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莲霄并没有意识到傅祈突变的脸色，光是说完这通话他就已经如释重负了。

对他来说，做出这个决定是很艰难的。

尤其是在他意识到自己对傅祈的感情与日俱增的情况下。

傅祈的一个挑眉、一个笑、一个不经意间舔唇的动作都勾着他的心脏，让他胸口发闷，口舌干燥，偏偏他本人还毫无自觉，像只小傻狗似的围着他转来转去，丝毫意识不到危险。

他越是这样，江莲霄就越想把他推开。

他已经陷进泥潭，至少在他完全沉没之前，还能推一把他喜欢的人，让他离泥沼远一点。

但傅祈脸上受伤的表情却是江莲霄不愿看到的。

他想了一整节课间也没有想明白，但他不能随便给傅祈一个答案，他必须对他负责，也对自己的这份感情负责。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后退一步先拉开距离都是最好的选择。

傅祈没有吭声，江莲霄权当他是默认了，点了点头，“那就先这么决定了。”

讲台上的赵吉已经开始放PPT了，一整页的红字黑字投在屏幕上，还没睡着的人纷纷拿起笔来埋头猛抄。

江莲霄也把目光从傅祈那里收回来，开始往本子上抄笔记。

月考时傅祈的成绩给了他一点刺激，他决定要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语文成绩。

傅祈没抄笔记，甚至都没把笔按出笔芯，只是低头转笔。

傅祈转笔的技巧可谓是炉火纯青，一支笔在他的五指间灵活地转来转去，一点停顿都没有，堪称绝活。以前毛涵阳跟着学过几回，每次都是没两秒钟就飞出去掉在地上，还为此损失了一根好几十的钢笔。

江莲霄在抄到第二行的时候，傅祈突然停下了转笔，江莲霄听见他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亲爱的江莲霄同学。”傅祈侧过头，往江莲霄的方向靠了靠，“刚才老师说课本哪一页来着？”

江莲霄：“……？”

江莲霄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脸上写满了“你这又是在玩哪一出”。

傅祈十分坚持，“老师说了，作为同学，就应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我们既是同学又是同桌，那就更应该互帮互助互利共赢了，对不对？”

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莲霄皱起眉，不知道傅祈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简洁地告诉了他，“54页。”

傅祈忙不迭地翻到那一页，郑重其事地道了谢，“谢谢你，江莲霄同学。”

“……”江莲霄重新拿起笔，“不客气，傅祈同学。”

抄笔记的过程中，江莲霄能感觉到傅祈的视线一直在往自己这边瞄。

江莲霄不动声色地继续抄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过头看向傅祈。

傅祈猝不及防被抓了包，干咳一声，慌乱地把目光移开，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看向黑板，仿佛他一直在认真听课，只是随便往旁边瞥了一眼。

江莲霄眯起眼睛，露出怀疑的目光，上下把傅祈打量了一遍。

他好像发现了一些端倪。

等大家把笔记抄的差不多了，赵吉把PPT换了个页，“好，大家知道，这篇课文是需要大家全文背诵的，现在咱们就先一起朗读一下熟悉熟悉。”

于是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

江莲霄也竖起课本，跟着所有人一起读。他的声音清冷清脆，在一众吊儿郎当的拖音下辨识度很高。

读了还没两句，他的好同桌又坐不住了。傅祈的眼睛在课本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拇指和食指捏住书页又放开，就这么反复捻了好几遍，终于又转过了头。

一转头，就跟江莲霄略带玩味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江莲霄说话很客气，“还有什么事吗，傅祈同学？”

傅祈把眼睛瞪得圆圆，在面子和需求之间挣扎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一咬牙，豁出去了。

箭都架在弦上了，与其被江莲霄嘲笑，还不如主动说了完事。

傅祈闭上眼，委婉地提示道：“江莲霄同学，咱们作为同学兼同桌，应该在学习上互帮互助对不对？”

江莲霄点点头。

“不光是在课堂上，课下也可以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对不对？”傅祈循循善诱，“比如你不那么擅长的英语，我也不是不可以帮助你一下……”

江莲霄别过头，轻笑了一下。

他总算是明白傅祈这一出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怎么样？很划算吧？”傅祈趁热打铁地靠近江莲霄，“英语第一限时零元购，现在购买还可以附赠语文辅导豪华套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恰好这时全班已经把滕王阁序的第一段读完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就显得傅祈最后一句的尾音格外清晰。

他情不自禁地有些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等着江莲霄的回答。

“我觉得吧。”江莲霄慢条斯理地说，“互帮互助的原则，首先应该是共同进步。你帮我把英语和语文辅导上去了，这个学校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分数差距就拉得更大了。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我、操！

傅祈把课本往桌子上一摔，对江莲霄怒目而视。

给你点阳光你还就灿烂了是不是？

让什么英语小组见鬼去吧，他今天要是再跟江莲霄说一句话，就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