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语岚是认真的要跟她儿子打这个赌。

她四十多年来的人生里，没输过一场赌局、没押错过一次宝，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上硬是凭着女儿身压过头顶两个哥哥成了傅氏财团的CEO。

她的性格向来不服输，就算对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只是殊不知，傅祈也是一样。

周末下了一场暴雨，气温在一夜之间降了不少。郑永彬在母子俩打完电话的当天下午就回了帝都，后来傅祈才知道，郑永彬甚至不是专门为了他才跑来福昌的。他来是为了跟某个大客户签合同，劝说傅祈不过是傅语岚分配给他的支线任务。

江莲霄在傅祈告诉他不走了后只是点了点头，很默契地没有再询问详细情况。

只是一来二去，去咖啡店驻唱的事情泡了汤。江莲霄原本还想再找机会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然而一连几天，傅祈的脸上都挂着高清无码的黑眼圈，硬是让江莲霄没好意思问。

反正打工这事当初是傅祈自己想，现在他既然不提，江莲霄觉得自己就没必要替姜行拉皮条了。

然而虽然没有了交换条件，傅祈却对补课这项活动突然之间拥有了浓厚的兴趣。平时下课铃一响就窜得没影的人居然一连好几天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一脸诚挚地拿出数理化卷子请教他的学神同桌。

补习的场面被老冯撞见过几次，有一回傅祈一抬头就看见老冯靠在墙边偷偷抹眼泪，那场面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去年的时候十四中是没有月考的，一个学期下来只有期中和期末两场考试，非常之敷衍。到了今年，校领导可能是看着隔壁通技的自考率都快赶上自家本科率了，急了，大手一挥，不光加了开学摸底考，还加了月考，制定了一系列提高学习效率的奖惩措施。

只是十四中压根没有学生当回事，平时照样爱怎么混怎么混，考试的时候小抄一打，万事大吉。

不过这波学生里当然不包括上课下课都厚着脸皮黏着学神给他讲题的傅祈。

这一个礼拜，傅祈终于刷完了江莲霄从老冯那里拿来的所有一中理科卷子。刷到最后几套的时候，满分150的卷子，傅祈已经可以平均答到130分左右了。

“怎么样，学神。”傅祈算完平均分，懒洋洋地把笔往桌面上一扣，“我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江莲霄衷心地说。傅祈这半个多月以来进步飞快，错过一次的题型他几乎不会再错第二次，尽管是难度跨了好几个台阶的一中卷，他也适应得非常迅速。

“这套卷子你考了多少分？”傅祈扬了扬最后那一张。那是他答得最好的一张，得了135分。

“148。”江莲霄瞥了他一眼。

“……”傅祈的脸扭曲了，“你还是人吗？”

不是人的江莲霄耸了耸肩，在卷子上圈了几道题出来，给傅祈推过去，“这几个题型容易设圈套，遇见了最好先把条件在题干里画出来，确定没有遗漏的再进行下一步。”

傅祈还停留在对148分的震惊里，“学神，真的，就你这个分数，不用读高三都能轻轻松松上A大了吧？”

“……”江莲霄拿笔在桌面上磕了两下，“我说你是不是对高考这项活动有什么误解？”

“有吗？”傅祈茫然。

“去年A大的分数线是680，高考满分750。”江莲霄随手抽了张纸在上面写了两个数，“语数外和理综，一共5个150分，也就是说，要考上A大，每个150分平均不能扣过14分。”

写完这个数，江莲霄抬起头，“现在这套卷子只是一中的基础卷，还没到复习阶段的难度。而且高考每科会有一道堪比竞赛难度的压轴题，去年物理卷的压轴题满分率只有3％。而那一道压轴题的分值就占12分。”

傅祈：“……”

他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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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下来傅祈都有点蔫蔫的，听课的时候不是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就是在玩笔。

江莲霄记笔记的间隙瞅了傅祈几眼，觉得他同桌是个很神奇的人。你永远没法从表面上看出傅祈到底有没有在听课，有时候你觉得他在走神，他却能精准地给你指出现在在讲哪道题；有时候你觉得他盯着黑板、神情认真的不得了，结果老师把他叫起来一问，讲的哪个单元都不知道。

自从上个礼拜他父亲来过福昌后，傅祈的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

他表面上还是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班上有什么热闹会第一时间去凑，毛涵阳他们喊他打球他也很积极地答应。但他最近发呆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候要叫他好几遍才能回过神来。

毛涵阳他们只当傅祈是睡眠不足。江莲霄还在某次课间听见毛涵阳回过头来鬼鬼祟祟的管他七哥要A片的种子，结果当然是被当众暴打了一顿。

江莲霄当然看得出傅祈有心事，只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他隐隐感觉到，傅祈最近好像有点刻意疏远他。

他们的关系表面上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傅祈照旧嬉皮笑脸、跟他勾肩搭背，约他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有时候微信上还能收到他发来的搞笑小视频配上一连串大笑表情包。

他只是不再像那晚一样，把笑容背后隐藏的情绪展露给他了。

前排邓勉回过头打断了江莲霄的思绪，“七哥，学神，你们晚上放学有事不？”

邓勉这几天跟毛涵阳他们混得挺熟了，也就顺带跟傅祈的关系不错。傅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在书上写东西的动作没停下来，一边说，“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