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2)

独占春闺 岑清宴 1931 字 15小时前

第68章

裴忻拔脚就走,不给旁人半点阻止的机会。事有不遂,冲淡了孕讯带来的欢喜,裴序面色凝重,终究亦是坐不住。

起身,却被裴淑妃叫住:“明伦!”

“六郎这会心正乱,你进去浇什么油?”

她冷眼看着,“一个比一个自乱阵脚,坐在这,先听听她怎么说。”

裴序沉默了。

一边想知道她对六郎的态度,可另一边,桑妩晕倒前的眼神,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仿佛一层挥之不散的阴翳。

他不曾后悔拉了六郎一把,只总是不安。

这样的感觉,比之前患得患失还更难受。

裴忻快步绕过屏风与纱帘,来到榻前。原是带着愤怒的急切脚步,直直奔去,可是在看到桑妩的那一刹,忽又踌躇了。

朱纱帐,美人坐帷幕。

宫人将枕头支起,让她靠住,她眉眼垂着,安静恍惚,略显倦怠,便听见他的脚步声也不曾抬眼看来。

不自觉地让人放轻了动作。

裴忻质问到了嘴边,顿了顿,扭头端过宫人手中的茶盏,吩咐道:“……你们都出去。”

宫人都依言退下。

裴忻默默走近。

先是试探地在榻沿坐下,见她不再害怕自己,这才将茶盏递过她唇边。

桑妩眼前出现一截鲜绿的衣袖。

少年指骨分明的手,承托着茶盏。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在对方背过身去搁碗时,轻声地问:“为什么不回家?”

她问:“既然活着,怎么也不报个平安?”

她语气平和,并无责备。

但就是这样温柔地询问,让裴忻感到心痛。

是不是他早些回家,她就不用嫁旁人了?

他闭了闭眼:“我没寻到机会,也……不敢。”

不敢以那样的面目,面对昔日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

桑妩点点头,道:“原来你就是铁索军的那个内应。”

她以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还带着些微的恍然。裴忻此时未做深想,不曾在意她为什么会知道这样的细节。

他望住她微垂的脸庞。

久久凝视,才惊觉她与从前相比,果真有许多不一样了。

原本纤弱的身段有了玲珑的起伏,腮边线条亦柔软,饱满娇艳,羞煞桃李。

裴忻心中酸涩,忍不住问出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阿妩……孩子,是谁的?”

桑妩怔了怔,眼神有一瞬的空洞。

“孩子?”她轻声重复。

裴忻道:“御医说,你是喜脉。”

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涩然和苦闷。

她怎能有了旁人?

桑妩怔了半晌,垂眼看向自己的小腹。

裴忻健全地回来了,对她仍余旧情。

她却在这个时候,诊出了喜脉。

还真是……桑妩眼睫轻轻扇动了下,下意识地抚住小腹。

裴忻见她久久不答,攥过了她的手腕,追问:“阿妩,你总该告诉我,我‘死’后,你嫁了谁?”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眉间的那一段韵致,是为谁而起?

桑妩回神,抬起一点眼睫,盯着那双紧握自己,捏得指骨都泛白的手,道:“你。”

“……我?”

裴忻眼底猩红稍褪,茫然看着她。

她道:“嗯,你走之后,我去寻了三相公与夫人,他们答应我,让我为你守节。”

裴忻原本满心酸涩,却不想,从她嘴里听见这样一份答案。

她今天一身装扮虽精致,却素雅,若说是寡妇,也说得过去。

原来,她没有移情他人?

原来她真的待自己情深义重,不枉他对抗长辈,还有这一番险境?

“可我……”他突地清醒,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重新变得复杂。

守寡没守住,跟闻讯再嫁,他、他还是宁愿再嫁吧!

他们相处的过程虽不那么符合世俗礼法,却完全发乎情,止乎礼。这难道,是他不想亲近她吗?

是他怕自己浮躁,忍不住唐突冒犯了她。

家人因疼爱自己,已经对她颇有成见,她分明干净温柔,自己怎能让她在这种事上再受猜疑。

她决心为自己守寡,他是很欣慰的,只一想到有人哄骗了她,就恨得咬牙。

手上的力气更再大了些,掐得皮肉都见红:“你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桑妩抿唇,再抬起一点眼睫,凝视他:“你。”

裴忻完全不能理解。

“我跟你并未……阿妩,你在说什么?”他匪夷所思。

适才他提起时,见她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想来是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被吓住了。

可指认孩子是他的,是想怎样?

是想让他在长辈面前替她瞒下?

裴忻想冷笑。

这实在窝囊,他再喜欢她,又怎么可能。

裴忻深吸一口气,可当他触及那双清润眸子时,终究笑不出来。

因桑妩问:“忻郎,你不信我吗?”

那股气,顷刻便被打碎消散了。

他败于眼前的女郎。

裴忻定定看了她数息,觉得释然。

因生离死别,辗转天涯之后,心境和从前在家时不同了,发现所想所思还在身边,她若还愿意爱自己,许多事情,忽就不愿计较了。

终究是他不辞而别,她一定有许多难处。