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确实没本儿，他还没成年，只在以前暑假回来的时候开过几次隔壁吴大爷家的小货车。

但是在下班高峰期的马路上想出车祸也有点难，无数车流堵在十字路口前，不紧不慢地往前龟爬，傅祈好不容易有耐心等过一波红灯，结果绿灯只有几秒，轮到他的时候他刚好被卡在前半段，两面包夹芝士，动弹不得。

“操！”傅祈用力拍了两下喇叭，刺耳的噪音让周围一圈人都看向他这边。

旁边有辆大众把玻璃摇下来就骂：“按他妈什么喇叭？没看见前面是红灯啊！傻逼！”

这个路口是西城区车流量最大的路口，红灯一等就要等一分钟。

傅祈啧了一声，突然扭转方向盘往右拐，直直地冲上了旁边的绿化带。

接下来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无坚不摧的小五菱一个油门就进了绿地，然后风驰电掣地在绿地上一路狂奔，又拐回马路上，轰鸣着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西街的那家菜市场，上次练节目的时候傅祈曾经看见过江莲霄和那个叫刀叔的男人起冲突。一群花臂纹身的混混，身上全带着刀，他们把江莲霄围在中间对峙的时候，傅祈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那个男人来学校的时候他没有说，江莲霄在菜市场跟他起冲突的时候他也没有说。

那因为他始终相信江莲霄，相信他的隐瞒有自己的原因。

他一直在等，等着江莲霄放下心防，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但他只等到了江莲霄一声不吭的消失，没有通知、没有解释，把所有的人排除在外。

傅祈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这逼没死，他就要去把他抽到半死。

骑车感觉很远的路，开车没两分钟就到了。期间傅祈还闯了两个红灯压了三条线，终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耗子所说的村子里。

和他想象中不一样，四周静悄悄的，一个可疑的嫌犯也没有。

几栋平砖房夹杂着板房稀稀落落地散落着，几根电缆穿过头顶，各家的衣服挂在院子或阳台上随风摇摆。

有个中年妇女拿着塑料盆走出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拧开院里的水龙头接了一盆水洗菜。

“阿姨——”傅祈刚开了个头就顿住了，一旁的墙壁上有血。

灰色的水泥墙上，有一块暗红的印记，像是带血的手扶了一把墙壁，在明亮的橘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傅祈的脑袋里嗡了一声，跟着那抹血迹往前走。

村里的房子都亮着灯，他能听见炒菜的油声、小孩子的哭闹和妇女大声的训斥。

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阴的，等傅祈发现的时候，雨点已经掉在他的脸颊上了。脚下的土路被雨水敲打出一个个的深色小圆，灰土飞溅在傅祈的运动鞋上，不一会儿就变得泥泞一片。

傅祈穿过那几栋热闹的平房，拐进一条又深又窄的小巷。

小巷里没有路灯，但旁边住家二楼的灯光刚好洒下来，足够他看清楚地上那一抹刺目的红。

一个人影躺在巷子深处的垃圾堆旁边，雨水敲打在他背上。他身上的衣服傅祈见过，就是开学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穿的黑色T恤。

浓郁的黑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红色的液体被雨水稀释，顺着往地势较低的深处流去。

“江莲霄！”

傅祈被自己嘶哑的吼叫声吓了一跳。

这一瞬间他感觉心脏都停跳了。大脑里先是一片混乱，随后杂乱的思绪逐渐化成了一句话，反复冲刷着：没有事，他没有事，他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他冲过去替江莲霄挡住雨水，捧起他的脸拍了几下，“江莲霄！死了没？没死就睁眼！”

江莲霄的脸上沾了些血水，但很快就被雨滴冲开，他整个人都在雨中微微的颤抖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

他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缓缓睁开眼，咳嗽了几声，“傅祈？”

“嗯，是我，没事儿了，还能走吗？”傅祈把手臂伸到江莲霄腋下，准备把他扶起来。

江莲霄的手动了动，傅祈以为他哪里不舒服，连忙把力道放下来，“怎么了？疼？”

没想到江莲霄的下一个动作，是伸手捂住傅祈的眼睛。

傅祈僵在了原地。

大概是失血过多，江莲霄的手心冰凉，带着不知道是血还是雨水的液体，轻轻罩在傅祈的眼睑上。

“别看。”江莲霄声音沙哑。

傅祈能感觉到自己这一瞬间浑身的肌肉都在抖，不是怕也不是冷，而是因为愤怒。

他一把抓住江莲霄的手腕，把他的手扯下来，狠狠拽了一把他的胳膊把他捞起来。江莲霄踉跄了几下，还是站稳了身体，跟着傅祈的力道往前走。

“江莲霄，你也就是被人打成这样了，我不跟你计较。”傅祈一边撑着江莲霄往巷子外面走，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没被打，我先第一个把你打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