸿吉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何不参与皇上选秀一事。”
郭宇飞神色一僵,随即讪讪地笑着说道:“岳丈大人英明。”
鸿吉不答反问:“你以为皇上所说遗诏一事,是真是假?”
郭宇飞思量了思量,道:“皇上曾说要在除夕宴上宣读先皇遗诏,今日却又取消除夕宴,小婿以为皇上所说的先皇遗诏有假,只是不想选秀的托辞。”
“你可有想过皇上为何迟迟不选秀?”
“皇上应是已有钟意之人,想立她为后,只是此人身份卑微,配不上皇后之位,故而说手中有先皇遗诏,一堵众臣悠悠之口。”
“我问你,你今日来,是听谁怂恿,还是说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鸿吉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郭宇飞心中一凛,视线下意识地躲开,道:“岳丈大人多虑了,小婿怎敢动什么歪心思。”
鸿吉见状冷哼一声,道:“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好好想想李孟德的下场。”
想到李孟德,郭宇飞心里不禁有些打鼓,道:“岳丈大人,您是历经三朝的老臣,怎能放任皇上如此任性妄为,皇嗣可是关系整个南凌的大事。”
鸿吉看向他的眼神冷了下来,道:“他们怂恿你,你便来怂恿我,是想我们也像李家一样,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郭宇飞见状顿时有些慌张,道:“小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郭大人。”鸿吉打断郭宇飞的话,冷淡地说道:“若你执意要插手选秀一事,那便和梦儿和离吧。”
郭宇飞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道:“岳丈大人,您这是……”
“梦儿的两个孩子一并回鸿府,我们与你再无瓜葛。”
郭宇飞被鸿吉吓得不轻,急忙跪在了地上,道:“岳丈大人息怒,小婿知错,还请岳丈大人收回成命。”
“郭大人若还想要妻儿,就将自己心里的那点妄想全部抛掉。别说你没有,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只要你开口,皇上也会一清二楚。别以为皇上年轻,就觉得好拿捏,他是先皇费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他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试图与他作对的,要么丢官罢爵,在牢狱中呆着;要么满门抄斩,断了香火。如此多的前车之鉴,郭大人都视而不见,是觉得自己比别人都聪明?”
“小婿……”郭宇飞被说的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看在我们亲戚一场的份上,我只告诉你一句,皇上口中的先皇遗诏确实存在,其上写明了皇后之位的人选,内阁以及诸位国公,在先皇驾崩之前都曾亲眼目睹。”
郭宇飞惊讶地抬头,“竟真的存在,那皇上为何还要瞒着?”
“为何瞒着,自然有皇上的道理,你只需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晋升便指日可待,否则……”
郭宇飞恍然大悟,急忙应声道:“是,小婿谢岳丈大人教诲。”
“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该断还是断了吧,与你没好处。”
“是,岳丈大人放心,小婿明白该怎么做。”
“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小婿告退。”
郭宇飞躬身退出门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随即快步走了出去。待他回到侍郎府,径直去了鸿梦岚所在的红梅园。
鸿梦岚听到回禀有些诧异,两人的夫妻感情早就消磨殆尽,如今也不过是顶着夫妻名头的陌生人,郭宇飞已经许久没来过她的院子,今日来也不知是所为何事。见他进来,鸿梦岚甚至没有起身迎接的打算,淡定地坐在床前绣着花,她的女儿马上就要出嫁了,得赶紧将她的嫁衣绣出来。
郭宇飞心里也清楚,这些年他因为宠妾灭妻,与鸿梦岚的夫妻关系有名无实,也不奢望她与那些小妾一样,对他俯首帖耳,能让他进门就不错了。
“今儿吹得什么风,把侍郎大人给吹来了。”
郭宇飞闻言脸上一热,自顾自地走到鸿梦岚身边坐下,道:“夫人这是给妙儿绣嫁衣呢。”
“侍郎大人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妙儿的婚事,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多看顾些,否则侍郎府嫡女出嫁,竟办的十分寒酸,侍郎府丢得起这人,我们鸿府丢不起。”
说起这事,鸿梦岚心中就一阵气闷,堂堂侍郎府嫡女出嫁,身为父亲竟不管不问,甚至连嫁妆都不想出,只盯着她那点陪嫁,真是无耻至极!
郭宇飞的脸色有些难看,抬头看向一旁侍候的丫鬟,道:“你先出去,我有事跟夫人商议。”
巧珍没有动弹,抬头看向鸿梦岚。
鸿梦岚将针别在绣布上,抬头看向郭宇飞,道:“大人有话直说便可,我身边侍候的丫鬟嘴巴都紧,即便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也不会说出去。”
郭宇飞微微皱眉,想到鸿梦岚身后的鸿吉,生生将怒气压了下去,道:“以前是我识人不清,没想到孟氏是个祸害,如今算是看清了她,夫人是当家主母,这内院的事还得夫人出面。”
鸿梦岚惊讶地看着郭宇飞,道:“大人这是病了,还是吃错药了?孟氏可是大人的心头肉,平日里就算掉根头发,大人都心疼得要死。今儿这是怎么了,这孟氏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大人突然转变了态度。”
郭宇飞将孟秀枝怂恿他去鸿府的事说了一遍。
“就这样?”鸿梦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若非岳父大人拦下了我,这会儿说不准咱们也和李家一样。那孟氏定是旁人安插在我身旁的细作,不能再留在身边。夫人不是向来对她不喜嘛,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吧。”
郭宇飞说这话时神色平静,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就好似在说一个物件,而不是前一刻还心肝宝贝叫着的爱妾。
鸿梦岚看着他笑了起来,道:“我是不喜孟秀枝,却也不想当枪使,若大人想把她打发走,那就自己去吧,我还要为妙儿绣嫁衣,没那个闲工夫。大人慢走不送。”
鸿梦岚说完低下头,继续绣着手中的嫁衣,不想再搭理这个冷心冷性的薄情男。
郭宇飞看着鸿梦岚,脸色变了又变,若不是碍于她背后的鸿吉,早就把她休了。越想越气,他猛地站起身,抬脚便走了出去。
鸿梦岚看着被放下的帘子,自嘲地笑了笑,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看上这么一个薄情寡性的男人。”
“当初他待小姐千依百顺,温柔体贴,还曾发誓一辈子只娶小姐一人,谁能想到他竟是这种人,只能说人心难测。”巧珍忍不住叹了口气,安慰道:“以后小姐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
“我只是觉得自己蠢,当初竟还因为他和父亲闹了一场,果然还是父亲看人准啊。”
巧珍犹豫片刻,道:“小姐,若您过得不痛快,待小小姐出嫁后,便和离吧。”
“和离?”鸿梦岚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淡了下来,道:“即便父亲不在乎名声,容得下我这个不孝女,我也不能和离,有个和离过的母亲,妙儿在婆家的地位会一落千丈。算了,过一日算一日吧。”
郭宇飞刚回到侍郎府,凌南玉这边就得了信儿,一边给杨清宁磨墨,一边说道:“李孟德一家还在诏狱里关着,眼看着就要上法场,这郭宇飞怎么就认为自己能逃得过去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便有人前仆后继,这不奇怪。”杨清宁继续勾画着图纸,接着说道:“不过我很好奇,鸿阁老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挑这么个女婿。”
凌南玉摇了摇头,道:“阿宁你说,鸿阁老是否会参与其中?”
“不会。”
“为何?”
杨清宁不答反问:“皇上,自你回京以来,内阁可曾催你选秀?”
凌南玉仔细回想了一下,道:“没有。”
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抬头看向凌南玉,问道:“先皇在临驾崩之前,是否召见过内阁?”
“是。”凌南玉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杨清宁的意思,道:“阿宁是说内阁知晓遗诏一事。”
杨清宁深吸一口气,道:“恐怕是的。”
第153章 重回京都(12)
“若当真如此, 那岂非父皇召见的人都知道遗诏的事?”
杨清宁之前也没想到,就是方才听凌南玉说,内阁从未催促过他选秀, 这才有所怀疑,“恐怕是的。”
凌南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紧接着问道:“那是否说明他们已经默认了我们的关系, 所以不曾提过选秀,也不曾对我们住在一起有过质疑?”
“应该是。”杨清宁深吸一口气, 又重重吐出,虽然他表现得很是从容, 其实心里压力很大, 毕竟这是在古代, 而和他在一起的又是一国之君, 这就相当于悬崖上走钢丝,需要极大的勇气,得知这个可能性,心里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得到杨清宁的肯定, 凌南玉高兴地原地转了好几圈,“太好了!简直太好了!”
杨清宁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先皇竟为你做到了这一步,他是真的很爱你!”
“父皇……”想到凌璋,凌南玉兴奋地心霎那间沉了下去。
见他神色不对, 杨清宁出声安慰道:“皇上不必难过, 我一直都认为人死不是终点,说不定先皇会在另一个世界重生呢。”
“在另一个世界重生?”凌南玉怔怔地看着杨清宁。
杨清宁心里一紧,方才一时嘴快, 竟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补救道:“人死了不是还可以转世投胎嘛, 我说得可有什么不妥?”
凌南玉沉默片刻,道:“阿宁,我有话想和你说。”
杨清宁见他神色异常严肃,心不自觉地紧张起来,道:“皇上想说什么?”
“父皇临走之前告诉我一件事。”凌南玉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他说他不是我的父皇,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杨清宁震惊地看着凌南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先皇不是皇上的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清宁自然明白凌南玉的意思,毕竟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这事他还不能告诉凌南玉。
“他是在我们离开冷宫那年,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附身在了父皇的身上,所以父皇的变化才会那么大。”凌南玉顿了顿,接着说道:“阿宁,我知道这事太过离奇,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这件事是真的,父皇临走之前亲口告诉我的。”
“那他可曾告诉你,他所在的世界是怎样的世界?”
凌南玉点点头,道:“父皇说他在来这个世界之前,也是一位皇子,他所在的国家叫秦,他的父皇是个伟大的霸主,只可惜英年早逝。”
“秦?”杨清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难道他是始皇的后代?
“是,父皇说他的父皇选择的继承人是他,只是他犯了蠢,被亲兄弟害死。不过,父皇那时已经很虚弱了,说话颠三倒四,甚至没说他叫什么名字。”
听完凌南玉的讲述,杨清宁已经猜到他是谁,不禁一阵唏嘘,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遇到自己偶像的子嗣。秦始皇是杨清宁最敬佩的皇帝,没有之一,若早知道‘凌璋’的真实身份,他便不会离开京都了。
杨清宁试探地问道:“那时的先皇已极度虚弱,很有可能产生妄想,如此天方夜谭的言语,皇上是信,还是不信?”
“我信。”凌南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道:“阿宁,其实我也不是凌南玉。”
杨清宁不禁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道:“你……你不是……凌南玉?”
凌南玉紧张地攥住杨清宁的手,道:“没错,我不是凌南玉,我与父皇一样,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杨清宁眉头紧皱,道:“那你是谁,你是何时来到这个世界,与我相依为命的人是谁?”
凌南玉见状有些不安,道:“我姓曹,叫仓舒,我是你们从冷宫出来的当日,来到的这个世界,我虽然不是真正的凌南玉,可这十六年来陪着你的都是我。”
“曹仓舒?”不知为何,杨清宁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你说的是实话?”
“我可以发誓!”凌南玉举起了右手,“这十六年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记得,阿宁若不信,可以随便问。”
“你等等,让我先消化消化。”杨清宁挣开了凌南玉的手,快速地整理着思绪,问道:“你也是在死后,来到的这个世界?”
“是,我也是被人害死的,死时不过十三岁。”
“那你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同?”
“相较于这个世界,我所在的那个世界诸侯割据,战乱频发,百姓民不聊生。”
“诸侯割据?”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所在的国家叫什么?”
“我所在的国家叫大汉,在那里我也是皇子。”
“大汉?你说你姓曹,是大汉的皇子?”杨清宁此时的思绪有些混乱,道:“那你知道先皇口中的秦吗?”
凌南玉摇摇头,道:“我所在的世界,并没有秦这个国家。”
汉朝的皇室姓刘,并不姓曹,曹操也不过是为刘氏皇族打工的,即便后来他建立了魏国,也称不上皇室,所以曹仓舒口中的大汉,并非自己所熟知的汉朝。
杨清宁很快便理清了思绪,道:“也就是说你来到这个世界时已经十三岁,并非心智不全的幼童,那你讨好接近张明华,是刻意为之?”
开弓没有回头箭,凌南玉也没打算再继续瞒下去,点头说道:“是,我拥有凌南玉的所有记忆,知道张明华的儿子死于热邪入体,便也故意得了相同的病,这样便能让张明华对我移情,对我更加看重。”
“你……”杨清宁惊讶地看着他,随即想到了马力,道:“那日马力也是被你算计的?”
“我拥有凌南玉的记忆,知道秦淮手中有这种药,便趁他不在的时候去拿了。”前些时日他们还曾在护国公府聊起过这事,只是当时他没说实话。
“你何时去的,为何我完全不知情?”当时凌南玉年纪小,身为他的贴身内侍,杨清宁几乎寸步不离,竟对此事毫不知情。
“我那段时间每日都会去坤和宫,一是为了接近张明华,二就是为了趁机拿药。我说过谁欺负阿宁,我会加倍还回去。”
杨清宁愣了愣,随即说道:“你也出手对付秦淮了?”
“嗯,不止秦淮,还有丽妃。”凌南玉顿了顿,如实说道:“父皇对我十分宠爱,我便时不时地在他耳边说两人的坏话,只要时间一长,父皇总会听进去,收拾他们只是迟早的事。”
杨清宁听得目瞪口呆,本以为这些年一直都是自己在守护着凌南玉,没想到凌南玉也在暗中守护着他,他深吸一口气,道:“你到底还瞒着我做了多少事?”
“我最大的秘密便是这个,只要我说出来,以阿宁的聪明,其他事早晚会想通。”
杨清宁沉吟片刻,接着问道:“当年你是否也对陈慧出手了?”
凌南玉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父皇面前说了一句,曾在御花园内碰到过丽妃和陈钰,其他并未做什么。”
一个五岁的孩子,还是素来乖巧懂事的孩子,相信没人质疑他话中的真实性,凌璋信以为真,也是人之常情。
“那陈家由满门抄斩改为流放,是否也有你的原因?”
“阿宁不想他们死,所以我便求了父皇。”
杨清宁看着他,突然回想起他方才说的话,‘我说过谁欺负阿宁,我会加倍还回去’,随即问道:“那个卖布的男人突然消失,也是你做的?”
当年他被杀手追杀,与小瓶子男扮女装,为了躲西楚桓,假装买布,被卖布的纠缠强买强卖,后来小瓶子再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打听之下才知,那买布的得罪了权贵,被赶出了京都。
“是,他差点害死阿宁,我没要了他的命,已经格外开恩了。”
杨清宁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紧接着说道:“你跟我说实话,围杀使团的计划,到底是先皇提出的,还是你提出的?”
“是我。我说过谁欺负阿宁,我会加倍还回去,他们敢暗杀阿宁,我就让他们尝尝死的滋味!”
心中的猜测被印证,杨清宁久久无法回神,在宫中的那八年,觉得难熬的那八年,他一个奴才却过着主子一般的日子,比宫中嫔妃的待遇还要高,他本以为是他舍身救主的原因。如今仔细想想,有功劳的奴才多的是,有哪个和他一样?就算是曾经权势滔天的秦淮和福禄也不行,所以他有那样的待遇,一直是凌南玉在背后斡旋。原来他竟为他做了那么多事。
凌南玉再次试探性地伸出手,如愿地握住了杨清宁的手,道:“阿宁,自此以后,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你还能接受我吗?”
杨清宁看着凌南玉的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安,沉默片刻道:“你既然拥有凌南玉的所有记忆,就应该清楚‘我’是怎样一个人,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凌南玉神情一怔,好看的凤眼眨了眨,随即亮了起来,道:“难道阿宁也是……”
“我和你一样,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既然凌南玉选择了坦白,那他也不想再隐瞒,道:“不过我和先皇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只是我们处于不同的时代,香皂和玻璃都是我那个时代很普通的东西。”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凌南玉欣喜地看着杨清宁,激动地说道:“阿宁,你知道吗?我从未感觉像现在这般轻松,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这个的秘密,而且……而且阿宁和我一样,我们拥有同样的秘密!”
见凌南玉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杨清宁也跟着扬起嘴角,道:“我也没想到,这说明我们有缘分。”
“阿宁,我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既遗憾我们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又庆幸我们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是乱世,或许我死了,反而是幸运。不,不是或许,若我不死,便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就不会遇到阿宁,所以我还要谢谢那个害死我的皇兄。”
“你冷静些。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杨清宁无奈地看着他,道:“你看看你现在,喜……”
凌南玉抬头吻住杨清宁的唇,随后微微拉开距离,“阿宁,在你面前我只想做最真实的自己,完全剖开的,赤/裸/裸的。”
每说一句,凌南玉便亲一下,那话语就萦绕在彼此的唇舌之间,让气氛变得暧昧,房间里的温度也随之升高。
凌南玉的话击中了杨清宁的心脏,让它为之颤动,也随之升腾起一股冲动。他一手搂住凌南玉的腰,迫使他紧贴自己,一手拖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带着诱惑意味的吻。
欲望轻易被勾起,两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炙热,突然一阵凉意袭来,杨清宁倒抽一口气,伸手按住了凌南玉的手,随即抬头看了过去,“你……”
凌南玉再次吻住杨清宁的唇,打断他的话,轻声说道:“阿宁,别说话,交给我便好。”
杨清宁与他对视,慢慢地松开了手。得到应允,凌南玉被水光蒙上的双眼流露出欢喜之色,他如信徒般,虔诚地亲吻着杨清宁,眼睛、鼻子、嘴唇、喉结、锁骨……
随着凌南玉的动作,杨清宁压抑多年的欲望熊熊燃烧,只觉得浑身如着了火一般,完全感觉不到冷,直到那微凉又湿润将其包裹,就好似被闪电劈中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他努力找回一丝理智,软绵绵地推了推凌南玉的肩膀,用细弱蚊蝇般地声音说道:“别,脏……”
凌南玉没有停下动作,而杨清宁也没了力气抗拒,大脑中仅存的理智彻底消散,完全地沉醉在那令人欲罢不能的欢愉中。
……
凌南玉趴在杨清宁耳边,轻声说道:“阿宁,舒服吗?”
杨清宁白皙的脸瞬间染成绯红,不答反问道:“你小小年纪,怎会懂这么多?”
“我看过春/宫/图。”凌南玉顿了顿,期待地说道:“那阿宁准备好了吗?”
杨清宁听他这么问,心瞬间紧张起来,脸好似充血一般,不过仅是挣扎了一瞬,便闭上了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凌南玉翻下身子,躺在杨清宁身边,期待地转头看他,道:“阿宁不开始吗?”
身上一轻,杨清宁睁开了眼睛,转头与他对视,看清了他眼底的期待,心底的紧张消失,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扒开他的衣衫,看清了胸口的那道疤。他轻轻抚摸,引得凌南玉的身子一阵颤抖,没想到他竟这般敏感。
被水光覆盖的眸子看着他,凌南玉有些难耐地催促道:“阿宁……”
刚刚冷静下来的杨清宁,身体又诚实地有了反应,不再犹豫,俯下身子吻了上去。
杨清宁想学凌南玉,却被他阻止,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玉瓶,递到杨清宁面前,道:“用这个,抹到那里,不会受伤。”
杨清宁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东西你随身带着?”
“嗯。”凌南玉催促道:“阿宁,快点!”
杨清宁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从他手中接过玉瓶……
“嘶。”
凌南玉的痛呼让杨清宁停下了动作,心疼道:“可是受伤了?”
凌南玉双腿夹紧想要退缩的杨清宁,“没有,阿宁,继续。”
“若是疼就说,别撑着。”
“嗯。”凌南玉敷衍地应了一声,等了这么久,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下去,受伤不受伤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就算是用□□,他也要将杨清宁紧紧绑在身边。
……
两人挤在软塌上,身子紧紧贴在一起,虽然只有一床薄被,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杨清宁犹豫了一瞬,低头看向凌南玉,道:“你就没想过做上面的那个?”
“上面?”凌南玉有疑惑地抬头。
杨清宁解释道:“就是男女行房,男子的角色。”
凌南玉摇摇头,道:“阿宁的身子不好,若是因此受了伤,我会心疼。”
杨清宁心里感动,嘴上却说道:“你受伤了,我不会心疼?”
“我身体好,受点小伤不碍事,况且,我就是想阿宁心疼,这样若哪日我犯了错,阿宁是否就能罚得稍稍轻些。”
杨清宁听得一阵好笑,“皇上不愧是皇上,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凌南玉撑起身子看他,试探道:“阿宁,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了,你是否要对我负责?”
杨清宁的脑袋往后挪了挪,道:“皇上想做什么,直说便可。”
“自然是公开我们的关系啊,阿宁不会不想给我名分吧。”
杨清宁苦笑不得看着他,道:“皇上是一国之君,还需要什么名分?”
“自然是想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了,若是阿宁不想做皇后,那我就让阿宁做王爷,一字并肩王,与我平起平坐。”
杨清宁微微一怔,随即说道:“你怎知我不想做皇后?”
“阿宁是男子,而皇后是女子的称谓,阿宁心里排斥,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我都明白。”凌南玉伸手戳了戳杨清宁,道:“我可是阿宁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什么都知道。”
杨清宁无奈地捉住凌南玉的手,道:“只要我们感情稳定,我并不在意这些。”
“那我们何时公开关系,初三上朝后怎么样?”
“皇上的意思是宣读先皇懿旨?”
“若阿宁不想,那就不宣读圣旨,直接宣布咱们的关系。”
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这样吧,除夕宴被取消,那皇上便办个元宵宴,到时再宣读先皇的遗诏。”
“阿宁不要勉强,只要你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宣不宣读遗诏并不重要。”
“皇上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总该有所回报吧。更何况,有了先皇的遗诏,再加上内阁的支持,咱们所要面临的阻力要小得多,这般省心又省力,我为何不愿?”
凌南玉兴奋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的关系因此突飞猛进,凌南玉理直气壮地搬进了杨清宁的卧房,又逢年假,不用早朝,两人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当然,初一除外,除夕宴能取消,祭祖不能。除夕晚上守岁,本身睡得就晚,再加上他不断惹火,两人都有些放纵,以至于杨清宁叫了他三次,他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腰酸腿软,后面还疼,每走一步都是煎熬,不过是他自己作的,只能自己受着。
待他下午回来,杨清宁一眼便看出不对,挥退所有人,为他检查伤口,见内裤上有血渍,伤口被撕裂,又心疼又生气,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道:“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嘶。”凌南玉疼得叫出了声。
杨清宁一边给他擦药,一边说道:“待会儿你搬出去,还住东厢房。”
“不要!”凌南玉下意识地转身,又扯动了伤口,疼得五官都扭曲了,“我错了,我认错,我保证不会再胡闹了,阿宁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你老实点,再动一下试试。”
“不动了,只要阿宁不赶我走,阿宁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看他这样,杨清宁心里也难免自责,怎么就不能忍一忍,而是由着他胡闹,“这次就算了,若再有下次,我直接让小瓶子帮你搬。”
凌南玉忙不迭地点头,“嗯嗯,保证下不为例!”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宫中举办宴会,五品以上的官员皆可到场,与除夕宴不同的是,所有到场官员不许携带家眷。对于这样的要求,朝中大臣反应各有不同,那些在凌璋临终前被召见的人,心里隐约猜到了凌南玉的用意,只是他们什么都没说。
待他们提前来到奉天殿,发现殿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两队禁卫军,个个身穿盔甲,手中拿着长戟。他们不自觉地顿住脚步,有些不敢上前,这阵势着实让人心里犯嘀咕,不自觉地想起那年围杀使团的场景。
“这到底怎么回事?举行宴会,不让携带家眷也就罢了,怎么奉天殿还关着?门口的禁卫军又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阵势着实有些吓人。”
“不会是又要出事吧。”
众人见鸿吉走了过来,急忙走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鸿吉扫了一眼众人,笑着说道:“大家稍安勿躁,奉天殿未开,许是我们来早了,不妨在这儿等上一等。”
“阁老,除夕宴取消,办元宵宴,这可没有先例啊。”
鸿吉反问道:“没有先例的事就不能做吗?那何来创新?”
见众人相互看了看,没有做声,鸿吉接着说道:“在南凌之前,还没有内阁,若照你们所说,那内阁岂非不该存在?”
“阁老,您多虑了,我们也是不明白皇上的用意。”
“自皇上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南凌在经历了永璋的兴盛后,并未衰落,而是越发强盛,足以证明皇上的能力。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只需做好本分,别胡思乱想,将来就都是好日子,那锦衣卫、东厂就不会轻易登门。”
“是是是,阁老说的是。”一众大臣纷纷应声,只是有几分真心,就不好说了。
见他们三三两两地离开,鸿吉眼中闪过冷笑,也走到了一边。
邱礼见状紧随其后,小声说道:“阁老的良苦用心,怕是没几个人能体会。”
鸿吉不在意地笑了笑,道:“他们想找死,我拦也拦不住,只能多培养几个人才,到职位空出来时,也好能顶上。”
邱礼四下看了看,道:“听说郭大人最近与吏部侍郎周大人走得很近,怕是看上了空出来的礼部尚书啊。”
提到郭宇飞,鸿吉的脸色就变了,道:“那个蠢货不知死活,当初我就不该把梦儿嫁给他。”
“梦儿当初……”邱礼并没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鸿吉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个混账是个蠢的,我不能让梦儿和她的孩子被他毁了。”
“阁老打算怎么做?”
“请旨和离。”
“和离?”邱礼惊讶地看着鸿吉,道:“妙儿可是马上要成亲了,阁老这时候请旨和离,怕是会让妙儿的婚事出现变故。”
“永乐侯府娶妙儿,为的是我,而非他郭宇飞,只要有我在,他们不敢慢待了妙儿。更何况,我是请旨和离,只要皇上同意,旁人不敢多说什么。”
邱礼眉头皱起,道:“阁老如何笃定皇上会同意?”
“若我所料不错,皇上打算今日宣布先皇遗诏,那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定会引起朝野动荡,皇上需要我们这些老臣压阵。”
邱礼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哭笑着说道:“阁老若当真如此做,怕是会惹皇上不悦,即便他同意了,难免会记在心里,您确定要如此做?”
“皇上是明君,只要我为他做事,他不会记恨在心。”
邱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禁感慨道:“阁老能为他们做到这一步,令人敬佩!知年自愧不如!”
鸿吉叹了口气,道:“飞燕走那年刚二十,如花般的年纪,我尝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些年皇上待五皇子不错,如今也长成了少年,再过两年分了府,阁老便能时常去照看了。”
提到凌南珏,鸿吉脸上多了一丝笑意,道:“皇上待五皇子确实不错,不止多有照拂,还注重培养。前两日,我看了他的功课,文章写的不错,字也有长进。”
两人正闲聊,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只见奉天殿走出一对禁卫军,为首的正是吴乾军,他在门前站定,扬声说道:“诸位大人进殿吧,一炷香后关门。”
第154章 重回京都(13)
“一炷香后, 关闭殿门,任何人不得再入内。”奉天殿外,禁卫军统领吴乾军的声音在回荡, 待他话音落下,便有两名禁卫军抬出一个桌子, 桌子上放置着香炉, “现在计时开始。”
殿外的大臣面面相觑,没有一人行动, 他们实在猜不透凌南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邱礼疑惑地看向鸿吉,小声问道:“阁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鸿吉微微蹙眉, 随即恍然大悟, 抬脚走了出去, 道:“走吧,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见鸿吉走了出去,邱礼急忙追了上去,道:“阁老等等我。”
鸿吉步上台阶, 吴乾军见他上来,拱手行礼道:“阁老。”
“辛苦侯爷。”鸿吉回礼,没有逗留,径直进了奉天殿。
一众大臣见鸿吉和邱礼相继进了大殿, 犹豫片刻, 也随之走了过去,并一一与吴乾军打着招呼。
“丹青公主驾到,五皇子、六皇子驾到!”
一声高唱, 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们转头看过去, 只见凌丹青、凌南珏、凌南策相继下了车辇,径直步上台阶。路过的大臣急忙躬下身子行礼,等着三人走过去,这才起身进了奉天殿。
五皇子凌南珏今年已经十二岁,而六皇子也已经九岁,两人的模样都有些许变化。凌南珏与凌南玉长得有七八分像,眼睛明亮,唇红齿白,已是俊郎的少年模样。六皇子凌南策个头也长了不少,只是有横向发展的迹象,浑身肉嘟嘟的,让看了很想捏一捏。
三人相继坐到了自己的位置,凌南珏转头看向凌丹青,小声问道:“皇姐,今日宁公公真要来吗?”
“嗯,千真万确,昨儿我刚去了杨府,皇上亲口说的。”
凌南珏羡慕道:“自皇上回宫,好似一直住在杨府,我已有许久不曾见过皇上。”
凌南策嗤笑一声,道:“五皇兄素来会讨好皇上,如今皇上不在皇宫,五皇兄这是想讨好,也讨好不了了。”
凌丹青听他这么说,黛眉微蹙,道:“六皇弟,今儿是元宵宴,喜庆的日子,你最好不要扫了大家的兴。”
凌南策丝毫不惧,道:“嫌我扫兴,为何还要让我来?”
“六皇弟,你怎么和皇姐说话呢。”凌南珏转头看向凌丹青,笑着说道:“皇姐,六皇弟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不太中听,皇姐别跟他计较。”
“你少讨巧卖乖,我不吃那一套!”凌南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别处。
凌丹青闻言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六皇弟,你……”
凌南珏连忙劝道:“皇姐,六皇弟就是嘴上不讨喜,其实没什么坏心思,皇姐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得好似很了解我似的,你知道什么,真是自以为是!”
凌南珏将面前的茶点端到凌南策桌上,道:“这里有你最爱吃的绿豆糕,都给你,少说两句吧。”
凌南策看看桌上的绿豆糕,嘴角勾了勾,随即又冷下了脸,道:“是五皇兄求我吃的,我是勉为其难。”
凌南珏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是,是,六皇弟就勉为其难地吃了吧。”
凌丹青见状无奈地摇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自董春青被打入冷宫后,凌南策过了一段苦日子,还差点死了。后来董春青病死了,他虽然不似之前跋扈任性,性情却变得古怪,依旧是一副不讨喜的性子,唯独对凌南玉例外,说不上亲近,却十分恭敬。
凌南玉也没为难他,对他与凌南珏一视同仁,不会偏心谁,也不会亏待谁。
待一炷香结束后,奉天殿的大门关上,侍候在殿中的内侍,抬出一个个炉子,就放在每张桌子旁,让那些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的官员,顿时感觉到了温暖。又是一炷香过去,大殿内的温度至少上升了十度,做足了准备的大臣们,顿时有些后悔穿得太多,坐在殿中都有些热。
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依旧是禁卫军统领吴乾军,他走到殿中,道:“诸位大人要觉得热了,可到侧殿脱一下衣服,哪里有屏风遮挡。”
又是鸿吉第一个起身,“室内室外温差大,极易寒邪入体,还是脱去些衣服为妙。”
邱礼依旧是紧随其后,众人见状也相继起了身,很快便脱下了部分衣物,交给一旁侍候的内侍,一身轻松地回到正殿。
“皇上真是体恤臣下,自为官以来,我参加过十几次除夕宴,每年都冻得瑟瑟发抖,没曾想今年竟会往下脱衣服。”
“是啊,怪不得关门后不让再进殿,这是怕冷风灌进来。”
“我现在终于明白皇上为何不让带家眷了,是因为这奉天殿盛不下。”
“没错,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一众大臣议论纷纷,对凌南玉的评价又拔高了不少。
鸿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是热的,屋子里是暖的,这样的宴会至少不会让身子受罪,至于精神嘛,那就另说了。
邱礼和鸿吉一样,是个明白人,道:“阁老,我们这是沾了宁公公的光了吧。”
“不然呢。”鸿吉扫了一眼议论纷纷的人群,道:“皇上可是登基三年了,为何唯独今年变得这般贴心?”
邱礼忍不住感慨道:“皇上对宁公公是真好!”
“能得到先皇和皇上同时认可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凌南珏微微侧了侧身子,道:“多谢皇姐提醒。”
凌丹青笑了笑,道:“咱们这可是沾了兄长的光。”
凌南珏羡慕道:“皇上对宁公公可真好!”
“那是因为兄长对皇上也好,若非兄长,皇上不会有今日,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我们羡慕不来的。”
凌南珏点点头,道:“宁公公心善,他也曾帮过我。”
“你还是别叫‘宁公公’了,让皇上听见又该不高兴了。”
“那我也和皇姐一样,称呼他兄长吗?”
“没错,就称呼兄长便可。”
凌南策对他们的对话嗤之以鼻,道:“什么兄长,一个太监,他也配!”
“六皇弟!”凌南珏皱紧了眉头,道:“你最好收回那些话,当初若非宁公公,你早已病死在西华宫!”
凌南策神情激动地说道:“若非他,我母妃又怎会死?我又怎会成为没娘的孩子?”
凌南珏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道:“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事实就是如此,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凌南珏沉默片刻,道:“你那时小,不懂事,许多事都不知情,我也不忍心告诉你。如今看来,若你不知实情,只会被人利用,今日我便把话与你说清楚。”
凌南策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你想说什么?”
“当年废后张明华为了一己私利,将瘟疫带进皇宫,趁机发动了宫变,这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虽然发生此事时,他不到三岁,不过此事影响很大,即便过去这些年,还会有人偶尔提起,他也有所听闻。
“这和我有何关系,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南珏虽心有不忍,却不能看着他错下去,直言道:“当初废后膝下除了太子之外,没有子嗣,宫变之后需要扶植一位皇子上位,才能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名正言顺,你猜她要扶植谁?”
凌南策的眼中闪烁着不安,道:“她要扶植谁,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胡说八道。”
“当年母妃暂代后宫大权,与废后来说是死敌,她绝无可能扶植我,而太子与她不亲,她发动宫变,也已代表放弃了太子,那便只剩下你。”
凌南策不愿相信,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若母妃参与其中,父皇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是因为当时南凌国内发生大规模旱灾,朝廷存储粮食不足,不得不向董家求助,这才饶了你母妃。只是你母妃不知收敛,一心想让你做太子,时隔两年便又打起了太子的主意,父皇忍无可忍,这才将其打入冷宫。你母妃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凌南策红了眼睛,道:“这不可能,你是在骗我!”
“这事皇上最清楚,若你不信,可以去问问皇上,听听他说的,与我说的是否有出入。”
“这事是真的。”凌丹青出声说道:“李太妃曾和我说起过,确实是你母妃辜负了先皇。”
“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定是你们在骗我!”
凌南珏缓了神色,道:“我们之前不告诉你,是不想破坏你母妃在你心中的形象,可如今有人试图拿这件事利用你,明显是意图不轨,我不能看你因此做下错事。”
凌丹青接话道:“是啊,那些人编造事实,明显是别有意图,你可别信了他们的鬼话,成了被他们利用的工具。”
凌南策红着眼睛看着两人,不敢相信他们所说的事实,他的母妃被打进冷宫,没多久便死在了里面,自己成了没人要的孩子,被那些他从未当人看的奴才肆意欺凌,仇恨的种子便在那时种下,他发誓早晚有一日会报仇,没曾想事实竟是他们咎由自取……
就在这时,奉天殿的门被打开,紧接着传来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殿中的大臣闻言急忙站起身,又齐齐跪倒在地,道:“臣等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南玉和杨清宁相继走进大殿,身后跟着的分别是小顺子和小瓶子。他们走过人群,迈上御阶,一同在龙椅前停下,凌南玉转头看了看杨清宁,杨清宁微微摇了摇头,凌南玉这才坐了下来,而杨清宁就站在他的身边。杨清宁原本想的是在凌南玉的下首放置一张桌子,让他坐便可,可凌南玉不愿意,说是委屈了他。凌南玉则想让他直接随自己一起坐到龙椅上,杨清宁自然不同意,两人一商量,便都退了一步,让杨清宁站在凌南玉身边,待先皇遗诏宣读以后,再与凌南玉坐在一处。
“诸位爱卿平身吧。”
“谢皇上。”
一众大臣相继起身,抬头看向御阶之上,最后在杨清宁的身上停住了视线。在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一脸惊讶,认识的惊讶是因为杨清宁竟十几年未变,不认识的惊讶是因为杨清宁倾国倾城的容貌。
“咳。”凌南玉不悦地干咳一声,冷眼扫过那一双双不守规矩的眼睛,道:“小顺子,殿前失仪该当何罪?”
小顺子出声答道:“回皇上,殿前失仪是重罪,重则处死,轻则杖责。”
一众大臣急忙垂下头,再次跪在了地上,道:“臣等知罪,皇上息怒。”
凌南玉沉默了许久,直到跪在地上的众人出了一身汗,这才出声说道:“下不为例,都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今日是元宵宴,本是喜庆的日子,是为犒劳诸位爱卿去年的辛苦,也是为鼓励诸位爱卿新的一年再接再厉。既然是喜庆的日子,那就都收敛着点,别给朕找不痛快。”凌南玉丝毫不掩饰话中的威胁。
一众大臣的心提了起来,突然觉得这宴无好宴,“是,臣等遵命。”
“都各自坐下吧。”
“谢皇上。”一众大臣这才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待他们坐好,凌南玉直接进去正题,道:“前段时间你们一直在催朕选秀,早日立后。朕思来想去,觉得你们说的在理,今日朕便宣布一件事。”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凌南玉继续说道:“其实先皇在世时,已经定下了皇后的人选,还为此写下了遗诏,今日朕便将让人宣读先皇遗诏,给诸位爱卿吃个定心丸。”
内阁以及几个公侯都清楚遗诏的内容,也猜到了凌南玉的用意,只是没想到竟这么直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吃的恐怕不是定心丸,是炸弹吧。
那些不知内情的大臣纷纷支起了耳朵,想要知道先皇选中的皇后人选是谁,尤其是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大臣,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女儿十分优秀,完全可以胜任皇后之位。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意见,那就由先皇的贴身内侍高公公来宣读遗诏吧。”
听到凌南玉的话,候在一旁的高勤双手捧着遗诏,躬身走上了御阶,随后站定,面向殿中大臣,扬声唱道:“先皇有旨,跪!”
包括凌南玉在内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垂手聆听先皇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氏清宁人品贵重,忠君爱民,特封为皇后,钦此。”没有想象中的长篇大论,仅有两句话。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都在想杨清宁是谁,压根没想过那人就是他们熟知的‘宁公公’,直到他们听到杨清宁温润的声音,道:“杨清宁接旨谢恩。”
杨清宁的一句话,炸翻殿中文武大臣,让整个大殿犹如死一般安静,怔怔地看着高勤将手中的圣旨,双手呈给了杨清宁。
凌南玉随即起身,将杨清宁也搀扶了起来。
“什么!杨清宁是宁公公?这……”
“先皇怎会让一个太监当皇后……”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太监怎能做皇后,这成何体统!”
……
凌南玉无视殿中的纷乱,拉着杨清宁坐到了龙椅上,与他十指相扣。杨清宁没有拒绝,他清楚这时候不能有丝毫胆怯,否则那些大臣会认为他好欺负,只会闹得更凶。
翰林院学士顾胥之质疑道:“皇上,这当真是先皇遗诏?”
凌南玉冷眼看过去,道:“怎么,你怀疑朕伪造遗诏?”
顾胥之扬声说道:“皇上,皇后之位关乎社稷,怎能让……如此荒唐之事,实在耸人听闻,若传出去,南凌皇室的颜面何存?”
都察院右都御史吕直应和道:“皇上,顾学士所言极是,自古男女夫妻,阴阳调和,若皇上当真立他为后,又该如何繁衍子嗣?”
工部尚书孙万年也出声说道:“皇上,立后一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儿戏啊!”
殿中大臣纷纷出声,一方面质疑遗诏的真实性,一方面反对遗诏上的内容。让他们奇怪的是,内阁竟无一人吭声。
离他们近的大臣忍不住出声质问:“鸿阁老,邱阁老,如此违背人伦之事,你们为何不发声?”
“是啊,身为南凌重臣,怎能眼看着皇上做错事,而无动于衷?”
内阁众人懒得搭理他们,别听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国家为了社稷,其实他们都存了私心,如此激烈的反对,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胁。
“来人!”
凌南玉一声令下,殿中的禁卫军齐声喝道:“属下在!”
禁卫军的声音本就洪亮,再加上在这大殿当中,被他们这么一喊,如雷贯耳,吓得众人一哆嗦,纷乱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凌南玉出声说道:“父皇临终之前,曾召见内阁和数位公侯,他们均看过遗诏,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遗诏内容是否属实。”
听凌南玉在点内阁,鸿吉自觉地出了声,“皇上所言不差,先皇驾崩之前,确实召见了内阁众人,遗诏内容属实,乃我们亲眼所见。”
吴国公吴光照也随之说道:“当时我也在场,可证明遗诏内容属实。”
吴乾军也出声说道:“我亦可证明。”
“还有我。”于荣也应和道。
众人这才明白,内阁为何会无动于衷,只是这事太过荒谬,就算遗诏是真的,也绝不能照办。
顾胥之发生喊道:“此事太过荒唐,臣坚决反对,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凌南玉冷声说道:“怎么,你想抗旨不遵?”
顾胥之匍匐在地,“为了国家社稷,臣求皇上收回成命!”
“为了国家社稷,求皇上收回成命!”又跪倒了一片人。
凌南玉的脸色难看了起来,道:“你们这是想造反?”
“皇上,臣一心为国,不敢有二心,只是此事万万不可啊,会让南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一心为国?呵,你们心里想的什么,朕一清二楚,不过是皇后梦破碎了,你们不甘心,想联合起来逼朕就范。”
“皇上,臣一片赤胆忠心,愿以死明志,只求皇上能及时醒悟,莫被那心怀不轨之人,蒙蔽双眼。”顾胥之说完,爬起身就朝着殿中的龙柱撞去。
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众人不忍地闭上眼睛,谁知半晌没听到动静,待他们睁开眼睛,只见顾胥之被薅住衣领,被迫停了下来。
“要死可以,不要脏了朕的地方。把他扔出去。”
“是,皇上。”白鹰薅着顾胥之的衣领,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皇上,皇上,您不能一意孤行,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吱呀’,殿门被打开,白鹰的手一用力,将顾胥之扔了出去,随后‘砰’的一声闷响。‘吱呀’,殿门被关上,白鹰重新走了回来。
“还有谁要寻死?”凌南玉冷眼扫过众人。
“皇上,顾大人也是为了南凌的将来,皇上怎能……”
“于荣。”凌南玉打断孙万年的话。
于荣应声道:“臣在。”
“请孙爱卿去诏狱喝茶,问问他这些年都贪了多少。”
“是,皇上。”于荣领命,起身来到孙万年身前,道:“孙大人请吧。”
孙万年的脸色顿时变了,随即扬声说道:“皇上就算您能杀了臣,能堵住满朝文武的嘴,可天下人呢?”
“百姓只在乎他们能不能吃饱饭,不在乎谁做皇帝,谁做皇后,只有你们这些自以为是、贪得无厌的混账,才有诸多妄想。拖下去!”
于荣见孙万年不配合,直接动手,一个文臣手无寸铁,怎是武将的对手,硬生生地被拖出了大殿,交给了守在门外的锦衣卫。
殿中无人敢再开口,凌南玉眼底浮现冷笑,开始点名,道:“吕爱卿、林爱卿、吴爱卿、徐爱卿,你们可还有话说?”
被点名的几人心里一紧,相互对视一眼,吕直开口说道:“皇上,您若一意孤行,一世英名尽毁,南凌的未来堪忧啊。”
“看来吕爱卿放不下孙爱卿。”凌南玉面无表情地说道:“于荣,让吕爱卿去见孙爱卿。”
“是,皇上。”于荣又走向吕直。
吕直不想和孙万年、顾胥之一样,失了体面,便主动站起了身,跟着于荣出了奉天殿。
“你们的荣光是朕赋予的,朕随时都能收回,南凌最不缺的就是人,没了你们,即刻便会有人顶上,别太自以为是!”
见无人吭声,凌南玉接着说道:“朕会谨遵先皇遗诏,立杨清宁为后,谁若敢有半分议论,便以大不敬定罪。若你们不想朕做个明君,那朕不介意做个暴君,让整个京都染上血色!”
凌南玉的语气中带着肃杀之气,听得众人心里一阵发寒。
杨清宁见状出声说道:“皇上,今日是元宵节,还是得高高兴兴的,时辰不早了,让他们入座吧。”
凌南玉点点头,道:“皇后都发话了,你们还不赶紧起。”
众人相互看了看,若是他们起了,就是承认了杨清宁皇后的身份。若是不起,那就是明摆着和凌南玉作对,不禁陷入纠结当中。
早知内情的内阁和公侯相继起了身,他们已经做了四年的心理建设,早就能做到波澜不惊了,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其他人见他们起了身,也陆陆续续地有人站了起来,随着跪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少,那些跪着的人心里有些发慌,犹豫了一瞬,也站了起来。
凌南玉讥诮地笑了笑,道:“既如此,那就开宴吧,饭菜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杨清宁跟着应和道:“皇上说的是,这大冷的天还得吃热乎的,否则肠胃受不了,若是哪位大人病了,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第155章 重回京都(14)
凌南玉宣布宴会开始, 便有内侍从后殿鱼贯而出,手中拎着食盒,各自来到自己所负责的位置, 将食盒中的珍馐佳肴放在桌上,随后又有秩序的离开。虽然殿中很温暖, 饭菜也都是热乎的, 可殿中的气氛却十分诡异。反对者不敢说话,没意见的不想说话, 殿中安静得就好似被按了静音键。
凌丹青从震惊中回神,终于明白凌南玉为何让她称呼杨清宁兄长, 原来他们竟是这种关系, 而且还被先皇认可了, 真的令人难以置信!虽然在感觉上有些别扭, 却还是很快摆正心态,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抬头看向御阶上的两人, 笑着说道:“皇兄、皇嫂,丹青事先并不知情,也没带贺礼,便以此酒, 祝你们百年好合, 白头到老。”
凌南玉很满意凌丹青的表现,转头看了看杨清宁,道:“阿宁身子不好, 不能饮酒,就以茶代酒吧。”
杨清宁点点头, 伸手端起茶杯,“有皇妹这声祝福就够了。”
凌南玉随之端起酒杯,道:“多谢皇妹。”
凌丹青一饮而尽,笑着说道:“待皇兄大婚之日,丹青定备上贺礼,恭贺皇兄与皇嫂大婚。”
凌南玉闻言笑得合不拢嘴,道:“阿宁虽是皇后的身份,却是男子,朕欲封他为一字并肩□□青便称呼他‘王兄’吧,其他人直接称呼王爷便可。”
凌丹青闻言心中对杨清宁多了几分羡慕,道:“是,丹青明白。”
待凌丹青坐下,凌南珏随之站起了身子,道:“皇兄,王兄,阿珏也效仿皇姐,以杯中酒,诚祝皇兄、王兄身体康健,幸福到老。”
“好,好。”凌南玉心里高兴,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杨清宁趁着放下茶杯之际,小声说道:“皇上少喝点。”
“哦,好。”凌南玉下意识地应声,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凌丹青和凌南珏敬完酒,就只剩下凌南策,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凌南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好似方才发生的一起都与他无关。凌南珏暗中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出声说话,可他依旧一动不动。
凌南玉微微蹙眉,刚想发作,就听杨清宁说道:“今日是元宵节,普天同庆的日子,诸位与本王共饮此杯,以祝南凌繁荣昌盛。”
殿中多数人都举起了酒杯,不过也有少数人低垂着头,装作没听见,他们在为反对立杨清宁为后,做最后的挣扎。
凌南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刚想说话,又被杨清宁拦了下来,道:“来几个人,过去瞧瞧,看看几位爱卿杯中是否无酒。”
侍候在一旁的内侍上前瞧了瞧,道:“回王爷,诸位大人面前的酒杯都是满的。”
“都是满的,却不举杯,是不想南凌繁荣昌盛?”杨清宁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是说诸位大人想学一个九岁孩童,耍小孩子脾气?”
九岁孩童是谁,众人心里有数,杨清宁这话威胁的意味甚浓。
杨清宁的话音落下,陆续有几个人端起了酒杯。
“想要做某件事之前,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那份实力,以卵击石只有蠢货才做,想必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吧。况且,就算皇后不是我,也不一定是你们家中的女儿,何必因为一件不确定的事得罪皇上,闹得丢官罢爵,甚至是人头落地,不值当的。”
杨清宁扫了一眼众人,接着说道:“毕竟只有有了权势,想做的事才有机会成功,若你们只是一介草民,甚至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到,又能做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谋而后动方能成功。”
待杨清宁说完,剩下那些没举杯的人,也举起了杯中酒。
“这样才对嘛。”杨清宁和善地笑了笑,道:“祝南凌繁荣昌盛!”
凌南玉随之扬声说道:“祝南凌繁荣昌盛!”
一众大臣齐声说道:“祝南凌繁荣昌盛!”
一场宴会在禁卫军的虎视眈眈下举行完毕,在凌南玉宣布结束时,多数人都长出一口气,少数人一脸忧心忡忡,相互看了看,脚步飞快地离了皇宫。内阁和那些公侯与他们不同,不仅吃饱喝足了,还看了一出大戏,可谓之这些年吃得最好的一顿宫宴。
邱礼看着脚步匆匆走出去的那几人,小声说道:“瞧他们这架势,怕是要闹事。”
“蚍蜉撼树罢了。”鸿吉讥诮地笑笑。
邱礼好奇地问道:“阁老,您就没质疑过先皇的遗诏吗?”
“最初看到遗诏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以为先皇是病糊涂了,才做出这种决定。后来我想通了,先皇说得对,百姓要的是吃饱饭,是太太平平地过日子。只要皇上贤明、睿智,皇后是谁,他们不在乎。皇上是明主,宁……他本性纯善,又聪明绝顶,有他辅佐皇上,南凌的将来定能繁荣昌盛。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可皇上没有子嗣,将来定会因此引发内乱。”
“以他们的聪明岂会想不到这一点?他们会处理好,不必咱们操心。”鸿吉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道:“有这样的君主和皇后,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既省心又省力,有何不好?”
“阁老所言极是!”邱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对了,我前几日买了根新鱼竿,改日得空,约阁老一起去钓鱼。”
鸿吉欣然答应,“好啊,我这几日正手痒,这次定不会输给你。”
邱礼苦笑着说道:“我也就在垂钓上,胜过阁老几分,阁老不必这般计较吧。”
“谁让我一生要强呢。”
鸿吉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邱礼也随之笑了起来。
严太升眉头紧锁,看向鸿吉和邱礼,犹豫片刻,走了过去,来到近前,行礼道:“见过两位阁老。”
鸿吉转头看了过去,道:“严学正不必多礼。”
严太升直起身,斟酌片刻,道:“阁老,先皇的遗诏可是您亲眼所见?”
鸿吉点点头,道:“先皇临终前让我等看过。”
严太升接着问道:“先皇因何写下如此遗诏?”
鸿吉明白严太升的意思,不答反问道:“听闻令公子与王爷关系不错?”
“王爷?”严太升眉头微皱,道:“阁老不觉得立一名男子为后着实荒唐吗?”
“这有何荒唐的?是触犯了国法,还是违背了祖宗的规矩?”
“自古以来,都是立女子为后,哪有立男子为后的道理。”
“若只照抄先人的做法,国家何以进步?远的不说,就说内阁与翰林院,它们还会存在吗?你这个学正的官职还会有吗?”
严太升的眉头皱紧,“这怎能相提并论?”
“为何不能?南凌能有皇上这般明君,一半归功于先皇,一半归功于他,学正是南凌老臣,对此应该心知肚明,因何对其如此看不上?只因他是男子,亦或者他内侍的身份?”鸿吉顿了顿,接着说道:“先皇是何等睿智之人,依旧做了如此惊世骇俗之决定,足见先皇对他的认可。还有,令公子都能不在乎身份与之结交,学正难道还不如公子?”
严太升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方才之所以未出声反对,就是碍于严方与杨清宁的关系。
“学正,谁做皇后不打紧,打紧的是他能否辅佐皇上做个明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不正是我们最初为官时的心愿吗?”
鸿吉之所以对严太升如此有耐心,一方面是因严太升是翰林院的人,一方面是因严方与杨清宁的关系。
严太升突然茅塞顿开,朝着鸿吉和邱礼深施一礼,道:“谢阁老指点,下官明白了。”
“学正不必客气。”
护国公府,陈志方刚下马车,就见陈家兄弟等在一旁,神情不禁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道:“有话进书房再说吧。”
两兄弟对视一眼,跟在陈志方身后,一起进了书房。
陈青风率先开口,道:“父亲,杨大哥可去了元宵宴?”
陈志方点点头,道:“去了。”
陈青风懊悔道:“早知道我今儿就跟人换班了。”
“你确实该后悔,今晚上的经历……到现在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陈青云闻言一怔,随即问道:“可是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
陈志方神情有些复杂,深吸一口气,道:“皇上当殿宣读了先皇留下的遗诏。”
“竟真的有先皇遗诏?那遗诏上是否宣布了皇后的人选?”
陈志方点点头,“遗诏十分简洁,只说了要立谁为皇后,其他的没说。”
“皇后是谁?”
陈志方再次深吸一口气,到现在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沉默片刻道:“是杨清宁。”
“杨清宁?”陈青云微微蹙眉,努力回想这是谁家的女儿。
陈青风则直接怔在了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言语,道:“是……杨大哥?”
“宁公公?”陈青云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定是同名同姓。”
“就是他。”陈志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这怎么可能?让一名男子为后?”陈青云有些难以置信。
陈青风虽然也有些不可思议,却听不得有人质疑杨清宁,反驳道:“男子为后怎么了?若非杨大哥一路相护,皇上怎会有今日?而且杨大哥聪明绝顶,性情纯善,有谁能比得过他?”
陈青云无奈地看向陈青风,道:“我没有诋毁宁公公的意思,只是……只是自古以来都是立女子为后,哪有立男子为后的先例?如此天方夜谭,即便皇上有先皇遗诏,那些大臣也定不会买账。”
“确实有许多大臣不买账,只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那些不买账的要么被扔出大殿,要么被请去诏狱喝茶。”
陈青风幸灾乐祸道:“那是他们活该,杨大哥哪里不好,偏他们逞能。”说到这儿,陈青风转头看向陈志方,道:“父亲,你不会也反对吧?”
陈青云将陈青风拉到一边,道:“父亲,都有谁被抓了?”
“翰林院学士顾大人被扔出大殿,工部尚书孙万年和督察院右都御史吕大人则被抓去了诏狱。”
陈青云眉头微蹙,“这几位可都是国之重臣,皇上说抓就抓了?”
“你可是忘了前礼部尚书李孟德还在诏狱等死?”陈志方叹了口气,道:“皇上为了今日,已经做足了准备。”
陈青云奇怪地问道:“那内阁呢?他们就没反对?”
“皇上在临终之前让内阁的人看了遗诏,为的就是证明这份遗诏是真的。”
“内阁早知此事?”陈青云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满朝文武都在为选秀一事吵闹不休,唯有内阁默不作声,原来是早知此事。”
“还是先皇有眼光,杨大哥聪明绝顶,有了他辅佐,皇上定能将南凌发扬光大,开辟新的太平盛世。”
陈志方看向陈青风,苦笑着说道:“有时候我倒是觉得像你这样天生少根筋的人也挺好,压根不懂什么叫发愁。”
陈青风的眉头皱紧,质问道:“父亲,您不会也和那些庸人一样,看轻杨大哥的身世吧。”
“那倒没有,只是……你想过没有,皇上若当真立他为后,那皇嗣该如何传承?”
陈青云听得一怔,随即问道:“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不再纳妃?”
“纳妃?”陈志方神情一滞,很快反应了过来,道:“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一直想着皇上不会再有嫡子,却忘了还可以纳妃,只要皇上有子嗣传承,将来南凌就不会出什么乱子。”
“我看未必。”陈青风撇撇嘴,道:“若皇上想纳妃,那选秀早就开始了,还用等到现在,甚至不惜为此杀鸡儆猴,那李孟德一家现在还在诏狱等死呢。”
“青风说的有道理,皇上若想纳妃,不至于把事做得这么绝。看来皇上是打算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娶宁公公一人。”
陈志方苦笑,“若当真如此,那可有的闹了。”
“管他呢,咱们做好自己的事便可,皇上和杨大哥可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他们俩若想对付一个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况且你们可别忘了杨大哥的外号,杨大哥可是南凌文武百官的克星,谁会倒霉,不用想也知道。”
“说的也是。”陈志方点点头,道:“行了,夜深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刑部尚书刑值的府邸,听说刑值回来了,刑侦径直过来询问情况。
“父亲,今日的宴会办得如何?”
刑值斟酌片刻,道:“这场宴会着实精彩,可惜你官职太低,没瞧见热闹。”
刑侦来了兴致,“哦?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父亲说出这番话?”
“往年去赴宴,吃的是冷食,喝的是冷酒,一场宴会下来整个人都是僵的。今日这宴会,吃的是热食,喝的是热酒,一场宴会下来,我都出汗了。”
刑侦被说的一愣,随即问道:“难道元宵宴不是在奉天殿举行?”
“自然是,不过这次的元宵宴是关起门来举行,殿中放置了无数的火炉,殿中的温度不亚于咱们这屋里。”
刑侦愣了愣,猜测道:“难道今年不准携带家眷是为了这个?”
“聪明。”刑值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你猜皇上为何如此?”
“今年与往年唯一的不同,就是宁公公回来了,难道皇上是为了让宁公公参宴,才有如此安排?”
“没错。”刑值脸上的笑意越发浓,接着问道:“那你再猜猜,为何皇上非让宁公公参宴不可?”
刑侦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道:“年前宫中曾有消息传出,说皇上手中有先皇遗诏,本打算在除夕宴上宣读,却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取消了除夕宴。如今举办元宵宴,可是为了此事?”
“不愧是我费尽心思培养的儿子,没错,就是为了先皇遗诏。”
“看来这先皇遗诏与宁公公有关,可是给他什么封赏?”
“确实是封赏,只是这封赏谅你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父亲可别吊着儿子了,快快给儿子解惑吧。”
刑值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是一封封后的诏书,封杨清宁为皇后。”
“封后!”刑侦震惊地看着刑值,道:“父亲确定没听错吗?”
“为此一个翰林院学士被扔出大殿,一个工部尚书,外加一个督察院右都御史被请去诏狱喝茶,你觉得我听错了吗?”
“这……”刑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想到杨清宁的容貌,便又有些释然,“那样一个人除了性别外,确实无可挑剔。”
“如今我这心情是相当复杂,若换成旁人,我定坚决反对,可偏偏是他。”刑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正如你所说,除了性别,真挑不出毛病。”
“先皇都为此留下遗诏,足以说明他对宁公公的认可,父亲就不必纠结了。”
刑值一怔,随即释然地笑了笑,道:“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先皇都认可的事,我为何要纠结。得了,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好,那儿子告退,父亲也早些歇息。”
严太升府上,同样在迎接父亲的还有严方,聊的也是同样的话题。
严方听后有些瞠目结舌,道:“父亲,您说的可是真的?”
严太升点点头,道:“皇上已下旨封他为一字并肩王,以后见了他要称呼一声‘王爷’。”
“这……”严方看着严太升,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可是觉得此事不妥?”
“你是担心为父,还是担心一字并肩王?”
严方被问得一阵心虚,急忙说道:“我自然是担心父亲。当然,也有些不放心他。”
“你倒是实诚。”严太升冷哼一声,道:“你放心,为父不是那种老古板,只要他能好好辅佐皇上,将南凌发扬光大,为父便认他这个一字并肩王。”
严方有些诧异,不过更多的是欣喜,笑着说道:“父亲绝非那种只看身份的小人,是儿子杞人忧天了。”
严太升被说得脸上一热,干咳了一声,道:“行了,快回去睡吧,明儿还得早朝。”
“是,儿子告退。”
乾坤宫内,宴会散得有些晚,杨清宁决定在乾坤宫住上一晚,洗漱完毕后,凌南玉自觉地先钻进被窝,觉得被窝的温度合适后,这才叫杨清宁上床。凌南玉握住杨清宁的手,又缠住他的脚,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着,杨清宁也习惯了他的这种照顾。
“阿宁,你为何要阻止我?”
杨清宁不答反问:“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六皇子?”
“就算不予重罚,也该让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杨清宁苦笑着说道:“他今年不过九岁,又是皇上为数不多的兄弟,若皇上因此处罚了他,底下那些人不敢说皇上的不是,只会说是我从中撺掇,到时我的麻烦会更多。”
凌南玉眉头微蹙,道:“虽然这几年他变得乖顺,可我总能感觉到他藏起来的敌意,我以为留他在京都,迟早变成祸害。”
“我离京数载,对他不甚了解,不过皇上有这种直觉,那便不能不防。”杨清宁思量了思量,道:“我瞧着五皇子与六皇子的关系不错,待改日我请他去杨府做客,打探打探情况再说吧。”
“也好。”凌南玉又往杨清宁身边挪了挪。
杨清宁见状无奈地说道:“皇上若再挤,我可就到墙根了。”
“有吗?”凌南玉撑起身子看了看,随后往外挪了挪,道:“那阿宁往外点。”
杨清宁无奈地往外挪了挪,道:“皇上方才交代了白鹰什么事?”
“让他派人盯着那些人,以防他们闹事。”
杨清宁好笑地看着他,道:“是盯着,还是直接去抓?”
“若他们乖乖回家,就只是盯着,若他们聚众闹事,那就直接抓。”
杨清宁提醒道:“这些人可不少,还都在朝中担任要职,若都抓了,恐会引发朝野震动。”
“阿宁放心,朝廷乱不了,有的是人能顶替他们,你要知道,为了这一日,我可准备了整整三年。”
见他邀功似的看着自己,杨清宁笑着说道:“那我是否该说一句‘皇上辛苦了’?”
“阿宁也觉得我辛苦了,那是否该奖励一下?”
杨清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奖励一下。”
“不是,阿宁,你这也太敷衍了,至少也该亲这儿吧。”凌南玉边说,边点了点自己的唇。
杨清宁眼底闪过笑意,道:“你说晚了,下次请早。”
“阿宁,你不能这么耍赖吧,不成,你不亲我,那我亲你。”
凌南玉撑起身子凑了过来,杨清宁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道:“我有些累,早点歇着吧。”
凌南玉拉开杨清宁的手,道:“阿宁可是觉得他们烦?”
杨清宁没有回答,而是说道:“皇上,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阿宁直说便可。”
杨清宁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开了口,道:“我身子不好,满足不了皇上,皇上可曾后悔?”
凌南玉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道:“阿宁这是什么话,我和阿宁在一起,是因为我爱阿宁,想与阿宁相伴到老,那种事只是锦上添花。我缠着阿宁,也是想取悦阿宁,若此事成了阿宁的负累,那我可以不做。”
“皇上的话,我记在心里了,我心眼小,容不得皇上与我在一起时,与其他人发生关系。若有一日,皇上反悔了,便和我说一声,我会主动离开,到时皇上临幸谁,都与我再无干系。”
“没有那一日!”凌南玉认真地看着杨清宁,重复道:“绝不会有那一日!”
第156章 重回京都(15)
范府, 光禄寺卿范泽脚步匆匆地进了大门,随后叮嘱门房,待会会有贵客上门, 无需通禀,直接开门便可。门房连连应声, 仔细听着门口的动静,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口传来敲门声。
门房的人不敢怠慢, 连忙来到门口,问清来人的身份, 随即打开房门, 让众人进了范府。在门房的指引下, 众人径直进了前厅, 见到了正等着他们的范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