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关系。”傅祈理所当然地说，“我就算考到地球另一边去，每年肯定也回来陪您过年。”

奶奶的脸上笑开了花，夹了块红烧肉丢在傅祈的碗里，“快闭上你那小嘴儿吧，蜜都流出来了！”

吃完饭，自然是傅祈负责洗碗。本以为隔壁那家人吵了这么久该歇歇了，没想到等傅祈刷完了碗，还能听到时断时续传来的咒骂声。

把洗好的碗放好，傅祈走到餐厅擦桌子的时候发现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看着春晚睡着了。

傅祈走过去让奶奶平躺下来，又从卧室里拿了条被单替她盖上，又把电视关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只能听到隔壁时不时的争吵和奶奶平稳的呼吸。

就在这时傅祈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他赶紧捂住手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院子里。

是江莲霄打来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的江莲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袖子还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有些乱，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刚做了大量运动，一双浅色的瞳孔亮亮的，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有神。

“新年快乐，男朋友。”江莲霄一边喘着气一边说。

傅祈不禁笑了，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坐下，把摄像头对着自己，“还没到零点呢。”

“等到了零点我就不是第一个祝你新年快乐的人了。”江莲霄说，“你微信上肯定有一群等着卡点发祝福的朋友。”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哪有那么多朋友。”傅祈笑了，“我们刚吃完年夜饭，隔壁有一家人从八点多一直吵到现在，明明刚回来的时候还喜笑颜开的，也不知道怎么吃顿饭就能吵成这样了。”

“正常。”江莲霄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夹带着粗重的呼吸声，镜头也跟着晃动，“耗子每年过年都要跟他爹妈吵一架，不吵架都不叫过年。”

“你在哪儿呢？出来了？”傅祈调整了一下手机视角，“没跟钱姨一起看春晚？”

“嗯。她忙了一晚上太累了，要早点睡觉，明天一大早还得去串门拜年。”江莲霄说。

“老家那边没出什么事吧？”傅祈问，“没有为难钱姨什么的吧？”

“没。”江莲霄那边的镜头忽然晃得很厉害，然后变成了一片漆黑，但声音还是很清楚，“去年钱姨家有个老舅去世了，可能是人没了以后他们忽然想明白了，比起那点糟粕规矩，还是家里人更重要。”

“那就好。”傅祈松了口气，打心底里替钱姨感到高兴。

江莲霄那边的镜头又是几个晃动，随后出现了画面，江莲霄从一处很高的台阶上纵身跃下，发丝被夜风掀起，耳垂上的蓝色耳钉反射着些微的光。

傅祈坐直身体，“你这是在哪儿呢？怎么还翻来跑去的？”

“你猜？”江莲霄喘息着，嘴角的笑容很张扬。没等傅祈回答，江莲霄就在原地转了个身，把手机抬起，对准自己的身后。

起初傅祈没看清屏幕里的是什么。墨蓝色的天空下，一切景物都融进了黑暗，寂静而悠远。

他能看到江莲霄似乎是站在一个水泥看台上，身边还有一些人，都在闲聊和等待着。

傅祈把屏幕亮度调高了一点，这下看清楚了。在江莲霄的背后，墨蓝色天空下那一波波涌动着的正是大海的波浪，他能听到海浪声有节奏地涌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海与天几乎融为一体，只有月色倒映在海面上，映出破碎的银鳞，才能勉强分辨出来。

“是海！”傅祈惊奇道，“你不是说你不去海边了吗？”

“可是你没见过啊。”江莲霄笑道，把手机举得更高了点，“想来想去，还是得给我男朋友开开眼界的好。”

“滚。”傅祈骂道，“别把我说得跟个学龄前儿童一样，区区大海……”

傅祈的话才说了一半，只见一束强光忽然从屏幕中间升起，一直向上飞去，伴随着四周人们喜悦的惊呼，在夜空中炸成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彩色的花火朝四周溅射，将整片海岸照得亮如白昼，大海捕捉了烟花璀璨的瞬间，将它刻在海平面上，从这里看去，就像是有两朵烟花分别在海与天同时炸开。

傅祈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好漂亮！”

“漂亮吧。”江莲霄笑起来，烟花的光芒也照亮了他的脸，将他温柔的笑意映得一清二楚，“等着，我还有一个惊喜要送给你。”

江莲霄就这么靠在看台栏杆上，举着手机拍身后的海岸。一朵朵造型各异的烟花升空又炸开，伴着人们快乐的笑声和聊天声，让人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过年的热闹氛围。

忽然，一束紫红色的烟花升空，竟然在空中炸成了一个数字“7”的样子，再被海平面一倒映，就是一个从上到下排列的“77”。

“看见了吗，傅七七！”江莲霄兴奋地大喊，连镜头都跟着晃起来，“看见了吗？”

傅祈震惊极了，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抓紧手机从马扎上跳了起来，“操！看见了，我看见了！”

“怎么样？惊不惊喜？”江莲霄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此时的音量已经远超平时任何时候，脸上因兴奋而红扑扑的，笑容比烟花更灿烂。

“我他妈没截图！也没录屏！”傅祈吼道，“你怎么不提醒我！好歹让我留个纪念啊！”

“没事！你要是喜欢，明年我带你来看！”江莲霄一边笑一边喘，“做烟花的就是钱姨的一个小叔，想定制什么图案都可以找他。或者明年我陪你去看冰雕，后年再来看烟花……你要是想看，以后每年都能看。”

傅祈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很快地湿润了起来，就算他不想显得太矫情，也阻止不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哎。”江莲霄把手机拿到自己跟前，稳住镜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声音很轻很低，“怎么这就哭了？”

“江莲霄，你妈的。”傅祈一边哽咽一边伸手抹掉眼角的泪水，“我真是栽你手上了。”

“嗯。”江莲霄轻声笑了，“我也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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